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045.濒死之绿

“喂,没事吧?”

陆绊看到“猎犬”手上的新绿,下意识心跳咯噔一下。

“猎犬”茫然地看着陆绊,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两人这时刚刚从野草构成的迷宫里钻出来,来到巴士旁边。

原本被车轮碾压而倒伏的野草,这时候已经尽数竖直了起来,试图包裹住这辆巴士。

石头和玛丽回到了车里,只打开车门,等待着陆绊和“猎犬”。

两人一前一后上车,将车门关紧。

“该死。”

“猎犬”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现在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模样。

骨骼,血管,肌肉,已经不复存在。

只剩下硬质的木头,与青葱的草,扭曲的藤蔓。

他的手臂,正逐渐朝着植物变化。

只转眼间的功夫,“猎犬”的整只左手都已经变成了木头,并且朝着肩膀迅速蔓延。

“砍掉,快砍掉!”

“猎犬”慌忙叫了一声。

比起整个人变成一棵树,显然断手相对更能接受。

陆绊也没有犹豫,直接抄起先前用来处理老鼠肉的刀具,朝着“猎犬”的上臂一刀落下。

“!!!”

刀没入血肉之中,切到了肩膀和上臂连接的骨骼关节处,却难以继续穿透。

“猎犬”脸色铁青,死死咬着撕下来衣服裹成的布团,只从喉咙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陆绊将刀抽出来,拿起撬棍,在那树皮一般的植物结构扩散上去之前,用力一砸。

不用任何的瞄准,撬棍的钩子精准地嵌进“猎犬”的伤口处,尖锐锋利的末端砸碎了关节,令“猎犬”的左手整个瘫软下来。

陆绊继续动刀,迅速将“猎犬”的手臂切了下来。

嘎哒——

已经硬化成为木头的手臂跌落在地上,那仅剩的一点儿血肉也逐渐暗淡,甚至于流出来的鲜血也迅速干涸,成为了绿色的青草。

陆绊现在知道,这片草地是怎么形成的了。

恐怕,那些生物只要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都会被绿色的植物侵蚀,感染,最终成为草地的一部分。

而那些生物,有的则会被存留下来,作为诱饵,吸引其他的猎物,这片草地就像一个熟练的猎手,静静等待着猎物自动送上门。

这些野草,土地,甚至空气,都是狩猎的一部分。

这就是为什么这片草地一点儿声音都没有的原因。

“我们需要尽快离开。”

陆绊说了一声,他来到驾驶座,查看了一下车辆的状况。

还没检查引擎是否还能启动,陆绊就发现,驾驶座旁边碎掉的玻璃缺口上,正开始冒出绿色的嫩芽。

“甚至就连没有生命的机械都会被这片草地感染吗”

陆绊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一脚踩下,引擎轰鸣起来。

陆绊两手放在方向盘上,准备冲破这草地的禁锢。

手臂一阵瘙痒,陆绊挠了挠,却始终得不到缓解。

他看了过去,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臂内侧,那本来应该是青筋的地方,某种东西正在滋长。

那东西就像一条细长的虫子一样,在血管和肌肉之间钻动蠕行。

透过皮肤,可以清晰地看到那绿色的东西正试图冲破皮肤的阻隔钻出来,陆绊只感觉到无比的瘙痒,想要抓挠,想要剖开自己的血肉,将其中的东西挖出来。

他一边踩油门一边回头,可以看到断掉一只手的“猎犬”肩膀的血已经止住了。

可没有人帮他止血。

“妈的!”

“猎犬”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那伤口的断面已经被青葱的植物覆盖,那些散发着生命力的草木此刻攀附在“猎犬”的肩膀上,形成了诡异的画面。

他能看到自己的胸口,肚子上,某种东西凸起又凹陷下去,“猎犬”掀开了自己的衣服,原本是肌肉的腹部,此刻像是有无数的虫子在里面搅乱一般,一道道透着绿色的不明之物凸起,甚至连他的脖子上,脸上,都弥漫开来。

“该死,该死,该死。”

“猎犬”的右手抓挠着他的脖子,他的脸,想要缓解那难以遏制的瘙痒,可他的指甲留下鲜红的血痕,却没能令自己得到任何缓解。

他不断挠着,不断挠着,指甲沾染血沫,皮肤溃烂,那凸起的蠕虫一般的东西,却始终藏匿于更下方。

巴士的轮子上沾满了绿草,几乎要漏气,但总算旋转了起来。

扬起的泥土带动着巴士往前,陆绊握紧方向盘,朝着巴士滚过来的方向转去。

“.”

