第四十节 脓疮

赵国栋赶到越秀河滨河老廊南湾路段时已经是凌晨四点过了。

曾令淳处理这种事情还是显得十分有经验和耐心,先要求医院全力抢救伤员,另外就是认真安顿好死伤者家属,政府办一名副主任专门带了几名工作人员来把死伤者家属情绪稳住,确保不生其他影响社会稳定的情况。

市安监局和区安监局的工作人员已经介入调查,垮塌的是一段长达六十米的堡坎,建筑公司工人夜里正在加班,十二名工人正在工作,其中五人被掩埋,三人受伤获救,另外二人中一人在送往医院途中死亡,一人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洪福建筑公司老板洪仁福现在联系不上,只有项目经理一人赶到了现场。医院方面正在全力治疗三名受伤工人,估计没有生命危险。

曾令淳严令那名项目经理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联系到他们老板来配合调查处理和善后工作,那位项目经理态度倒是相当热切,满口答应配合政府机关调查处理,不过一谈到要他马上联系他们老板就是满面苦色,顾左右而言他,只说是老板在外地联系不上。

“孙定中和钱治国呢?”一边听着曾令淳介绍情况的赵国栋面色阴沉如水,“还有洪福建筑公司老板呢?”

“老钱和老孙还在作受伤家属思想工作,洪仁福现在联系不上,直关机。”曾令淳苦笑“,估计是故意关了手机,不过他肯定随时掌握着这边情况,这一段路工程上个月才好像他才拿到手,资金拨付还只拨付了一小部分。”

“哼,这可真是够意思,出了事儿让政府来替他们擦**,这帮人却躲在一旁悠哉游哉的看笑话,丁高寿呢?”赵国栋目光一扫,现区政府这边只有曾令淳和区府办主任吴应刚在,钱治国和建委主任孙定中还在医院作家属思想工作,安监局的人倒是来了。

“老丁说他昨晚多喝了几口,起不来了。”曾令淳平静的道:“这事儿也用不着太多人来,一是要查清楚事故原因,另一方面就是要做好善后工作。”

“洪福建筑公司建筑资质够么?”赵国栋也不多说,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这我不太清楚,区里的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招标都是半钱和老孙在负责,有专门的招标审查小组,我想应该有资质,老钱和老孙不至于连这一点都不懂?”曾令淳脸色也严肃起来,他也听出了赵国栋话语中的言外之意。

“哼,老曾,有些人不是不懂,他是在鱼目混珠,浑水摸鱼呢。”赵国栋也不想点太明,既然这件事情已经出了,正好也是一个契机,公安局那边的情况外围调查也已经查得差不多了,正好可以双管齐下,现在也是该动手收网的时候了。

曾令淳知道赵国栋对于钱治国是很不待见,在第一次会议上赵国栋就给钱治国来了一个下马威,弄得钱治国下不了台,第二天就交了病假条称病,他还没有来得及和赵国栋通气,不知道什么缘故钱治国又派秘书下午过来把假条要了回去,就再也没有提及这件事情,曾令淳也就当作没有生过。

现场的清理工作一直持续到早上九点过,所有垮塌的路段都被清理干净,证实没有其他人被埋,赵国栋也在第一时间分别像祁予鸿、舒志高以及金永健作了汇报,舒志高在早晨六点过就赶了过来查看情况,赵国栋和曾令淳也是一直陪了一个通夜。

“走,舒市长,前面有家白家牛肉面馆,味道相当地道,老曾,一起去,我请客。”一直到亲自看到死伤者家属虽然悲痛但是相对平静,舒志高和赵国栋才算是放下心,赵国栋也才向舒志高出邀请。

舒志高没有拒绝,点点头,曾令淳婉拒了赵国栋的邀请,表示要回家洗漱一下,上午还有一个会议需要他主持召开,赵国栋也不挽留。

鲜香浓郁的牛肉汤汁加上几块酱褐色的牛肉放在面条上,热气腾腾,让人一见就禁不住胃口大开,舒志高有些阴郁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点,两个秘书都知趣的坐在了另一边去,不打扰两位领导商量事情。

“国栋,西江这边建筑市场的混乱情况恐怕你也早就有所耳闻,剑民和谈起过这方面的情况,触目惊心啊,今天这个事故只是为我们敲响一记警钟而已,两人死亡,三人受伤,我们这些政府官员心里边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之心?”舒志高语气低沉,手中筷子一边搅动着碗里面条。

