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免费才是最贵的!

当夜,浒墅关城隍庙客舍,同一间屋,还是一男一女喝酒。

赵彩姬敬了几杯酒后,轻笑道:“马四姐带了五十个人打前锋,想要当个女中豪杰,不想全军尽墨。

后来是不是怕被你欺凌或者灭口,才被迫假意逢迎,以求脱身?”

马湘兰排行第四,所以行内也称四娘或者四姐。

林教授冷哼道:“我林泰来顶天立地,从不做恃强凌弱的事情!

再说我还兼着苏州校书公所客座文学教授,大家都是同行,我岂是欺凌女流辈的人?”

赵彩姬又非常感兴趣的问道:“我就是想知道,马四姐为什么肯与你过夜?”

林泰来有点不满的说:“如此春宵,不讨论一下文学,总是提别人作甚?”

“大教授别生气啊。”赵彩姬娇声道:“让奴家再猜一次,这定然是马四姐的手段了!

她肯定是假装被迫从了你,等回了南京再扮作可怜姿态,又能博得不少关注同情。是不是这样?”

林教授深深的看了眼赵彩姬,这娘们也不简单啊,而且她与马湘兰的关系看起来很微妙。

第二想拉第一下马?

虽然两个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与自己没多大关系,但林教授还是本着良心说了一句:“并非如此,马姬也不是那样的人,其实另有缘故。”

估计林泰来说了也没用,赵彩姬想怎么编马四姐的黑料,还是会怎么编。

只要明天她是从林泰来屋子里出来的,就有人相信她放出的马湘兰黑料。

赵彩姬忽然婉转的爬到林泰来的大腿上,度了一口酒给林泰来。

又在林泰来耳边吹了口气说:“马四姐试过的,奴家也要试试。”

林教授也不觉得自己吃亏,想试试就试试了,反正和马湘兰一样,是免费的不要钱。

放到几百年后,马湘兰、赵彩姬这样的人就相当于顶流当红女星了。

赵彩姬拿着话儿调笑说:“奴家排行也是四,你可以喊赵四。”

林泰来顿时脸色僵住。

“怎么了?”赵四疑惑不解的问道。

“先让我缓缓,再重新鼓劲!”林泰来有点难受的说:“你绝对不能用这个名,不然我根本下不了手!”

又是折腾了半天,林泰来总算重新调整好了状态。

有诗云:邸深人静快春宵,心絮纷纷骨尽消。此缘此乐真无比,独步风流第一高。

赵彩姬在浒墅关城隍庙住了三天,她说她一定要比马湘兰多两天,回去后让金陵人都知道,她的魅力比马湘兰更大。

对于这种什么都要比的竞争心态,林教授表示乐见其成。

赵彩姬既然敢以“今燕”为号,想想汉代妖姬赵飞燕擅长什么,就能知道赵彩姬在歌舞的身段姿势上肯定有绝活。

有诗云:水色帘前流玉霜,赵家飞燕侍昭阳。掌中舞罢箫声绝,三十六宫春夜长。

还有诗云: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这日清晨,浒墅关河道上出现了一支船队,船队的核心是一艘大座船。

这船队明显有东西,但并没有船快上去拦道检查或者敲诈。

因为船队打出了牌子,大座船的主人是南京刑部右侍郎括号不仕王世贞,号弇州山人。

当然对老王来说,当什么官职并不重要,他的主职业是天下文坛盟主,文学领域三十年领袖。

就算他什么都不干,一直在家躺平,也从按察使升到了应天府尹,又升到了侍郎,生命的最后几年还会升为尚书。

而且朝廷很体贴的顾念老王盟主身体多病,封的都是南京官,没让老王离开江南。

谁让老王盟主的太仓老乡、同姓的王锡爵,去年又入阁了呢。

大座船的船舱中,两位年龄差不多的老者相对饮茶。

其中一个老者相貌清矍消瘦,细眉凤眼,面皮白皙;另一个相貌端正大气,方脸虎目,面有风霜之色。

“我从广东北上,万里归乡之路才走到江南,你却非要拉我这个武臣去赴文会。”

“你戚南塘戚少保生平不是最爱凑文坛的热闹么?前年汪道昆在西湖组文社,你还跑去写了几首诗。”

“你看看我,此乃多病之身,若在外迁延日久,只怕再也看不到蓬莱的海波啊。”

“吾又何尝不是多病之身?如今已到六十甲子年,怕是此生最后一次主盟文坛了。”

“那倒要做个见证。”

这个时间,林教授肯定还在城隍庙里抱着美人高卧不起,只有张家兄弟站在岸上看着老王盟主的船队过去。

他们倒没生出什么“大丈夫当如是也”的念头,一般只有小说主角才会这样想。

忽然有眼力很毒的河快,指着尾随王老盟主船队的后面几艘船,对张家兄弟说:“这三艘是花船,看样式是南京来的!”

