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毒鸡汤

把恭恭敬敬的管事打发下去,祝余褪了外袍,用香喷喷的温水洗了脸,坐在铺得软软的床榻上,满足地缓缓吁出一口气,又指挥着陆卿也洗了脸和手,翻出之前那瓶药膏,招呼陆卿过来坐在自己旁边。

这回陆卿不用她开口,主动便脱掉了中衣,背对着她坐下。

祝余除去原本的布巾,借着屋子里明亮的油灯光线查看了一下伤口的情况,见那伤口比前几日又愈合得好了很多,这让她松了一口气,赶忙动手,清理干净之前残留的药膏之后,又涂上新的。

把药膏均匀地涂抹在那新鲜的疤痕上面,她的手指上还残留着少许,她想了想,轻轻涂在了旁边一道狰狞的旧疤痕上面,动作轻柔地揉着,希望那药膏能够被伤疤吸收进去。

陆卿感受到了她的动作,轻声笑了:“那几道疤已经十多年,想要抚平它们,严道心的能耐可不够,那得叫天上的神仙把它们变走。”

“十几年了?!”祝余有些吃惊。

她本来还猜测,那些疤痕是不是他在山青观习武的时候留下的,又觉得习武而已,不至于搞得这么严重。

后来严道心说陆卿曾经留符文符箓在观中替他抄经,他自己随严道心外出历练,祝余又忍不住猜测是不是在那期间,两个人曾经遇到过什么惊险。

结果没有想到,竟然是十几年前留下的?

十几年前……

“你还在宫中的时候?”她手指揉搓涂抹的动作顿了顿,心里面有了答案。

说完之后,祝余就后悔了。

之前涉及到身上的疤痕,陆卿总是会突然岔开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摆明了是不大想提起的。

“陆嶂的母妃。”短暂的沉默后,陆卿忽然意料之外地开口说,“我背上的疤都是拜她所赐。”

“赵贵妃?”祝余皱起眉头,陆卿愿意同自己说这些是她没有想到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说这些狰狞伤疤是赵弼的女儿造成的,她却没有半点诧异。

“嗯。”陆卿说起这一段陈年往事,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上的波澜,淡淡道,“我之前同你说过吧,小时候,我本是被养在王皇后身边的。

王皇后原本就身子弱,后来又有了陆朝,圣上心疼发妻,舍不得她受累,便将我交给宫中其他嫔妃轮流照顾。

因为有个老乳母跟着,平日里也并不需要那些嫔妃亲自过问什么,本也是相安无事,在每个嫔妃的宫中逐个半载,就再换一处,都是那个老乳母跟随照顾。

直到后来,轮到了我住到赵贵妃宫里去,没过多久,一日我正在午睡,忽然从外面冲进来几个宫人,将我从床上拖下来,拉到院子当中。

我当时迷迷糊糊被吓了一跳,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后就见又有几个人冲进房中去,不一会儿手里提着一只血淋淋的死狗走了出来。”

祝余听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赵贵妃真不愧是宫中的女人,这么烂俗的手段用得那么驾轻就熟。

陆卿此时刚好转过身来,看到她那个不加掩饰的白眼,垂目而笑,伸手从她手中接过瓷瓶,捉着她的手,用祝余的手指沾了沾里面的药膏,往自己胸前的伤疤上面涂。

祝余前几次帮他涂药膏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被他这么捉着手指,反倒有些不自在。

刚要把手抽出来,就听陆卿继续说道:“我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赵贵妃就带着几个宫女出来,看到地上的死狗,一口咬定那条死狗是她平日最宠爱的那一只,是我故意把狗藏到自己房里还给弄死了。”

祝余抽出手的动作因此一顿,赶忙问:“后来呢?”

“后来她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叫几个宫人将我按在地上打。”陆卿的手紧了紧,“我当时吓坏了,甚至都记不清她究竟令人用什么东西打的我,只记得那种皮开肉绽的疼痛。

老乳母在一旁苦苦哀求,说我一直在房中,从来没有出去过,更没有碰过赵贵妃的爱犬,赵贵妃让老乳母再仔细想想清楚,老乳母坚持原来的说法。

之后她就被人拖了下去,从此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祝余一句咒骂含在嘴里,说不出口,又咽不下去,只能咬紧了牙,鼓着腮帮子,以表愤怒:“后来呢?”