“6书记那边也接到了这方面的反应?”赵国栋没有正面回应话题,只是低声反问。

“哼,岂止是老6,上任纪委书记穆刚任上就搁下来不少这方面的反映,不少都是矛头直指你们西江区委区政府,我相信你们西江区纪委手上捏着的检举信肯定更多。”舒志高冷冷的道:“国栋,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在等什么,这些蛀虫早就应该绳之以法,你越是犹豫不决,他们就越是猖狂,越是往后拖,而给你带来的麻烦和困扰也会越多,如果你不能正视这个问题,你会现你在人民心目中的好印象就会丧失殆尽,说得再直白一点,那就是民心尽失,日后你开展任何工作都会寸步难行。”

赵国栋内心苦笑,舒志高打的什么主意他当然清楚,市委市政府里边那些破事儿他虽然不想掺和进去,但是并不代表他一无所知。

严立民的小动作越来越频繁,市政府副秘书长的任命问题上严立民成功的取得了祁予鸿的支持,否决了舒志高的意见,任命了严系大将原司法局副局长郎斌担任。

而市政府秘书长康向阳也没有按照舒志高希望的那样在市委常委会获得市长助理的提名,被不冷不热的搁置了下来,这一系列的激烈碰击大概也使得这位原本自信满满的舒市长有些受挫感,而且也意识到严立民的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伸到了市政府圈子里边来了。

如果不作出必要的反击,舒志高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又将缓慢的被销蚀掉,而严立民也会借此机会牢牢确立他在人事问题上的第二主宰权。

赵国栋虽然不愿意看到这种现象的出现,但是他知道现在祁予鸿就是在利用严立民不断敲打着舒志高,而舒志高虽然有6剑民的支持,但是显然两人结合起来的力量显得太过脆弱单薄,赵国栋也不至于不明智到这个时候要加入舒6联盟中去,这个联盟实在太孱弱了。

舒志高当然清楚自己作为市委副书记、代理市长他在人事权力上本身就先天不足,一不是本土干部缺乏根基,二是市委书记祁予鸿和他关系微妙,两人在展经济观点上相似,但是在用人问题上,祁予鸿和其他任何一个市委书记一样都牢牢的捍卫着权力,让舒志高插不进手,三来他现在还是代理市长,翻年后的选举虽然不存在什么大问题,但是毕竟也需要过一个程序,在此之前他还只能保持相对低调。

严立民将手脚伸到西江区地盘上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耳能不清楚,就算是他真的不太了解,相信尤莲香也会把这个信息传递给他,只是这个家伙忍耐力和耐性都出乎寻常的好,忍辱负重还是蛰伏伺机,似乎都有些过于平静了。

舒志高也没有奢望赵国栋会加入他的阵营,就算是他和祁予鸿以为常委位置上的横刀夺爱而关系不佳他也不会草率行事。这个小狐狸比谁更狡猾,连祁予鸿都能被他不知不觉间耍了一回,他大概是要一直坐观下去,看看市里边的风吹草动,不过有时候却由不得他。

“舒市长,西江建筑市场是存在一些问题,不过这也不完全是西江方面的问题,市区两级在市政建设上的权属有明确分工,据我所知,市里边那边的建筑市场也一样存在诸多阴暗,如果市纪委能率先从市里边取得突破,我相信西江这边也一样可以打开局面。”赵国栋话语表达出来的意思含混不清,既像是希望市里边先动起来,又像是西江方面要独行其道。

舒志高努力分析着赵国栋表露出来的意思,但是未能如愿,他得出的结论是这个家伙还是在摇摆不定,说再难听一点就是墙头草,他也不过分逼迫对方,以严立民的性格和他与赵国栋之间的心结,估计两人的磕碰也是迟早的事情,他只是提醒对方一下罢了。

“国栋,有些问题你是回避不了的,只有勇敢面对。”舒志高挑起一大夹面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赵国栋没有正面回应,只是闷着头自顾自的吃着牛肉面,仿佛消灭面前这碗牛肉面才是眼下最重要的工作。

