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5.第445章 扬威葱岭

第445章 扬威葱岭

裴行俭递上一碗热水,道:“薛大哥,先祛寒。”

慕容顺又解释道:“薛将军不知道其中有多少好处,但对商客来说,他们有关中的货物,没了胡商之后,这里就是西域商客发财的地方,只要跟在唐军的身后,他们不求回报。”

将士们都有火堆取暖,那些俘虏就只能和羊群睡在一起取暖,对这些俘虏来说也还算不错,因葱岭的胡人仆从过得更惨,唐军来了,他们反而过得更好一些。

至于唐军为何给他们温饱也是因唐军打仗需要很多的苦役,需要制造兵械,修建城池,喂养战马。

薛仁贵又问道:“这些只有关中才有的物件,都是你让人从关中运送过来的?”

慕容顺摆手道:“哪有这么多人运,我是商客,这些年囤积了不少,就存放在碎叶城的不远处。”

裴行俭喝着热水不解道:“你囤积了多少?”

慕容顺笑着没再讲话了。

裴行俭再追问道:“这些货物该不会是陛下让你囤积的?”

慕容顺依旧是带着笑容,没有答话。

京兆府能让一个西域商人囤积这么多的货物?

没有陛下的默许,没有京兆府的安排?裴行俭打死也不信,任何朝政都要经过陛下与朝堂,只有能够决定兵马出征的人才能提前准备,甚至是提前数年准备。

有这等规模的筹备,并且能够得知西域卫府兵马往来的,谁有如此权势?

裴行俭越来越不敢往下想了,就当慕容顺神通广大。

众人低声还在交谈着,门忽然又被打开,一阵冷风吹入,众人齐齐一缩脖子。

李治与狄仁杰被冻得牙齿都在打颤,两人迅速关上门,坐在后边取暖了片刻,才开口道:“我们去巡视过了,方圆百里不见人烟,没有敌军的踪迹。”

娄师德迟疑道:“难道大食人也被冻得撤军了?”

薛仁贵否决道:“整片葱岭天寒地冻,他们能撤哪里去。”

裴炎睡在一旁,听到话语声蹙了蹙眉。

梁建方的鼾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众人能够肯定的是十万大食人多半要将半个葱岭吃空,他们肯定没有唐军过得好,在这个冬季燃料与御寒的衣服尤为重要。

唐军有棉衣与蜂窝煤,而大食人没有。

裴行俭他们在西域数年,又时常在葱岭走动,早就习惯了这里的气候。

大食人从温暖的南方远道而来,他们不见得能够适应这里的寒冷。

冻雨停下的时候,风雪又来了,大风吹得让人站不稳,雪花一波接着一波地打在人身上,风雪迷得人睁不开眼。

这种恶劣的天气持续了半个月才停歇,当天空终于出现阳光的时候,派去怛逻斯城的斥候送来消息,怛逻斯城内被冻死的人不计其数。

如此大好时机,一直藏在俱兰城的唐军终于行动了。

以梁建方为首,唐军将领分三路大军,裴行俭,狄仁杰,李治为一路大军。

裴炎,薛仁贵,娄师德为一路大军。

程处默,李景恒,白方为一路大军,

三万兵马朝着怛逻斯城进发。

大军刚行进三里地,就有斥候来报,道:“将军,大食人相隔二十里地,也在往怛逻斯城去。”

梁建方吐了一口唾沫道:“娘的,来得很快。”

白方上前道:“将军!我为前锋,去拦住大食人,大将军直取怛逻斯城。”

裴炎策马上前道:“用不着你。”

