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乱套了的金加仑港

金加仑港。

港口区的警卫局正对着金加仑港最繁华的街道,街上一片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尼哈克总督站在大街上,茫然地望着这条陌生而宽敞的大街,眼中写满迷茫,一时间竟是认不出来这是哪里。

干净整洁的街道,刷着白漆的洋房,黑色的路灯耸立,一切似乎和以前一样。

而与以往不同的是,那喧嚣的声浪沸反盈天,街上人来人往穿行,还有一些杂耍的戏子骑着两个或三个轮子,在街上飞快的穿梭着。

这里哪还有一点儿郁金香街尊贵优雅的样子,倒更像是闹哄哄的克拉芭市场。

果不其然。

这里全乱套了。

“你自由了。”

有人在他身后说了这么一声,声音些许冰冷,甚至还带着一丝嘲弄的味道。

“谢谢……”

尼哈克下意识地回了这么一声,随后才意识到这不是他该说的话。

狠狠瞪了那个狱警一眼,他甩了下袖子,迎着街道迈了一步,却因为用后脑勺看路,撞到了一位手捧着一大摞纸的孩子。

“嘿!当心看着路,老头!”那孩子朝着他不满地嚷嚷了一声,却没和他纠缠。

时间就是金钱,有这废话的时间他不如多跑两趟,多赚几枚加仑。

然而尼哈克却不打算放过这家伙,只见他脸色胀红,伸手去揪那小鬼的脖子。

“你这家伙叫我什么……你,伱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你又不是那些铁人!”那孩子灵巧的躲过了他的手,嬉皮笑脸地说着,走之前还不忘朝他扮了个鬼脸。

见此小鬼无礼如此,尼哈克气的就想追上去教训他一顿,却又觉得自己动手太丢分,见那孩子越走越远,也只能骂了两句,顿足作罢。

“哪家的野狗,真是没有教养!”

看那小鬼的那身行头,衣服虽然旧了点,但还算整洁,想来应该是哪个落魄贵族家的孩子。袖子上打着补丁,如此不知体面,这家人生活一定很不如意吧,父亲一定是做体力劳动的粗人,母亲八成是得去卖的,搞不好还得吃几顿土。

幻想了一下那家伙可怜卑微的生活,尼哈克觉得顺气了些,似乎是赢了。

然而没等多久,他忽然又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

不只是那孩子,甚至不只是一个两个,大街上所有人都穿着衣服。

哪怕是干粗活的劳工,也都穿着便宜的粗麻衬衫和淡蓝色的帆布裤。

而那些骑着两个轮子车的人,则更讲究一些,多穿着棉织的短袖衬衫和裤子,腰上系一条皮革束腰。

不只是男士,也有女士,而这也是令他最为震撼的地方。

虽然金加仑港的贫民们素来不知礼数,有什么穿什么,腰上围一圈窗帘也叫裙子,但对于能穿得起衣服的人来说,什么人能穿裤子,什么人不能穿,以及什么样的场合穿什么,是有一套200年来形成的不成文规矩的。

先前看那孩子穿着衣服,他还以为那家伙是那个落魄贵族家的孩子,毕竟贫民窟里的穷鬼大多只套件破布,就算有衣服也不可能给孩子穿。

然而现在看来,他的认知似乎出现了一些偏差。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这条街上有衣服穿的“贵族”未免也太多了点。

这是金加仑港?

尼哈克整个人都懵了,眼睛瞪得老圆。

而就在这时,聒噪的声音和那嘈杂的信息也一并灌入了他的耳中,那嗡嗡不绝的声音,他只感觉脑袋像要炸掉。

“卖报卖报,新鲜出炉的报纸!金加仑港必吃的美食都在上面,还有废土上的新鲜事!”

“老面馍馍!好吃的馍馍!还有新鲜出炉的大肉包!”

“老板走哪里?一里地只要一加仑!”

“我蹬的快!老板坐我的车吧!”

“听说远征军打了胜仗,虽说是惨胜,死了1万多人!”

“嘶……”

“假的吧,总共才3万人。”

“嘿,真不是我瞧不起那些家伙,你要说死一百个赢了我是信的,死一万个还赢了我是打死也不信!”

“你这是什么书?”

“机械原理,数学,几何……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从港口那边淘来的,听说是曙光城那边用换下来的旧书。”

“你看这玩意儿干什么?”

“多一门手艺多一条路,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吧。”

“这也没什么不好吧?皇帝陛下和他的总督已经从这滚出去了。”

“是挺好的,但联盟和帝国停火了,谁知道他们以后还会不会回来。”

人们大声喧哗着,交谈着,叫卖着,讨价还价着,将原本宁静的街道弄得乌烟瘴气。

尼哈克不知道他们在高兴什么,更不知道这乱七八糟的场面有什么好高兴的。

在属于他的时代,下等人敢出现在这条街上而又拿不出个理由,他的警官会狠狠的给他们两棍子。而那些穿着裤子的姑娘,他们会把她的裤子没收了再赶走,或者看心情关几天等她的家人上门来领。

他以为联盟的胡作非为会把这儿弄得一团糟,而事实也确实如此,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这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然而令他沮丧的是,那些吃够了苦头的蠢货们却没有欢呼他的归来,甚至把他的这张脸都给忘了。

不只是那些下等人们,就连那些簇拥在他身旁的贵族们,也没有一个来迎接他的,不知道他们都在忙着些啥。

一个礼崩乐坏的时代来了,人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街上乱窜,沉浸在联盟带来的糖衣炮弹中无法自拔。

一切似乎都只是他的自作多情——他以为自己很重要,离了他这儿的人都活不了,所以联盟才会火急火燎把他放出去。

事实却是,没了他,人们反而过得更好了。

面对着陌生的一切,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无所适从的感觉。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试探的招呼。

“尼哈克先生?”

