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217婚礼众生相

第218章 217.婚礼众生相

安阳县的习俗,红白事都得摆三天流水席。

其中第二天是正日子。

也就是说,今天其实还不是新郎新娘正式结婚,新娘子以及女方的客人得在第二天才会正式露面。

今天的宴席顶多算是预演。

二十多桌喜宴也只坐满了不到十桌,都是男方家的亲戚。

林骁为了躲避亲戚们的过度关注,吃完午饭就走了——老爸老妈还要留下来帮忙一直到晚上,所以林骁也赶不及送他们,直接开车又回了宁海。

一进家门,老婆还没见到,小姨子先气势汹汹把他堵在了门口。

“姐夫,你太不够意思了,搂席这么有意思的事竟然不叫我!!”

梁甜非常气愤。

作为一个京州来的大小姐,高端场合见过不少,可乡土文学的储备却是几近于无。

一般来说,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对这种土了吧唧的东西都嫌弃得要死。

可梁甜却一反常态,特别喜欢原始、乡土、纯粹的东西,这也就是她放着老妈挑选的各种夏令营不去,而非要赖在外公外婆家过暑假的原因。

她喜欢田野、乡村、稻浪。

对于农村大席,自是早有耳闻,怎么会不心向往之。

结果自己睡到十点起床,才从姐姐韩希希那里得知有搂席这么好玩的事情,顿时觉得大姨给她留的早饭都不香了。

林骁听到小姨子的质问,也是一整个懵逼,完全没想到一个娇生惯养出来的少女会喜欢这种东西。

正不知如何应对。

老婆大人挺肚而出,帮腔道:“你自己非要睡到十点才起床,还怪你姐夫不带你去,好意思吗?”

希希说着,还捏了捏梁甜的嘴巴子。

梁甜自知理亏,也不好辩驳,只好自认倒霉、闷闷不乐,好似错失了一个亿。

林骁见小姨子这副模样,不禁有些犹豫。

他当然知道,明天才是婚宴的正日子,那才是最热闹的时候。

但梁甜显然不知道,以为自己已经错过了。

林骁大可以说出实情,明天再带小姨子去凑个热闹。

可一想到上午在外婆家,偷听到的老弟林宇的墙角。

他便莫名踟蹰。

林骁很犹豫,自己如果带梁甜过去,势必会和林宇碰面,那这算不算是“助纣为虐”,帮两个完全没可能的少年少女增加碰撞火花的机会。

不过也就是简短一想。

林骁记起,自己前两天才刚反驳过老婆的那番话——对林宇和梁甜的“事”,最好的方法就是装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这事早有定论,那现在又何必纠结。

林骁立马洒脱起来,把明天还有大席的事情说出。

梁甜听完,果然立马一蹦三尺高,两眼放光道:“姐夫,世界上最帅的姐夫,你带我去吧,多带一张嘴也好帮你把礼钱吃回来啊!”

林骁大笑。

韩希希则是捂着脸,想装作不认识这个过于实在的妹妹。

最后这事就愉快说定了。

吃完晚饭,等到天黑,林骁陪老婆下去遛弯。

他本来以为,希希会说明天带梁甜去搂席的事,但没想到老婆知行合一,说好了不过度关心表妹和小叔子的事,就真的完全放任不管。

两人在小区里溜了两圈,希希整体心情美好、情绪平和。

林骁突然想到正事:“《声生不息》马上就要收官了吧?”

希希有些诧异,他会突然问自己工作的事。

笑着答复:“现在已经播到第十期了,第十一期已经录完了,最后一期会是直播的形式,所以接下来两个礼拜我都休息,要到下下周五才会正式录制最后一期!”

林骁点点头。

这节目他不关注,还是第一次知道,最后一期是以直播的方式进行。

“那最后一期,要不要我再给你写首歌啊?”他问。

“你又有新歌了?”

韩希希震惊。

毕竟《天黑黑》写出来也才不过半个月的事,自家老公哪怕再才华出众,这个创作速度也还是过于吓人了。

面对老婆的怀疑,林骁得意地挑眉一笑:“歌嘛,想有随时都能有,多大点事!”

韩希希:“……”

要是别人在她面前说这句话,她的白眼都要翻到爪哇国去了。

可这人是自家老公,大名鼎鼎的马尧老师……

那自己最好还是信。

她莫名自豪地抿嘴一笑,然后道:“不用啦。上次《天黑黑》是情况特殊,需要一首新歌来和节目组谈条件,才不得以麻烦老公大人大显神通、出手相助……”

韩希希说着,露出一副谄媚的笑容,十分懂事地挽住了他的胳膊,踮脚在他脸上送上香甜一吻。

林骁十分受用,差点原地升天。

“客气了客气了,用好了下次再来啊!”

“……”

希希抿着嘴忍着笑,心想这傻老公也是真好哄。

她正色道:“现在嘛,我就是正常录节目,不需要你这个外挂再出场了。更何况……”

她停顿下来,突然摸了摸肚子,脸色娇羞起来。

“更何况什么?”林骁问。

“我现在只想好好备产,工作上的事不想想太多。”

希希柔和一笑,又道,“而且节目组那边也要捧新人,之前跟慧姐沟通过,最后一期会压缩我的镜头……我答应了!”

林骁听到这个倒是眼神闪了闪,觉得诧异,却又在情理之中。

“你经纪人知道你怀孕的事了吗?”他突然问。

“还不知道,我打算等正式满三个月后再告诉她!”

希希道。

林骁点点头,脸色有些深沉。

韩希希看得疑惑,便问:“怎么了,哥哥,有什么问题吗?”

林骁摇了摇头,又笑道:“没什么,我就是在想,以周慧对你事业的期许程度,她要是知道你在上升期怀孕,估计会很生气……”

韩希希显然也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脸色没有沉溺,反而平静一笑。

“生气也没办法!”

她淡然道,“工作和生活终究是围绕我在发生,需要做出平衡、做出取舍的是我,我自己想好了就行,这种事,外人还是少干预得好。”

林骁点点头,对老婆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坚决的话,早已见怪不怪。

他停下脚步,一伸手把老婆的纤腰挽住,在她脸颊啄了一口。

“那么请问韩希希女士,你选择在事业巅峰期怀孕生子,算是牺牲事业成就家庭吗?”

