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底层工作的重要性

李绩道:“等来年夏季,殿下的箭术就能有所小成。”

李承乾揣着手坐在圆凳上,笑道:“孤的资质平庸,让大将军见笑了。”

李绩道:“太子殿下万万不可这么说,其实绝大多数人的资质都是平庸的,尽管有天赋异禀的人,但这一类人就算是起初天赋异禀,过几年就荒废的也不在少数。”

李承乾放松着手臂,又道:“孤就是这绝大多数人中的一员,天资平庸。”

李绩又道:“殿下的天分是很多人都没有。”

“孤的天分?”

李绩道:“殿下与许多人相比,更有意志力。”

大将军不会夸人,说的都是实话。

要换作许敬宗,现在早就说得天花乱坠了。

大将军实话实说,也有好处,至少心里踏实一些,身边总是需要这么一个说实话的人。

李承乾道:“大将军也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李绩连忙作揖道:“臣当不起太子殿下的一句老师。”

说话间,天色也开始亮堂了,等房相来的时候,东宫也做好了早饭。

爷爷一般要睡到辰时才醒,这个时候他老人家还在睡着。

“老师。”李承乾作揖行礼。

“今日中书省还有许多事,就想着先一步来东宫。”

李绩也起身行礼道:“见过房相。”

宁儿端来三碗汤饼,三人坐下来吃着。

又听着李绩讲述,原来太子为了兼顾练习箭术还不耽误政事,寅时就起来练箭。

李承乾道:“早点也好,往后也不会在早朝时分晨跑,被文武看见。”

房玄龄抚须笑着,“就算是看见了也不会有人指指点点。”

东宫的规矩是一天三餐,所以东宫的孩子们长得特别壮实,尤其是李治,他现在隐约已有了一些肌肉。

只不过他每每想要展示胳膊上的小肌肉时,就会被姐姐李丽质一脚踹开,而后丢给他一个臭显摆的眼神。

李绩在东宫用了早饭就要去军中值守。

李承乾跟着房相一路走向中书省,一边走着道:“老师,朝中休沐了中书省还有这么多事吗?”

太子已习惯叫一声声的老师了。

房玄龄一脸的笑容,道:“朝中还有不少事需要有人看着的。”

李承乾颔首道:“去了中书省孤要注意一些什么吗?”

房玄龄道:“不需要,老夫批阅奏章时候,殿下在一旁看着就好。”

“嗷……”

李承乾揣着手点头。

等天完全敞亮时,俩人来到了中书省门前,在这里来来往往的官吏不少,还有几个是朝中的熟面孔。

只不过刚到了门口,就撞见了也同时刚刚到了这里的舅舅。

李承乾笑道:“舅舅来得挺早。”

长孙无忌先是颔首看向房玄龄,又看了一眼太子,这外甥笑得人畜无害,要多阳光就有多阳光。

由赵国公与房相带着太子走入中书省,众人纷纷行礼。

这处官邸很大,相比鸿胪寺大了三倍有余,皇城内三省六部皆是空荡荡的,只有这里依旧忙碌。

见房相在上座坐下,舅舅也坐下。

看到一旁有个空位,李承乾便坐下来。

只不过刚坐下不久,中书省又来了一个两鬓微霜的官吏,此人走上前道:“殿下,这是老夫的位置。”

“嗷……”李承乾回神,连忙起身。

魏征道:“殿下要坐这里也可,老夫正好还有别的事。”

尽管这位侍中这么说了,李承乾还是让开位置,心说也不知道坐哪里,便与舅舅挤在一起,也算是在房相身侧。

长孙无忌皱眉看看一旁的房玄龄,又看向坐在中间的太子,手里拿着一卷卷宗看着,也不打算讲话,心中越发烦闷了。

如今的大唐,也就是现在的朝堂上,由房玄龄任尚书左仆射为真正意义宰执,中书令长孙无忌兼吏部尚书,魏征任侍中兼领御史台。

这便是朝中三位最重要人物。

中枢大致上就在这三位的主持下运行。

见房相递来一份奏章,李承乾打开看着,这是对吐谷浑安排的问题,其上有不少人的批注。

李承乾低声道:“房相,这件事到现在还没有安排下来吗?”