张家兄弟便警惕起来。几艘花船竟然妄想蒙混过关,你们以为尾随着贵人船队,自己就成贵人了?

不敢拦截贵人,难道还不敢拦截你们?

张家兄弟立刻招呼伙计们准备做事,先下河道,把花船拦截了!

正在这时,忽然冒出了三十多条南京官话口音的汉子,将张家兄弟和十来个伙计围住了。

张家兄弟顿时大怒,对面区区三十来人就敢围攻自己,不知道铁拳金鞭的厉害吗!

但他们骂了两句后,忽然才回过神来,此时此刻林坐馆并不在他们身边!

所以张家兄弟和伙计们,以及协助的差役,被牢牢控制住了。

无法下河去拦截花船,也无法去城隍庙叫林坐馆起床!

半刻钟后,那几艘花船通过了浒墅关河道,并走远了,消失在视野里。

然后一声呼哨响起,三十多名南京来的打手毫不犹豫的一哄而散,也从浒墅关彻底消失了。

午时,林泰来神清气爽的走出了房间,看到站在院门口的张家兄弟,得意洋洋的说:

“幸不辱命,我又成功劝返了与马湘兰齐名的赵彩姬,从此在南京又多了一个熟人。

你们看,赵彩姬也给我赠诗了,题目叫《别林教授歌》。

我现在才知道,金陵十二钗中,赵彩姬其实是诗才最好的一个。先前她还说不会,漂亮女人果然都会骗人。

另外不得不说,金陵南院的美人更大气,更有格局,更敢爱敢恨!”

张家兄弟总算理解,小说话本里的那些沉迷女色的亡国昏君是怎么回事了。

眼前这位坐馆,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样板啊!

赫赫宗周,褒姒灭之!

面对昏主,张家兄弟只能无奈的叫道:“坐馆!今日早时,有数艘南京花船已经偷渡浒墅关!”

什么?林泰来顿时虎躯一震,大惊失色!

君王游乐万机轻,一曲霓裳四海兵!

此后林教授急急忙忙来到岸边,但已经毫无用处!

那几艘花船只怕早就抵达苏州城了,林教授在浒墅关只能望河长叹!

张家兄弟却另外禀报道:“我们今日保养时发现,铁鞭有点弯曲了,还有点软了,可能是前几日打人时用得太狠。”

林泰来狐疑得看了几眼两兄弟,“你们两个的文学之道挺有长进,什么时候学会借物喻人手法了?”

张文又一次说:“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泰来不耐烦的说:“你怎么天天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文反问道:“前几日马湘兰走的那天,我就想问,坐馆你的诗词在哪里?你心中的文学之道呢?”

宛如一语惊醒梦中人!

林教授陷入了深思,按照设想,应该是自己展示才华,借着工具人的热度,发表几篇诗词,传扬自己的才名!

现在实际情况完全反了过来,是两个女人给自己赠了诗词就走了。

也即是说,自己错过了借着两个当红明星,传播自己文学之道的机会!

先前还美滋滋的,觉得白玩了两大当红明星,没想到过自己实际付出的代价!

不只是文学之道错失,还导致自己严重失职,让南京花船偷渡了浒墅关!

林教授不禁悲从中来,对着河面喊道:“免费才是最贵的!”

张家兄弟也叹道:“她们到了苏州城,就没办法了。在本地必能找到金主或者靠山照顾的,校书公所也不好再说什么。”

听到这句,林泰来反而恢复了正常,咬牙切齿道:“区区几艘花船,别以为偷渡到苏州城就没事了!

我林教授要让所有妄想投机取巧、不老老实实拜码头的金陵名妓都知道,什么叫人心似铁,官法如炉!”

