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巴结

作为法租界的所谓巡捕厅华籍督察长,尉迟青巨在法租界这一亩三分地,还是有点能量的。毕竟,凡在法租界开设的旅馆、舞厅、妓院、戏院、烟馆等,每个月都要向他进贡。他要找个人,还不是随口一句话的事?

况且, 这是朱慕云的事情,哪怕就是再难,将法租界掘地三尺,他也要将那个叫赵国强的找出来。尉迟青巨还在德明饭店,就借着前台的电话,打了好几个电话出去。他发动了所有的关系,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此人。

尉迟青巨最近,确实是惶恐不安,生怕自己也成了政保局制裁的对象。他知道,法租界在古星,就像风雨飘摇中的一叶孤舟,总有一天会被浪打翻的。为了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他得脚踏两只船才行。

可是,他以前仗着法国人撑腰,对政保局的人,甚至日本人,都不放在眼里。现在他想暗送秋波,也没有人接啊。此次朱慕云要找他办事,对尉迟青巨来说,绝对是个机会。他得好好表现,让朱慕云见到,自己在法租界的能量。只要自己对政保局有用,自然就不用成为被暗杀的对象。

朱慕云在送走尉迟青巨后, 再次去了趟江岸街和丰公寓,将自己的车子开了过来。作为政保局的经济处长,他到了法租界, 哪能不开车呢。再说了,他还得把刚才带的箱子,放进车后备厢呢。那里面的东西,可不能被于心玉看到。要不然,不知道又要费多少口舌,才能解释清楚呢。

尉迟青巨一得到赵国强的消息,马就就往德明饭店往,到饭店后,他才知道,朱慕云与于心玉,正在饭店的餐厅,共进烛光晚餐。尉迟青巨自然不能冒昧打扰,哪怕再急,也不能干这种煞风景的事。他让服务员去传信,自己则在一旁等候。

“朱处长,有消息了。”尉迟青巨见到朱慕云走过来,马上迎上来,说道。

“人在哪?”朱慕云随口问,如果法租界与华界,能永远和平共处,尉迟青巨在法租界的地位,丝毫不亚于他。甚至,尉迟青巨的法租界的地位,还要高于朱慕云。

毕竟,尉迟青巨的上面,是法国人。而法国人对法租界内华人的事,一向不怎么关注。只要尉迟青巨平常打点到位,几乎可以一手遮天。

可是,随着日本人对古星占领的时间越来越长,自然也想把手伸进法租界。对法租界不听话的人,从来不会手软。而尉迟青巨之前,袒护过抗日人员。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意,都已经上了政保局的黑名单。

自从尉迟青巨的一名手下被杀后,尉迟青巨更是惶惶不可终日。他很想与政保局搞好关系,可是,并没有找到路子。无论他是向张百朋、郑思远示好,都没有得到回应。

“我已经安排在巴黎饭店二零三住下,其实就是个误会,赵先生带了枪,忘记领证,只要把证件补齐,也就没事了。”尉迟青巨微笑着说。

其实,事情并非如此简单。任何带了枪的人,必然都不简单。尉迟青巨回去之后,也过问了赵国强的事情。他在法租界,也混了十年时间了,对巡捕厅的事情,非常了解。像赵国强这样的人,肯定不会像表面这样简单。

换在往常,他肯定是要“认真”调查,将赵国强的身份,查个水落石出。就算查不出来,至少也得敲一笔钱。否则的话,赵国强随时有可能被送到日本宪兵队。

可赵国强既然是朱慕云的朋友,尉迟青巨就难得糊涂。他现在也明白了,朱慕云所谓的没带钱包,只是一个借口。如果朱慕云没带钱包,他怎么开的房?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其实就是让自己办此事。

不管朱慕云跟赵国强是什么身份,既然是朱慕云的人,他就不想深究。法租界形形色色之人都有,如果每个人都去深究,一天什么事也不用干了。能与朱慕云扯上关系的人,本就不简单。

“多谢了,需要多少费用,到时候麻烦尉迟先生,跟马兴标说一声,到二处去支就可以。”朱慕云点了点头,尉迟青巨在法租界的能量,还是很大的。这么点时间,不但将赵国强找到了,而且还安排在了巴黎饭店。

“朱处长这是说的什么话?能为你效劳,是我的荣幸啊。无需感谢,无需感谢。”尉迟青巨忙不迭的说,这样的机会,他是求之不得,又怎么能要朱慕云的费用呢?如果拿了钱,那就成了“拿财办事”,少了人情。他现在需要的,就是迅速接近与朱慕云的关系。