林骁笑着问。

韩希希娇嗔一笑,理直气壮起来:“这个问题问得好。不过记者先生,你应该去问我老公,反正我的事业是他一手造就的,我的肚子也是他一手造就的,你帮我问问他,牺牲了哪个成就了哪个?”

促狭的语气,逗得林骁哈哈大笑。

小两口不再执着于这个没意义的话题,继续十指紧扣,遛起弯来。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林骁便带着梁甜出发,离开宁海。

第一站先回老家林家村,接上爸妈和老弟。

今天是婚礼的正日子,林骁一大家子都有任务,比如老妈要帮厨,比如林骁是伴郎,都得一大早就得赶到现场去。

七点出头,车子就停在了自家的院子里。

林宇刚刚被老妈从空调被里提溜出来,顶着一个鸡窝头站在院子里,身子还在迷迷瞪瞪地前后摇晃。

见哥哥的车在门口停好。

他打了一个超大的哈欠,并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要坐进去。

“林宇同学,早上好啊~”

俏皮又明媚的问候响了起来。

林宇张着大嘴停在那里,愣了足足三秒,才连忙将牙关紧闭,看清了面前的人。

“……你怎么来了?”

他不解问。

梁甜得意道:“我来搂席啊,怎么,不欢迎啊?”

林宇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心想我欢不欢迎重要吗?

然而梁甜也没给他回答的机会,支棱着明媚的笑脸道:“你不欢迎也没用。我是代表我姐出席的,这顿饭我吃得名正言顺,是吧姐夫?”

林骁无奈点头,对这位自来熟的小姨子,他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宇就更别提了。

眼神一默,关上副驾驶的车门,然后老老实实坐到了后面去。

林建平和周秀萍忙叨叨出来,一辆车正好坐下,向周家村出发。

七点四十抵达。

下车后,林骁、林建平和周秀萍就都忙活了起来。

梁甜远来是客,周秀萍不敢含糊,便把照顾她的重要责任,交到了没任务的小儿子林宇手里。

林宇烦得直想翻白眼,心里吐槽:怎么又是我!

但也没办法拒绝,只能半死不活地答应:“知道啦!”

早饭比较简单,猪肉线面,几样小菜。

用饭的都是男方家的亲戚,大家手头都有任务,所以连吃个早饭都争分夺秒的,几乎一个坐下的都没有。

梁甜看得大为惊奇,觉得很有意思。

“哇,这面条好好吃~”

梁甜尝了一口线面,被鲜香细腻的味道给惊到了,冲林宇两眼放光。

林宇:“……”

少年就差翻白眼了,心想城里来的大小姐也这么没见过世面吗?

“你怎么不吃,觉得不好吃吗?”

梁甜见林宇不动,吃惊地问。

林宇不好意思说自己吃了这么多年,都要吃吐了,于是只能道:“起太早,还不饿。”

梁甜点点头,也懒得管他,自顾自坐在那儿吃得慢条斯理,又大快朵颐。

这一幕引发了婚宴场地男女老少的注意。

周秀萍在厨房外的水池子里清洗中午用的碗碟,就有妇女来问:“这细皮嫩肉的小丫头是哪里来的,你家老二的老婆啊?”

周秀萍一听,吓得脸都在抖。

“什么老婆,我家老二才17岁!”

“17岁也可以谈老婆,先生孩子,等到了年龄再扯证嘛!”

那妇人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

周秀萍实在听得胆颤,都怕这话传到了梁甜耳朵里,再给小姑娘吓一跳。

为平风浪,周秀萍只能拿大儿子出来挡枪,忙道:“这是我家大媳妇的妹妹,城里人,小姑娘正好来过暑假,好热闹来玩的。”

这话一出,一众妇女的关注点果然转移,聚焦到了林骁身上来。

周秀萍的大儿子在潮白镇当副镇长,这已经是整个周家村都知晓的大新闻,乡里乡亲对林副镇长的关注度,可比对一个不知来路的黄毛丫头要高多了。

“哎呀,你家林骁结婚啦?”

“怎么一点都没听说,我还想着把我外甥女介绍到你家呢!”

“什么时候办酒?你儿媳妇今天来了吗?”

“我就说,林骁这么有出息,还轮得到靠别人介绍对象!”

“……”

一众妇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对周秀萍不无奉承巴结。

周秀萍哪怕再理智,这时候也难免心里浮出几分傲意,脸上飘荡起红光。

当然骄傲归骄傲。

她也知道大儿媳身份特殊,不好明说,便半真半假地一通敷衍应付,说儿媳妇是城里人,工作忙没能来,这才让自己妹妹过来耍一耍。

简单两句,里子面子都有了。

既认领了儿子有出息找的老婆也门楣高的猜测,又撇清了这儿媳妇瞧不起乡下公婆的嫌疑,愈发引得一种妇人赞叹连连,甚至扼腕叹息,遗憾好后生果然是抢手货,手慢则无。

婚宴现场,里里外外忙成一团。

八点半,林骁便作为伴郎团一员,跟着新郎官到女方家迎亲。

梁甜看着迎亲队伍场面热闹,也巴巴地想跟过去,被林宇一脸无可奈何地拦了下来。

“坐不下!”他道。

“怎么坐不下,这么多车都空着呢!”

梁甜质疑,以为是在骗她。

林宇无奈道:“接亲接的不只有新娘子,还有女方家的亲戚。这边嫁女儿,女方家会来很多亲戚,来的人越多显得越重视,也是警告男方,女方家有人有靠山……你看去的车多,这还远远不够坐,会有专门租的大巴车到女方家里去接客人来……”

梁甜还是第一次听林宇说这么多话。

理解了其中逻辑,她便立马丝滑接受了,笑意盈盈道:“果然很有意思,今天真是没白来~~”

林宇满头冒黑线。

他真的不理解:有意思在哪里?她为什么这么兴奋……好困啊,好想睡觉!