此后林泰来又在浒墅关守了两天,当晚收到了说书先生高长江的来信。

信中写道:“有金陵南曲名妓尹青、杨流波、董茜姬三人,在阊门当众登台,献艺演剧,分饰各角,声称文坛盛会之预热也!

其色艺奇绝,势压全城名花,万人空巷观者如堵,塘水为之不流!

另,王稚登、张幼于等老先生大闹校书公所,徐总管被张幼于捶至巾冠落地。”

然后又有一封信从校书公所送了过来,在信件里,徐总管将林教授骂了个狗血淋头。

林泰来将这封信件扯得粉碎,恼羞成怒道:“姓徐的若有胆量,就当面骂我!”

张家兄弟提议道:“守在浒墅关已经没有意义了。”

林教授看着天上明月,叹道:“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明日回苏州城去!”

更的晚肯定是有东西和思路花时间啊,不会让大家白等的。

(本章完)

第57章 能打能说

次日林泰来就动身回苏州,不过校书公所派来十来个伙计都留下了,继续在浒墅关蹲守。

临走前,林泰来又去了趟关署,拜访浒墅关税使王之都。

林泰来问道:“苏州城迎来文坛盛会,王公您不去参加?”

并没人邀请的王之都冷哼道:“本官守关有责,不敢擅离,比不得那些富贵闲人和浪荡书生。”

林泰来就顺着往下说:“确如王公所言,我们这里的风气太差了!

一个大点的文会就惹得蜂蝶乱舞,就连金陵那边的人也蜂拥而至。

在下这样的义士有心杀一杀这股歪风邪气,在此拦截南京那帮子狂蜂浪蝶,没想到一时大意,还是漏掉了几个人。”

王之都:“.”

槽点太多,话不知从何接起,真当是他王之都是瞎子聋子?

一人力战金陵十二钗的前两名,最大的那只狂蜂浪蝶难道不是林教授你自己?

而且现在王税使已经知道,当初林教授那句“在下办事从来不用太多人”是什么意思了。

就算是文学才华足以纵横文坛,也是个文坛打手!

林泰来继续说:“虽然王公你这样的高古之士,并不屑于追逐俗流。

但我认为,王公也有必要在苏州城亮个字号,让所有人都不能忽视你的威严!”

王之都摇摇头说:“我一个浒墅关税使怎么能去苏州城胡乱生事.真的有法子?”

林泰来拍着胸大肌说:“只要王公给在下开一张关署的牌票,并给吴县县衙写个借人办事的行文即可!

在下乃是吴县县衙书手,关署借人办事完全没问题!在下包管王公名震苏州城!”

所谓牌票就是衙门开给差役的办事凭证,一事一张牌票,盖有衙门大印。手里有牌票的衙役出去办事,才算是合法的。

王之都乃是朝廷委派的直属官员,跟地方府县互不统属,地方府县再乱也碍不到他。

所以考虑了一会儿后,没有忍住“名震苏州城”的诱惑,就答应了下来,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

然后就给林泰来开了一张办某事牌票,又行文到吴县,暂借书手林泰来办事云云。

林教授如此就从浒墅关上了船,长驱二三十里水程,下午来到阊门外的上塘。

位于上塘街的校书公所,总管徐元景又送了一批客人,正坐在前堂,长吁短叹生着闷气。

忽然有杂役来禀报道:“林教授回来了,正在二门外!”

徐元景闻言就拍案喝道:“把他给我.请进来!”

林泰来龙行虎步迈进了堂内,随便抱个拳,然后落了座。

随即林泰来惊诧的问道:“总管你的脸上怎么了?为何有一片乌青?

莫非是有人对你动手了?到底是谁如此大胆!要知道连我都没打过你!

总管不妨说出凶手,或许在下可以代为出气!”

徐元景带着一肚子气答道:“是张幼于打的!烦请你快去找他打回来!”

林泰来装傻说:“张幼于虽然疯癫,但也不止于此吧?”

徐总管愤然说:“让你去赶人,没让你干别的!张幼于又不敢找你,就迁怒我!别说废话,你敢不敢替我打回来!”

林泰来摇了摇头,“那就算了,把人绿完了后还去打人,那就太变态了,西门大官人才能干这种事。”

徐总管冷笑着讽刺说:“怎么?我看你还是没胆量!”

林泰来解释说:“也不是说不敢,在下毕竟是个讲究道义的人。

行走江湖谨记远离老、残、妇、孺四种人,原则上都不能打!”