“好吧,以后不免还要多麻烦你,到时候再一起感谢。”朱慕云点了点头,朝尉迟青巨拱了拱手。

尉迟青巨知道朱慕云与美人吃饭,刚才他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已经看清,朱慕云的同伴,非常惊艳。他将朱慕云叫出来,已经很冒昧。打扰的时间过长,不免让朱慕云和那位美丽的小姐,都会不喜。做人嘛,就得识趣。事情一说完,他马上就走了。

朱慕云随后去了服务台,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是打给玉梅,告诉她晚上不回去吃饭了。第二件事,当然是打给邓湘涛,告诉他,人已经到了巴黎饭店二零三。

“刚才那人,好像是法租界的尉师爷吧?”于心玉其实也看到了尉迟青巨,此人在法租界权势熏天。只是,她不知道,为何他在朱慕云面前,却一副巴结的样子。难道说,尉迟青巨还要靠经济处,走货赚钱?对尉迟青巨来说,似乎没这个必要。

“你眼光倒是好。”朱慕云微笑着说。

“你们又在一起,做了什么勾当?”于心玉嗔恼的说,她心里暗惊,朱慕云的能量不少,连尉迟青巨这样的人,也要巴结他。

“不就是你帮我,我帮你喽。”朱慕云解释着说,他清楚,于心玉之所以假装生气,其实是想探听,自己与尉迟青巨的关系。这也是于心玉,“潜伏”在自己身边的任务。

“不对,看你们鬼鬼祟祟的样子,肯定没干好事。他有个金门舞厅,那可是你们男人向往的天堂。”于心玉不依不饶的说。

“行啊,等会咱们就去金门舞厅,见识一下这个男人的天堂。放心,不用花钱,他现在有求于我。”朱慕云微笑着说。

“他是巡捕厅的翻译,很得法国人信任。手底下也有一帮人,凭什么求你?”于心玉疑惑的说,法租界在古星,就是国中之国。虽然华界是水深火热,但法租界依然能保持歌舞升平。

“他确实不缺钱,也不缺权,可是,他怕死啊。前段时间,有位叫冷光欣的,知道怎么死的么?”朱慕云微笑着说,政保局在法租界大肆捕捉抗日人员,只要是有嫌疑的对象,不管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要么是抓回去审讯,要么,就地消灭。

不久前,法租界有一位叫冷光欣的巡捕厅便衣侦探,因为有抗日嫌疑,碍于他的身份,政保局不好逮捕。结果,政保局在宪兵队的配合下,在界境边,对冷光欣连开数枪,冷光欣当场毙命,陈尸路侧。

而政保局的人,当时就在宪兵的配合下,离开了租界,法租界的人,明知道是政保局所为,也不敢有所行动。而冷光欣,是尉迟青巨的人,政保局能杀冷光欣,如果尉迟青巨也有抗日嫌疑的话,绝对不会手软。而尉迟青巨之前,屡屡阻挠政保局在法租界办案,就算他没有嫌疑,政保局也能让他“被嫌疑”。

这可是涉及到生命的事,无论尉迟青巨在法租界多有权势,但毕竟只在法租界这一亩三分地上。而政保局的身后,则有日本人。所以,尉迟青巨最近,才开始频频向政保局的人员示好。上次马兴标到法租界办事,尉迟青巨与他称兄道弟,恨不能与他结拜。

尉迟青巨知道马兴标喜好女色,就特意请他去金门舞厅,给他安排了美女相陪。前段时间,马兴标每天晚上,都是在金门舞厅过的。

“这件事报纸上说过,不是说仇家寻仇么?”于心玉“诧异”的说。其实,她也知道,报纸上说得并不简单。

“报纸上的事,有几个是能信的?”朱慕云说。

邓湘涛接到朱慕云的通知后,马上派人去了巴黎饭店,将化名赵国强的陈忠鹄接走了。陈忠鹄来古星,原本是为打探日军消息。可是,才到法租界,就被关了。幸好他的其他证件,都是齐全的,否则的话,想这么轻松出来,那就难了。

“陈先生,你先在这里住下,我马上向重庆汇报。”邓湘涛说,他无法与第九战区直接联系,只能通过重庆中转。

“邓区长,陈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能否说?”陈忠鹄此次能侥幸逃脱,很是庆幸。如果再迟一步,他就要被日本驻法租界的宪兵甄别了。他身上带枪,就算其他证件齐全,恐怕也要被带回宪兵队的。

