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输赢变幻

“何方妖孽,竟敢窃取本天师的仙班席位?!”

张希极横眉低喝,笼罩周身的神念因这一刻的情绪波动如恶浪翻涌,席卷八方。

因愤怒而陡然暴涨的威势却并没有震慑住李钧,反而被他抓住张希极神念由盛转衰的空隙强势迫进。

近身搏杀之中,除了笃志决死之时的怒意孤掷外,其他的情绪起伏都只是暴露的破绽。

咔擦

一双覆盖甲片的手掌插入如有实质的道序神念之中,磨擦出四溅的火星,硬生生将其从中撕开,浑身缠绕黑红电光的凶恶身影成功挤了进来。

相距只剩三丈,李钧右脚一踏,地面瞬为齑粉,身后脊骨拧转,一蹬一拧之间,右拳裹挟着重新积聚满溢的锋锐劲力直冲张希极的面门!

落地谪仙眼中冷意横生,手上沾染过不少武序鲜血的他自然很清楚,此刻要是贸然后退,只能让对方占尽先机,自己则会陷入无穷无尽的追击之中。

更何况,现在他身后还有一个满心求死的严冬庆。对于这颗棋子,要是丢在这里,那未免太过可惜。

咚!

劲力如吐锋长枪,正面撞上无物释术构筑而成的篆法盾牌,暴起的音浪宛如平地滚雷。

悬挂天幕的道祖法器洒下无垠辉光,将整座废墟城市耀的宛如白昼。喧嚣的尘烟之中两道模糊的人影交错碰撞,光影激荡。

陈乞生覆甲持剑,踏空而立,体内宣泄的真气在身后交织出一道数十丈的庞然虚影。

法相的面容一改往日的迷糊不清,眉眼间已经能看出几分陈乞生的痕迹。法相抬剑直指那漂浮的山峰和绽开的铜莲法器,遥相对峙。

轰隆!

又是一声轰鸣巨响从地面升起,弥漫的烟尘中倒飞出两道迥异的身影。

李钧身形微沉,双脚重重压向地面,犁出一条数丈长的碎石沟壑,站定之后方圆一丈范围猛然沉降数寸,这才算彻底卸干净了那烦人的篆法神念。

“呼”

李钧鼻间喷出雾龙般的肺腑精气,随着一口新气吸入体内,略显萎靡的气势再次提振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昂扬亢奋。

自从成为序三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跟人捉单放对打到这种程度。

别的不说,张希极的扛揍方面确实称得上的序二。

相较之下,张希极后退的动作虽然动静不大,但两只手臂的颤动却格外明显,带动道袍袖管不停摆动。

“这就是革?”

张希极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入眼糜烂一片却没有半点血迹。裸露而出的掌骨上满是刀劈斧凿般的缺口,原本雕刻其上的道纹被磨的一塌糊涂。

神念靠近,立刻就能感受到一股难以形容的锋利。

如刀剑加颈,锐抵眉心。

触者即死,挡者立断。

这不单单是淬武就能够做到的,反倒是更像

“梦主规则,武夫规则何其荒谬?简直荒唐!”

张希极心头冷哼一声,神念汇聚之下竟直接将双手一寸寸碾成粉碎。

对于新派道序而言,一副皮囊根本就不重要。

即便是具证八身,在张希极的眼中,也不是什么太珍惜的东西。

站在后方的严东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神情一如既往的凝重,左右环伺的目光中透着深重的悲戚,似真的不愿意看到这人间惨状。

“天师,到此为止吧。这场祸事已经殃及了太多无辜,我也不愿再看到您因我而受伤。”

本就为祸水东引而上山的儒生,此刻却口口声声说着不愿意牵连无辜。

即便字字句句都是发自肺腑的恳切,可场面却是透着言语形容不出的滑稽。

在旁人眼中,他的举动就像是在愚弄一个神志不清的傻子。

“勿言其他,若无本天师,又何来你们?!”