房玄龄提着笔还在书写着,道:“没让殿下看,一旁的交给赵国公。”

想到接待诸国使者的事就是舅舅在安排,李承乾后知后觉将奏章递给了舅舅。

长孙无忌只好打断当前的工作,拿过奏章看了起来。

李承乾坐在舅舅与房相中间,揣着手有些不知道该去做什么,干脆就这么目视前方。

眼前郑公魏征带着马周正在与褚遂良争论着,两人就科举糊名一事,正在反复论证。

如果说郑公一方是赞成糊名的正方,那么褚遂良一行人便是反方辩论选手。

双方争执从君子之道,讲到了儒家经典,试图开始从道德层面来辩解。

渐渐地,双方背后的人越来越多,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李承乾看得津津有味,古人辩论端是精彩的,尤其是这些饱读之士,引经据典,甚至拿出了汉高祖,或者文景之治的种种国策来辩论。

见舅舅又将奏章递了过来,李承乾伸手接过看了起来。

“给房相!”长孙无忌道。

“原来这也不是给孤的。”李承乾又交给一旁的房相。

“老师?”

听到一声亲切的老师,原本长孙无忌正在书写的笔触明显一顿。

房玄龄提笔道:“殿下有何吩咐?”

李承乾咳了咳嗓子道:“其实孤看了奏章上的内容,在吐谷浑建设都护府挺好的,沿用汉时治理西域的方略。”

见房玄龄还有些犹豫。

长孙无忌道:“殿下所言不错,老夫也是认可建设都护府的方略,因吐谷浑新可汗慕容顺不愿回去,想要将吐谷浑交给大唐,按照大唐的治理,应该建设都护府。”

李承乾点头又看向房相,又道:“孤有个建议。”

房玄龄道:“且说。”

“派出文官随都护府的将领一同前去,教化吐谷浑人,让他们说关中话,唱关中的歌谣。”

房玄龄又道:“教化一策需要长时间教导,少则三五年,多则六七年才会有成效。”

长孙无忌道:“殿下至今还在认为教化方略很重要。”

李承乾坐在两人中间,又道:“如果教化上不统一,他们早晚还会作乱,如果身份上能够获得认同,那么他们也是唐人,他们亦是天可汗的子民。”

言至此处,房玄龄与长孙无忌都沉默了,俩人都不讲话了。

惹得李承乾挠了挠头,也不知是哪里说错了,大概是莽撞了?还是太超前了?

干脆自己也保持沉默。

有太监送来了奏疏道:“房相,这是陛下让老奴送来的。”

房玄龄点头接过旨意,示意这个太监可以离开了。

李承乾侧目也看着,所言的无非是九成宫又被水淹了,陛下如果来年要去九成宫避暑的话,要修缮宫殿。

历史上九成宫被淹次数很多,本来九成宫又叫仁寿宫,本来是给隋朝皇帝避暑的,隋文帝甚至最后都死在九成宫。

现在要修缮九成宫,多半又要花不少钱,而且就算是修缮了,父皇要去九成宫避暑,更是耗费钱粮无度

就在今年父皇去骊山秋猎,花费何止三万贯,这还没算粮草的。

房玄龄又将交给一个文官,叮嘱道:“让工部安排人看看,是否能够抽调人手。”

“喏。”

李承乾还坐在原地,看到房相直了直后背,看了看四下,从一旁拿起一张胡凳,再往胡凳上放了几卷看似无用的卷宗,一根布固定住。

一旁的小吏看了眼,太子殿下端坐在角落,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也不敢多问。

做好这些,李承乾将垫了卷宗的胡凳放在房相的后背与椅子中间,道:“老师,这样会舒服一些吗?”

