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削命添寿铃(一更)

祭山确实是大事,但这种大事,小辈可以撑场面,却不好指指点点,胡麻倒省心了。

其实他真想说话,倒能说得上,比如可以直接问问山君,究竟想要什么样的供品,要不要随手烧两个丫鬟过去服侍之类的……

但想想山君前辈的性子,还是算了。

请人家吃席,哪有先问什么点什么菜,要不要吃完了去洗洗脚的道理?

……毕竟有诚意的直接就安排上了。

再加上,对自己重要的,只是祭山之事,山君前辈念念不忘,打着嘴馋的名义提过好几回,但胡麻心里很明白,他不会催着自己做这等无用的事。

自己要搞明白一些事情,那便只有祭山,看清楚问题。

当然,只要是祭山就行,至于怎么祭,什么流程,那就看二爷喜欢什么了,哄老人家高兴而已,不必较真。

于是在这满寨子的人都忙活了起来时,胡麻便趁了没什么事要自己出力,便趁了天黑,独自一人出了寨子,来到了二爷那个庄子里。

如今是年关,二爷回了寨子,那些跟着学把式的人也没有,胡麻便四下里打量了一番,先点起香来,向老阴山拜了拜,安静等了会,山君未露面,但风声却悄然止息。

这就算是打过招呼了,胡麻便准备放心的借他的地盘,于是将香插在了外面,又将从阴府带出来的二十四道旗取了出来。

这是二锅头留在了阴府里的东西,胡麻用着也顺手,一一插在了庄子周围,隔绝内外,然后布置了一坛。

“小红棠去门口看着,谁也不让进,山君前辈来了的话……”

胡麻嘱咐着:“……你也先跟我说一声。”

见着小红棠蹦蹦跳跳的去了,胡麻便在这庄子里面,布罡踏斗,烧香念咒。

手持三柱清香,轻轻一拜之后,便只听得这山里,忽地一阵阴风阵阵,不多时候,便见得四下里浓雾聚拢,不见天日。

随着周围沉重脚步声响,两位金甲,手持铁链,押着一只潦倒凄惨,孤孤单单的孤魂,破开浓雾来到此间,正是那位通阴孟家的大老爷。

这位当初威风凛凛,尊重体面的孟家大老爷,被镇祟府的香炉,压了这段时日,法力得不到补充,魂轻气浑,已经看起来比阴府里随处可见的阴魂儿都不如。

两位金甲力士,将他往地上一丢,便定定站在两侧,胡麻则坐在了二爷平时坐的太师椅上,金刀大马,居高临下,冷哼一声:

“抬起头来。”

“……”

随着他这一声令下,法坛两边,旗子猎猎作响,稻草人隐约变成皂衣模样。

同时向前威逼,发出呼喝之声。

那孟家大老爷迷迷糊糊,半醒未醒,直到被这呼喝声惊动,才迷迷茫茫抬起头来。

身在法坛之中,阴魂看不清周围事物,只见得一片片高堂大院两侧皂衣神将,一层层将自己困在了中间,前头一个至高无上,头顶苍天的身影,无形之中,带着一种九幽苍天般的压迫感。

他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口中忽地发出了虚弱喝声:“大……大胆胡家小儿,胡孟二族,本是世交,便有些嫌隙,论辈份我也是你长辈,你……”

“……你怎可如此侮我?”

“……”

“确实是长辈……”

胡麻听着,倒是阴森一笑,冷哼了声,道:“那就拿着你这长辈的架子吧。”

“那官州之事,已是证据确凿,我若在镇祟府里审你,立刻将你打個魂飞魄散,也不成问题,如今请你过来,倒是要给伱个机会,好生说说,起码,不让你死前受太多罪?”

“……”

“哈哈,哈哈……”

这孟家大老爷,已是小小孤魂儿一只,面对着胡麻身在坛上的威风,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但他迎着胡麻的话,居然忽地放声大笑:“胡家小儿,你这是想要逼我不成?”

“你果是生于山野,全无见识,老夫便是一时不察,落入你胡家之手,又岂是你这小小伎俩可以逼迫得了的?”

“我孟家侍奉老祖宗,养天下兵马,得半数府君,天命所在,气运非常,如今只待老祖宗重新睁开了眼,便仍是不伤皮毛,你在这里拿腔捏调,便以为能吓到我?”

“……”

‘倒真是人倒架不倒,骨头硬的狠啊……’

胡麻心里甚至都有点生出了钦佩,倒是笑了起来,点头道:“孟家伯伯说的是,我也知道你定不肯好好说,早有准备了。”

“嘿嘿……”

那孟家大老爷森然笑道:“我知道你胡家有刑咒,这还是当初胡孟二族一起,从无常李家拿来的,专门刑魂罚鬼,厉害非常,我既落在你手里,不如你念上一念,让我尝尝滋味?”