对名字下意识有了反应,尼哈克回过头去,只见一位穿着皮夹克的男人正看着自己。

他不认识这家伙,但那人却明显认识他,一见到他的脸,顿时露出高兴的表情,欣喜地走上前来。

“果然是您!鄙人阿克什,伊赛尔先生的仆人。”

这家伙比画像中胖了一圈,脖子都快没了,以至于他差点儿都没认出来。

“伊赛尔?”尼哈克有些懵,很明显没听过这个名字。

那人看到他的表情却不以为意,只是热情地笑着继续说道。

“像您这样的贵人肯定不记得我家老爷了,他只是一名男爵,成天和我这样的粗人打交道。不过我家老爷一直记得您,前年陛下为四王子举办的成年礼宴会上,他曾和你有过一面之缘。他总向我们说,在见到了尼哈克总督之后,他才知道真正的贵族是什么样。”

前年陛下为四王子举办的成年礼宴会……

尼哈克总督当然记得四王子,陛下身边的每一个人他都记得,然而在某个王子的成年礼宴会上见过谁,又和谁喝过酒,那种事情他怎么可能想得起来?

他只记得第二天早上是在一位伯爵夫人床上醒来的,至于什么男爵,在那种宴会上怕是连和他握手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虽然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个名字,但尼哈克总督心中还是不禁一暖。

那些平日里舔着自己皮鞋的家伙,一个来探望自己的都没有,最后反倒是一个两年前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家伙还惦记着自己。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家伙为何没有自己过来,而是派一名下人来招呼。

似乎看出了他脸上的不悦,那个叫阿克什的男人笑着说道。

“我家老爷是想来亲自接您的,但无奈他有军令在身,没法从前线抽身,只能委托我来招呼您了。”

“军令?什么军令?”对于外面的事情毫不知情,尼哈克有些懵地说道。

阿克什笑着说道。

“自然是远征军,现在整个废土上……当然也包括压根儿不是废土的婆罗行省,再没有比对人类之敌的战争更重要的事情了。不只是我们派出了军队,军团、企业、学院都派出了部队。”

尼哈克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但其实心中压根就没懂。

什么是人类之敌?

帝国什么时候又多了个敌人?

知道这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阿克什顺水推舟地说道。

“这其中的缘由很复杂,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清楚的。我家主人在凯旋大酒店为您准备了接风洗尘的宴席,请随我移步到酒店的包厢,我会慢慢为您解释清楚。”

“那就劳烦了。”尼哈克左右看了一眼,既没有其他人来接自己,遂接受了他的好意,跟在了那个伊赛尔的下人的身后。

俩人上了一辆三轮,准确来说是三轮牵着的篷车。

而就在街道的另一头,一名穿着笔挺衣装的鼠族人小伙子正神色淡漠地看着监狱门口。

直到那辆三轮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他才轻声说道。

“库纳尔,我的朋友,你还记得那个家伙吗?”

一旁的狗族人小伙点了点头,翁声道。

“当然记得,他可是总督府的老爷。”

阿辛慢条斯理地说道。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的他就像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老鼠,被街上的人吓得不轻,懦弱,卑微,色厉内荏……啧啧。”

他轻轻地摇头,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和嘲讽。

那家伙简直像极了以前的自己,如果扒掉那家伙身上的衣服把他扔到街上,他的表现甚至未必会比自己从容。

这就是帝国的贵族。

这儿哪有什么日族人,牛族人,象族人,分明只有不同品种的老鼠。

库纳尔嘟囔着:“我不明白,为什么联盟不干脆把他们给杀了。”

自己当那个皇帝不好吗?

弄那么麻烦。

他们只要再往西前进一步,就能拿下千柱之城。只要在那里加一根柱子,他们就能以“铁人”的身份君临这片土地,成为这片土地上的第1001个神。

“你不明白就对了,那是我也想不通的地方,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就是联盟没把他们杀了的原因之一。”

看了自己的朋友一眼,阿辛简单地这么说了一句,随后便结束了这个不会有任何结果的话题。

可惜了。

他原本打算请那位落魄的老爷吃个饭,说不定能就此搭上天都的线,把蕉头湾的生意做得更大一些,但看来自己还是慢了一步,有人捷足先登地盯上了那家伙。

不过也无所谓了,想来那位老爷也不太可能和自己一个鼠族人把酒言欢,而他在看到了那家伙的丑态之后,也忽然失去了兴趣。

尤其是当他想到,这偌大的帝国竟是由这么一群玩意儿在霍霍,更是感觉脸上无光,腰杆直不起来。

不如把这些人给换掉得了,他的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发酵着。

当然,他没想过自己去当那个皇帝,毕竟皇帝的日子可未必有他现在这般舒坦。

听说北边的森林里有一群月族人起义军。

或许他可以投资一下那些人。

比如利用自己在军阀之中的关系网,送他们一些装备,安排一些人去曙光城学习什么的。

想操作一下其实还是很容易的,通过那间名叫“弃船之乡”的旅馆,他甚至和猛虎军、黑豹军的头头都搭上了线,整个东部地区大大小小庄园、矿坑生产的资源,至少有一半都是通过他那个影子口岸卖到金加仑港。

虽然这其中的风险很高,但万一那些月族人成事儿了呢?