房玄龄往后靠了靠,感受后背有东西垫着,点头道:“舒服多了。”

长孙无忌也敲了敲后腰,当即有眼尖的文吏学着太子殿下,有样学样。

有了别人所做的靠垫,长孙无忌的脸色依旧冷峻,他整理好一堆卷宗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这些奏章都是关于吐谷浑的,殿下可以翻阅看看。”

原来刚说起吐谷浑的问题,舅舅早就在整理相关的卷宗。

李承乾换了一旁的座位,这个座位离舅舅近了一些,离房相远了一些。

打开一幅地图,一眼便能看到吐谷浑的地理位置,处于高昌的东面,祁连山的西面,都城伏俟城在青海边上。

这是一片很好的草场,也是上好的养马场。

起初吐谷浑只不过是个小部落,而且当时正处于南北两朝的混乱时期,吐谷浑王一度受到北魏朝的册封,再之后又与前隋和亲,有一段时间吐谷浑与中原还是有友好时期。

只不过后来伏允的哥哥死了,伏允就即位,不仅如此,还依旧与他兄长所娶的公主为妻。

对于教化之策,大唐还是很保守的。

其实中原的文化很强大,如此强大的文化留着不用实在是太可惜。

大唐自然是爱好和平的,除非你实在是太碍眼了。

譬如现在的吐谷浑王就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他愿意将吐谷浑的领土交给大唐来治理。

既然是受人所托,就要尽心尽力。

李承乾书写着,大唐与吐谷浑人深化友谊发展,保留吐谷浑原本习俗在此基础上记录在册编撰成史,杜绝原有的不良习俗,并且为了大唐天可汗光辉下与吐谷浑子民的共同愿景,加强沟通与合作。

往下伸展,还有许多方面可以讲,李承乾列了几条要点,开始书写起来。

其实只要建设了都护府,那么吐谷浑就是大唐的地盘了。

一开始说出这个方法时,房相与舅舅保留意见,保持沉默也是对的。

人家吐谷浑新可汗还活着,大唐就要蛮横地将吐谷浑归入大唐版图,那父皇,大唐的天可汗不就是强盗了吗?

所以要扩大大唐的版图,重点还是大唐需要做好底层的建设。

首先要让所有的吐谷浑子民都说关中话,并且让他们心中只有天可汗,没有吐谷浑可汗,形成一种新势力。

这股新势力不断吞并旧势力之后,不用其他人开口,更不用慕容顺点头,归顺大唐的子民就会心甘情愿,并且甘之如饴地投奔大唐。

要根本上消灭一个统治势力,有时候需要从敌人的内部瓦解。

所以呀,大唐的四方馆,应该再多招收一些学子,比如说西域人,再多来些吐蕃来大唐读书,教导他们如何忠心大唐。

一直过了晌午,李承乾还在奋笔疾书,抬头看得时候,中书省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舅舅与房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李承乾搁下笔放松着肩膀,将写好的方略折起来,打算拿去东宫再完善一番。

“敢问房相什么时候回来。”

“房相已经回去了,明日一早会再来。”

听到耳边的对话,李承乾见到对方手里的奏章便是父皇要修缮九成宫的那一份。

“敢问当面是,阎大匠?”

工部尚书阎立本作揖道:“臣阎立本,见过太子殿下。”

李承乾看着他手中的奏章,又道:“这份奏章就先给孤吧。”

“可……这是……”

“无妨。”李承乾又道:“房相孤的老师,可以代为转交。”

“那就有劳殿下了。”阎立本双手递上。

李承乾接过奏章拿在手里,问道:“中书省还缺少椅子,敢问工部可有富余?”

“回殿下,工部已加紧在做。”

李承乾点头道:“有劳了。”

阎立本低着头行礼道:“臣应该的。”

李承乾点着头,拿着一份九成宫的修缮奏章,还有一份治理吐谷浑的方略,快步离开中书省。

走远之后,见四下无人,李承乾便在承天门下打开了工部的奏疏,按照房玄龄的意思,工部列举的修缮九成宫工匠人数,以及各种所需民壮劳力,还有木材石料。

这一看还真是不得了,竟然需要六万贯之巨,可眼下的朝政开支窘迫,只能说没钱呀。

再者说母后的身体需要静养,一路去九成宫又要劳师动众的。

今天先更两章,作者早睡一晚,明天接着加更

(本章完)