胡家四大咒,刑杀拘枷,无往而不利。

他分明知道倒还主动挑衅,看样子倒真是无所畏惧的模样。

“省了。”

胡麻听着,便只冷淡摆手,从袖子里面,掏出了一只小小铃铛,握在手里。

低声道:“我先请孟家伯伯,尝尝这种新的滋味!”

说着话时,手里的铃铛,对着那孟家大老爷,轻轻一晃,顿时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这铃铛是从白葡萄酒小姐那里借来的,自己向她请教让阴魂乖乖说话的法子,她别的没教,只送了这东西。

老实说,在这次使用之前,胡麻都不知道有何用处,但如今拿在了手里轻轻一晃,便见得那孟家大老爷脸色微变,身上仿佛有丝丝气雾,涌动变化,脸色煞白。

“你……”

分明看到,这孟家大老爷头痛欲裂,声音都颤了起来:“你强行为我添寿?”

“这是削命添寿的宝贝?”

胡麻心下倒也忽地明白了过来,暗道果然是司命门道最有法子。

孟家大老爷自身修为在这里,看似阴魂一缕,实则便如铁坨坨,伤不得,碰不到,龟缩起来,万法不浸,所以不怕刑咒,不惧无常。

但司命门道的法,却与别个不一样,这铃铛正着晃,乃是强行为人提一口气,便是濒死之人,听到了铃铛响,这口气便也咽不下去,等于强行添寿。

反着晃,则是削人的一口气,受伤之人,伤势会越来越深,濒死之人,咽气咽得快,等于是削寿。

孟家大老爷乃是阴魂,胡麻正着晃铃铛,便是为他添寿,如此一来,他这阴魂,便像是受到了烈火烤炙,痛苦不堪,这是天地规律赋予,可不是他这身上的修为能承受的。

而且阳火烤炙,自身根基也会崩毁,补不回来。

知道得了法,胡麻便一边晃着铃铛,一边看着这孟家大老爷。

说起来,也是十姓主事,绝非寻常人物,但胡麻知道这孟家是磕头起家,倒是不相信,一个最擅长磕头的人,一身骨头能够硬到哪里去。

但铃铛晃了半晌,只见这孟家大老爷也已深受折磨,但他痛苦之中,居然也咬牙挺住,一双眼睛只是死死看向了胡麻:“胡家小儿,你有这等手段,何妨多用些?”

“老夫此身既奉了老祖宗,便不怕舍给了这番家业!”

“哪怕今天老夫被你打的魂飞魄散,只要孟家基业不倒,儿孙岁岁祭我,又怕什么?”

铃铛响声里,声音反而更愤恨了:“况且,真以为拿了我,便能伤了孟家?”

“我孟家可与你胡家不同生死人界,皆有主事之人,便没了我一个,还有两个兄弟能够顶上,倒是你这番作为,除了能够将我孟家激怒,还能有什么别的大出息不成?”

“……”

“嗯?”

胡麻听了他的话,倒是手里的铃铛,忽然一收,轻轻放在了身边。

看着坛中这条孤魂幽影,轻轻一叹,道:“孟世伯教训的是,孟家根基,确实不是这等小打小闹可以伤及的。”

“你是阴府里的孟家主事,也只为伺候你孟家的老祖宗,但阳间的基业,却有别人看着,既然如此,那我也该懂点礼数,先请孟世伯,见个阳间的熟人吧……”

“……”

边说着,边走出了坛,一道符纸在手里,轻轻一晃,忽地有火苗升腾了起来。

等候片刻,便见得林子深处,忽有一团阴雾聚拢,下一刻,便有一团团的鬼影从阴雾里钻了出来,行进之间纸钱挥挥洒洒,漫天飞舞,一团鬼影里,却簇拥着一个尊贵妇人。

只是打扮尊贵,但却五花大绑,嘴里塞着抹布,模样倒是徐娘未老,风韵犹存,只是满眼里皆是惊骇。

“多谢诸位,一路辛苦。”

胡麻从小红棠那里借了点血食,赏了这些送人过来的小鬼,将尊贵妇人搀了起来。

倒是不用他介绍了,那位哪怕是被打的魂飞魄散,也不肯低半点头,忍着烈焰灼身之痛,都没说半句软话的孟家主事大老爷,在看到了这尊贵妇人的一霎,整个人都懵了。

它是阴魂,注意力一集中,身子便也显得清晰,只见眼睛都一下子瞪大,快把眼珠子给掉了出来。

死死瞪了半晌,才不敢不信:“你……你怎么也来了?”