“请说。”邓湘涛微笑着说。

(本章完)

第651章 妇人心

在没接到陈忠鹄之前,重庆已经给邓湘涛发来两封电报。另外,还有一封,是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发过来的。内容都一样,询问营救陈忠鹄的进展。

这让邓湘涛很是不解,陈忠鹄只是一名少校情报员, 这样的人,有必要惊动总部和第九战区吗?况且,还是司令长官部发来电报。邓湘涛心里一动,马上给徐士瀛去了个私人电报。

徐士瀛只回了两个字:辞修。这是陈诚的字,这就够了。

陈诚是什么人?现在的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虽然第九战区由副司令长官薛岳代理, 但第九战区的部队,也都唯陈诚之命是从。而陈忠鹄也姓陈, 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 邓湘涛再笨,也知道其中的含义。

不管陈忠鹄是因为什么原因出事的,现在救出来了,邓湘涛当然要尊重他。不管陈忠鹄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他都会尽力满足。

“我想直接与第九战区情报处联系。”陈忠鹄缓缓的说。

他是陈诚的侄子,原本,来沦陷区的任务,也无需他来。可是,他很想向别人证明,自己的能力。所以,单枪匹马到了古星。没想到,才到古星法租界,差点就出事了。在巡捕厅走了这一遭,他完全断了当孤胆英豪的念头,只想快点回去。

“可以。”邓湘涛点了点头, 只是发封电报的事,并不算什么。不要说发电报,就算陈忠鹄让军统, 护送回长沙,他也不会二话。

发完报后,陈忠鹄显得平静了很多。他已经接到第九战区的回电,可以回长沙。但是,有件事,他一直没搞清,就问邓湘涛:“邓区长,我能问个问题么?”

“当然可以。”邓湘涛微笑着说,陈忠鹄的背景很不简单,虽然他的军衔不高,只是少校。可是,这样的人,他是很愿意结交的。

“我想知道,是古星区的哪位兄弟,救兄弟出火海。”陈忠鹄诚恳的说。他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相反,很重情义。邓湘涛帮了他,他很感激。但真正出手之人,他更得感谢。

“这个……”邓湘涛为难的说,他不能骗陈忠鹄,但是,也不能如实告诉他。

“我知道了,这样吧,你给那位兄弟带个话。以后,到了第九战区,只要说起今天的事,兄弟一定承情。”陈忠鹄一副理解的样子,他知道军统的人,很多都有其他身份。

“这话我一定带到。”邓湘涛微笑着说,他相信,朱慕云听到这话,一定会很高兴。朱慕云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到处做人情。然后,以人情换利益。如果朱慕云知道陈忠鹄的身份后,不用多久,就能与第九战区,建立多条渠道。

所以,邓湘涛觉得,在目前一段时间内,他都不能告诉朱慕云。否则的话,不但军统古星区会出事,甚至古星市都会出问题。朱慕云追求利益的手段,层出不穷。就连他这个老师,在他面前都有种江郎才尽的感觉。朱慕云在某方面,已经青出于蓝了。

***

玉梅得知朱慕云和于心玉,晚上都不会回来吃饭后,就给马兴标去了个电话。武尚天已经给她下了最后通牒,她知道,如果再不动手的话,恐怕武尚天就要换人了。

“兴标,你认我这个姐姐,怎么转眼就给忘了?”玉梅拨通电话后,不满的说。

“那怎么会,每天在心里,我都会想姐姐一百遍。”马兴标嬉皮笑脸的说,他是情场老手,之所以认玉梅当姐姐,也是迫于当时的形势。

“真的?”玉梅问。

“当然是真的。”马兴标信誓旦旦的说。

“好吧,晚上朱先生和于小姐,都不回来吃饭。我又准备了好多菜,你替我来吃掉。要不然,倒掉就太可惜了。”玉梅说。

“好啊,姐姐的手艺,我还没有尝过呢。你多做几个菜,我吃得多。”马兴标高兴的说。

“我做一桌子菜,把你的肚皮撑破都够了。”玉梅转嗔为喜。

听到马兴标答应要来,玉梅马上忙开了。她将武尚天交给她的那瓶毒药放在身上,随时准备动手。

半个小时后,玉梅听到敲门声,满心欢喜去开门。结果打开门一看,除了马兴标外,还有六七个人。

“这都是我的兄弟,得知我姐给我做好吃的,都想来沾沾光。”马兴标笑嘻嘻的说,他与玉梅是有“深入接触”的,虽然不知道玉梅的真正身份,可是,对她佣人的身份,早就有怀疑。