第76章 就孤最平庸

重新收起这份奏章,李承乾见到承天门前正在张贴着布告。

李道彦站在门前道:“殿下,立冬了。”

李承乾叹息一声,点头道:“有劳你们还在这里值守了。”

闻言,守卫在这里的侍卫们,纷纷行礼。

“道彦兄,今天可有打算早点回家。”

李道彦抱拳道:“臣入夜之后就有轮值的将领前来接替。”

李承乾拍了拍这个堂兄的肩膀,又道:“将士们辛苦了。”

一众侍卫姿态放得更低了,当初守备长安时,太子便会亲自查看各处城防。

如果说这位太子是别人,或许会指指点点。

可眼前的太子殿下在守备长安时从来不会指点。

反而这位太子总是会抱有一种敬佩的目光看着诸多将士们,只是这种目光,就能令众多将士们提振精神。

这种被尊重的感觉,令将士们心中更加敬重太子。

为国征战,戍守一方的将士自然是值得尊敬的,李承乾并不知道这些将士们心中的感受,或许从本能上来说,一个不尊重老兵与将士的朝代,那么这个朝代也不会多么强大。

就算不从太子的身份来说,这些动作,目光或者是言语,都是从本能上表达出来的,没有任何的表演成分。

等太子殿下走入承天门,一直去了东宫,一旁有侍卫道:“你们知道吗?太子殿下有理想。”

有人问道:“理想是什么?”

“某家跟着江夏郡王征讨吐谷浑回来之后,得了军功才换了值守承天门的位置,大将军说太子殿下想要去沙漠种稻子。”

“稻子?”一旁又有人狐疑道:“太子殿下去沙漠做什么?”

“谁知道的,说不定太子殿下想要去横扫西域。”

承天门前的几人小声议论。

李道彦咳了咳嗓子,几人当场噤声不再言语了。

走回东宫,弟弟妹妹正在午睡,李承乾将工部要修缮九成宫的奏章丢在一旁,也不想去看这份奏章。

其实从个人情感上来说,李唐家这一亩三分地,能有现在的盈余已经很不错了。

真要是一切按照朝堂的规矩来,修缮九成宫奏章再到中书省多半就会被房相批复,一切流程就这么走下去了。

皇权的力量在这个世道是强大的,皇帝的一句话就可以征发庞大的劳动力,数万兵马说动就动。

真要说这种权力的强大,不令人心生向往?

再换个说法,将来要面对几亿上千万的人口,发展社稷,建设大唐,哪一笔开支不得小心翼翼?

所以从思想根本上来说,心怀天下还是很重要的。

万千庶民才是历史与社会构成的主体,是绝对不能忘记的经验总结。

大唐真的不富裕,千里迢迢去九成宫避暑,也不算上上之选,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现在生活稍微好一点了,也不再像前两年这么拮据了,省吃俭用生活的良好品德就不能保持了吗?

父皇手里有点闲钱就开始大手大脚,这种行为绝对是不好的。

李承乾铺开纸张,继续写着关于吐谷浑治理的具体方略,入夜时分,李丽质见皇兄还在专注书写,便不让弟弟妹妹去打搅。

宁儿端着饭碗走入寝殿内,看到太子殿下正专心书写着什么,只是将一碗梅干菜闷肉与一碗腌萝卜放在一旁。

而后默不作声地点亮油灯与烛台,放在殿下的身侧。

天色不知不觉入夜了,李承乾写完这份方略的时候,只有眼前的烛火下还算明亮。

看着眼前已放凉的饭食,应付着晚饭。

宁儿见状道:“殿下,奴婢去将饭菜热一热。”

“不用了,还不是很凉。”

“喏。”

李承乾吃着饭菜,看着殿外的黑夜,道:“去年立冬的时节,还在下雪吧?”

宁儿点头道:“是的。”

夜风吹来,吹得桌上的纸张掀了起来。

翌日,李恪也早早来到了东宫,见皇兄正在练着箭术,他站在一旁看着。

这个弟弟来东宫还有些拘谨,可能是很少来东宫,他站在一旁双手有些不安分,时而双手背负,时而双腿并拢,垂手而立。

李承乾按照大将军的话语,放出一箭。

箭矢比以往更稳当了,速度也更快了,能够听到很明显的呼啸声。

“你来试试?”

