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8.第1249章 彗星

第1249章 彗星

集英殿内,王珪单独留身奏对。

以往留身奏对都是官家留给章越的,不知如今官家是否觉得太偏颇独宠章越一人了,近来也数度召王珪留身。

王珪面见天子后道:“言臣刘伯均弹劾韩忠彦无礼于番邦,不仅不可升授翰林学士,反当予以处罚?”

“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官家闻王珪之言反问道:“此事卿如何论断?”

王珪一时手忙脚乱,他本意是试探天子心底态度看看是否对章越信任如故,没料到官家来一句反问道:“臣以为罚与赏都有弊有利。”

官家问道:“如何弊利?”

王珪道:“此系缘边之事,若朝廷仍主张推张之势,则当赏矣。若打算暂时稍缓以求稳妥,则当罚也!”

官家继续渊默问道:“枢密使空缺,朕打算命孙固为之,卿等可有异议?”

王珪一愣立即道:“此为陛下所任,臣无异议。”

官家点点头道:“朕命下白麻!既升韩忠彦为翰林学士,亦拜孙固为枢密使。”

王珪称是,心底揣测和研究着官家这一番权术的应用。

官家道:“王卿,当年与卿同名的唐朝宰相,以‘为善最乐’四字教导皇子,卿亦当如此替朕分忧啊!”

王珪顷刻间明白了官家的意思,当即道:“臣晓得。”

王珪离开大殿。

孙固当初在政事堂里当着两府大臣的面,最积极最坚决地反对章越对辽国挑衅态势,虽当场被章越驳得体无完肤,但此事知道的人不少。如今官家将冯京走后空缺的枢密使之位授之。

至于对王珪这一番交代‘为善最乐’,这句话最重要的就是一个‘为’字。

王珪回到中书东厅后,将此事告诉了参知政事蔡确。

论天下谁最能观风,体察天子心意,除了蔡确不作第二人之想。

之前章越与天子在伐党项之事上有所分歧,蔡确与章越关系一下子掉入冰点,之后天子委章越下凉州,伐党项,蔡确又恢复了对章越马首是瞻的态度。

这一出一入深得为官的精髓之道。

现在听王珪这么说后,蔡确略有所思。

这一举动,可能是天子对章越权势挟制,也可能是圣心失去的前兆。

蔡确道:“官家之意,是在辽国不介入之下,全取党项,如今众所周知,这是不可能的。”

“章相在赌辽国因凉州之事与大宋翻脸,但官家则以为不可冒此风险,使天下陷入危及之中,此乃二人分歧之所在。”

王珪点点头道:“正是此也。”

蔡确道:“官家如今暧昧不明,但朝臣们也如墙头草一般观风,哪边强势便往哪边倒。”

“章相态度如此坚决,但陛下与朝臣畏辽也是不争之事。”

王珪道:“可是难办,一旦契丹骑兵南下,与本朝的胜负如何到时候且不说。”

“河北尽遭荼毒,倒是百姓士民尽是怨怼,我等岂非在责难逃。”

“元丰新政以来的成果,亦荡然无存。”

蔡确道:“此事不可独议,需付之公论。吕嘉问,邓绾,李承之等人先后因章相被贬出京,不如丞相可以召回他们。即便不允,也是落得一桩人情。”

王珪闻言心道此举好是好,但得罪章越岂是了得。蔡确要借刀杀人,我岂会上你的当。

王珪笑着点点头道:“我理会得。”

蔡确看王珪的样子,便知他不会答允。

……

王珪回到府中看到其子王仲修,王仲嶷迎上。二人脸上都是一脸喜气。

王珪道:“早告诫你们了,少再办以往的事。”

王仲修,王仲嶷二人道:“爹爹,如今这钱都是咱们光明正大赚来的。朝廷取了凉州后,那钱财便如天上掉下来的一般。”

二人同声大笑。

王珪问道:“赚了多少?”

王仲修目视左右压低声音对王珪道了一句,王珪吃惊道:“这么多?”