马兴标可是临训班出来的学员,老资格的特务。玉梅突然打电话,让他过来吃饭,虽然不知道她的用意。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带着二科的人过来,就算有什么事,也能应付。而且,他们身上,都带着家伙。

“欢迎各位兄弟。”玉梅强笑着说。

“各位兄弟,这可是处座家,咱们赶紧吃完,趁处座没回来之前得走。”马兴标叮嘱着说。

“他跟于小姐肯定还会有节目,十点以前,是不会回来的。”玉梅说,她对朱慕云的习惯很清楚,只要跟于心玉在外面,最少也得十点才回来。

“姐,咱们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吃吧。”马兴标提议道,朱慕云不在家的时候,他更加不敢放肆。今天朱慕云给他打电话,刚开始的语气,可不那么好。如果得知自己,竟然敢在他不在家时,擅自进去,不知道又会怎么想。

“好吧。”玉梅无奈的说,看来朱慕云在二处的威信,还是很高的。

“科长,能不能喝点酒?”周志坚问,看着一桌子菜,这个时候,最想有口酒喝。

“滚蛋,你们喝了酒是什么德行,自己不知道?赶紧吃,吃完就走。”马兴标呵斥道。

马兴标虽然让手下吃,可是他自己却不动筷子,反而来厨房,帮玉梅的忙。

“姐,你也够辛苦了,一起出来吃吧。”马兴标邀请着说。

“我一个下人,哪能跟你们一起吃?”玉梅说,有马兴标在旁边,她没办法下药。而且,马兴标不吃,她下药也没有意义。

总不能,将二科的所有人,一起毒死吧?那样的话,不用别人调查,也知道她是凶手。如果这样的话,还不如当初嫁给马兴标呢?跟他朝夕相处,总有机会下手的。

“那不行,你不去坐,我也不吃。”马兴标说,作为一名情场老手,他对女人的心理,是非常清楚的。玉梅主动给自己打电话,本就是一件很异常的事。还热情洋溢的请他吃饭,更是让他心里发寒。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由是可,最毒妇人心。他很担心,一个人来吃饭,可能会变成自己的断头饭。

“好吧。”玉梅无奈的说。

可玉梅上桌后,马兴标还是不怎么吃,而且,只要玉梅碰过的菜,马兴标才浅尝。没有酒的宴席,是不长久的。马兴标带来的人,将菜风卷残云后,一抹嘴巴就准备走人。

“姐,我也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马兴标对玉梅说。

“不行,你得帮我收拾,要不然,这张桌子,我一个人怎么搬得进去?”玉梅拉着马兴标的手臂,嗔恼着说。

“科长,你就留下帮玉梅姐吧。兄弟们,咱们撤。”周志坚一挥手,带着其他人,嘻嘻哈哈走。

“你们这群混蛋,吃了我姐的菜,一个个嘴甜得像抹了蜜,赶紧滚蛋。”马兴标笑骂道,玉梅拉着他的手臂,让他心中一荡。最近一直在办军统的案子,已经很久没跟女人接触了。

***

施兴民开完会后,马上与阳金曲取得了联系。刚才在开会的时候,他特意将许值的话,记在了本子上。尽量保证,一个字都不漏。然而,见面的信号发出去后,到晚上,阳金曲才回复。在情报处的安全层,施兴民终于见到了阳金曲。一风面,他就将那张纸递给了他。

“这个人还在上海干过?”阳金曲仔细看着纸条上的字,一脸惊喜的说,这可是个重大发现。原本,这个“申”姓地下的线索就不多,但如果加上这个条件,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好多。

“阳处长,这说的是同一个人么?”施兴民有些怀疑。毕竟古星地下党,与湘鄂豫边区的联系,并不频繁。

“肯定是同一个人。”阳金曲笃定的说,共产党最喜欢开会,这些信息,在会议上传得最快。开除一名党员,对共产党来说是大事。将那人作为反面教材,能在会议上讲无数次。

“这么说,这次我算立功了?”施兴民高兴的说。

“那是当然,好好干,我会给你向局里请赏的。”阳金曲拍了拍施兴民的肩膀,鼓励着说。

阳金曲将施兴民的那张纸拿了回去,他马上向张百朋汇报。这可是重大发现,能一下子缩小很大的范围。如果说,之前还是大海捞针的话,现在就是河里摸鱼了。

“处座,古星地下党传来的消息,可以证实,确实有人被中共开除了。”阳金曲得意的说,之前他还有些怀疑,但现在,不可能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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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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