陆绊又回头瞥了一眼。

石头和玛丽不知所措,两人的身上似乎也开始出现那些“虫子”,而最严重的“猎犬”,则已经整个人都开始抽搐。

他脸上的凸起似乎终于找到了突破口,“猎犬”双眼变得浑浊,在眼底,某种绿色扩散。

扑哧——

一声轻微的响声中,一株新芽从“猎犬”的眼底长了出来。

紧接着,他的鼻孔渗出一点儿鲜血,又是一株嫩芽冒头。

从他的眼睛里,鼻子里,嘴里,耳边,更多的新芽终于找到了发泄之处,那些错乱的皮肤下的凸起就这么朝着这些地方蠕动,最终破体而出。

扑哧——

听到声音的陆绊回过头,看到“猎犬”整个人已经失去了灵动,他的掀开衣服的腹部,好几株野草生长了出来,就好像那是最完美的土壤。

“把他丢下去。”

陆绊叫了一声,朝着石头和玛丽。

两人的症状尚且不算严重,听到陆绊的话,他们对视了一眼,才终于狠下心,打开了巴士的车门。

外面的野草骤然像是真正具有了生命一般,开始疯狂摇晃,生长,巴士前方的草木甚至已经高过了车顶。

两人将“猎犬”那已经成为一个盆景的尸体丢出了车外,顷刻间,那尸体就被摇晃着的野草吞噬,再也看不到。

陆绊感到身体里的躁动不安的植物似乎平静了片刻。

“这些植物,它们不仅仅只是我们看得见的部分.这里的空气,也是它的一部分。”

陆绊大概猜到了为什么他们会变成这样,为什么“猎犬”只是受伤,就会沦落到那样的程度。

在这片草地的空气里,种子早已遍布,只要吸入空气,那些种子就能进入人体内,并且魔性地不断疯长,而受伤的人,这些种子会更快地和血液融合,因此也会更快地成长为能够夺走人生命的怪物。

甚至陆绊猜测,那土地都是植物的拟态,整片区域,完全就是为狩猎而存在。

在这片草地上,植物才是真正的主宰。

“就快到了。”

陆绊看到远光灯之外的道路,他说了一声,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地。

就在这时,一只白色的,有着尖锐爪子的手,从破碎的前挡风玻璃处伸了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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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6章 046.盛宴

那只手丝毫不畏惧玻璃的棱角,下一刻,陆绊觉得自己的视野骤然变窄。

因为从左手边,驾驶座旁边的缺口处,另一只手攀附了上来。

那东西第一次完整而得以看清细节地出现在陆绊的眼前。

它的皮肤充满着硬质感,上面有一些不规则的沟壑,那像是老鼠一般的脑袋下方是张开的嘴,可那嘴一点儿也不像老鼠,三瓣打开的嘴里,是密密麻麻的尖锐的牙齿,就像某种爬虫。

那极力张开的嘴中,还有数根暗红色的舌头,如同触须般摇晃着,想要将外面的食物纳入口中。

鼠人第一眼便注意到了开车的陆绊。

两只鼠人一左一右,以匍匐着的诡异的姿势爬进了车里,那蠕动的舌头口器朝着陆绊的手臂席卷而来。

陆绊没有犹豫,左手把持方向盘,右手抄起撬棍,对准右边那一只鼠人便砸了下去。

撬棍末端精准而确实地击中了那鼠人的脑袋,并且深深地嵌了进去,某种暗黄色的汁水从伤口处飞溅出来,那蠕动着的舌头和细密的碎牙顿时失去了生机,鼠人细小的竖瞳涣散,没有了动作。

但就在这间隙,左边的那一个鼠人已经抓住了陆绊的左边胳膊。

那暗红,滑腻,细长的舌头牢牢地绑住了陆绊的手臂,细碎的牙齿印在了他的上臂。

扑哧——

甚至还没感觉到疼痛,陆绊就看到,自己左手的伤口处,绿色扩散开来。

几株新芽自鼠人的牙齿和自己的伤口之间冒出来,像是受到了刺激的蚯蚓般飞速抖动,陆绊感到喉咙里有什么东西上涌,他一边收回撬棍一边咳嗽一声,鲜绿色的汁液溅到了方向盘上。

“不要.”

身后传来了悲鸣,陆绊通过满是裂纹的后视镜能看到,在巴士的后方,好几只鼠人也同时爬进了车内,正在攻击石头和玛丽。

砰——

玛丽一枪击中了最前面那鼠人的脑袋,暗黄色的汁水和血肉就这么炸裂开来,但另一只鼠人立刻趁机扑了上去,将玛丽推倒,三瓣嘴打开,暗色的舌头勒住了那名中年生物学者的脖颈,随即,利齿接踵而至。

“呜!”