“后来我被打得昏死过去,醒来的时候就被丢在房中,每日只有一个宫女过来送碗稀稀的羹汤,其余就无他人过问。

我发了几天的高烧,几乎快要死过去,不过后来倒也命大,身上的伤口慢慢愈合,烧也退了,虽然十分虚弱,却也算是扛了过来。”

“圣上他……不知情?”祝余有些狐疑地问。

“他大概是确不知情的。”陆卿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怀疑,“赵贵妃当年在宫中风头无两,她所住的那个宫中更是密不透风,全都是她的自己人,她不想让外人知道的事情,绝不会有人出去通风报信。

恰逢当时王皇后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圣上那段时间除了上朝之前,几乎不去任何嫔妃宫中,只要有空便会去守着王皇后。

或许也正是因为在这样的一个特殊的时候,赵贵妃才会那般有恃无恐。”

祝余点点头。

如果是这样,那倒是的确说得通。

同时,她又觉得这件事绝对不会就这么简单的过去,算算看,陆卿似乎应该就是在那之后不知多久便被送去了山青观:“那后来呢?”

“后来我眼看着就要痊愈,只是因为这一劫而瘦弱至极,”陆卿拿起一旁中衣的衣角擦了擦祝余手指尖残留的药膏,“一日那个每日送羹汤的宫女忽然端了一碗鸡汤过来,说是特意炖给我补身子的,不由分说便往我嘴里灌。

我当时太虚弱,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一碗鸡汤估摸着一半进了肚子,一半撒在外面。”

祝余没忍住,又翻了一个白眼:“我都不用猜,之前你提过曾经中毒过,所以必定是喝完那碗鸡汤,你差一点又死一回!”

(本章完)

第201章 圆谎

“对,不过这一次运气好,王皇后那日精神不错,想着许久没有见过我,有些记挂着,想要将我叫过去看看,圣上派人到赵贵妃宫中寻我,便得知了我几乎要一命呜呼的事情。

圣上找了尚药局医术最高超的奉御替我查看,也没有看出端倪,他告诉圣上,除非山青观的栖云山人肯出手相救,否则我这条命怕是就要保不住了。

于是圣上立刻派人将我一路抬着送去山青观,师父把我从阎王手里拉回来,帮我调养身体,教我练功读书。

这些年中,我与严道心一道外出历练,收获颇丰,过得也比在宫中要愉快得多。

就这样到了十六岁,我才奉诏再次回宫,被封了逍遥王,开了府,身边也有了符文符箓。

打那之后,倒也没有再遇到过什么事。”

“所以后来赵贵妃是怎么死的?”祝余有些好奇地问。

她知道赵贵妃也是红颜薄命,年纪轻轻便死去了,没有能够看着陆嶂长大成人。

原本她还在心里嘀咕,锦帝这个人还真的是命够硬的,一个皇后,一个皇贵妃,竟然都早早撒手人寰,要是说身上煞气重,估计也得说是他煞气重才对。

不过也因为这个先入为主的印象,她以为赵弼的嫡长女,那位一度风头很盛的赵贵妃或许也是一个病弱美人,徒有讨锦帝欢心的手腕,却没有一副好身体。

结果方才听陆卿讲起那一段往事,那赵贵妃很显然与她之前的猜测大相径庭,并不是什么弱柳扶风的角色,听起来倒还颇有些狠辣。

“不知道。”陆卿坦诚地摇了摇头,“我那时候在山青观中,并不知道宫中的事情。

还是后来一次陆朝被送去观中休养的时候告诉我的,说是赵贵妃突然身故,宫中都说是急症,但究竟是什么急症也说不清。

都说是圣上还没有从王皇后的事情当中恢复过来,赵贵妃便又去了,悲痛万分,不喜身边的人提起此事。

鄢国公也因为爱女早逝,痛苦不已,抱病在家休养了许久,才又能上朝的。

据说经此一事,鄢国公几乎一夜白头,之后便一直格外照顾陆嶂,这才有了现如今的这种局面。”