……

11点半,接亲队伍敲锣打鼓、声势浩大地回来了。

队伍还在村口,欢快的喜乐便传了过来。

车队开得很慢,婚车前面还有一辆引路的皮卡车,车后坐一个中年男人,全程叼着烟,他的任务就是把上百挂鞭炮随走随点随丢,就这么噼里啪啦一路从女方家响到男方家,寓意婚姻红红火火、热热闹闹。

热闹的阵仗刚一显现,十几个小孩子便欢喜地拍起了巴掌,喊叫笑闹不绝。

林宇和梁甜,以及另外几个年轻人被安排了个放礼花的任务。

几个人在新房门口严阵以待。

几分钟后,热闹的婚车终于停下来。

新郎新娘先不着急下车,敲锣打鼓的乡村现场民乐团先从队伍中间来到前头,这场演出也迎来了今天的高潮,敲打吹奏得越发尽兴。

小孩欢笑着窜来窜去,抢零食抢喜糖,比过年还热闹。

大人们拄着手笑意观望,这是今天婚宴他们唯一得闲的几分钟。

在喜婆的授意下,西装革履的新郎抱着穿宽大秀和服、盖红盖头的新娘下车,中西合璧的婚服搭配,并未引来现场所有人觉得有任何不妥。

“啪、啪!”

大门口,新郎新娘过门之际,缤纷的礼花迎空绽放,落了黑西服和红盖头一身。

这几声响动,也让现场到处流窜的小孩子迎来了情绪的高潮,笑闹声几乎盖过了喜乐。

也不怪孩子们这么激动。

实在是在乡村婚恋市场眼中萎缩的时代,已经很少能看到办婚礼的了。

即使有,也是学着城里的样式在镇上酒店办简易西式婚礼,而这种传统的、本土的乡俗婚礼,这几年办的人已是少之又少,几乎失传了。

于是乎,老人们感慨、中年人怀念、小孩子兴奋。

现场热热闹闹。

而本应成为主角的新郎官父母,这时却被排挤到了欢闹人群的最外延,按习俗,他们既不需要受儿子儿媳的跪拜,也不会在这时被派发任何任务。

于是只能在人群外,这里摸摸、那里碰碰,以此来掩饰喜庆氛围里不合时宜的失落和伤怀。

“儿子结婚了!”

“儿子真的长大了!”

“儿子怎么就长大了呢……”

梁甜作为放礼花的一员,她今天被划到小孩子那桌。

放完礼花后便自顾自地原地拍手,雀跃的脸蛋上写满了“好玩好玩真好玩”。

好在她也知道分寸,没在这时候大喊大叫,抢主角风头。

但林宇见她这副“大惊小怪”的样子,还是想装作不认识她,于是趁现场嘈杂热闹,偷偷摸摸溜走了。

刚退到人群外,就被一只手提溜住脖颈子。

“宇哥,哪儿去?”

张子航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脸笑眯眯。

作为女方家亲戚,他刚刚才抵达婚礼现场,第一时间就找他的偶像林宇。

林宇则被喊得皱眉:宇哥?

“你有病啊?”他问。

“我没病!就冲你三天时间搞定大嫂妹妹的壮举,从今以后,我就认你当哥了!”

张子航拍着胸脯,一副义薄云天的样子。

林宇无语。

“我说,今天怎么没带我嫂子来啊?”

张子航抖着眉毛,故意打趣。

林宇这下就不止无语,而是开始尴尬了:嗯……怎么不算是来了呢!

张子航见他这副窘迫的样,得意大笑。

知道这小子面皮薄,便不再逗他,突然一脸认真道:“对了,跟你说个重磅消息!”

“什么?”

“秦佳鹏,要跟三中那个铁棍约架!”张子航压低嗓音正色道。

“铁棍?”

林宇重复着这个诨名,恍然道,“之前在网吧推我那个?”

张子航点头道:“就是他!这货就是个无赖,在学校连老师都敢打,在三中都臭大街了。那次,就因为你坐了他常坐的机位,他说也不说,直接把你推倒在地上。要不是秦佳鹏刚好也来网吧,我们俩都得挨揍!”

林宇想起那天的事,一时无话。

他打记事起,就去过那一次网吧,还是被张子航拽去的。

开了机子,刚坐下没几分钟,就被突如其来的一脚连人带椅子整个踹翻在地上。

等他惊魂甫定地爬起来,发现面前站着个年纪相仿但眉眼冷峻的男生,后来他才知道,这人是三中的校霸沈麒麟,经常随身带着一根钢管,一言不合就开干。

于是人送外号“铁棍”。

等林宇被踹翻之后,才从沈麒麟身后的跟班嘴里得知,这是铁棍老师在网吧的专属机位。

铁棍老师对自己的位置被占这件事,很不爽,招呼手下要继续揍林宇一顿。

恰好这时,秦佳鹏路过,三言两语把事情摆平了。

秦佳鹏和林宇、张子航一样,都是一中的学生,但不是一个班。

这位也是校园风云人物,打架闹事从不消停的那种。

不过离谱的是,秦佳鹏却不是学渣,而是一中创新班的人。

虽然他的成绩不算拔尖,但绝对是好学生,比林宇和张子航这种普通班的混子不知道强多少倍。

秦佳鹏和沈麒麟认识,所以沈麒麟卖了他一个面子,放过了林宇。

当时这事算和平解决了,却在林宇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自此再也没去过网吧,不管张子航怎么劝都不去。

他和秦佳鹏也没有因为这件事发生什么交集,当场话都没说一句,以后在学校里也没碰到过。

不过林宇还是打心底里,感谢这位学霸兼校霸的。

现下,听到张子航说秦佳鹏和沈麒麟要约架。

即便林宇一向老实本分,对这种事情并不关注,也在一瞬间浑身细胞调动了起来,甚至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事跟自己有关联。

正要问两人为什么约架。

梁甜兜着满满一太阳帽喜糖,兴冲冲地找了过来,老远便大喊:“林宇,林宇,你看喜糖,我捡了这么多喜糖~~”

林宇和张子航同时被吸引了注意,两个少年神色截然不同。

林宇是尴尬。

张子航是惊骇。

直到梁甜蹦跳到两人面前,兴奋地展示自己的战利品,两个少年才同时回过神。

“林宇,这是……”

张子航压抑着满眼的八卦,平静问。

林宇愣了愣神,鬼使神差地回答:“你嫂子……”

三个字,叫张子航的小眼睛一秒钟放大了两倍。

林宇连忙改口:“我嫂子,我嫂子的妹妹……跟着来蹭饭的!”