白方正要再说,却见到狄仁杰带着一队回鹘骑兵已朝着大食人方向而去。

“驾!”薛仁贵一声大喝,快马出了军阵,后方的军阵快步跟上。

这恐怕是这队唐军在葱岭的最后一战,怛逻斯城早已不在唐军的眼中,打完这一仗,这些唐军就会回家。

远处的雪山积雪更多了,四野一片白茫茫,寒风依旧在呼啸。

而大食人的兵马何止这十万,在葱岭的后方,以至于当年的波斯故地,还有更多的大食人。

以后的葱岭还会有战事的,会有后来者前仆后继,这二十年间,唐人在西域便一直如此。

是因裴行俭杀了一个大食将领,让大食感受到屈辱,他们对唐军也充满着恨意。

空旷战场上,唐军正在冲锋而来,唐人的队形就像是锥子,锋芒无比锐利。

当大食人见到了唐军的骑兵正面冲来,他们将一个个笼子推上前,打开笼子跑出数十只豹子。

这些饿急了的豹子出了笼,就朝着正在冲锋的唐军奔跑而去。

狄仁杰在马背上张弓搭箭,一箭而出,被敏捷的豹子躲过。

后方又有一支箭矢呼啸而来,一箭就射中了冲在最前方的豹子。

“好箭术!”狄仁杰大喊着,回头看去是一身白袍的薛将军。

战马还在前行,薛仁贵再放一箭,又是一头豹子倒地。

白方手提长刀,呼喊着,杀向敌军。

战马撞开了冲刺而来的猎豹,沿途有战马被猎豹扑倒,猎豹刚要下嘴,又被后方的战马踩死。

大食人举着盾牌,手执马刀,严阵以待。

黑衣大食人的后方还有黑压压的骑兵准备迎击唐军。

薛仁贵身披白袍,一马当先,战马撞开了大食人的盾牌阵,手中的大戟每一次挥动就能劈倒一人。

开阔战场上,唐军侧翼的回鹘人手执弯刀,脚踩在马背上,当战马靠近回鹘人就提着刀扑向了大食人。

吐蕃人在侧翼放箭,箭矢在大风中没有这么大的杀伤力,但能够给敌人造成极大的麻烦。

薛仁贵冲在最前方,后方的唐军一往无前冲开了大食人的盾阵。

大食人的骑兵冲刺而来,双方像是两把铁锤撞在一起,一时间人影接连不断。

怛逻斯城的城墙上,一伙胡人看到这等大战的阵仗早已失神,他们手中的刀兵不自觉地滑落,一度忘了吞咽口水。

幸好,幸好这个时候唐军与黑衣大食没有来攻打他们,他们还有逃的机会。

开阔数十里的战场上,以薛仁贵先先锋冲入大食人的军阵中便一往无前。

看到将士们破入对方的军中,梁建方道:“众将士随我杀光他们。”

“杀!”

后方的唐军,再一次压上,四万唐军对阵十万大食人,硬是打出了十万打十万的气势。

本来唐军是要来攻打怛逻斯城的,遭遇了大食人,已退无可退。

裴炎不知道敌人的刀有多少砍在了自己的甲胄上,他手中的横刀砍向每一个带着头巾的大食人。

眼看侧面有一个大食人就要砍向自己,裴炎来不及躲闪,刀就要到了面前。

后方忽有一骑快马而来,刀光落下,大食人的手臂被砍下,战马又被撞开。

见到来人是狄仁杰,裴炎稍稍出了一口气,道:“多谢。”

狄仁杰一手提着缰绳道:“不用客气。”

“杀!”白方像是个疯子,杀进阵中一往无前,带着僧兵一时间竟所向睥睨。

唐人凿进了大食人的军阵中,可少顷……忽然觉得压力大减。

裴行俭左顾右看,问道:“怎么回事?”

“报!有一支兵马冲向了大食人的后路。”

裴行俭一手提着缰绳,大声道:“当真是奇兵,去问问是哪路兵马。”

“喏!”

白方冲入大食人的军阵中心迎面就遇到了一个上身黝黑的大食人,对方牵着一头猛虎。

那猛虎左右走动,对眼前的这个唐人骑兵颇有敌意。

大食人松开了绳子,那猛虎朝着白方猛冲而去。

看到这等猛兽白方一时间失了神,甚至忘了催促马匹。

就当猛虎要扑倒战马,一柄大戟从侧方而来,当即洞穿了这头猛虎,薛仁贵手持大戟,将这头猛虎高高挑起,热血从战戟流下,不断落在薛仁贵的身上。

一身白袍的薛仁贵更添了几分凶光,四周的大食人一时间竟不敢靠近了,纷纷后退。

“爷爷!蒋师仁来也!”忽听一声大吼,又是熟悉的关中话,寻声看去,见到一队唐军杀了过来,紧接着是数以千计的火牛群冲入大食人的军阵中。

寒风一度盖住了这里的厮杀声,葱岭多变的天气又下起了大雪。

裴行俭看到火牛群一时间看呆了,之后又看到大食人的军阵中多了很多吐蕃兵与胡人。

“这娘的……这究竟是哪路兵马!”裴行俭骂了一句。

直到浑身浴血的蒋师仁再一次杀了出来,这个人如同雪中的疯魔,在大食人的军阵中杀得几进几出。

就连薛仁贵也不遑多让。

裴行俭策马上前道:“这位猛士,敢问哪位大将军麾下!”