祝余心中疑惑,总觉得赵贵妃的死似乎是有些说法的。

同时她又有些想不通,赵弼一家到底与陆卿有多大的仇恨?这实在是太令人费解了。

若说现在赵弼在朝堂之上处处打压排挤陆卿,私下里也拉帮结伙地给他下绊子,这一切都是因为陆卿是陆嶂坐上高位这条路上的一颗绊脚石,虽然有些牵强,倒也勉勉强强说得过去。

可是十几年前,陆卿还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子,说是被养在宫中,对他宽厚关怀的就只有一个王皇后,偏偏这位心地善良,宅心仁厚的皇后娘娘自己的身体都犹如风中残烛一般,自顾不暇,想要顾着陆卿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离开王皇后身边,在那个硕大的皇宫当中,年幼的陆卿就再没有了别的依仗,来回辗转于各宫嫔妃之间,又有谁会对他这么一个全天下都知道并非锦帝骨血的养子格外关怀呢?

就这么一个无依无靠,毫无根基和靠山的孩子,为什么赵贵妃却要下如此毒手,非要将他赶尽杀绝呢?

不过想一想看,也幸亏赵贵妃自诩出身不凡,还想留下一分体面来给自己的手段遮羞,并没有直接将年幼的陆卿打死。

又或者说,幸亏了陆卿福大命大,重伤之后竟然能够平安度过,自行康复起来,逼得赵贵妃不得不撕破最后的遮羞布,给他送了一碗毒鸡汤。

饶是如此,他竟然还能够受到老天爷的眷顾,得了栖云山人的青眼,硬是把命给捞了回来!

这里面有一丝丝的差池,现在世上就再没有逍遥王了……

祝余心里头一阵说不出的难过,一口气就要从口中叹出来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眉心被陆卿轻轻揉了揉,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紧皱着眉头呢。

“夫人在想什么?”陆卿见她松开了眉头,便收回手来,起身从一旁取了干净中衣换上,一边系带子一边问。

祝余觉得这个节骨眼儿很显然不适合刨根问底打听赵贵妃为什么当初不对王皇后所生的陆朝,这个对自己的儿子更具威胁的孩子下手,却要对陆卿如此残忍。

而陆卿之前的遭遇,又着实让人心里面不好受,祝余想安慰他,又不知如何开口才好,于是便对他说:“我在想,以后若是你的孩儿、孙儿看到了你身后的那些疤痕,询问起来,你可不能照实了说,照实说实在是有些不够威风。

若是真有一天被问起来,你便同他们说,那是当年在外面历练的时候,与贼人搏斗,或者是与野兽厮杀的时候受伤留下来的,这样就听起来勇猛多了!”

陆卿洗衣服带子的手上动作顿了顿,点点头,听声音应该是噙着笑的:“夫人觉得怎么说能够显得更威猛,便都依着夫人的。

我还真的要感谢夫人替为夫考虑得如此周到,到时候还得请夫人帮我一同圆这个谎才是。”

祝余方才只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被他接了这么一句,这会儿也忽然感到一阵羞赧,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好说好说。”

“时候不早了,明日还需早起,在脸上贴那假皮也需要花些功夫,今晚还是早些睡吧。”陆卿环视四周,发现这间主屋里面除了一张床铺之外,就只有一张圆桌和几把圆凳,并没有他们府上的卧榻之类,转头又看向祝余。

“那就当是司徒敬的亲兵营房吧。”祝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坦然又淡定,把一只软枕放在左边,一只软枕放在右边,好在这床铺足够宽大,两只大大的软枕中间还有一尺宽。

她指了指其中一只软枕:“我睡这边。”

说罢便连忙躺下,盖好被子,翻了个身。

陆卿看着她的样子,扭过头去无声地笑了出来,回手熄灭了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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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自己生日快乐

过生日都不请假,你们的莫是不是超棒的?哎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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