王仲修,王仲嶷二人点点头。

王珪闻此甚是欣然,旋即叹道:“早是这般就好了,不过你们把柄还在章三的手中。”

王仲修,王仲嶷道:“爹爹,此事咱们不会去理会,若辽国出兵河北,章相的相位自是不保!”

“就算不出兵河北,章相在位也不过两年,两年又是你的天下了。”

王珪道:“且不说两年后,眼下怕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顿了顿王珪道:“不过多赚些钱财傍身,倒是无妨,到时候索性回川蜀老家。”

“我也当物色人选,你们看蔡持正如何?”

二人都摇头道:“蔡持正此人这些年得罪人太多,日后自身安保,不是托付之人。”

王仲修低声道:“倒似蔡京此人日后前程远大,不可限量。一日儿在朝会时儿臣看烈日临空,众臣立班等候,唯不敢直视,唯独蔡京一人直面观之,目一眨不眨,此真贵人之相。”

王仲嶷道:“孩儿也是如此,那日孩子宴请宾客。我特找相士一一看过。相士看蔡元长后言此人面如美玉琢成,百体完就,无一不是宰相气度,不过其后未可知也。”

王珪欣然笑道:“你们二人倒有见识。蔡元长确实是有高官儒臣之相。”

“只可惜此人心术不正,否则章相走了后他来执政,可令天下心安。”

……

蔡京正坐着车马行进在马行街上。

但见他的车马外看普通,但内里确实奢华至极。

所用一器一物不仅名贵且都有来历。

蔡京知道章越不喜下面官员奢靡,所以也是在清操上也办得煞有介事,但他毕竟是爱享受,讲排场的人,坚持了一段日子,后面就难以为继了。

蔡京又给章越办了几件得力事后,便更放得开了。

尽管章越再度告诫蔡京,廉为德之本,但蔡京却没听进去。

蔡京性子就是好交朋友的人,没有酒乐宴席日子便过不下去,吃饭没有人陪就觉得寂寞。蔡京为人也非常大方,一定要宴请来的宾客吃得满意尽兴为止,每次宴会在食具安排上各等巧思不断,令人有宾至如归之感。

久而久之京城里以赴蔡京宴会为荣。

在京师这等声色犬马之地,蔡京可谓是如鱼得水。

蔡京下了马车,抵至一处茶肆里。

蔡京知道章越常喜欢一个人微服至此茶肆中品茶,随便听一听民情。蔡京知道后也常常到此茶肆坐坐,看看能不能巧遇对方。

今日蔡京正好遇到章越在此。

章越正坐着一个人喝茶,见到蔡京向他召了召手。

蔡京恭敬站在章越身旁也不说话,与章越一起听曲。

等到曲毕后,蔡京才向章越行礼坐在了一旁。

“丞相,陈留太守有祥瑞奉上,掘此一古剑,似为当年汉高祖与项羽在交兵时所佩,上有‘破辽’二字。今已是将此破辽剑送至京师。”

章越听了嘴边绽起笑意,为何叫蔡京能办事呢?

从古至今献祥瑞,都是在特点范围内,有着独特的政治意义所在。

章越笑道:“甚好。甚好。”

“这位官员叫什么名字?”

蔡京道:“名叫郑楚端!”

章越道:“这样的人怎么能留在陈留呢?应是别有调用才是。”

“明日便放之廉州知州!”

廉州就在岭南。

蔡京闻言不免大吃一惊,心知马屁拍在马腿上。

蔡京道:“丞相,如今朝廷上下畏辽如虎,不借助祥瑞之事,怕是百姓们不易说服。”

章越道:“我何尝不知呢?”

章越环目看着这上中下三层的茶肆,中央是一个大天井,天井之中歌女说书人。

至于三层茶肆中,客已半满,无数官绅出入于此,好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

章越手点了点桌面上的茶具道:“元长这一壶双井茶和这些茶点,在茶肆中居然卖作一吊钱,但官绅们仍是趋之若鹜。”

“可一旦辽国打进来,这等养尊处优的日子便不在了,你说怎好?”