第四十一节 磨刀霍霍

送走了舒志高赵国栋就赶回到了区委,王益和骆育成已经在办公室等候着了。

区纪委的工作力度显然要大于检察院方面,这当然与先前赵国栋确定原则有关。

以行业作风整顿为幌子,对现行对行政机关的一些制度性弊病进行调查整顿,这种动作可以适当程度的麻痹那些家伙。

所有人都清楚赵国栋在花林掀起的打造软环境风暴,而包括祁予鸿、舒志高乃至严立民在内的市委领导也对赵国栋在市委常委会上提出的要改进工作作风、改造思想观念、改善投资环境的这三改工程赞不绝口,祁予鸿在常委会上也提出了要求市纪委和市委组织部将这个三改工程在西江作为试点全力推进。

有了市委支持,区委组织部、:ap。区纪委以及区委办三个单位组成的三改工程领导小组也是全力在整个西江区局行部门和乡镇中全力整顿作风,要求每个机关和乡镇都要采取过关式的手段来针对各自部门和乡镇在思想观念、工作作风、创新意识这几个方面搞一次轰轰烈烈的自查自评活动。

找问题,找不足,找差距,然后分析成因,提出改正意见,最后是区三改工程领导小组逐一对每个部门进行拉网式的检查复核,并提出整改意见,一副不达到整顿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

只要不牵扯深层次的问题,区里边这一帮子人还是相当配合支持的,谁都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赵国栋一上台难免也就要搞些形式主义的东西,哪怕这种形式主义的力度更大更凶猛,那也无关大局。

甚至连雷鹏也是在区上的三改工程领导小组工作会议上声色俱厉的点名批评包括公安局、交通局、建委以及越秀街道办在内的机关和街道办以及乡镇动作迟缓,力度不够,要求全区个部门各单位各乡镇街道干部都必须站在事关西江区生死存亡的高度来看待三改活动。

肖朝贵和桂全友两人牵头带着两个工作组分别针对区机关和街道乡镇进行整肃,也是弄得各单位都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各单位工作作风也是有了明显改进,机关和乡镇干部也是提心吊胆,深怕被三改活动工作小组当作典型来抓。

赵国栋也是区委全会上对于这一次三改活动的力度表示满意,要求全区干部要将这种作风坚持下去,这让很多人心中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听赵国栋的口气似乎这项已经取得了预想中的成果,所有人尤其是那些睡不安枕的有心人们只希望赵国栋这一把火能够早日烧过,让大家伙儿也能够安安稳稳的过个太平年。

一切似乎都预示着赵国栋的第一把火已经快要烧结束了,当然这只是似乎如此。

“这么说来,池大虎基本上是在主持交警大队工作,梁崇泰在其中牵扯有多深?”赵国栋听完王益的汇报,皱起眉头问道。

案桌上那盆鲜活的云竹都被王益和骆育成两个烟囱熏得有些萎靡不振了,这一场汇报持续了两个多小时,赵国栋就一直被王、骆二人的烟雾所包围,若是寻常,他早就开了办公室大门和窗户,不过今天他早就告诉令狐潮不见任何人。

“池大虎也就是今年初才开始主持交警大队工作,去年一年梁崇泰虽然升任了副局长,但是还是把持着交警大队的所有大权。根据我们在外围的了解,交警大队办的安泰驾校问题相当大,我们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安泰驾校一年的收入都应该在四五百万以上,但是根据前两年的对公安局的审计,账目上根本显现不出来,这笔收入究竟在哪里,怎样开支的,都无从知晓。但是那时候张绍文在位,也就没有人去触这个霉头。”

“现在马占彪有意将安泰驾校与公安局脱钩卖掉,如此好一个一本万利的产业,也是公安局才能把持垄断,每年少则两三百万多则五六百万的纯收入,纯粹就是一下金蛋的母鸡,马占彪为何会如此急迫的想要卖掉?这中间肯定有绝大问题。我估计是因为看到赵书记你来了之后他有些担心,所以才会想要把这个驾校卖掉,只要拖上两年,时过境迁,这样日后就算是有人想要来翻这笔帐,那也是一笔无头公案了。”

王益一边翻阅着自己手中的笔记本,一边细细的介绍着,事实上从他调到西江区之后他就在区纪委里物设了几个可靠人选开始小心的在外围摸底,但是鉴于西江区局势没有稳定下来,他也就一直没有敢吱声。