投资一个新王朝所能带来的回报,可要比投资一个落魄的旧贵族大太多了……

……

此时此刻,尼哈克总督并不知道某个鼠族人小伙正盯着他的背影思索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

跟随阿克什来到凯旋大酒店的他完全被眼前的一桌美食给惊呆了。

和这琳琅满目的美食相比,他在监狱里吃的盒饭简直就是猪食!

看着狼吞虎咽的前总督大人,阿克什刚想安慰一句在监狱里把您饿着了,但看着他松弛的脖子肉,又把话给憋回去了。

显然联盟并没有把他饿着,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都快给他喂成猪了,那高贵的血管里流淌着的怕都是些脂肪。

忍住了嘲笑的冲动,阿克什站在他的一旁,恭敬地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尤其是凸显了巴比塔将军在北线表现的愚蠢以及他的老爷在南线吃虫的艰苦。

酒足饭饱的尼哈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一听到吃虫,顿时嫌弃地打住了他的话。

“行了行了,情况我了解了,这事儿好办,我替你们向陛下美言几句,把那个什么巴比塔男爵换到南边,把你的主子调去北边。”

反正瞧那些家伙的爵位,想来陛下也没多重视那个远征军。

毕竟男爵当万夫长,这军队怕是连个职业兵都没几个,撑死了也就一群农奴,一百个人的油水加起来还没一个正规军的士兵多。

安排几个男爵,对他来说也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阿克什闻言差点没被唾沫给呛到,连忙说道。

“大人这使不得……把我们换去北边,我们岂不得……得替巴比塔将军背锅?我们在南线吃的苦可就白吃了啊!”

“你这么一说也有道理,”尼哈克打了个饱嗝,懒洋洋地说道,“这样吧,这点小事我也懒得动脑筋了,你们看着提条件。不过分的话,这忙我就帮了。”

听到这句,阿克什顿时精神了,讨好笑着凑到他耳边低声耳语几句。

“……我们要求的不多,只要陛下将远征军拆成南军和北军就可以了,这样也好方便前线的指挥调度,毕竟南北两线隔的太远,沿途又有干扰,发个电报都得转两道。”

“行,这忙我帮了。”尼哈克上下嘴皮一碰,便把这事儿给答应了下来。

阿克什也是个会来事儿的人,给了旁边仆人一个眼神,立刻拎上来一只手提箱,轻轻放在了桌旁的座椅上。

“这是我家老爷的一点心意……也算是他不能亲自拜访您的赔礼,还请您收下。”

尼哈克伸出油乎乎的手打开箱子看了一眼,却被那一叠金灿灿的纸钞给惊了下。

第纳尔金票!

这些有着特殊防伪记号的纸钞,能够在凯旋城兑换成等面额的第纳尔。

虽然这东西只在中洲大陆的西边流通,但婆罗行省西海岸经常会有威兰特人的商船往来,那些威兰特商人都是认这东西的,最多视情况收个10%~5%的折价。

他粗略数了下,这么一箱的纸钞加起来少说也有50万第纳尔。

相当于500个精壮的奴隶了!

“看来你家老爷日子过得不错啊。”尼哈克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的瞧了阿克什一眼。

这点钱倒不值得他惦记,不过区区一个男爵都能掏出五十万第纳尔,确实把他给惊讶了一下。

阿克什做出一幅苦笑的模样,轻轻叹息了一声。

“不瞒您说,这已经是我家老爷全部的家当了,但如果不能平平安安的回来,有再多的钱也没用……不是吗?”

“呵。”

尼哈克笑了一声,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只是收下了箱子。

“确实,伊赛尔是么,我记住你家老爷的名字了。对了……从这儿怎么回天都?”

阿克什连忙说道。

“这您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让您一个人上路的,我们在港口已经安排好了船。它会将您平安送到西帆港,那是威兰特人的地盘,我们在那边安排了马车接您去天都。”

听到这句话,尼哈克总算把所有的顾虑和焦虑都放松了下来,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是个会办事的人。”

阿克什脸上堆满了笑容,客气万分的说道。

“您满意就好。”

而与此同时,金加仑港的港口,一艘挂着白熊旗的货船正停泊在码头的旁边。

这艘货轮的货仓里装满了金加仑港生产的鲱鱼罐头和蒸馏酒。

这两样东西都是军团中下层军官以及基层士兵的最爱。

虽然金加仑港生产的蒸馏酒无论是工艺、风味还是逼格都赶不上曙光城生产的,但这儿的酒厂用的设备大多都是曙光城和黎明城淘汰下来的,因此倒也没什么太大差别了。

如今电子通行证开通已经有段时间,前往军团的领地已经不是什么要命的事情,只要不作死到处乱窜。

尾巴打算去军团控制的“西港”瞧瞧,芝麻糊和肉肉也好奇那儿长什么样,斯斯则是去哪都无所谓,于是三人一熊便一拍即合,确定了下一趟航程的目的地。

胳膊搭在桅杆上的肉肉打了个哈欠,一脸百无聊赖地咕哝道。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发呀?”

站在甲板上的斯斯瞧了一眼手上的清单,食指摩擦着下巴。

“还有一位客人……唔,我现在才发现,这家伙好像还是咱们的熟人。”

尼哈克。

和这家伙重名的人,这座港口的话应该是不存在的吧。

想到这里,斯斯的表情渐渐微妙起来。

“喔!是那个卖毛皮的家伙吗!”尾巴好奇地凑了过来。

“卖毛皮的家伙?那倒不是……话说你咋还记得那个人,我连他名字都快忘了。”斯斯一脸无奈地说道。

带着捉弄人的表情,尾巴坏笑着用食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腰。

“不愧是斯,无情的女人!”