“天下太平久矣,人心思安,危亡便在其中了。”

蔡京道:“丞相,一道德之举当为之。”

章越道:“然也,汴京上下都是这等享乐之风,之前下凉州破党项时,民情沸腾,都言当取之。”

“这回听到辽国要取河北,你看这些人便不肯了。大体还是太平日子这些话。”

“你说这便是献上祥瑞,也未必有用。”

说实话章越也很喜欢汴京,但这导致了官员士大夫间享乐主义盛行。要他们放弃好日子,而去艰苦奋斗,肯定是不为之的。

大宋也是沉浸在这样花钱买平安的日子里,最后真正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章越对蔡京道:“该如何便如何?一切结果我自担着。但此等之事,我不屑为之!”

蔡京闻言道:“是,丞相。”

……

在殿试前的一日。

天空突现彗星,其大如斗,拖着长长的尾巴划破夜空。

天子得知后震惊,当即披衣看着夜空上的这一幕。

彗星之事乃不祥之事,遇到这样的天兆,一时之间都是人人惶惶。

这时言官上疏言章越在位期间,攻伐党项,所费无数,虽有功却得不偿失。

同时章越置宋辽百姓年太平而不顾,为一己之欲,擅开边衅,无礼于辽主,致辽国袭击宋军。

章越又插手三辅军之事,安插党羽亲信,扶植私人,意欲控制此路兵马,意图不轨。

朝廷当予以罢黜其宰相之位!

1259.第1250章 你行你上

第1250章 你行你上

彗星凌空。

按照天人感应之说,天子是要下罪己诏的,或者朝堂上出了什么权相奸臣之类的。

百官们见彗星凌空之状,都是不胜惶恐,认为有什么大事发生。

所以这封弹劾章越的奏疏也算是应时而生。

算是一声惊雷,将所有人都轰了个焦头烂额。

至于弹劾章越的奏疏,不到一日随着小报和邸报在民间流传极广。

这封奏疏有数千言,出自之前弹劾韩忠彦的刘伯均之手。

刘伯均为何弹劾章越?

谁也不知。

不过这封奏疏可以使章越名声扫地,此乃不争之事。

奏疏如何说的?

除了之前之议。

还有直指章越结党营私。

从古至今从皇帝至百姓最恨的便是权臣结党营私。

奏疏中言。

如今在朝之臣,章党居三分之一,多系同年同姓同乡同学同官充斥朝野,其党盘踞中外,把持要路。

章越之论借王荆公变法之名,除了开边之事属一脉相承,其余尽背之。后又效仿条例司故事,制中书官制详定司,作为把揽权势之事。

章越利用官制详定司分为提举,详定,参详,检讨。

章越以心腹蔡卞、苏辙、陈瓘三人为提举。

又有详定十余人亦是网罗当今官员中的青年才俊为党羽充斥其中,好似晁补之、黄庭坚、林希、张康国、王汉之、李夔等等。

至于参详检讨则是用于笼络未释褐的读书人,甚至如黄裳、秦观、范致虚等在章府上出任元随之人尽在详定司中,以为招揽人心之用。

如果说有朝堂上章党居三分之一,那么中书官制详定司就是党中有党。

中书官制详定司借详定官制之名,网罗党羽,除了打着详定官制的名义外,居然还越权参与制定宗室、冗官、国用、财赋、商旅、盐泽、州治、监察甚至连礼乐,学校,医药之事也插手其中。

中书官制详定司几乎是擅权而为,无所不包。

这一封弹劾的奏疏可谓非常详尽,朝臣们从邸报之中读此奏疏都是瞠目结舌,这将章越在朝中结党之事,竟然明目张胆地抖出,而且还直指这一次官制改革的核心‘中书官制详定司’。