梁甜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抬手在他肩膀上就是一掌,气道:“敢说我蹭饭,吃你家大米了?”

林宇被打得没脾气,只是翻白眼。

张子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尖叫:好你个林宇,还死不承认,把人光明正大带来不说,这互动、这氛围,再跟老子说不是女朋友试试看呢!!

确定了梁甜的身份,张子航便赶忙将她上下打量,并迅速得出结论:果然很白很漂亮,难怪让张敏那个自恋狂都嫉妒得面目全非,骂人家是狐狸精!

一时场景有些尴尬。

林宇咳了两声,简单为两人相互介绍。

张子航有个见到陌生女孩就口吃的毛病,一下子很紧张,半天打不出一个招呼。

梁甜倒是大方随意,摆摆手后便问:“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看着神秘兮兮的?”

林宇道:“没什么……”

话没说完,张子航积极开口了:“在说我们一中的校……校霸,要和三中的混混约约约……约架!”

林宇一听这个,顿时两眼一闭,知道完蛋了。

果不其然,耳边立即响起了梁甜的兴奋惊呼:“约架?!在哪里,什么时候……我可以去看吗?!”

……

中午12点18分,婚宴正式开始。

林宇、张子航、梁甜,在小孩那桌。

林骁作为新郎的表弟以及伴郎,理应在年轻人那桌,却因为副镇长的身份,被强行拽到了长辈那桌。

他本来是可以逃掉的。

奈何几个舅舅都急需他这个外甥来长脸,于是左右开弓、生拉硬拽,把他拽到了一群老头的主桌上。

林骁还不能急眼,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好在,这些人虽然都是长辈,但无一不是敬着他父母官、副镇长的身份,所以都很客气。

然而酒过三巡,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就出现了。

打头阵是林骁外公的亲弟弟,叫周书泉,论辈分,林骁也得管他叫外公。

周书泉做过周家村十几年村主任,在村子里威望很高。

喝酒之前,他管林骁叫“林副镇长”,喝完酒之后,就管他叫“小林”了。

“小林啊,你现在可是我们潮白镇的父母官,要想着为全镇百姓谋福利、谋实惠啊!”

周书泉摇头晃脑,耳提面命。

林骁还真把这话听进了心里,点点头道:“外公放心,我一定会的!”

周书泉见他态度诚恳,一张红脸满足地笑了,花白的胡子根根挺立,张扬着年轻时的威风与荣光。

一杯酒下肚,周书泉又叹气道:“谋福利归谋福利,但话说回来,你再怎么给百姓谋福利,首先要记得我们周家。毕竟你老娘是这里嫁出去的,你身上有一半周姓血脉,对不对?”

一桌老头连连附和,却又不敢多说。

林骁听着话题有点跑偏,却也不好反驳,于是便点点头试图敷衍过去。

然而周书泉却越发来劲了,开始敲桌子:“我问你!现在下关村、贾家村,都在搞乡村改造,几百万上千万地投,这么大笔的资金,这么好的政策,你怎么不想着自家人,不往周家引呢?”

几句话说出来,一张桌子顿时鸦雀无声,连左右两桌都停下来听这边的动静。

几个老家伙已然觉得,老主任这么问现任副镇长,实在是不合适。

但大家伙心有不满不是一天两天了。

要说之前,周家村没人也就罢了,看着别的村搞发展搞建设搞得如火如荼,却也只能干瞪眼。

可如今,周家村是出了个当官的外甥的,而且就在本镇当父母官。

打林骁到潮白镇任职那一天起,全村男女老少的肩胛骨都支棱起来了,走在外面都觉得比平常有劲。

大家虽然不说,但也都默认,林骁会给村子带来一些名正言顺的实惠。

可等了大半年,什么也没等到。

倒是上关、下关、贾家,搞发展搞得风风火火,全都是出自林副镇长的手笔。

这些事实在周家村一传再传,越传越变样。

这个只有不到一千人的小村子,对林骁这个出息外甥的评价,已然和去年他上任时天差地别。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当官不为自家做主,连家都回不去!

林骁现在就是这个处境。

好好的婚宴,男女老少都高兴,唯独他里外不是人。

当然,他可以解释。

和国家先富带后富的发展理念一样,乡村旅游发展,也是一个道理,得先是挨着国道的几个村子先发展起来,才能带动地理位置不那么优越的偏僻村子发展。

他还可以直言,对周家村的乡村旅游规划已经有了方案,打算将村子的板栗自留山利用起来,搞个特色板栗采摘。

这个项目,最开始还是韩希熙不经意提出来的。

当时林骁就觉得很新奇、有搞头,但也觉得确实存在危险。

但后来上网一查,好些板栗种植区都已经有了板栗采摘游的成功经验,只要防护措施做到位,安全保障做到位,是完全可以实施的。

当然,林骁选中周家村也并非出于私心。

潮白镇的板栗山好几座,唯有周家村的这座离主干道最近,而且山上地势平坦,适合行走,板栗山外延还有一大片空地,可以俯瞰大半个潮白镇,特别适合搞露营地。

林骁这才跟领导班子提议,把板栗采摘游的点位,定在周家村。

这事基本上已经敲定了,只等选好合作企业,就可以着手进行板栗山改造、引进相关设施,并在九月板栗采摘季到来之际正式开始对外运行。

规划是很好,收益虽说比不上贾家村的窑炉产业,但周家村人少,而且是什么都不用干白拿钱,这买卖应该说是相当可以了。

但林骁不能说。

一是他问心无愧,没必要解释。

二是工作上的事,尤其还未正式启动,不便在这私人场合说。

三是周书泉话里话外让他动用私权为周家村谋福利,自己要真把板栗采摘项目的计划说出来,不相当于是在承认,自己就是在以权谋私吗?

所以面对周书泉的咄咄逼人,他虽然觉得刺耳,却也只能耐心道:“外公,您刚才让我要为全镇百姓谋福利、谋实惠,周家村也是潮白镇的范畴,我当然想着念着……”

他耐心解释,可周书泉却根本不听,不耐烦地打断:“你小子不要跟我打官腔,就说什么时候能给周家来一笔资金!现在就给我个准话!!”