听到话语,李恪接过皇兄递来的长弓,拿起一旁的箭矢,朝着靶子上放出一箭。

箭矢没有精准落在靶心,而是与自己的相比偏了不少。

李承乾蹙眉看着靶子,沉默不语。

李恪连忙道:“其实弟弟不善箭术。”

“唉。”李承乾有些懊悔让这个弟弟表现,他的表现不尽如人意,不知道还以为在让这孤。

他们将孤当成什么人了?

李承乾叹道:“崇文殿有两卷纸,伱先拿去中书省,就算是东宫所赠的,孤晚点就去房相那边。”

“喏。”

皇兄让练箭术,李恪拘谨或者不知所措,可给皇兄带带东西,打打下手,这种简单的事情对李恪来说易如反掌,也特别地拿手。

李绩低声道:“在军中,吴王的箭术其实很好,比之军中绝大多数同龄人都要好,就连陛下也有赞誉。”

李承乾颔首道:“是吗?”

李绩点着头,“可能是许久不练有些生疏了。”

“那他平时除了练箭,都在练什么?”

“战阵,行军,骑马,奔袭,刀法。”

李承乾冷哼道:“科目还挺多。”

父皇的儿子一个个都这么出类拔萃的吗?

且不说李恪了,还有一个李泰。

李承乾道:“父皇的儿子,孤的兄弟几个,或许就数孤最平庸了。”

李绩道:“末将以为殿下才是最不平庸的。”

“大将军说笑了。”

“末将没有说笑。”

李承乾道:“这个弟弟不善沟通,让他试一试,他还故意让着孤。”

李绩点头,收拾着靶子上的箭矢。

眼看时辰也差不多了,今天还要去中书省参与政事。

“皇兄,这是今天的课程。”

接过妹妹递来的纸张,李承乾端详着,道:“就没有体育课吗?”

“前两天刚长跑过,弟弟妹妹都不想跑步。”

“她们从国子监回来之后,下午增设一个体育课,就算是踢毽子跳绳都好。”

李丽质又接过纸张点头道:“妹妹知道了。”

李绩收拾完箭矢便快步离开了。

李承乾看了眼还在睡着的皇爷爷,还能听到如雷的鼾声。

伺候爷爷的太监道:“来崇文殿的这些天都睡得很踏实。”

李承乾道:“爷爷以前睡得不好吗?”

太监回道:“已很久没有听到这般鼾声。”

“嗯,照顾好爷爷,孤先去中书省了。”

“喏。”

李恪扛着两大卷纸张刚到中书省门口。

清晨时分,这里的人并不多。

见到来人,岑文本放下手中的扫帚,上前道:“吴王殿下,这些纸张作何用?”

李恪将肩上的两大卷纸张放下,层层叠在一起的厚厚两卷纸,放在地上发出重重的闷响。

中书省也没有纸,平日里都会有纸张送来,可那也是少数。

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纸,能让中书省在不节省纸张的方式下,用三两月的。

李恪解释道:“这些纸张是皇兄的,早晨去了一趟东宫,皇兄便让带来。”

岑文本点头道:“原来是太子殿下。”

李恪又道:“这些纸张放在何处?”

岑文本看了看四下,又道:“就放在这里吧。”

“嗯。”李恪重重点头,快步离开了。

“吴王殿下慢走。”

言罢,岑文本解开绑在这卷纸张的绳子,一大卷纸摊开,仔细看着纸张,这种纸很厚,比宣纸更好,比宣纸更粗糙一些。

不多时,褚遂良也来了,他见到两卷一人才能环抱而起的纸道:“这是哪儿来的?”