而那尊贵妇人,每到一处,便先要装着晕倒,这回还没晕过去,便看到了那缕在坛间缩成了一团的孤魂。

然后也一下子给吓着了:“老……老爷,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本章完)

第690章 十姓升仙(二更)

“老爷,天塌了呀……”

相比起孟家大老爷的震惊与诧异,孟家主事大奶奶则更是一见这孟家大老爷,便连个魂都飞了。

嗷的一嗓子,便开始哭天抢地:“不知哪里来的妖人,一个接一个的从地底下钻了出来,没头没脑的跟咱们孟家为难……”

“咱门里的人,一片一片的死,门都不敢出了,阴殿里的金身也被一个個的捣毁,那几处血食仓,皆被妖人盯上了,族中子弟,也是一个一个的出事,就连我,连我……”

“……居然也被妖人闯进府中,绑了出来呀!”

“……”

她说出来的话,不仅这孟家大老爷还是头一次细听,就连胡麻也有很多是如今才知道,看样子红葡萄酒小姐说转生者在对付孟家的事情上出了大力,这话果然不差。

孟家家大业大,但也因此而注定了基业分散,恰是如了转生者的意,这一动起手来,那真是花样百出……

“祠堂被烧了,养出来的草头王被人抹了脖子,家里上下不得安宁……”

孟家大奶奶哭着:“如今,如今连你也被人拿了?”

通阴孟家,根基本是极为扎实,阴府阳间,互相照应,缺了哪一边,都还能顶得住。

可如今这大老爷与大奶奶一见,便是直接懵掉了。

无法形容他们彼此心里的惊恐,再看向了胡麻时,那孟家大老爷眼中,甚至已经带了种看向邪祟妖人的恐怖。

当初自己被拿住,只能说是机缘巧合,心里也想着舍了这条命,总是孟家基业还在,但如今看到孟家大奶奶都被绑了,心里倒是一时惊恐无边了起来……

难道真是短时间内,孟家便垮了台,所以自家夫人才被拿了?

倒是很难想象,孟家如果不垮台,还有什么人这么大的本事,敢冲进孟家的门里绑这位主事大娘子。

“呵呵……”

见着二人抱头痛哭一番,眼神皆惊恐的向了自己看来,胡麻便也轻笑了一声,淡淡道:“胡家独居山里,不问世事二十年,这么多亲朋好友,也只有孟家还时不时惦记着咱。”

“我这人记恩,所以才专门请了婶婶过来与孟世伯一聚,倒没想到居然惹出了这么多的事情来。”

“那不如咱们好好说说事情忙完了,我也好早点放婶婶回去?”

“……”

“说?”

那孟家大老爷,如今也总算换了一种神色看着胡麻,惊憾之中,竟似带着某种惊恐,阴风幽幽,颤声道:“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你难道真以为我不了解镇祟府,不论是靠了你胡家的本事,还是镇祟府的手段,你都断不可能做到这些事情来,只能说,你……坏规矩了!”

“你,你可是堂堂镇祟胡的后人,居然与那些窃仙邪祟走的如此之近?”

“……”

“呵呵……”

胡麻仔细听着这孟家大老爷的每一句话,面上却只作冷笑,淡淡道:“孟家逼得太紧了,我胡家人也不想真的死光,当然要有些手段。”

“不过什么邪祟不邪祟的,世伯倒是要慎言。”

“我镇祟府守阴阳分界,镇压一切妖鬼邪祟,怎么会反而与之合污?”

“……”

那孟家大老爷听着,脸上表情竟似不知是哭是笑:“确实,确实,说出去都没人信。”

胡麻淡淡笑了笑,道:“若在平时,我倒也不介意向孟家世伯多学学,聆听教诲,但如今不是时候。”

“我请来了婶婶与伱团聚,也算是尽了人情本份,那孟家世伯也该有些诚意,好好给我讲讲曾经的事情吧,尤其是……”

“你孟家为何敢在升仙之事上,独害我胡家?”

“……”

“什么?”

一声喝问,惊天动地,那孟家大老爷听了这话,分明便有些懵了。

不仅他懵了,胡麻其实也不懂。

关于胡家与孟家的仇怨,胡麻只知道是不死不休,胡家太多人死在了孟家手里,血海深仇,不可不报,而孟家若有机会,也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但其他的,两家如何结仇,根子在哪,胡麻却一概不知,但自己虽然不知道,却不能直接发问,以及让人察觉到了自己底细。

这会子,便先扣个大帽子,先声夺人,看看他说出什么话来。

果然,听着胡麻厉喝,那孟家大老爷都有些迷茫了:“你这小儿说话,忒无道理……”

“哪怕是如今,十姓皆在等石亭之盟,封轮回,斩人魈,祭三尸,拆生桥,毁鬼门……各家各门都做好了准备,惟独你胡家一直拖着不做事,到头来却要怪我孟家?”