一句没头没脑的回话传入耳中,严东庆眉头不由微皱。

在严冬庆听来,对方这句话不像是在回答自己,更像是在与这浮梁满城惨死在天轨星辰之下的冤魂对话。

不过转念间,严东庆便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看来是张崇诚那边已经开始动手了啊.只是可惜,不管他如何挣扎,都注定无法活着离开龙虎山。”

严冬庆心头感叹,情绪之中却没有任何一星半点的鄙夷,有的只是惋惜。

在他看来,张崇诚并不是什么蠢货,而是一个性情极其坚韧的人物。

要知道自从被选定为合道助力,提拔入天师府之后,张崇诚便数十年如一日活在张希极的阴影之下。

于另外两名师兄弟相比,他的耐心和城府明显都要更好,这才让他在张崇炼和张崇源接连反抗失败之后,依旧能够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

可到底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即便是推崇‘太上忘情’的新派道序,也无法完全漠视几十年并肩求活、互为依靠的情谊。

眼睁睁看着两名师兄相继死亡,以及良公明等人的加入,将张崇诚的耐性消弭殆尽。

特别是张崇源在明知必死之后的坦然成全,更是让他摆脱龙虎山的渴望达到了顶峰。

他很清楚,就算是自己还愿意佯装忠心,继续潜伏等待良机,张希极恐怕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等浮黎和良公明死后,接下来就轮到他了。

只要还是别人手中的棋子,就永远逃不出被兑子的命运。

正是因为如此,才会让自己抓到了漏洞,用‘礼艺’的能力逐步瓦解了张崇诚的警惕。

以礼相待,以诚示人。

张崇诚选择相信了自己和东皇宫给出了承诺,答应了用带领东皇宫的人潜入龙虎洞天作为条件,来换取一个可能能让他逃出生天的丙字仙班席位。

“合道合道.一个有了喜怒哀乐的黄粱,怎么还能算的上是道?又怎么可能会愿意让你们道序的人用抢夺融合的方式来玷污祂?”

“道生魔胎,再无法保持超然物外的心态,就算是力能近仙,也永远不会是仙。张希极是一个,张崇诚你也是一个。”

严东庆用不过瞬息的心念转动,便完成了对张崇诚的盖棺定论。

“天师,切勿因小失大!”

收回思绪的严东庆凝视着道人的背影,肃穆沉声:“眼下虽然局势不利,但只要您还在,些许风雨根本不必在意。可您要是在这里负伤,哪怕只是折损半点,对于整个龙虎道国而言,那可都是灭顶之灾啊!”

“你说的这些确实有道理。”

在严东庆骤然紧缩的眼眸之中,前方之人终于回头,却如鹰视狼顾,眼中的嘲弄看得严东庆心底猛然发寒,没来由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既然严会首你如此通情达理,那你就去死吧。”

张希极扬手一挥,浩然如汪洋的神念裹挟着严东庆的身体,撞向那道贴地激射的黑红雷光。

李钧脚步戛然而止,单臂扣住严东庆的头颅。从指缝之间露出来一双焦躁不安的眼睛,不停转动。

“李钧,这些事情里绝对有问题,别杀我,我们还有合作的.”

掌心之中传来严东庆急促不安的话音。

李钧转眸看去,开口打断对方:“当然有问题了,不过你现在才明白,太晚了。”

“对了,张老头让我跟你一声。你这些伎俩都是他当年玩剩下的,虽然已经过时了,但也不算太差。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自信到要跟一群序二玩心眼。”

“他们可以输很多次,但是你只要输一次,就结局就只能是死。”

严东庆双眼猛然瞪大,蓦然间,他脑海中情不自禁翻涌出一个自问。

既然张崇诚会被东皇宫欺骗,那为什么自己就相信东皇宫会为自己转生?!

自问声在脑海中轰鸣如雷,炸的严东庆心间骇浪惊天!

“不,我没有被骗。我活着对他们而言还有价值,我可以为他们分裂儒序,掣肘张峰岳!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我!”

“可落入了那群人的手中,你就算活了,就一定还是你吗?一定需要你还是你吗?严东庆你这种速成的儒序三,分的清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吗?”