肉肉一幅惊讶的表情看了过来,芝麻糊也好奇地竖起了猫耳。

“什么情况?”

“莫非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还发生了其他故事?”

看着那一双双八卦的眼睛,斯斯哭笑不得地说道:“什么鬼……本来也只是见过几面的交情吧。”

话说回来,这段旅程她们还真是遇见了不少有意思的家伙。

从红河镇到沙漠中的绿洲和城堡,再到沙漠边陲的海湾和热带风情的百越海峡,以及遥远的金加仑港。

如果不是芝麻糊的那句“想去旅行”,尾巴的那句“听起来很有趣”,自己也许也不会走这么远,而是和大多数普通玩家一样,按照策划设计好的游戏进程体验游戏。

不过话也说回来了,也正是因为认识了那么多有意思的家伙,她愈发觉得那些人不像NPC,倒像是活生生的人。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甚至尝试过私信狗策划询问,但都没有得到答案。

或许答案被放在了旅途的终点,只有通关的人才能知晓……

就在几个好朋友嬉笑调侃的时候,拎着手提箱的尼哈克总督在阿克什的恭送下来到了码头。

站在码头上的他抬眼向甲板上,正好看见了那只口吐人言的白熊。

他整个人愣了下,数个月前的那段不美好的回忆一瞬间涌入脑中,脸上渐渐浮起惊恐。

不想让身后的下人看出自己眼中的胆怯,他故作镇定地咳嗽了一声,压低声音匆匆说道。

“怎么还有熊在上面?能换一艘船吗?”

阿克什愣了一下,面露难色说道。

“大人,没问题是没问题……但这是最近唯一一艘从这里前往西帆港的船了。永流河的渡口还在封锁中,西帆港也没有对金加仑港完全开放,只有联盟和军团的商船不受影响,您想尽快回去的话,只能委屈您将就一下了。”

其实倒是有其他的船,只需要等上两天,但他实在不敢等下去。

万一让巴比塔将军的战报先送到天都,他老爷这50万第纳尔搞不好就得白花了。

毕竟自古帝王都是不认错的,一旦定性了再怎么运作都是白搭。

听到这是唯一一艘船,尼哈克心中暗骂了一声,也只能硬着头皮朝着甲板走了上去。

坐联盟的船回家……

真是倒八辈子霉了!

站在舷梯的旁边,一名船员走到他的身前,拿着乘客清单核对了他的身份。

“尼哈克先生是吗?请随我来……等等,你是尼哈克?”那船员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尼哈克板着脸,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只是觉得,您比起几个月前胖了不少。”那船员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两眼,在后者发火之前将视线收了回去,做了个请的手势,“您的房间在负一层甲板右手边走廊的尽头,请随我来吧。”

随着最后一位乘客登船,肉肉号拉响了汽笛,缓缓驶离了码头。

此时此刻,金加仑港的绝大多数居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总督已经从监狱离开,灰溜溜地滚出了金加仑港。

不过就算知道的话,他们大概也不会在意了,最多看一眼那家伙的笑话。

他们只用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创造了这片土地上两百年都未诞生过的奇迹。他们心中既有对联盟的感激,也有一丝从未有过的自豪。

虽然依旧有一些落魄的贵族和老保们怀念旧日的尊卑有序,但即使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生活确实要比以前更好一点。

如果能两者中合一下就完美了。比如只用联盟的技术,不讲那什么乱七八糟的平等。

其实那些机器也没那么难操作,门门道道还不一定比种地多呢,奴隶未必就干不好了,说不定能干得更快更好。

不过他们也只能想一想了。

至少在这里,怎么来是由不得他们的,那些站起来的“下等人”们,都快把“铁人”当成地上的神了……

就在尼哈克拎着手提箱滚蛋的同一时间,一封来自薯条港总督办公室的电报,也同时送达了楚光的手中。

虽然对于思虑着整个废土局势的管理者先生而言,那个叫尼哈克的帝国总督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但这个“帝国”到底也是黏菌研究共同体的一员。

卫府荒原的上空,钢铁之心号上。

看完了来自薯条港的报告,楚光和联盟的外长通了个电话,言简意赅地吩咐道。

“让《幸存者日报》把消息放出去吧,也不用大张旗鼓地报道,就放在中间或者末页提一句‘尼哈克总督已经回家’就行了。另外,加拉瓦公爵那边你再联系一下,给他们一个台阶。”

军团向前线增派了10个师,学院和企业也加大了对前线增援的力度。

他有种预感,等到旧的炸弹拆除,只怕新的火药桶又会冒出来。

黏共体需要团结,并不是打完仗就散火了,他得尽可能排除一切可能将火药桶点燃的隐患。

毕竟,帝国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家伙,而军团的队伍又派系繁杂且充满了投机主义者。

而这也是他特意嘱咐百越公司在婆罗行省地区事务上收敛的真正原因。

记下管理者的嘱咐,程言认真地点了下头。

“好的,先生。”

看着关掉的全息屏幕,楚光靠在了椅子上,将目光投向了落地窗外的那一片死气沉沉的灰雾。

联军的先头部队正在进入海涯行省。

而根据他们的反馈,那儿的情况简直可以用地狱来形容……

(本章完)

第755章 我即浪潮!