林骁哑口无言。

要知道,面前的人自带“老头食古不化”“长辈沾亲带故”“乡贤酩酊大醉”多重buff,他是道理也说不通、桌子也拍不得,对付企业和领导的一身本事,现在完全施展不开。

一时竟无能为力。

这时,在旁边桌的老妈看不下去了,风风火火冲了上来。

“三叔,你现在已经不是村主任了,管这么多干嘛?”周秀萍语气也是不善。

“啪!”

周书泉直接不悦地拍了桌子,“男人说话,有你女人家什么事!”

周秀萍却是一点不怯,嚷道:“哦,刚才跟我儿子论血脉,还说他身上一半周家的血是从我这来的,现在又成没我什么事了是吧?”

周书泉直接被噎住,一时无法反驳,便只能烦躁地摆摆手。

“去,去,你别捣乱!”

“我没捣乱,是你别仗着辈分发酒疯才对!”

周秀萍的生气不是演的,而是真的动了怒,直接把上来拉架的几个嫂子都一把推开。

她憋着火气道:“三叔,是你先讲究的,就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你凭什么说林骁?他姓林,又不姓周,你想靠后生帮扶周家,去栽培你们姓周的,往我一个外嫁女的儿子身上扯什么?”

掷地有声两句话,把周书泉噎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本章完)

第219章 218迟到的英雄奖章

第219章 218.迟到的英雄奖章

周秀萍这提高音调的一嗓子,立马吸引了方圆五六桌的注意力。

不远处。

梁甜正在沉浸式享受农村大席的乐趣,慢了三拍才跟上同桌的节奏,一起往主桌方向看过去。

“他们在干嘛?”

梁甜用筷子插着一个肉丸子,一嘴油问。

林宇脸色微阴回答:“聊天呢。”

梁甜不解:“聊天声音这么大啊?”

林宇道:“农村人声音都大。”

梁甜有点诧异,本着不理解但尊重的原则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干饭。

主桌方向。

周书泉在村里被人尊重惯了,猛不丁地被一个外嫁女当众顶撞,顿时有点下不来台,脸红脖子粗的。

旁边人开始打圆场、说好话,把这场不大不小的纷争往“大喜日子”“都是亲戚”“都少说两句”上引。

周秀萍也没有砸场子的意思,准备偃旗息鼓。

周书泉却挽尊似的来了一句:“真是没大没小,这么瞧不起娘家,还回来干什么?”

周秀萍本来都回到位置上坐下了。

听到这句,立马就炸了。

战局瞬间开启第二轮,而这一轮,就和林骁没关系了。

周秀萍又“豁”地站起来,嚷道:“三叔,我回娘家是回我自己哥哥家、侄子家,又不是去你家,真以为你当了几年村主任,整个周家都你说了算啊?”

林建平在旁边,伸手拽妻子的胳膊,示意她少说两句。

却根本拉不住。

现下的周秀萍就跟个女战士似的,继续激情开麦:“说实在的,三叔,我也就是看着我死去老爹的面子,还叫你一句三叔。就你们家之前干的那些事,论我自己的脾气,早八百年不跟你往来了!”

这话说得已经极其难听,旁人连打圆场都无从下嘴了。

周书泉这下彻底没了脸,也顾不得老来体面,红着脖子喊:“你把话说清楚,我们家做什么了?我们全家上上下下,哪有一点对不起你,你出嫁那年,我还给你添了50块钱嫁妆呢!现在你亲叔叔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你就冲我喊,果然是外嫁女,白眼狼!!”

周秀萍反倒不急了,冷笑道:“哎哟,你给我添50块嫁妆,三叔你好大方哦。当年我爸刚过世,你就把爷爷留下来的宅基地全占了,转手给了我娘200块钱,你好大方哦!”

“你……你乱说什么!”

“我乱说?你真以为我爹我娘都死了,当年的事没人记得了?”

周秀萍脸色微红,但底气十足,声调反倒没有刚才那么高亢。

她镇定且从容道:“今天这么多叔叔伯伯都在,我们现在坐下来理论理论,把当年的事情讲讲清楚?”

这话一出,周书泉反倒有些慌乱。

“当年的事,都是有政策的,你那时候才是个小娃子,懂什么?”

“我不懂但有人懂,我们家都记着呢!你做了就别怕人家说!”

“我……我懒得跟你一个妇道人家扯这些!”

周书泉气得吹胡子瞪眼,捡起地上的拐棍就要走。

周秀萍却不依不饶,又道:“以前的老黄历不说了,就说我们家林骁!这周家谁都可以说他,就你不行!”

“我凭什么不能说他?!”

周书泉梗着脖子喊,“当了副镇长,尾巴翘到天上去了,长辈还说不得两句了?”

周秀萍冷笑道:“凭什么?那年发大水,你孙子掉河里差点淹死,是我正好带林骁回娘家,给老娘送肉吃,我家骁骁看见了跳到河里把你孙子捞起来的……”

说起这桩十一年前的往事,在座很多老人都记忆犹新,年轻人则是一头雾水。

梁甜早被这里的战火吸引了注意力,连丰盛的喜宴都不香了。

“我姐夫还干过这么伟岸的事呢?”她一脸震惊地问林宇。

林宇脸色有些傲娇,却似乎又觉得这时候不方便太过兴奋。

于是冷声道:“你不知道的多呢!”

梁甜脸色惊讶,看向林骁的眼神顿时满是崇拜。

那头,周书泉眼神躲闪。

周秀萍这口恶气憋了好多年,今天终于找到机会,发动机似的输出:“当时你孙子从水里捞出来,没一会儿就醒了,可怜我崽才17岁,也是小孩子一个,被水呛得整张脸都是紫的,上岸后就倒在地上没了气……”

说到这里,周秀萍的眼泪断线似的往下掉。

“那时候正是涨大水,路又不好走,打120救护车都叫不出来。最后还是光华家大儿子骑着摩托车,一路蹚水把林骁送到了卫生所,医生护士抢救了半个钟头才捡回一条命来……”

周秀萍声音发抖,此刻眼神里只有母豹子护崽一般的勇猛,完全没有了半点面对长辈的怯懦。

“要没有我家林骁,你们家早就绝后了!这算救命之恩吧?正常人好歹会说句谢吧?”