“……”

胡麻心间一动,牢牢记下,目光则是更为森然,喝道:“事到如今,还敢胡言?”

“我胡家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便只为升仙,却受你孟家所累。”

“你真当我这人念旧情,不敢把你打个魂飞魄散,把婶婶许配给了旁人?”

“……”

“小子慎言!”

那孟家大老爷同样勃然大怒,阴魂里面,竟似生出了股子威势出来,喝道:“十姓升仙这是何等大事?”

“我孟家才是为了此事,一力推进之人,二十年前,我们便提议借十二鬼坛升仙,若不是你胡家从中作梗,吾家老祖,怕是早已参破仙命,不需要在这吊着了……”

“要说升仙,镇祟胡确实便是离那仙路最远之人,但这是你胡家自做自受,十姓愿意再让你们进来,便已是大方了,你如今倒要说是我孟家拖累的……”

“我孟家老祖宗,至今只是半仙,才是受你胡家所累!”

“……”

“十二鬼坛?嘿嘿……”

胡麻立时接着他的话,冷声道:“那是国师设下的圈套,当我不知?”

“那些邪祟,不也是被你孟家清理掉的?”

“……”

“国师……国师也骗了胡家?”

孟家大老爷更为迷茫了:“那些邪祟,不是被胡家与国师联手,封进了十二鬼坛里的么?事后更是你胡家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才让国师出面求恳,十姓愿给你们一点时间……”

听他分明说到了关键处,胡麻心间微凛,一个字也不肯放过。

但却也在这时,忽然旁边的孟家大奶奶低声开口:“老爷,莫说了……”

“这孩子,是在诈你。”

“……”

“嗯?”

孟家大老爷心里一惊,立时凝神向胡麻看来,面露怒容。

孟家大奶奶叹了一声,撩了一下头发,看得出来,这段时日里,她遭了不少罪,而且看起来,她身上居然像是没有道行的,但哪怕落在如此境地,如今居然也仍带了几分雍容之态。

目光轻柔,落在了胡麻脸上,轻声道:“胡家小侄,你是个聪明的,更有胡家人的狠劲。”

“但其实,你对过去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对不对?”

“……”

“那就看什么事了。”

胡麻笑了笑,道:“当初孟四老爷过来,可是害我吃了不少苦头呢……”

“什么?”

孟家大老爷忽地色变,表情里甚至带了些惊恐了:“老四的事情,你……早已知道?”

胡麻并不言语,只是冷淡的看着他们。

“我们孟家,也是没有办法。”

那孟家大奶奶轻轻叹了一声,柔柔的,低声道:“若论起来,咱们胡、孟二家,才是天然的盟友,与其他人家不同的,走鬼负灵,一体两面,哪能说得清楚?”

“当初为了镇祟府,两家里撕破脸,究基根底,也不过是只是为了抢谁先迈出那一步,只是没想到,相互绊着,倒谁也迈不出去了……”

“……”

胡麻冷眼瞧着她,看出了这女人不简单,冷淡道:“毕竟是你们孟家先出了手,才让大家为难,不是么?”

“是……”

孟家大奶奶低声叹了一口气,道:“是我孟家,小瞧了胡家门里的人。”

“也是老祖宗升仙升了一半,日夜囚于困苦之中,逼得我们不得不向胡家动手,也曾有段时间,真觉得可以拿捏你胡家了,却不想又出了个你,竟是个这么有手段的人……”

“你能将我与大老爷绑来,是你的本事,但是……”

说到这里,她忽然之间,口音一转,竟似带了些无奈:“但你真的做错了。”

“你绑了我们二人,便只道孟家束手无策,胡家赚了便宜?”

“……”

她说着,声音里都仿佛带了无尽的悲叹:“不论是我,还是大老爷,但凡有一个在孟家,这事都不至于落得失了分寸,还有得讲。”

“但我们二人皆被你拿了,这孟家之事,便要落在我那思量孩儿手上了。”

“他是我的孩子,我知道他,他……他是个疯子啊!”

“之前亏得是有我和老爷压着他,才不让他做一些出格之事,但如今,没了我们,谁还能猜到这疯子会做什么?”

“……”

胡麻听着已是微微皱眉,并不急着言语。

旁边的孟家大老爷,也已听得明白,苦笑了一声,道:“说的是。”

“小儿,你可知我孟家二十年来,确实做了很多事情,但为何一直给你胡家留了口气?”

“那是因为,胡孟二家,纵是再有仇怨,也不想被别人捡了便宜,出手之时,总是会有那么一个度量”

“但如今,胡家是你当了家,孟家则落到了那逆子手中,你们两个小的各出狠手,那恐怕,胡孟二家,都到了灭顶之灾的时候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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