灰绿色的浓雾中,一支武装到牙齿的十人小队正缓缓行进着。

他们的身上穿着全防护的外骨骼,手中或端着结构紧凑的G9突击步枪,或端着一杆配备有加长磁轨的高斯步枪,还有的背上挂着两根又短又粗的便携式火箭筒。

在队伍的正中央,还有一辆三米来宽的无人履带车跟随着,焊在车顶上的遥控武器站挺着一根狰狞的20毫米炮管,炮管的下方还悬挂着一挺插着弹链的60毫米短榴弹。

那银白色的涂装与周围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不过却没人敢怀疑这支小队的火力。

就在几天前,理事会终于批准了一批新的装备采购项目,买下了长戈集团压箱底的库存。

或许是被前线惨烈的战况震撼到了,理事会上终于再没有人哔哔“对付一群连外骨骼都没有的家伙根本用不着高斯步枪,我们的士兵只需要告诉飞机往哪炸就好”这样的蠢话了。

拜此所赐,唐风总算是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狙”。

不过此刻的他对这玩意儿已经不感兴趣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参数都是浮云,保命的家伙当然是用的顺手最重要。

“……我们现在到哪了?”

“海涯。”

“海涯……这儿就是海涯吗?我还以为是火星呢。”

扛着轻机枪的机枪兵瞧了一眼手中泛黄破损的旅游海报,又瞧了一眼正前方那座断成两截的高架路桥,以及横歪在一堆混凝土垃圾中生锈的高速路牌——

【莱山市,前方5km】

前面就是莱山市了,同时也是他们踏上海涯行省的第一站。

不过这里可没有什么城市,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肉眼可见的破败与荒凉。

这片土地仿佛根本不在地球上,而是在另一颗死寂的行星。

黑黢黢的土壤下流淌着墨绿色的浆液,就如同割裂地狱的岩浆,来自纳果的腐蚀渗透了这儿的每一寸土壤。

这里看不见一棵活着的树,甚至看不见一株活着的草。

那一根根伫立在土地上的枯木就如同风化了多年的白骨,它的养分已经完全被剥夺,用于供养这片土地的主人——纳果。

这里的状况比卫府荒原更糟糕。

或者倒不如说,他们在卫府荒原见到的那个地狱,只不过是这座真正地狱的冰山一角。

嘴角轻轻扯了扯,他将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海报扔在了一边。

就在他旁边不远处,一名端着步枪的士兵俯下身,从腰间的样品盒中取出一支试管,例行公事地对地上富含纳果菌丝的土壤进行取样。

这是前线研究所委托他们的任务之一——进入海涯行省之后每向前推进100米,便采集一份土壤样品。

至于主要任务,则是“侦查‘北1号战区’城市遗迹的边缘,确认敌军位置”。

这听起来很像是无人机干的活儿,但无奈的是先前无人机来这儿飞过两圈,别说是人影,甚至连个活物都没看到。

合理的分析,火炬教会八成是把这片总面积将近67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给屠干净了。

当然,也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那些家伙把人藏了起来。

毕竟繁殖变种人也是需要人的,完形生命体的实验也需要人。

虽然克隆人可以解决一部分问题,但综合考虑规模、成本等等一系列的因素,当然还是自然生产的人更便宜。

毕竟这片土地都变成这副鬼样了,又不像大荒漠那样充斥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繁荣纪元时代设备,总不能指望这里还保留有一座大规模的发电站、一大群技术工人、以及一座摆满了高精尖设备的克隆工厂。

如果真是那样,倒也好解决了。

只需要一枚挂着核弹头的导弹就能将火炬从这片土地上清除掉。

然而遗憾的是,那些怪物并不需要“工业”这种东西。它们既不需要用电,也不需要消费品,最多只有一些离散型加工作坊,改良一些适合它们自己的武器。

联军参谋部分析,火炬教会大概是控制了几座避难所作为研发基地,手上大概还控制着一批功能特殊的黑箱。

而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们明明没有规模化的加工中心,却又能拿出一些技术规格远超海涯行省现实条件的装备来了。

“……听说莱山市有座很出名的温泉。”捡起了机枪兵扔下的海报,一名士兵拿起来瞅了眼笑着说道,“位置在郊区……好像就在我们附近。”

旁边的士兵吹了声口哨,调侃着说道。

“你要去泡吗?”

“听说在永东市感染的那帮家伙到现在还在云间大学的研究所里躺着。”

“哈哈……还是免了吧。”

一群人正在通讯频道里插科打混着,站在队伍外侧的唐风忽然警觉地皱起眉头。

那流淌在土壤之下的墨绿色浆液似乎正朝着他们附近涌动聚集着。

虽然那涌动的幅度很小,但贴在他虹膜上的仿生学插件却记录下了运动参数,肉眼可见的数字变化总不会看错。

他将手中的步枪保险打开,枪口微微指向一侧弥漫着灰雾的废墟。

“有情况。”

通讯频道中的吵闹声戛然而止。

一众士兵们立刻警觉,纷纷散开摆出了警戒的阵型。

一名重步兵将背在背后的折叠掩体迅速展开,重重地插在地上,如同一面扇形的盾牌。

机枪手迅速靠了过去,将手中的轻机枪架在了盾牌中央的射击孔上方,朝着身后的队友喊了一嗓子。

“机枪掩体准备完毕!”