“可你们家呢?骁骁在医院住了三天,你们家一个鬼都没来过,后来我回娘家,还听你那个畜生媳妇说,是我家林骁把你孙子推下河的……”

“这是人说的话?我儿子17岁,你孙子9岁,两个人连话都说不上,我儿子把你孙子推河里去?”

“要说有这种畜生,我信,可我儿子从小听话懂事,成绩什么时候都是班里前几,他会做这种缺德事?”

“要是他做的,还豁出自己的命救你孙子做什么,让他淹死好了……”

周秀萍越说底气越足,只叫周书泉躲无可躲,去无可去。

最后她冷笑:“三叔,我看你一把年纪,叫你一句三叔。你不找事,这过去的事我也不想提了,但你记到,以后莫到我儿子面前摆长辈的谱,你们一家欠我儿的,这一世都还不清!!”

周秀萍战斗至此,丈夫和两个儿子都站到了她背后,她娘家的哥哥和侄子,也都站在旁边。

周书泉一家老小也都在对面,但一个敢出声的都没有。

11年前可不是这场面。

当时林骁刚从卫生院出院回家,周秀萍转过头就回娘家来要说法了,结果跟三叔一家子对峙,对面是个顶个的嗓门嘹亮,不但抵死不肯为林骁呛水差点丢命的事负责,还倒打一耙,说是林骁把他们家的独苗小孙子推下的河。

周秀萍本就是火爆脾气,这还忍得了,当场就跟对面打了起来。

奈何对方人多势众,自家几个哥哥又一味当和事佬,所以最后落了一身抓痕,半点好处也没讨到。

打那以后,周秀萍就和三叔一家彻底断了往来,回娘家碰见也一声招呼不打,一句话不带说的。

同样的事情,当年都讨不到公道。

可却在11年后的如今,却仍是周秀萍一个人,把对方一家子说得哑口无言。

林骁站在旁边,不由感慨。

不是真相查明白了,因为真相很多时候不重要。

这一家如今一言不发,只因周秀萍这个外嫁女,身后站着一座他们一家撼不动的大山。

人嘛,都是审时度势、吃软怕硬。

吃不动你了,自然就服软低头,不敢再逞蛮了。

林骁站在那里,见对方这副神态却丝毫不觉得解气,甚至觉得老娘闹这么一通没有必要。

但他没办法阻止。

因为周秀萍女士,是在为她17岁的儿子讨回公道,为那个见义勇为的少年争回他应得的荣誉。

这件事甚至和28岁的林骁都没什么关系。

所以他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站到老妈身后,第一次顶着副镇长的名头,脸色平静地告诉对面这一大家子:哪个敢动我妈一下!!

对面果然一动不敢动。

最终,周书泉步履蹒跚地转过头,带着儿子孙子讪讪地离开了婚宴现场。

剩余宾客连忙打圆场,现场立马恢复热闹,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梁甜目睹了全过程,眼神震撼。

林宇刚回到她旁边坐下,她便忍不住感叹:“你妈妈好厉害,跟个母老虎一样!”

林宇:“???”

梁甜忙笑道:“你别误会,我是在夸你妈妈!”

林宇眯着眼,一副你最好把话说清楚的样子。

梁甜忙道:“我是认真的,不是在阴阳怪气!你妈妈刚才的样子,特别像一只护崽的老虎,又霸气又勇猛。我小时候在外面受欺负了,我妈也是给我撑腰的,我爸知道了就夸我妈是一只可爱的母老虎……所以在我们家,母老虎是夸人的话,不是骂人的!”

林宇听了她的解释,眯起的眼睛才慢慢睁开了。

倒是觉得很另类。

没想到,这世上有一对夫妻是这样相处的,丈夫把“母老虎”三个字当作对妻子的爱称。

林宇突然对梁甜和她的家庭,有了一点点好奇。

……

婚宴上,周秀萍引发的插曲并没有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后果。

事实上,在农村的任何大场合上,发生点口角甚至动起手来,都很正常。

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甚至连周秀萍,在纷争结束后都迅速恢复淡定,还和女人们开玩笑一如平常。

不过亲戚们虽然陪笑,心里却不由得发颤。

一个个暗自感慨:儿子当了官,这底气就是不一样哈!

宴席一直到晚上才结束。

明天早上还有一顿,但林骁肯定是不参加了,毕竟他要上班,也不乐意吃剩菜。

把爸妈还有弟弟送回家后。

他便直接上高速,带着梁甜返回宁海。

路上,他本以为小姑娘会对今天婚礼上的种种有诸多感悟,然后唧唧喳喳吵一路。

结果小丫头全程都在发微信,根本不搭理他。

林骁也是累了,乐得耳根子清净,两人一路无话。

回到吉利花园,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刘丽芸和韩希希已经吃完了晚饭,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梁甜一进门,便和大姨、姐姐唧唧喳喳说起了婚宴上的种种。

林骁站了一会儿,便回了房间。

刚在床上躺下歇歇,韩希希进来了,一脸嫌弃道:“你这一身臭汗,一会儿被子都被你蹭脏了,晚上我怎么睡觉?”

林骁撒起娇来:“我真累了,让我躺一会儿,就一会儿!”

希希却虎着脸:“不行!!”

林骁的笑容立马消失,脸色变得很无奈。

他不想跟怀孕的老婆起冲突,于是不情不愿地起身,要到椅子上坐。

然而还没迈开步子,站在床边的韩希希却突然扑过来,一个大大的怀抱把他搂住,两只纤细的胳膊紧紧地缠住他的后背。

突如其来的抱抱,让林骁猝不及防。

刚才浮现的一丝丝不耐烦,瞬间烟消云散,心里只有满足。

“干嘛,不嫌我臭了?”他柔声打趣。

“不嫌。”

希希说着,仰起头笑意温和,“17岁少年勇救落水儿童,还差点为此丧命……这么惊险刺激的英勇事迹,某人竟然都没跟我说过,藏得够深的啊!”

林骁一愣:“唉?你怎么知道!”

话刚问出口,就反应过来,梁甜在路上垮垮发微信来着。

手机那头应该就是自家老婆。

他回过神一笑,得意道:“好汉不提当年勇嘛,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有什么好提的!”