将此事彻彻底底给抖落个明白

仅一个中书官制详定司就有这么多章党,那么朝堂上有多少章党不言而喻。

……

章越府上,这一封直指章越,点名道姓的弹劾,也是引起了阵阵波澜。

蔡京,蔡卞两兄弟这时坐在府中,既是在这风口浪尖时表明一个态度,也是等候章越的决定。

与此同时外间的大厅之中,坐着几十名官员。有的在低声交头接耳,有的不断地喝茶,有的则负手踱步,烦躁不安的气氛充斥其间。他们都是弹劾奏疏中所言的章越。

这些年攀着章越大树而上的人。

他们的衣食荣辱尽挨着章越。

其中有一对父子正是黄好谦,黄寔。他们父子是章越的姻亲兼同乡,这些年颇得美官。

不过此刻众人虽有些吵杂,但气氛显得压抑,好似一场暴风雨将要来临。

此刻章党之人都在等着此刻章越下一步的表态。

蔡卞挑开帘朝外间看了一眼,皱眉道:“这么多的官员聚集在此,不更坐实了结党之名?”

蔡京道:“坐实便坐实,如今之局便是不结党遭弹劾,结党亦遭弹劾。还在乎什么罪名吗?”

蔡卞回到蔡京身旁坐下道:“但是似言官这样指名弹劾,当事之人哪怕对方是宰相,也是避位辞相,等待天子处置。”

“当年老泰山便是这般。”

“不过以章相如今之声势,大可不必如此。”

蔡京拿着奏疏嗤笑言道:“朋党不是一个好词,但而今为官之人哪个不为朋党?”

“结朋党便不是好官。那么不结朋党便是好官吗?那是庸官!当年吕文靖(吕夷简)如何?不扶植心腹,能坐稳相位吗?”

片刻后一人上前递给蔡京一封书信,蔡京扫了一眼道:“还不够,再查得仔细些。”

蔡卞问道:“这是何物?”

蔡京道:“没什么,未雨绸缪。刘伯均家中几口人,族中又有哪些人为官,其履历及一些交往的人脉。过些时日总用得上。”

“既得罪了章相,以后他绝没一日好日子过。还有他的家人亲戚朋友。”

蔡卞道:“听说这刘伯均是个愚直之人,再说了何必连累其家小呢?”

蔡京道:“此刻不狠下心肠,以后还有人效之。”

“在这世上既要为好官,就不要为好人;既作为人,便不要为好官。既要为好官,又要为好人,两者岂可兼得?

“需有雷霆手段,方能施恩于人!”

蔡卞摇头道:“这样的话放在肚子里就好了。”

“当做的事不要说,当说的事不要做。说多了,兄长便真成了如此了。”

蔡京看了蔡卞一眼,心道这个弟弟与自己的风格确实完全不同,他待人和蔼,都是一脸笑容,但背后的手段一点也不比蔡京少。

上一次蔡卞受章越所托,往熙河路整治贪腐之事。

那些熙河路的官员见蔡卞似很好说话的样子,待人都是一脸笑容,顿有了轻慢之心。甚至觉得是章越派蔡卞来捞他们的。

毕竟蔡卞在闺房中怕老婆的名声也是众人皆知。

众人心道一个怕老婆的男人,能厉害到哪里去。

最后处置下来各个重罚,铁血治吏,毫不容情。正因蔡卞孙路范育的整治,令熙河路官场为之一肃,才为后来夺取凉州打下来良好的基础。

这令所有熙河路官员见识到了蔡卞的铁腕,故有了‘笑面夜叉’的绰号。而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上绍圣时,贬斥元祐旧党的事,表现上看都是章惇干的,实际上都是出自蔡卞的主意。最后骂名全部被章惇当去了。

……

正在二人言语间,忽彭经义出面唤道:“丞相请你们二位进去。”

蔡卞蔡京应承了。

二人入内后,见章越穿着一身便服,神情闲适地闭目养神。而他身前的桌案上两叠公文,而面前则放着劾疏的抄录。

章越睁开眼睛,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他问道:“查出来了吗?刘伯均背后有人主使?”