另一名背着背包的无人机操作员半蹲在地上,背后的背包发出砰砰的两声。

两架折叠的四旋翼无人机弹射升空,在空中翻转了几圈之后平稳住身子,接着如离弦的箭一般窜入了雾中。

“无人机升空!正在搜索附近区域……没有看到活动物体!”

架着高斯步枪的狙击手看着空无一物的热成像屏幕,脸上也带着一丝困惑,看向了最先发现状况的唐风。

“你是不是看错了?”

“在地上!”唐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肯定地说道,“那些墨绿色的粘液……它们正朝着我们附近聚集,我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小队的队长走到了无人机操作员的旁边,在后者的肩膀上拍了拍。

无人机操作员立刻会意,将其中一架无人机的视野分给了小队长。

将一只形似眼镜的可视化操作设备戴在了头盔上,队长操作着无人机在周围盘旋了一圈,透过无人机的视野仔细检查了那遍布整片土地的墨绿色浆体,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确实如他的小队员所说的那样,那墨绿色的浆体正以稳定的频率耸动着,似乎正将某种不知名的力量输送到他们脚下某处。

若是从上向下俯瞰,那规律更为明显,也更为壮观。

无人机航拍到的画面同步到了所有小队员的战术目镜上,一名步枪兵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低声吐槽道。

“听说有些器官在平时用不上,只有需要用到的时候才会充血……妈的,我也开始有不好的预感了。”

队长的喉结动了动,神色愈发凝重,立刻向指挥部报告了前线情况之,紧接着在通讯频道中大声下令道。

“任务取消!准备撤退——”

几乎就在他欢迎落下的同一时间,一道悉悉索索的声音穿过了浓雾。

就好似突然鸣叫的秋蝉。

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身影,唐风条件反射地抬起枪口,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

“突突突——!”

枪口喷射橙黄色的火焰,一道道曳光瞬间洞穿了从浓雾中窜出的黑影。

那是一只半人半犬的怪物,身形干瘦如腊肠,光秃秃的脸和脑袋就像被火烧伤了一样。

胸口中了数枪的它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绿到发黑的血液顺着伤口撒到地上,但即便如此,那家伙仍然没有停下动作,四手并用地朝着企业小队的阵地狂奔。

就在这时,一枚电磁加速的质量弹瞬间贯穿了它的天灵盖,从它的股间穿了过去。

那家伙就像是卷进的绞肉机里一样,整个身体被那庞大的动能撑爆,瞬间爆成了一片黑绿色的血雾。

四类的残肢断臂翻滚着倒在地上,而那黑绿色的血雾则缓缓融入了雾中。

“‘是菌变体’!”无人机操作员确认了那怪物的身份,在通讯频道里报告道。

所谓菌变体,便是对纳果腐蚀所诞生的子实体的统称,用于和变种黏菌的子实体区分。

根据品种不同,菌变体大类的下面还有几个子类的细分,比如常见的“行尸”,“尸狗”等等。

至于他们遭遇的这家伙,倒是有点像清泉市黏菌子实体产生的爬行者,只不过无论是体积还是力量和速度都要小上一圈。

压下枪口,看着高斯步枪的精确射手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无人机不是已经扫过这片区域了吗,怎么还有这玩意儿钻出来!”

唐风目光死死盯着瞄准镜,瞄准着那个怪物冲出来的方向。

“八成和卫府荒原的情况一样,是从地底下爬出来——”

“日!下面!”

通讯频道中传来的惊叫打断了他的话,他下意识地朝着身后瞥了一眼,只见一只枯瘦的手从土壤中渗出伸出,抓住了他身后不远处一名战友的小腿。

那手的力量并不是很大,至少奈何不了外骨骼的护腿。

不过那名步枪兵仍被吓了一跳,慌忙的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身下一阵砰砰。

那刚刚伸出土壤的胳膊瞬间被打的四分五裂,不过溅射的弹片却险些刮到了自己的胸甲。

瞧见身旁战友遭遇的情况,众人眼中纷纷浮起一丝惊慌。

没想到危险不止来自四周,还有他们脚底正下方。

而就在这时,一声声凄厉的叫喊从四面八方响起,奔跑的声音就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三点钟方向!机枪手火力压制!”

“收到!”

队长大声吼着下达了攻击的命令,靠在掩体后面的机枪兵死死咬着牙关,食指几乎是焊在了扳机上。

随着那轰鸣的机枪声响起,弥漫在荒野上的寂静与浓雾一并被撕裂。

“吼——!”

挥动着四肢的尸狗嚎叫着冲来,旁边还跟随着大批的行尸。

散开在周围的步枪兵也立刻扣下扳机开火,将涌上来的菌变体们射杀击毙。

而同一时间,停在队伍正中央的履带车也进入了战斗状态,遥控武器站上的20毫米机炮喷出粗长的火舌,在精确射手的激光引导下,朝着行尸最密集的地方宣泄出凶猛的火力。

然而,即便这支机械化小队的火力已经足够凶猛,那些凶狠的菌变体在他们面前甚至坚持不住两秒,面对那连续不断的冲击,一众士兵们仍然感到了一丝明显的吃力。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这些家伙就像从土壤中挤出来的脓液一样,除去能看见的那部分之外,埋在地底下还未挤出来的还不知有多少!

看着那越来越密集的菌变体,蹲在移动掩体后面的机枪手一边更换着弹夹,一边大声吼道。

“带我们撤离的飞机还有多久能到!”

持续扣动着扳机,队长在通讯频道中吼道。

“已经在路上了!二十分钟之内就能抵达!”