生死之间,严东庆恍如真的做到了自己刚才戏谑的超然物外,以一个旁观者视角回答了心头回荡的自问。

蓦然间,他的思绪和视线同时豁然开朗。

两颗喷出眼眶的眼珠子让严东庆看到了一个上下颠倒,却同样是漆黑无比的世界。

“果然没点数啊。一个个的心是真他娘的脏,不过幸好张老头就是其中最脏的那个。”

李钧口中骂骂咧咧,不再去看脚下被崩势劲里炸得破破烂烂的尸首,目光再次看向张希极。

四目相对,皆是一片彻骨的冷意。

事到如今,谁都不用再装疯卖傻,都看明白了对方手中的刀朝向何处,对准何人。

现在的关键,就是比谁的动作更快!

无论是梦内,还是梦外!

铛!

交错的眼神瞬间分开,李钧和张希极同时抬头看向天际。

一道庞然的法相凌驾在山峰之上,双手持握湛蓝的长剑,朝着那一株绽开的铜莲狠狠劈下!

铛!

一片断裂的莲瓣砸入山间,山石崩塌,草木翻倒,山体震荡不休,悬浮的高度被劈的生生沉降。

更高处,集阵盘旋的巨剑星辰,剑尖凝聚着璀璨华光,却迟迟不敢落下,生怕殃及与法相身影紧贴重叠的昆仑。

不管是新派道序还是道祖法器,一旦被人贴身骑脸,都是同样的窘迫难堪。

天上是这样,地面也是这样。

“武当余孽.”

张希极眼中杀意翻腾,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黑红雷光已经乍现眼前。

“老东西,你他妈的自己就是个苟延残喘的余孽!”

轰!

浮梁城冤魂萦绕,龙虎山灯火通明。

雄伟的峰群之中,最高耸的峰峦正是龙虎山天师府所在。

“父亲.”

一扇紧闭的密室大门被人推开,被驱散的阴影露出张崇诚盘坐的身影。

“父亲.您该醒了。”

张清礼缓缓蹲下身体,视线与那双紧闭的眼眸平齐。

或许是源于血脉的悸动,也可能是即将濒死之时的回光返照。张崇诚竟真的从黄粱之中脱离,颤抖着睁开了眼睛。

“礼儿.”

晦暗的瞳孔中没有了癫狂和执念,也没有了仇与怨,只剩下了平和和淡淡的眷恋。

张清礼点头应道:“我在。”

“为父输了啊。我一世挣扎,却没想到竟输在了一时糊涂.”

张崇诚话音轻柔,像是自省,又似在告诫。

“您不是一时糊涂,而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会输。”

张清礼搀扶着自己父亲将欲倾倒的身体,缓缓说道:“如果您在进入天师府的那天,在张希极最虚弱的时候,就和崇源师叔一起杀了他寄身的崇炼师伯,又怎么会有这几十年的惶恐不安?又怎么会有今天的心生不甘?”

“你”

张崇诚脸上浮现难以置信的神情,颤抖抬手,想要推开张清礼,却被后者轻轻按下了手臂。

“父亲,您难道真的从没有因此而后悔过吗?”

张清礼低着头,将自己脸上的表情藏在阴影之中。

张崇诚看着近在咫尺的头颅,嘴唇翕动,牙关开合,抽动片刻后,竟露出了一抹微笑。

“确实后悔过清礼,你比为父要强。至少我到现在,才算真正把你看清楚。”

“不,您还是没有看懂。”

噗呲!

张崇诚身体猛然向后一躬,他清楚感觉到一只手在腹部搅动,仔细搜寻着什么。

“父亲,您先别死,否则这颗道基可就浪费了”

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滑音中,一颗浑如金丹的道基被生生拔出体外。

张清礼解开道袍,指尖划开腹部的皮肉,将属于自己父亲的道基慢慢种入体内。

“父亲,张希极能吃你们,难道你们就不能吃别人?既然都已经选择了修仙,那便是自诩非人,以人为食有何不对?”