“老、残、妇、孺,还有个妇字!你远离了吗?”徐总管越说越气,“你知道不知道,全苏州城同行都在骂你!”

林泰来很无所谓的答话说:“说的她们好像之前不骂我似的,但彼辈不念大恩大德,对我也太忘恩负义了!”

徐总管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林泰来拍案大喝道:“若无我镇守浒关,不知金陵要有多少美人进入苏州城!

最少也是十二钗毕至!十二钗之外,更是不知有多少欲成名之姬!’

如今十二钗才进来了三个而已,而且最强的第一和第二,都被我御于门外,送回了金陵!

如此战果,回归后遭受的却是责难,简直令功臣寒心!

真是应了一句老话,多做多错,不做不错!”

徐元景作为校书公所总管,嘴上功夫肯定不差,但此时居然说不过林泰来。

又能打又能说,简直没天理!

林泰来起身就往外走,边走边说:“本来想着知会你一声,我回苏州城,就是为了把十二钗里那三条漏网之鱼都拾掇了。

但既然同行都觉得我没用,那我就走了,这个客座文学教授不做也罢,告辞!”

徐元景立即蹦了起来,伸手叫道:“林教授请留步!”

林泰来转过身来,冷酷的说:“一炷香时间内,我要那三条漏网之鱼的全部资料!

我要让这三条未经我考察,就敢偷渡进苏州城的美人鱼知道,什么叫文学!”

事情本来对林教授不算大,无非就是三个名妓来苏州城走穴。

但偷渡成功这个行为本身,却关系到林教授在江湖上的脸面和威信。

从校书公所出来后,林泰来就转到南濠街,来到“军师”高长江说书的茶舍。

目前试用期没薪资,社团事务又不多,高长江还在兼职说书。

林泰来刚进茶舍,就见高长江坐在台上,眉飞色舞的对听众讲道:

“说时迟那时快,林教授打了金陵十二钗的首席马湘兰后,又要三打赵彩姬,此人乃是十二钗中的第二,单论风情更胜马湘兰!

有诗赞曰,金鞭鏖战三千阵,银烛光临一二娇!林教授此举,大长了我们苏州城男人的脸面!”

底下就有听众叫道:“明明是绿了王稚登和张幼于两位老先生,这是苏州城的内讧,不算长脸面!”

茶舍内忽然哄笑起来,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林泰来:“.”

不知为何他想到了一个词,那就是“卖主求荣”!

于是林教授大步上前,对高长江吼道:“我让你弘扬正能量,多多传播诗词文学,安敢不听指令!”

高长江连忙急步迎上来辩解说:“坐馆你这几日并没有公开发表什么新作,并没有可传播的文学啊!”

几句对话这工夫,茶舍里的原有客人,哗啦啦起身走了四分之三。

茶舍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想死的心都有了。

张家兄弟里的大郎张文站在门口,与掌柜闲聊说:“我早说过,茶舍生意真不行。”

掌柜愤愤的说:“把店面转租给你们坐馆,收不收!”

张文惊讶的反问:“这里位置在南濠街,又临近胥门和姑苏驿公馆!如此黄金宝地,你竟然想转让?”

掌柜很想说,即便再黄金的宝地,如果你们林坐馆经常过来的话,也要变成废铁了!

随后二郎张武拍了拍柜台,对着茶舍内大喝道:“清场了!安乐堂一都分堂在此议事,无关人等离开!”

于是剩下的四分之一客人,也都跑了。

唯有角落里一桌客人动作慢,当中老者不满的朝着高长江叫道:“如此有趣的说书,为何断了?”

高长江想起,这位方面虎目的老者这两日来听自己说书,打赏了不少碎银,是个大主顾。

便上前几步,客气的解释说:“这位老人家请了。在下说书之余,也兼职堂口军师,如今堂口要议事,在下总要参加的。”

老者摇头道:“你说书说得好,虽不能大富大贵也能安然度日。却去混什么堂口,简直误入歧途!”

高长江勉强笑了笑,不敢接话,坐馆还在背后呢!

老者又看了眼林泰来,再次询问高长江说:“此子就是你说书里的那个什么,铁拳金鞭、动辄以一敌数十、一夜七次的苏州城第一泼皮打手林教授?”

高长江脸色大变,连忙纠正道:“是第一好汉!第一好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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