岑文本裁剪出一些,用来今天书写奏章,一边解释着,道:“是东宫送来的,吴王殿下帮忙带来的。”

褚遂良打量着纸张的薄厚,点头道:“虽比不上宣纸,但用来书写倒也不错。”

等房相与赵国公到的时候,中书省这才忙碌起来。

李承乾带着昨日的方略,脚步匆匆而来,道:“老师,这是孤写的方略。”

一旁的长孙无忌咳了咳嗓子。

房玄龄低声道:“这件事是赵国公在主持。”

李承乾点头,又将奏章交给舅舅。

先是看了看奏章上的内容,洋洋洒洒写了不少,甚至还有战争未开,外交先行的说法。

良久,长孙无忌道:“过些天高昌与漠北薛延陀的使者也该到了。”

李承乾点着头,乖巧地坐在一旁,要多懂事就有多懂事,绝不打扰老师与舅舅处理公事。

长孙无忌又道:“漠北与突厥本就有不少矛盾,等他们这些使者都到了,算上突厥使者一起见一见。”

李承乾低声问道:“舅舅是想要先试试他们的口风。”

长孙无忌摇头道:“先让他们知道大唐的规矩,再作试探。”

“漠北与突厥的恩怨很深吗?”

“嗯,从四年前就开始了。”长孙无忌依旧看着太子的文章,点着头低声说着。

房玄龄忽然道:“老夫昨天让人送去工部的奏章,怎么还没送来回复?”

“回房相,昨天就送去了。”那小吏连忙又道:“下官这就再去问问。”

“嗯。”

李承乾端坐着,权当没有听见。

这位小吏脚步匆匆走出中书省,路过没人的兵部,与同样没人的吏部,大多数人都在休沐中,皇城内的不少地方都没人。

一直来到工部,工部的门虚掩着。

推门而入只有三两个文吏坐在这里,正在闲聊。

“敢问,阎大匠可在?”

“去面见陛下了,多半过了午时才会回来。”

那小吏得到消息,面色凝重,又快步离开。

甘露殿内,阎立本正在向陛下禀报着关于修缮九成宫的准备工作。

李世民听着阎立本的禀报,蹙眉道:“如此说来,眼下不派人去修建,便赶不上来年夏天避暑了?”

阎立本回道:“陛下,如今朝中给批复,再派人去九成宫,多半也要来年春季动工,若还要避开农忙时节,赶在入夏之前,也很紧张。”

李世民沉声道:“中书省还没给批复吗?”

阎立本三缄其口,本想说交给太子殿下,太子也会交给房相,可到如今一直没有被批复,心中懊悔昨天就应该径直交给房相,也不用现在出这种波折。

端是烦死个人,阎立本心中暗暗抱怨,本来工部就够忙的。

那么现在中书省迟迟没有给回复,究竟是中书省房相的问题,还是太子殿下的问题,又或者是中书省的问题?

怎么陛下要修个九成宫,到现在还没有给消息。

心中盘算,再次暗骂,端是烦死个人。

说是太子的缘故,那能说吗?

说房相不对?人家是房相,陛下最信任的人。

还能说谁?

阎立本纠结半晌没有讲话,本就是一个容易纠结的人,现在六神无主的。

李世民道:“怎么?房相不答应。”

阎立本道:“应该是……”

“你们工部呀,尽可能将人手与用料省一些,朝中用度紧张,也不要为难中书省。”

“臣明白。”阎立本作揖行礼道:“是臣疏忽了,臣这回去与房相商议。”

“嗯。”

得到陛下的点头,阎立本正要离开。

忽又听到陛下的声音。

“罢了,马上就要到用饭的时辰了,你且留下。”李世民又对一旁的太监道:“把青雀与恪儿,还有承乾,房相,赵国公一起请来。”

“喏。”

阎立本的脚步僵在原地,进退两难但凡事情出了波折就会很烦人,尤其是就不该交给太子殿下,可又不能怪太子殿下,还能怪谁,只能怪自己?

心中又觉得很烦,想辞官……

李承乾正在与房相,舅舅商议着吐谷浑的改造计划,从基层孩子开始抓起,派几个读书人去给吐谷浑教书。

有太监脚步匆匆而来,道:“房相,赵国公,太子殿下!”

这太监先是恭敬行礼,再道:“陛下请三位去甘露殿用饭。”

李承乾皱眉道:“孤正在与房相……”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生怕这个外甥说出陛下的不是,连忙行礼道:“臣领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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