韩希希笑嘻嘻,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你不提,是不是因为自己明明是见义勇为,却一直没得到家属的正面感谢,觉得很难过啊?”

“呃……”

林骁有点尴尬。

这当然也是一部分原因,但最主要的因素,他还真没办法说出口。

于是只能点头:“算是吧!”

话音刚落,韩希希便突然踮起脚尖,在他脸上甜甜一吻。

林骁被亲得猝不及防。

“几个意思?”他笑着问。

“嗯……奖励你的!”

“奖励?”

“对呀,别人不给你发见义勇为奖,我给你发!”

韩希希笑容甜美,又道,“林骁同志,你是英雄,最起码在我心中是英雄!”

她说得很认真。

林骁听得神色一顿,心跳仿佛都顿住了,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好半天,他才俯下身,把老婆紧紧地抱在怀里。

许久一言不发。

希希用手摩挲他的后背,凑到他耳边道:“你应该早告诉我的……你要是在我们第一次见面就说,没准我当时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林骁把头埋在老婆的肩颈里,听着这句打趣,笑了起来。

“那我不说,难道你还不爱我不成?”

“当然不会啊,我现在不就是刚知道……可是早就爱上你了啊!”

希希松开,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今天只是更加确定,没有爱错人!”

林骁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然后又把她搂在怀里,贪婪地吮吸她发间的清香。

“老婆,你别这么温柔……”

他低声道。

韩希希笑道:“干嘛,温柔不好吗?”

林骁摇了摇头:“不是不好,是太好了……我会忍不住!”

韩希希顿了顿,直接翻起白眼来。

男人啊,真的是什么时候都不忘了这档子事。

赶紧把这只磨人的小奶狗推开,一脸嫌弃道:“赶紧去洗澡,臭死了!!”

林骁现在却一点也不嫌烦了,挺直腰板,往那一站就是兵。

“遵命,女王大人!”

……

周一,好天气仍在继续。

林骁上班,因为是从宁海市中心开车过来,所以通勤上比住林家村要多了四十多分钟。

不过他也甘之如饴。

毕竟老婆现在嘎嘎提供情绪价值,给他哄得跟傻子似的。

他甚至想过,如果老婆住到海城的公寓里去,他每天坐飞机上下班也不是不可能。

抵达单位,是早上八点。

吃了个早饭,然后就准备开班子会了。

虽然机关不比一些大企业,没有周一早会这么一说。

但潮白镇在秦正刚的带领下,早就有了每周一上午开班子会的惯例,需要研究的议题,一般都会在上一周由各部门逐一提交,并统一印制成上会文件。

林骁上周五前一次性交了7个重要的议题。

因为分管经济发展和旅游开发,所以他这的议题一般涉及金额都很大,自然研究起来也会更仔细些。

会议时间自然就短不了。

林骁做好了今天战斗一上午的准备。

八点五十五,他提前五分钟抵达会议室,坐在了放有自己桌牌的位置上。

其他副镇长、委员也陆续抵达。

还没坐满,办公室的人突然来传话:秦镇去县里了,上午的班子会暂时取消。

大家不以为意,立马散场。

林骁回到办公室,刚给自己沏了一杯咖啡,然后发现不对。

体制内办文办会自有一套固定的程序。

一般县里要开会,都会至少提前一天发通知。

秦镇拿到会议通知,就会及时对镇里的班子会作出时间调整,而不会出现像今天这样,县里、镇里开会撞车的情况。

若要说县里的会是临时通知的。

那这份通知再紧急,也会发到办公室,办公室通知镇长秦正刚的同时,也会迅速得到调整镇班子会的指令。

再怎么样,也不会发生像今天这样,临到开会前只有三分钟突然宣布改时间的情况。

林骁越想越不对劲。

再回想刚才办公室主任的话,发现只是说秦镇去县里了,并没有说去开会。

他立马觉察出不对了。

“临时通知,不是开会……那就是谈话了!”

林骁一下皱起了眉头。

他不是好事的人,但身在这个体制环境里,经过多年的熏陶和凿刻,对这种蛛丝马迹的探查几乎已经成了下意识的反应,根本由不得自己抗拒。

他忍不住想:镇上最近发展四平八稳,各项工作也没有出岔子,按说是没什么大事。

可越是这样,秦正刚临时被叫去谈话就越显得不正常。

他不禁把包括自己在内,班子成员都怀疑了个遍。

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大家表面上是和和气气的一个班子,一个个都是值得信任的好干部。

可谁又能知道,一团和气下都会发生点什么呢?

林骁头一个怀疑乔旭阳,这货对自己手上项目的觊觎,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谁知道他背地里伸了多少手!

不过林骁也只是想想,既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抓心挠肝,摆摆手就把这事甩到一边去了。

上午11点,秦正刚从县里回来了。

下午开的班子会。

对于上午临时去县里的事,他一句也没提,只是神色有些严峻。

几个副镇长都看出来了,可秦镇没说,大家也不好多问,汇报议题时不免都有些小心翼翼的,生怕触了霉头。

不过一下午会开下来,却也四平八稳,什么都没发生。

一连两天,什么事都没有。

林骁也就彻底把这事抛到了脑后,只当周一上午的那个小插曲,完全是自己想多了。

一连几天,白天上班、晚上在家陪老婆。

虽然通勤时间长些,但林骁却很知足,一下班就有丰盛的饭菜和贤惠的老婆等着,这让他头一次在这段感情里体会到“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感觉。

突然觉得:老婆这明星干脆别当了,在家当贤内助挺好。

当然他也就是想想。

晚饭时分,丈母娘突然表扬梁甜,说她这几天都乖乖在家上网课、练英语、做作业,乖得不像样子。

林骁越听越迷。

打量起这个小姑娘,心想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学渣小姨子吗?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结果念头刚一闪,梁甜就笑眯眯开口了:“大姨、姐,我明天可以跟姐夫去安阳县一趟吗?”

这突兀的请求一出来,三个大人都愣了。

“去安阳县干嘛?”希希问。

“我去找林宇玩。”梁甜回答。

“嗯?”

林骁惊了,不可置信,“我弟?”