“嗯,交警大队问题很多,我估计马占彪和梁崇泰也清楚,所以才会把池大虎这个头脑简单的蠢货给拖下水来,想要借助池成峰的关系连带着把严立民也拉进来,谁要想动交警大队这个马蜂窝,那就得先要过池成峰这一关,难免也就不考虑背后的严立民,嘿嘿,马占彪和梁崇泰也是打得好主意啊。”骆育成轻蔑的一笑道。

“公安局除了交警大队之外,另外一个窟窿就是保安公司,众所周知那是公安局的一个小金库,挂羊头卖狗肉,名义上是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的企业,实际上谁都知道那是咋经营的,纯粹就是就是一把手的私人帐户,随便啥开销都可以丢进那里去,保安公司经理也是一把手的铁杆心腹,据说比一般的副局长还牛,瞧瞧开的啥车?桑塔纳2ooo型,赶得上一般的县长县委:“赵书记,听说你也是公安这条线上出来的,不知道你们江口那边是不是也这样?”

“两码事儿,我们那边交警大队没有办驾校,这是其一,另外就处在省厅市局眼皮子下边,根本不敢冒昧,稍不留意投诉就到省厅市局里去了,吃不了兜着走,至于保安公司么?那倒是有,不过那是市局办的保安公司下的分公司,财务统一由市局行财处管理,每年县局能从市局里分到一部分利润倒是真的,相对透明得多。”

赵国栋也笑了起来,这年头公安还能滋润两年,过了98年,公安日子就越来越难过,收支两条线,吃皇粮不准吃杂粮,这样下来公安的吸引力大减,再也没有多少人觉得公安这么职业吃香了。

“赵书记,县公安局这是一个级大脓包,我估计一旦戳破,脓液四溅,只怕就要引地震,这一点赵书记您怕是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才行。而且我和王书记也商量过了,只怕县纪委这点力量还难以彻底攻破公安局这窝瓜,都是政法这条线上的老伙计,像马占彪、梁崇泰这些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油子,反侦讯能力不是一般化的厉害,加之多年经营,那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角色,别说纪委,就是我们县检察院这点力量都够呛,只怕要请市检察院介入才能啃得下来这个硬骨头。”

骆育成知道赵国栋虽然和高阳关系不错,但是却并不十分赞同由市检察院来牵头,他也理解,毕竟赵国栋是区委书记,啥事都需要站在区里角度来考虑问题,尤其是他是新任领导,区里的事情最好由区里来主导解决,这也能显示出区委区政府的决心和魄力,如果被市纪委或者市检察院牵头,那在市委主要领导心目中,自然也就要低看区里一头了,在涉及许多人的处理上也就要被动许多。

只是现在反映出来的情况越来越深,牵扯面也是越来越宽泛,涉及人员也是越来越多,光集区里这点力量肯定难以吃下,特别是现在因为南湾堡坎垮塌事件还牵扯到建筑市场上的许多猫腻,那也需要相当人手介入调查,而这些事情一旦下手就绝对不能松手,只有一鼓作气杀到底,否则就有可能功亏一篑,所以骆育成也是要提醒赵国栋要从大局上来考虑问题。

赵国栋叹了一口气,他也知道如果要双管齐下,区里这点力量肯安吃不下来。

高阳那边早就在虎视眈眈,估计他们市检察院这段时间也是没有闲着,尤其是余洋和池成峰正在竞争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一职,有严立民的支持,池成峰很显然占有优势,而高阳却还踮着脚望着余洋能到市中级人民法院当院长空出来的检察长缺,背后又有蓝光在坐镇,只要能逮着池成峰的痛脚,那还不像疯狗一样,一下子扑上来撕咬个够,不弄你个体无完肤那是绝不会罢休的。如果能够把严立民也给拖进这个烂泥潭糊一身泥,那才能更让某些人欣喜若狂呢。

赵国栋甚至可以断定,就算是自己想要拖延压下,只怕6剑民和蓝光也不会答应,这不是自己阻挡得了的,甚至连祁予鸿也无法阻挡,无论是6剑民和蓝光都有他们自己的政治抱奂和政治意图,这还不说更有舒志高在背后的推波助澜。

第四十二节波谲

沉吟半晌,赵国栋才缓缓问道:“老王,育成,你们是啥想法?”