“二十分钟?!”

“妈的……他们是打算来替我们收尸吗?!”

通讯频道中一片骂声,队长忍不住又吼了一嗓子。

“少特么废话!盯紧你们的目标!还有留意伱们的脚下——”

敌人的攻击不止来自他们的四周,还有他们的脚下。

一只只胳膊时不时的从土壤中钻出,就像那破土而出的嫩芽一样。

虽然解决掉它们不是什么难事儿,用匕首或者枪托都可以把它们砸烂,但仍然架不住它们一波接着一波涌出来。

即便他们已经携带了3倍的基准弹药量,仍然架不住着密集的数量。

还有十分钟——

看着手中的最后一只弹夹,唐风咬牙将它插上了步枪。

如果撤离的飞机再不到,他们就只能和这些扭曲的玩意儿肉搏了。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忽然传来队长惊喜的呼声。

“云蜓!是我们的空军!他们到了!”

唐风下意识抬起头,那一片灰蒙蒙的雾遮挡住了天空,他什么也看不见。

不过就在这时,夹着电流音的声音却传入他们的通讯频道。

“这里是‘浣熊’,我们已经进入你们上空,请放置攻击信标为我们提供指引。”

根本不需要他们的提醒,队里的精确射手已经行动了,将信号弹打在了菌变体最密集的高架路桥下方。

那充满安全感的声音,很快从通讯频道中继续传来。

“信标位置确认,请保持安全距离……3,2,1——”

倒数落下的同一时间,狂风骤雨一般的曳光弹也一并从空中倾泻而下,顷刻间便将那奔行在混凝土碎石上的菌变体碾成了一片肉泥。

十数枚火箭弹紧随其后落下,瞬间爆开的火焰竟是在那浪潮一般的菌变体正中心清出了一条真空带。

在那火焰的中心,一只缺了半个身子的行尸凄厉地吼叫着,但没多久便失去了声音。

被那汹涌的热浪阻挡着,一众行尸推搡了半天,最终没有一个敢上前,只能朝着那火海的两侧涌去,试图绕过这一片燃烧的火海。

“干得漂亮!”

队伍里的精确射手兴奋的欢呼了一声,接着又如法炮制地发射了第二枚、第三枚信标。

根据信标圈出的三角形,在空中待命的六架云蜓扑翼机确认了友军的位置,更是彻底放开了手脚,一边持续宣泄着20mm机炮,一边清空了塞满火箭弹的弹巢!

一道道沸腾的火墙将汹涌的菌变体与火墙之内的士兵分隔开来。

而就在同一时间,约莫十架木制的滑翔机忽然突破了熊熊大火上方的烟幕,重重地撞在了那一片乱石嶙峋的荒野上。

约莫四五十名士兵,从那十架滑翔机里跳了出来。

他们的手上端着LD-47突击步枪,步枪的枪口下还插着刺刀,脸上则是清一色的戴着防毒面具,腰上挂着工兵铲。

显然他们是联盟的人。

而看他们衣服上的标识,还是声名赫赫的死亡兵团。

不过不知为何,这些人没有穿外骨骼,只带了一些简陋的装备。

那些人吵吵嚷嚷的叫喊着,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也不知道在喊些啥……

“超!这玩意儿特么的也叫飞机?”

“我屁股要裂了!”

看着那帮吵吵闹闹的萌新,法外狂徒不禁想起了一年前的自己。

当时在落霞行省,他们朝着战地佬冲锋的时候也是这般吵闹。

不过也正是拜那次“实弹训练”所赐,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便从啥也不会的萌新,成长成了一名合格的战士。

如今他也算是晋升“老玩家”的行列了,成为了死亡兵团的中坚力量。

而这次行动正是兵团长边缘划水亲自托付给他的任务,由他来带着这些萌新们去送死——呸,接受战火的洗礼!

“反正是一次性的……别尼玛抱怨了,赶紧把机枪拆下来!这玩意儿还能用!”

拎着一杆霰弹枪,走到阵前的法外狂徒不慌不忙地朝着那帮菜鸟嚷嚷着,抬起一脚便踩碎了那钻出土壤、伸向他脚脖子的手掌。

还趴在滑翔机旁边磨蹭的玩家刚找到自己的步枪,回头朝他喊了一嗓。

“队长,弹药箱呢?也拖出来吗?”

法外狂徒翻了个白眼。

“废话!这还用问吗?”

他的话音刚落下,紧接着又有玩家喊道。

“队长!这飞机坏了我们咋回去啊?”

眼瞅这问题问的越来越白痴,法外狂徒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回去了?”

开玩笑,这飞机连发动机都没装,咋可能飞得回去?

然而一众萌新们听见这句话,却是当场愣住了。

我来组成头部:“卧槽!”

高端的食材:“这tmd是黑车啊!”

熬夜猝死:“哭了!队长,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吗?”

撤退的矮子:“三天上不了游戏……那种事情,不要啊啊!”

看着那帮狼哭鬼嚎的萌新们,法外狂徒忍不住喷了,咆哮着吼道。

“你们加兵团之前难道连规矩都不看的吗?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用你们的子弹,刺刀,枪托,工兵铲,拳头,甚至是牙齿,用你们能想到的一切办法,能找到的一切工具,砸烂敌人的脑壳,直到他们或者你们停止心跳!”

“死亡兵团没有撤退的怂包,无论对手是什么玩意儿,我们都只有一种哨声那就是向前!再向前——!”