“爷爷蒋师仁,王将军麾下!”

“王将军……”裴行俭思量了片刻,这才回想起来,王将军?善用火牛阵?

除了天竺的王玄策,还有谁?

大食人的这场遭遇战打得好不狼狈,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遭遇战,绝对是伏击战,他们中埋伏了。

这一战从午时一直打到了天色入夜,李治落在后方感觉很疲惫,手上就快没力气握刀,右手在发软,现在他终于理解白方说过的那句话,杀人是很累的。

唐军不断往前推,留下了满地的尸首,这些尸首也很快被大雪淹没,战况一直在往西扩散。

直到大食人溃逃,唐军也没有收手,更是开始了追击。

这让大食人的自信心再一次崩溃。

王玄策领着一队兵马策马在风雪中,每每赶上一人,便将对方砍倒。

这一刻唐军再一次向葱岭展现了战争时的调度能力,攻杀之后的唐军再分几路骑兵,跟随着各自的将军,向着溃逃的大食人追去。

薛仁贵与狄仁杰一路追击数十里地,沿途又斩杀数百人,见人就挥刀,将人砍下马,后方的将士追上来再补刀。

也不知道追了多久,直到眼前看不到敌人了这才摆手。

薛仁贵看着同样折返回来的一支队伍,抱拳道:“王将军!许久不见了。”

王玄策也笑着抱拳。

上一次两人见面时还是在乾庆元年,那时候陛下召见了各路将领,王玄策与薛仁贵,裴行俭都在。

“在下狄仁杰,乃是安西军参军。”

王玄策笑道:“狄仁杰?没听说过。”

薛仁贵会意一笑。

狄仁杰也跟着笑了。

裴炎策马而来道:“薛大将军,快去怛逻斯城避雪。”

王玄策疑惑道:“你们拿下怛逻斯城了?”

裴炎解释道:“是怛逻斯城打开城门,我们还没打,他们就降了。”

这还怎么打?唐军这等威势谁拦得住,连大食人都被唐军打得溃败,还不如直接降了。

唐军陆陆续续进入怛逻斯城,裴行俭发着脾气,那个叫安延偃的粟特人又跑了。

狄仁杰来到怛逻斯城中,疲惫地找了一间屋子休息,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血味。

屋内,一对胡人母女相拥缩在墙角,害怕得正在发抖。

狄仁杰从怀中拿出已揉碎的煤,将这些煤矿放入地上的坑洞中,胡人是用屋内的这种坑洞做饭食的。

将煤倒入坑洞中,再用一些木屑点燃,拿起一旁的干木柴,等着煤燃烧之后,闭上眼感受着火焰的温暖休息着。

墙角的母女意识到这个唐人似乎没这么可怕,而且这个唐人很年轻,应该是个十五六的少年人模样,火焰烧起来之后,屋内也暖和了。

狄仁杰听着屋外的嘈杂声,听到了吐蕃语,关中话,还有胡语,这才站起身从怀中拿出一张饼,递给这对可怜的胡人母女,用胡语吩咐道:“吃完后,去西域。”

言罢,狄仁杰大步走出了这间土屋,唐军的靴子踩在地上给人一种力沉的感觉。

怛逻斯城内,各处点燃了火把。

“哈哈哈!”梁建方揽着王玄策的肩膀大笑道:“王兄弟!来得真好呀。”

蒋师仁啃着羊肉,又灌下一口酒水,长出一口气,道:“痛快!你们不知老夫在天竺吃的是什么。”

李治嘿嘿笑着道:“天竺的粮食不好吃,我们都用来喂马了。”