蔡京回禀道:“回禀丞相,目前尚未看到有人主持。刘伯均入京私下从不与人宴客,很少与人交往。当初提为言官,也是因……因述古先生的推举。”

述古先生便是章越的老师陈襄。而陈襄已是去世了。

章越叹道:“恩师素来慧眼识人,这些年所荐无一不是当世名臣。”

众所周知,章越也是陈襄赏识并不断推举的。

蔡卞蔡京都不好答,蔡卞道:“我等都在等着丞相吩咐。”

章越笑了笑,重新拿起桌上的奏疏。

刘伯均的履历他早就清楚,当初在地方时便以不阿权贵,不附官长的闻名。此人当初作为陈襄的治下,陈襄听闻他的清名,便与他聊了聊。之后觉得这个人可以,于是就将他荐为御史。

陈襄当初的用意,本来是正一正朝中的风气。

没料到,自己如今成了对方考语中‘不阿权贵,不附官长’的那个权贵和官长。

蔡京恨恨地道:“恩师,虽查不到刘伯均之前有人往来,但有人看到他上疏后,范纯仁曾与他面谈。事后范纯仁又去他宅中拜访。”

“此事与范纯仁必有瓜葛!”

章越道:“要有证据了,查清楚了再说。”

蔡京道:“下官这便继续查。”

章越重新奏疏心道,什么朝中章党三居其一,明明四分之一都不到嘛。

我这算哪门子的结党营私!真是一派……

章越仔细一想,也不算胡言,这劾疏中所言当然有真的,只是略夸张的。

蔡京道:“纵使这刘伯均不得范纯仁授意,但亦要除之,否则以后其他人必效仿。如此置丞相的威信于何地?”

章越闻言抓起一把盘中的‘瓜子’。

此物对于汴京百姓而言还是个新鲜事物,乃辽国幽州那边最早风靡的。

章越作为宰相,倒也是时有时无地嗑上一把,当然味道是远不如后世了。

章越吐了几片瓜壳,然后道:“刘伯均是言官,弹劾乃他份内之事。就算他不说,京中这么想的亦不少。”

“还要让人说话,要广开言路。即时天变便是天变,可如今民间和士林中的怨言倒真的,最后总是要有人担当的。虽说我与陛下约定五年之期,但未必要任满五年,如今趁早走了也是一般。”

“只是天下事就如这吃瓜子般,大多人都喜吃瓜仁,但没有这嗑的一步,哪来的瓜仁。且由着他们去弄吧,既有能者能将事办圆了,便由能者居之。”

章越意思很明白了就是‘你行你上’。

蔡京和蔡卞知道章越已打算上疏辞相。这也是依照惯例的事,章越没有选择强势回击这一条路。

章越笑着道了一句道:“元长元度,我退了以后就向陛下举荐你们二人,以后这天下便看你们兄弟的了。”

章越说完仔细看二人神情,却见蔡京眼底喜色一闪而过,而蔡卞却平静如常。

章越见此微微笑了笑。

章越看向蔡卞问道:“元度如何打算?”

蔡京知道自己这个弟弟一肚子主意,但面上就是不说。

蔡卞道:“丞相,下官以为。如今既是身为宰相,这些事便是少不了。历朝历代刘伯均这等人也不少,即使遇到了,咱们平掉便是。”

“此事既是出了,咱们遮也遮不住,解释也没人听,就索性将他闹大。”

蔡京道:“此言高见,说到擅权结党,不说本朝,从古至今哪个宰相没有这般。陛下就是知道,但也是半信半疑,觉得其中半真半假。”

“就算是信了一半,也是装着糊涂,否则以后谁来做这宰相。他还要不要人来治理天下。”

“当然究竟如何,还是要丞相来定夺。”

章越看向二人笑了笑道:“这是你们的事,我自不去主张。上疏辞相后,我会避居定力院。”

蔡京,蔡卞二人离开去,蔡卞对蔡京道:“兄长方才丞相言语退了之后,便看我们二人时,你可露出异样?”

蔡京沉默片刻。

蔡卞道:“丞相素喜以退为进来制人,你在他身边多年又不是不知他的手段。方才他这话便是故意试探你我的。”

蔡京知道方才自己的神情必被章越看到。

蔡京道:“我凭着本事受得宰相赏识,又何必在意这些。”

蔡卞知道蔡京不听自己的话,摇头道:“罢了,此事你我好好合计,如何主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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