“打开你们的保险,把步枪上膛!让我看看你们的极限在哪!”

那吼声确实点燃了一部分人心中的热血,吵闹的声音总算平息了下来。

不过他还是想说一句,现在的新人毛病真多,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了!

法外狂徒在心中如此吐槽着,却把自己刚进游戏时的蠢样给抛在了后脑勺。

得知就算想下车也来不及了,一众萌新们也只能安分了下来。

哪怕是为了多活几分钟,哪怕是为了拿到那笔丰厚的任务报酬,他们也得拿出点真本事了。

不过,也或许是因为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这些头一回上战场的萌新们反而没了刚下飞机时的那般紧张,一个二个对接下来的战斗也反倒是期待了起来。

看着两名士兵将一支支弹药箱拖出了滑翔机的机舱,大有一副坚守阵地的样子,靠在混凝土墙旁边的唐风愣了下,朝着他们喊了声。

“嘿!你们是来这干什么的?”

法外狂徒笑着喊了一嗓子回道。

“来帮忙的!”

“帮……忙?我们都准备撤了!”唐风一脸懵逼地回道。

法外狂徒笑着道:“我们就是来掩护你们撤退的!”

听到这话,唐风心中更懵了,回过神来心中既是感动,又是惭愧。

令他感动的是盟友对他们的关照,那真是铁的没话说。

之前攻打府山阵地时也是,如果不是他们的帮忙,那座山头上不知还得死多少人。

而令他惭愧的则是,为了救自己这10个人,他们足足派出了将近三分之一个连的兵力……

真是一群舍己为人的好人!

怀着如此心情的不只是他,在场的绝大多数士兵都是如此。

他们一边心怀着感激和愧疚,一边重新振作起来。

随着支援的杀到,战况竟是一时间发生的扭转。

不过即便如此,在这里继续纠缠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处,他们已经采集到了需要的样品,通过这次初次的交锋也确认了当地的情况,现在是时候带着战利品回家了。

二十分钟刚刚好,一架虎鲸运输机在空中显现出了轮廓,两团湛蓝色的等离子体羽流就像长矛一样戳在了松软的土壤上。

滚滚灰尘扬起,尾部的舱门重重落在地上,一名穿着外骨骼的士兵站在舱门口,双手紧握着一杆固定在机舱内的转轮机枪。

“撤退!”

企业小队的队长在通讯频道中大喊了一声,招呼着队友向敞开的舱门撤退。

包括那辆车顶焊着遥控武器站的履带车,十人的小队全都撤回了机舱,虽然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幸运的没有一例伤亡。

站在机舱的门口,唐风朝着外面还没上飞机的友军大声喊。

“我们要起飞了!快上来!”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那人却笑着回了一句。

“不用了!你们一路顺风!”

说罢,那机舱的舱门缓缓向上收起。

唐风瞪大了眼睛,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了机舱舱门的边缘。

“等等,为什么撤走!”

脸上写着难以置信,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机组人员的面前,双手抓住了那人的肩膀吼道,“我们的友军还没上飞机——”

“那是他们的任务!”

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将头盔夹在腋下的队长走到了他的旁边,表情沉重的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们的任务是测试‘浪潮’的极限,他们会在那里战斗到最后,直到‘真正的敌人’从那里钻出来……那是战地研究所的推测,纳果没有母巢,但应该有类似的孵化器官,他们需要完整的研究全部过程。”

除此之外,他们的身上还接种了附带“B型菌株插件”的生物学义体。

不过那玩意儿能产生多大效果,还有待进一步的观察。

“……心怀着对他们的敬意继续走下去吧,这场战争还没结束,现在难过还太早了点。”

看着错愕睁大眼睛的唐风,那队长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什么也没说,回到了座位上坐下。

虽然他人微言轻,但有时他还是不禁会想,生活在理想城的他们,可能真的欠了废土上的人们不少东西。

他们的祖先完成了堪称奇迹一般的壮举,他们比那些废土客们高尚的多,然而即便如此,这也不该成为他们安然享受一切的理由。

当一部分人为共同的灾难而献出生命的时候,活下来的人理应肩负起与“那份失去的重量”所对等的责任和义务,而不是将活着和富有视为与生俱来的特权。

他们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有一些人替他们死了……

就像现在一样。

就在这些来自理想城的小伙子们心情沉重的时候,那些被留在战场上的玩家们却是情绪愈发的高涨。

菌变体的攻势越来越猛烈了!

和刚才的犹豫不决完全不同!

或许是看到一部分人撤退,它们觉得自己又行了,有信心将留下来的这些人!

起初登场的只是一些行尸或者尸狗这类危险等级1的杂鱼,但很快越来越多危险等级2~3的怪物也跟着冒了出来。

在场的毕竟是新人,已经出现了一些伤亡。

看着那愈发汹涌的“浪潮”,法外狂徒的脸色拧起了一抹狞笑。

来的好!

好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

甩掉胳膊上的粘液和血迹,他将霰弹枪上膛,发出了最后的吼声。

“兄弟们!给那帮只敢躲在幕后耍阴谋诡计的胆小鬼们瞧瞧!让他们瞧瞧谁才是真正的浪潮!!!”

回应他的是一声声兴奋的咆哮。

“嗷嗷嗷!”

看着士气高昂的一众小弟们,他的嘴角渐渐翘起一丝笑容。

这帮菜鸟……

喊都喊不整齐,真特么丢人!

不过——

看样子他们已经渐渐体会到死亡兵团的乐趣了。

这条命值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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