众人又是大笑。

娄师德虽说已让人向朝中递交了辞官的奏疏,但他还是要记录战果的。

可怛逻斯城内有小勃律国来的胡人,还有吐蕃人,西域人,回鹘人,天竺人,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让他无法落笔。

(本章完)

446.第446章 寒风

第446章 寒风

夜里,风声在葱岭这片高原呼号,大雪随着风一波接着一波地飘入怛逻斯城中。

这天气冷得让人直打摆子,但怛逻斯城内,四处可见火光,也随处可见围坐在火边的唐军。

胡人与胡姬在火边跳着舞蹈,丝毫不惧这里的严寒。

唐军欢呼着这场大胜,击溃了前来葱岭的大食人,拿下了碎叶城,阿史不来城,俱兰城与怛逻斯城。

怛逻斯城内,原本居住在这里的胡人都成了唐军的苦役,他们搬运着粮草,牵着战马或者牛群进入城内。

在怛逻斯城的王宫内,一众将士们靠着王宫的土墙而坐,喝着酒水吃着肉。

疲惫不堪的李治与裴炎早就睡下了。

李慎驾马迎着风雪而来,他上前问道:“胜了?”

梁建方提着一个酒坛大声道:“胜了!”

城内的唐军欢呼道:“唐军万胜。”

李慎被城内的氛围感动,一时间竟掩面哭泣,从安西都护府到伊塞克湖,再到怛逻斯城,奔波数千里地,实在是太不容易。

陆续有唐军的联军进了城内,小勃律国来的胡人穿着五彩斑斓地衣裳,在众人间围着火跳着他们的舞蹈,还有胡人敲着小鼓。

风雪更大了,当一切都安静下来,天刚亮的时候鏖战了一天的战士们都在休息。

裴行俭带着兵马押送着一队大食人进入城内。

此刻的怛逻斯城尤为地安静,每一间屋子内都挤着正在酣睡的战士,当靠近土屋时还能听到音调各不相同的鼾声。

大雪还在下着,这些赤着脚的大食人被押入了怛逻斯城的地牢中,活捉的大食人不多,只有十余个。

若不是风雪太大了,还能抓更多。

雪花落在身上时,被体温融化之后,化作水湿透了衣衫,裴行俭将湿漉漉的衣裳挂在火边等待活干,再将靴子脱下也放在火边,露出已湿了太久而皱皮发白的双脚。

狄仁杰走入地牢中,见到了刚回来的裴行俭,正光着坐在火边,他酒水一壶酒水与肉食放在边上,道:“吃点吧。”

“谢了。”裴行俭拿过一块牛肉,抹了一些盐就撕咬起来。

狄仁杰看到了地牢中的大食人,道:“奔波一夜,能平安回来就好。”

火光照在裴行俭的脸上,他低声道:“风雪太大了,好多逃命的大食人冻死在外面了。”

狄仁杰也坐在火边,将一些酒水倒在一个小锅中,煮着酒水又道:“这是从关中带来的新丰酒,就剩这些了,军中的将士喝到关中的酒水,都哭了。”

说着话,他将温好的酒水倒入碗中,接着又道:“在庆贺的时候,听蒋师仁与那个吐蕃老人说了,他们在天竺见过大食人的大军。”

裴行俭嘴里还咀嚼着牛肉,问道:“大军?”

“嗯。”狄仁杰看着火焰颔首道:“他们说那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大食人,这个时节的葱岭严寒无比,大食人习惯了温暖,不敢在这个时节继续挺进葱岭,我们所击溃的大食人只是其中前军的一部分。”

裴行俭神色多了几分忧虑。

狄仁杰又道:“不过你不用太过担忧,近几年内大食人不会再来葱岭了,似乎大食人的后方也很复杂。”

裴行俭反问道:“以后呢?”

“嗯……”狄仁杰将手中的木棍也丢入火中,低声道:“不知道,唐军灭了十万大食人,他们会来报复的,听天竺人说大食一定会报仇。”

裴行俭询问道:“他们还有多少大军?”