梁甜却是神色坦率:“对呀。我们约好了,明天去浮桥那里玩,他请我吃火锅!”

一句话,叫三个大人彼此交换眼神,都不说话了。

最终还是林骁问:“就你们俩?”

梁甜道:“没有啊,还有林宇的同桌张子航,我在你表哥婚宴上认识的。”

这话一出来,三人都偷偷松了口气。

各自察觉到对方的担心,都同时笑场了,觉得十分滑稽。

梁甜一脸疑惑:“姐,你们笑什么?”

希希好不尴尬:“没、没什么……”

最后当然还是允许了,毕竟梁甜同学这两天表现相当不错!

学得学,玩也得玩嘛。

第二天是周四。

一大早,梁甜就跟林骁的车出发了。

因为要先去安阳县,所以林骁今天没走国道,而是直接上了高速。

到安阳县唯一一家肯德基门口,把她放下。

林骁看到老弟林宇旁边的确还站着张子航,他这才放心,开车再去镇里上班。

三个少年看到车辆远去,脸上压抑的兴奋这才浮现出来。

梁甜激动问:“约架的地方在哪里?我们怎么过去?今天真的能看到打群架吗?”

林宇看着她这兴奋劲儿,真的很无语。

张子航则是无语加震惊,心想:林宇这老婆,兴趣爱好很别致啊,不是一般人!

林宇这时道:“人家约10点,现在还早着呢,先吃早饭再说。”

梁甜虽然急不可耐,但也不能施法,叫约架双方把战斗时间提前两个小时。

于是只能跟着两个男生进了肯德基,吃了一份无聊至极的早饭。

林宇和张子航倒是吃得挺开心。

一直吃到八点半,三人才走路前往约架地点。

目的地:安阳桥桥洞

时间:7月24日上午10点

约架双方:安阳一中秦佳鹏,安阳三中沈麒麟,各自同伙若干

约架缘由:……

“对了,他们为什么打架来着?打球闹矛盾了是吧!”梁甜突然问。

“不是打球的事!”张子航道。

“不是吗?”林宇诧异。

张子航翻起大白眼子,无奈重新解释来龙去脉:“前几天在体育场打球,秦佳鹏和铁棍的场地挨着,铁棍那边一个球飞过来,砸了秦佳鹏同学的头,结果连句道歉都没有就走了。秦佳鹏就火了,当场要跟铁棍开干,被球场管理员呵斥住了,两人这才约到桥洞底下单挑!”

林宇不解:“这不还是打球的事!”

梁甜这时得意道:“我知道,是因为秦佳鹏的女朋友陈爽,是三中有名的美女。铁棍一直追陈爽,陈爽都没答应,结果却跟秦佳鹏谈上了。铁棍为此一直怀恨在心,那天球场上是故意砸过来的,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故意挑事的!”

林宇听得诧异。

这经过说得这么详实,好像她亲眼看见了似的。

“你怎么知道的?”他不解问。

“张子航告诉我的啊!”

梁甜笑道,“哦,那天你表哥的婚宴上,说这段的时候你替你妈妈撑腰去了,所以没听见!”

她说着,还十分义气地拍了拍张子航的肩膀,一脸的江湖豪气。

林宇看得直皱眉,没想到他们俩会这么聊得来。

心里莫名挺不爽的。

这时也差不多走到河道边。

安阳县是潮白镇的上游,下游的潮白河,就是上游的潮水河。

县里总共有两座桥,一座安阳桥,一座浮桥。

安阳桥是正经桥,能过车过人,是通过河两岸的主要通道。

浮桥就不大正经,是一些木船拼接而成,摇摇晃晃、只能走人,到大汛来临前还会拆除,以免发生安全隐患。

浮桥南端的入口,有一座建筑时间据说几百年的钟楼。

钟楼高有三层,免费对外开放,算得上是安阳县的地标性建筑。

在钟楼最上面,最西角,正好可以看到安阳桥全貌。

自然也就把秦佳鹏和沈麒麟约架的桥洞也尽收眼底。

三人抵达钟楼时是9点。

梁甜兴奋地爬上去踩点位,确认可以看到约架地点,就是距离有点远。

“这也看不清楚啊!”她不满意。

“大大大姐!”

张子航简直惶恐,结巴的毛病又犯了,“能看见就……就不错了,你还想离多近?”

梁甜却道:“打群架这么有意思的事情,这个位置也就能看个人影,谁打到谁了都分不清,跟没看见有什么区别?”

张子航眼睛瞪得老大,心想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然后转向林宇,挤眉又弄眼,意思是你快管管这虎娘儿们!

林宇却两手一摊,爱莫能助。

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

他内心:你把人引来的,你负责到底!

两个怂包大眼瞪小眼。

这时,梁甜却跟发现新大陆一样跳了起来:“那桥洞旁边有个垃圾场,我们躲到那堵矮墙后面,是不是就能看得更清楚了?”

这一问,两人同时把眼睛瞪直了。

那意思:大姐,你来真的?

林宇终于忍不住开口:“离那么近,要是被发现了……”

梁甜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黑漆漆亮晶晶的两只眼睛,纯真的样子却闪烁着无限的狡黠和豪迈。

“发现了就跑嘛,他们还敢满城追杀我们不成!真以为自己是古惑仔啊?”她不以为然道。

听了这话,少年一号和少年二号同时无语。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交换脑电波:你过完暑假是拍拍屁股走了,我们还要在这混呢,不知道什么叫秋后算账吗?

梁甜见两人踟蹰,只好祭出杀招。

“算了,亏我还把你们俩当朋友,原来这么没义气!”

她一跺脚,转身就下楼。

张子航一下就怂了,连忙道:“唉唉,梁……梁甜,先别走,我们再商量商量。”

梁甜也是见好就收,立马转身。

“商量什么,你们又不愿意去!”

“我我……我可没说不愿意啊!”

张子航连忙摆手,又不敢投这张关键票,于是望向一旁,“林宇,你赶快发表意见,到底去不去!”

两个人都把目光看向林宇。

林宇眉头皱起来,看了看远处的桥洞,又看了看几十米不到的垃圾场,再看向面前这个满眼期待的少女,和满眼惊恐求求你不要答应的少男。

他停顿,然后鬼使神差地吐出三个字:

“去就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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