王益和骆育成交换了一下眼色,也是郑重其事的道:“赵书记,我和育成商量了一下,觉得利用这南湾堡坎垮塌事件揭开建筑市场的盖子也是时候了,建筑市场这么多年来问题很多,随便拉出萝卜也能带出泥来;公安局那边前些时日花了不少精力调查外围情况,火候也足了,但是要兵分两路我们力量明显不足。”

“我们的想法是公安局那边请市里为主,我们区里配合,而建筑市场这边则我们区上为主,市里配合,这样我们各有侧重,有证据证明构成犯罪的,检察院接手,份量不够的,纪委负责,各负其责,各尽所能,争取在年前在这两块阵地上都能拿出像样的成绩来。”

两人在来之前都商量过,也交换了这一段时间相互掌握的情况,针对掌握的一些线索无论是纪委还是检察院方面都获得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两人都一致认为现在时机已经成熟,再也不能拖下去,无论如何也要尽快动手收网了。

赵国栋心里叹了一口气,对于这两个家伙来说,能把这两块地皮子一下子给掀翻起来,自然是功劳,可是对于自己这个执掌一方的区委书记来说,这就未必是多大的好事了。祁予鸿的态度究竟如何很关键,他愿意不愿意看到这种糜烂的情形生在眼皮子下边还很难说,就算是他无力阻止,但是这个坎儿翻过去了,以后呢?

想到这儿赵国栋就禁不住.微微苦笑,这可真是骑虎难下欲罢不能啊。

王益和骆育成都注意到了一直.没有回应他们提议的赵国栋脸色复杂,甚至有点神思不宁的模样,二人也都是人精,虽然有些诧异,但是略一思索也就能咂出点味道来。

二人也都隐约估摸着和高层.之间的复杂关系有关,他们处在这个位置自然不是太清楚其中底细,但是严立民和祁予鸿以及舒志高和6剑民,还有蓝光,这几位市领导之间复杂而又微妙的勾连瓜葛,牵一动全身,那几乎就是要把半个市委都给牵进来,作为主事人,赵国栋自然得先考虑周全,怎样才能圆满的把这事儿给处理好才行。

“老王,育成,这事儿说到这儿,我觉得这事情恐怕还.得综合平衡一下,你们的意见有一定道理,市里边部门力量要强一些,不过是不是就一定要市里边打主力我觉得还得商榷一下,我会和6书记、蓝书记以及余检、高检商量一下,看看究竟怎样作才最合适。”

赵国栋最终决定还是要先征求一下祁予鸿的意.见,虽然对方在自己到西江任职时也含含糊糊提及了一些可能要牵扯的某些方面问题,但是却又语焉不详,而且语气也不是很坚决,所以赵国栋觉得有必要再和这位市委书记沟通一下,避免被动。

王益和骆育成面面相觑,这种骨节眼时候了还.要斟酌商量,是不是有些优柔寡断了,像6剑民和蓝光那边,王益和骆育成经常都在联系着,他们的态度二人也大略知晓,就是因为赵国栋态度暧昧才一直迟迟没有动,现在好不容易寻找到合适机会,说得赵国栋动了心,怎么现在又缩回去了?

见王益和骆育.成二人都是一脸失望之色,赵国栋自然清楚二人心中所想,也不多言,“好了,你们俩别做出一副愁眉苦脸惘然若失的模样,今天之内肯定会有一个结论下来,你们先和市纪委以及市检察院沟通一下各自掌握的情报线索,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不动就不动,要动就得有股子狮子搏兔的狠劲儿杀气,要一举成擒!”

赵国栋匆匆赶到凤凰饭店时,时钟正好指到两点整,赵国栋知道祁予鸿有睡午觉的习惯,不过这时候他也顾不到那么多了,想必对方对自己要汇报的事情绝对要比睡觉重要。

凤凰宾馆是宁陵市的老牌宾馆了,不上星级,但是位置地处城中,距离市委不远,而且环境幽静,住的人也比较单纯,从市委后门出去也就是一两分钟就可以走到。

祁予鸿家属不在宁陵,虽然市委大院家属院里也给祁予鸿分了一套房子,不过除了晚上睡觉之外,祁予鸿基本上不住在那儿,关系较为密切的人都知道他中午午休一般都在凤凰宾馆,不过一般也没有人谁会在午休时分来打扰他。