狄仁杰又是摇头,“还有三十万?五十万?谁也说不清。”

见裴行俭还在大口地吃着,狄仁杰再道:“眼下,我们也只能打到这里了,纪王带来了程咬金大将军的军令,命我们休整之后撤军。”

裴行俭点头,“将士们确实很累了。”

狄仁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们够本了,再者说大食人想要再进攻葱岭没这么容易,在这里还有诸多小国,往后……朝中还会有人再来这里的。”

外面逐渐有了话语声,看来是城中的将士们都睡醒了。

裴行俭喝了酒水,披着粟特人的毯子,就在温暖的火边睡去。

大胜之后,许多人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很多将士们都是睡醒之后,再倒头继续睡。

加上风雪下了两天两夜,也没有要停下的迹象,城中酷寒无比。

到了第三天,风雪还是依旧,只是比前两天减弱了许多,至少视野会清晰许多。

怛逻斯城的城门缓缓打开,蒋师仁与吐蕃老人茹来杰各自带着一队人出了城。

战马在寒风中呼出热气,踩着积雪而行。

蒋师仁拉着缰绳让马儿走得慢一些,一边道:“这一仗之后,你愿意与我们一起回长安吗?”

茹来杰正了正头上的高帽子,帽子的边上绒毛在寒风中随风飘动着,他回道:“就算是天可汗放过了我,禄东赞也会杀了我的。”

蒋师仁有些舍不得这位老朋友,他说不上是个很好的人,至少每一次大战他都会倾尽全力相助。

走到了三天前的战场上,在这里的狼群注意到有兵马前来,纷纷逃散。

蒋师仁命身后的将士们在这里收拾兵械,打扫战场。

茹来杰叹息道:“强大的唐人守住了葱岭,大食人也知道了大唐的强大,好战的大食人还会再来的。”

蒋师仁仰头大笑着,“哈哈!让他们来,来多少杀多少。”

在天竺憋了两年恶气的蒋师仁此刻尤为地痛快,那时刚灭了阿罗那顺,大食人的阴影便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现在这口恶气总算是吐了出来,无比地畅快。

茹来杰带着自己的吐蕃兵继续往战场的远处走,在这里他见到了更多被冻死的大食人,他们保持着蜷缩的模样。

这一仗溃逃的大食人很多,沿途被杀的大食人也有被冻死的也不少。

蒋师仁看着一路的惨状,又道:“好在这种惨状没有出现在吐蕃人身上。”

茹来杰双手合掌极其闭着眼,神色极其虔诚。

“既然你不跟着我们去长安,有些事要你帮忙。”

茹来杰低声道:“将军请讲。”

蒋师仁不解道:“还以为你会是,你帮唐军的已够多了,不愿意再帮了。”

茹来杰重新睁开眼,在寒风中吐出一口热气,道:“我帮大唐也是在帮助吐蕃的孩子,若将来大唐与吐蕃再有不和,还望唐人就能够想起当年唐军与吐蕃兵一起征战过。”

蒋师仁笑道:“自然会记得。”

“将军想让我做什么?”

蒋师仁递上一幅画像,道:“这是一个粟特人,他叫安延偃,是俱兰城的城主,当初我们攻打俱兰城时让他逃了,原本以为他会在怛逻斯城,但当我们到怛逻斯城时,他又逃了。”

茹来杰点头,“我会让人去寻找的。”

“有劳了。”

茹来杰放松一笑,他花白的胡须随风晃动着,道:“这就足够了,若将来的唐人还要继续征战,吐蕃的孩子们也继续与唐军一起征战。”

蒋师仁还想再说什么,可注意到这个老人家的年纪,他已老迈,不知道还能活多少年,以后的事他也只能这般说了。

这位吐蕃老人虽说也有险恶的用心,一心想要再扶持一个吐蕃赞普,可他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吐蕃的孩子。

将心比心,蒋师仁渐渐明白他为什么这样不遗余力地帮助唐军了。

蒋师仁又觉得自己并不是多么灵醒的人,也没有陛下或者崇文馆那些人一样,有着远超常人的智慧。

但他朴素地认为,这位吐蕃老人没有私心。

将士们收拾了整整一天,才将这里的兵械全部收缴,装了整整十余车,大食人中还有大力士,用十分沉重的大锤。

当唐军离开之后,狼群又来到了这片战场。

乾庆四年的冬季,当风雪停歇的时候,薛仁贵与梁建方带着兵马又出了怛逻斯城,他们需要扫平怛逻斯城周围的其余势力。

慕容顺又一次不见了,狄仁杰在怛逻斯城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这个商人。

待葱岭好不容易有了阳光,冰雪消融的时候,唐军焚烧了战场的尸首,而慕容顺也再一次回到了怛逻斯城。

狄仁杰见人回来了,上前回道:“你去哪里了?”