玛丽发出了低声的呜咽,她的喉咙被尖牙撕开,血流如注的同时,绿色草木也自那狰狞的血肉间萌发。

那鼠人稍稍抬起头,准备再咬一口,彻底将玛丽的喉咙撕裂的时候,枪声响起。

砰——

石头不知什么时候捡起了玛丽的枪,他双手颤抖着,只一枪就失去了平衡,跌坐在地上。

而那袭击玛丽的鼠人,半边脑袋炸开,浑浊的脑浆流到了玛丽的身上,与她伤口的污血混合,显出某种瑰丽诡异的色彩。

玛丽挣扎着想要呼吸,但喉咙被撕裂,大动脉的血堵住了气管,她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吸气却难以获得任何氧气,即将被活活憋死。

旁边,石头的身下流出了淡黄色的液体,他全身颤抖,难以再做出任何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鼠人朝着自己和玛丽移动,那骇人的口器散发腥臭,宣告着他们的死刑与终末。

陆绊的撬棍一插,将啃咬他左手的鼠人身体贯穿,疼痛似乎令鼠人的动作迟滞了片刻,同样的疼痛也令陆绊意识变得清醒起来。

他脑壳里,某种蠕动的生命正等待着破土而出,迎接新生,那瘙痒感化为剧痛,折磨着陆绊的理智。

在这样绝望的情境下,陆绊张开了嘴。

“■■■■■——”

某种源自亘古的,宏大而淡漠的声音自陆绊的口中迸发。

在那一瞬间,某种更加绝对的存在占据了陆绊的大脑,那凌驾于瘙痒感和疼痛感的,是源自人类本能的恐惧与敬畏。

陆绊能感觉到大脑皮层的沟壑之间,某种炽烈的火焰正在焚烧一切,倘若此刻有体温计测量,他可能会亲眼目睹自己的体温超过四十度的刹那。

这是言弹。

这是【遗言】。

陆绊先前在江城大剧院收录下来的,源自古老者,源自伟大存在的呓语,现在正回荡在废都荒野的巴士车厢内。

只片刻,袭击陆绊左手的那鼠人狭小的双眼便瞪得又大又圆,暗黄色的竖瞳动摇起来,它发出了嘶吼。

陆绊先前听过的,仿佛狼群,又像是人类哭泣一般的嘶吼。

车内其他的鼠人也同样发出了吼叫,那些攀附在车身,车顶的鼠人,伴随着难听尖锐的嚎叫,失去了力气,被高速的巴士甩了下去。

陆绊无暇顾及这些,他一边发出呓语,一边驱车向前。

他很清楚,这一片草地具有某种让植物肆意生长的力量,只有离开草地的辐射范围,才能缓解自身的植物化。

在陆绊复读的呓语之中,那些新绿的嫩芽仿佛也停止了生长,此时,陆绊的耳朵,眼睛,鼻子,嘴巴里,那些野蛮生长的草木就像被电流扫过,微微颤抖,仿佛畏惧,不敢冒头,竟然硬生生地蜷缩了回去。

他身边那鼠人浑浊的双眼已经全黑,它的身体表面如同被某种生物入侵了一般鼓动起来,就像有气泡在皮肤和肌肉之间想要寻找突破口,马上就要膨胀炸裂一般。

“■■■■■——”

令人疯狂的呓语之中,那鼠人松开了陆绊的手,朝着车外跌落。

陆绊看了一眼那鼠人,然而下一刻,一道黑影覆盖了那灰白色的鼠人。

是鱼。

陆绊在自己的呓语导致的高烧中很难辨认出那是什么品种的鱼,或者是否是地球上的鱼类,至少他看到那布满鳞片的身体和巨大的眼睛,鳃,鳍,和满是坚硬牙齿的嘴时,脑中第一反应就是鱼这个形容。

那巨大的,甚至接近巴士长度的暗色的身影在幽绿的草丛中徜徉,一口便将跌落的鼠人咬到嘴里,随即开始“上浮”。

陆绊顺着鱼的身影抬头,看到那一条鱼将鼠人已经折断的身体丢到天空,那尸体就像失去了重力的束缚般轻飘飘地悬浮起来,随即,更多的鱼聚集过来。

这些鱼从那些致命的草丛中灵活地游出来,并不受植物的任何影响,它们在半空中分享着那鼠人的尸体,陆绊发现,就连那暗黄色的血液都并未落到地上,而是如烟雾般四散开来。

他看到,那些鱼儿飞速享用完鼠人之后,似乎嗅到了鲜血的气息。

它们摆动身体,朝着巴士,蜂拥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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