祁予鸿接到赵国栋电话之后就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虽然赵国栋在电话里没有说哪方面的工作,但是直觉告诉他赵国栋不是来汇报开区那边的电力设备和材料基地的筹建情况,应该是西江区这边破事儿。

早上那件安全事故就让祁予鸿没有睡好,两人死亡,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政府的监管责任,听说是一家私人建筑公司承包,而且资质问题现在也有些疑点,所以究竟会翻出来一件啥样的事情来还很难说,再联系到这会儿赵国栋突然急冲冲想要汇报工作,这就更加深了祁予鸿的担心。

不过作为市委书记,祁予鸿也还是很坦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叫门,西江区的破事儿迟早要翻出来,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和今天生的事情有关联。

看见赵国栋一脸严肃神色,祁予鸿心中就在敲鼓。

赵国栋这一汇报也花了足足半个多小时,祁予鸿几乎是一直在认真的倾听,同时也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摘要记录着,赵国栋也在小心的观察着祁予鸿的气色,是阴转晴,还是晴转阴?

祁予鸿气色尚算平和,不过眉宇间的那一抹阴霾却是挥之不去。

赵国栋也是捡了一些重要的汇报,根据纪委和检察院掌握的情况,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会西江区公安分局会牵连不少人,甚至可能会包括局长、副局长一班人在内,另外从建筑市场这条线上的外围调查,尤其是市政工程包以及区内道路工程建设包也有明显的腐败存在,西江区政府班子里也有可能会涉及到。

最后赵国栋也小心翼翼的透露了市纪委和市检察院也掌握了一些线索,含蓄的表明如果西江区方面再不采取措施,只怕市里边也会要采取动作。

当赵国栋把最后一点汇报之后,祁予鸿脸色终于阴冷了下来。

山雨欲来。

这个年是休想过好了。

祁予鸿背过身去看了看坐上的台历,有些出神。

太阳穴突突的跳着,这或许是他就任市委书记遭遇的最严重的一次危机。

祁予鸿当然清楚西江区存在的问题,但是他也万万没有想到西江区这边竟然糜烂到如此程度,如果说西江区级班子里被牵扯进去的人太多,引震动过大,无疑会引起省里边对自己这几年来在反腐倡廉所作工作的全盘否定。

自己不是才来一年半载的市委书记,四年了,责任怕是洗都洗不掉。

让祁予鸿感觉到最为麻烦的是这背后的是6剑民和蓝光,蓝光还好办一些,利益交换而已,但是6剑民未必会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他和严立民之间的不对路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而舒志高和6剑民之间那种若隐若现的携手也表明这背后甚至可能有舒志高的影子。

利用这一次机会来无论是打击严立民还是自己都是难得的机会,他们不可能放手,而自己如果要强行干涉的话只怕会引来更大的政治危机。

那么眼前这个家伙呢?这个时候来向自己汇报,究竟是真的向自己是好效忠,还是已成事实之后来故意卖乖?脚踩两只船的变色龙?

“国栋,你感觉西江区班子里可能会牵扯进去的会有多少人?”祁予鸿沉思良久,方才缓缓问道。

“这我不好确定,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副区长钱治国纪委和检察院那边都已经锁定了他,他的问题很大,不过一切都要讲求证据,需要等调查确证之后才能确定。”赵国栋退缩了一步,没有明确表态。

“那你怎么看这件事情?”祁予鸿吐了一口恶气,负手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一个小圈方才回到原位问道。

“我的想法是以区里查处为主,最好能控制在西江区这一级自己来解决,但是我也反复考虑过,如果说涉及到区级领导班子成员,市里介入是必然的。另外我们区里力量怕也难以承担这样大一个行动,所以我的想法是公安局这边的问题交给市上来主导,因为它涉及范围局限于公安局内部,波及面不算广,而且是政法系统,难度较大,而建筑市场这边问题牵扯面较大,但是难度相对较小,所以由我们区上来主导,当然这一切都必须要在市委,嗯,尤其是祁书记您的指示下来办理。”

赵国栋将最后一句“尤其是祁书记您指示下来办理”格外强调,祁予鸿也是心领神会,那也就是说要排除其他任何人干预介入,包括严立民和舒志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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