慕容顺面带笑容道:“狄参军为何对在下这般警惕。”

狄仁杰抬首看着他,道:“放眼怛逻斯城,只有你的底细不清楚,不要以为你给了我们这么多粮食与货物,就可以取得我的信任。”

慕容顺笑了,因唐人这样的少年,而觉得羡慕又高兴,他行礼道:“我的孩子们买下了白水城。”

“白水城?”

慕容顺一边讲着,一边将货物放在牛车中,解释道:“大食人去了白水城之后,他们将这座城洗劫一空了,也将城中的人都杀了,唐军没有去过那里,你们也不知道大食人所过之处,是多么的凄惨。”

他坐在牛车边讲述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杀戮,整座白水城尸横遍地,所有的财货与粮食都被洗劫。

如大食人当初屠戮波斯一样,那些尸首被挂了起来,甚至有不少挂在荒野上,如此,大食人用这种行为来表达他们征战的可怕。

慕容顺到白水城的正是黄昏,那黄昏下一个个木桩下,挂着数不清的尸首。

后来慕容顺让他的孩子们将这些尸首也都烧了。

并且留在白水城的其余贵族将这座城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卖给了慕容顺,一座城只用了三十枚金币。

慕容顺道:“其实我可以用更低廉的价格,但我的孩子很善良,给了他们三十枚金币,就将他们赶走了,现在的白水城是一座空城,往后会由我的孩子经营,以后唐军再来葱岭,白水城就是唐军的前哨。”

他微笑着道:“白水城就在怛逻斯城的西面与大宛国相邻,与大食人隔着一座山脉,还有两条河。”

狄仁杰疑惑道:“你不献给大唐吗?”

慕容顺十分淡然地道:“我说了,以后的白水城会是大唐在葱岭前哨,那就是大唐的,只是我的孩子会帮助大唐治理。”

“在白水城的西面还有很多波斯人与胡人吧?”

慕容顺点头,“在葱岭的更西面,各种各样的人都有。”

现在军中的归心很重,众人从秋季离开安西都护府,打到现在都到了深冬,待再回到关中恐怕是来年的夏季了。

慕容顺继续整理着他的货物,又道:“唐人都是思乡的,你们不是粟特人,也不是波斯人,孩子呀……回去吧,待以后……想再来葱岭随时都可以。”

狄仁杰的确想念爹娘了,他道:“也不知道家父与家母如何了。”

慕容顺带着笑意,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

怛逻斯城中的唐军正在收拾行装,众人要将这里的财货与所有牲口,以及人口全部都要带去西域。

裴炎将粮食分给这里的战俘,不论男女或者是胡人的孩子,都得到了一张饼。

裴炎朗声道;“只要你们吃了饼,就要跟着我们去西域,不能留在这里。”

有胡人用胡语将裴炎的话语又说了一遍,眼前这些战俘早已饿坏了,他们吃着食物,聚在一起而坐。

李慎统计了一番战俘,道:“壮年五千余人,女子一万人,孩子一千。”

“怛逻斯城只有这些壮年吗?”

李慎点头,道:“有很多人逃了,留下的只有这些,在碎叶城时安西都护府送来消息,说是因今年送去关中的棉花不多,来年就需要更多人来种棉花。”

裴炎接过纪王递来的册子,翻看着这上面的记录,俱兰城,阿史不来城,包括碎叶城,拢共有男女共计五万口,牲畜不计。

“纪王,这没有算错吗?”

李慎道:“不会有错的,我们缴获的人口只有这些,葱岭广袤能够缴获这些人口已不错了。”

裴炎道:“将这些人口全部迁去西域。”

李慎笑着道:“如今的西域尤其是伊犁河两岸,急需人口。”

契苾何力笑呵呵听着这些话,喝着葡萄酿哼着歌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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