“您虽然狠下心来害死了崇源师伯,用他的命换来了张希极的信任,但还是醒悟的太晚太迟了。”

张清礼终于抬头,只见他站起身来,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咧嘴笑道:“父亲,龙虎是什么?分明就是吃人的猛兽啊!”

翻涌的鲜血堵在喉间,让张崇诚只能发出‘咳咳’的声响。

他奋力抬头看着张清礼好不留恋,转身离开的背影,即将涣散的目光中透出最后一丝欣慰。

“两位师兄,看到了吗?这山上是真有意思啊。”

张崇诚仰天栽倒,恍惚间,他看到自己的师兄们正悬浮在头顶,朝他伸手相邀。

“走吧,这样也算是.解脱了。”

(本章完)

第676章 衍尊詹舜

云遮白月,雾锁深山。

不久之前还是漫山苍翠的永乐道山,如今已经被鲜血透染。

树杈之间挂着残肢,荆棘丛中扔着断臂,死不瞑目的头颅沿着山道咕噜噜乱滚,刚有停下的趋势,又被紧跟着滚落的脑袋‘砰’的一声撞开。

在邹四九的规则和权限加持之下,沈笠此刻宛如猛虎下山,在神荼所控制的黄粱鬼中横冲直撞,无人是他一合之敌。

肆虐屠戮之余,沈笠甚至还发现体内多出了不少自己以往从未淬炼过的武学劲力。

其中最为强横的两股,一如浩荡如洪流倾泄,一如锋锐如刀剑出鞘。

正是属于李钧的淬武劲力,崩势和锋劲!

沈笠举手投足之间,仿佛无穷无尽的劲力肆意宣泄,靠近的黄粱鬼潮顷刻间便被扫荡一空,冲刷成满地白骨和碎肉。

至于那些什么符篆和飞剑,落在他的身上根本就不痛不痒,就连破皮都显得十分勉强。

“没想到啊,邹爷在黄粱梦境之中居然这么猛?!”

沈笠在心头不住惊叹,直到这时候,他才算是切实体会到了邹四九的真正实力。

不过更让沈笠感觉震惊的,是体内破锁的动静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虽然明白只是一场梦境,但是他对于独行武序的理解却是在实打实的提升。

“难不成还真让自己发现了独行武序另一条晋升的方式?”

就在沈笠胡思乱想之际,四周晃动的身影突然间变得稀疏。

残存的黄粱鬼群如潮水般向四面退开,眼带惊惧的看着这名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的武夫。

它们怕了。

虽然它们的身上都垂挂有操纵的牵丝,但不代表它们就真的只是一些没有自我意识的死物。

相反,这些黄粱鬼是从永乐洞天链接的数百个不同的梦境之中诞生而出,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与人无异。

在现世过去的数十年时间内,它们已经在各自的梦境之中循环往复了成千上万次人生。如今在神荼的‘造梦’之下,他们都认为自己是历经劫难之后成功冲破了小世界的束缚,飞升‘仙界’的得道之人。

自己就是如假包换的永乐道序!

只是它们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为什么在‘仙界’的宗门之中会有一头如此强大的邪魔。

而那位接引自己的‘仙人’,为什么又会被人打成这样?

仙人难道不是无敌的存在吗?

无数双错愕不安的目光望向山顶三清殿所在的方向。

一处雨水积聚的泥坑之中,神荼颓然跪地,头颅低垂,点点殷红顺着雨珠不断滴落。

邹四九双手插兜站在坑边,轰鸣不止的大雨在他周身一寸前就自行左右绕开,似根本不敢沾染他的身体。

“想清楚了吗?把你的这条梦主规则让渡出来,我可以放你离开这座洞天。反正你们东皇宫的九君我已经杀过不少,实在有些厌烦了。”

“邹四九,你当真是杀烦了还是因为你清楚你其实根本就杀不死我?”

神荼缓缓抬起头来,雨水和鲜血混杂的脸上表情平静,丝毫不像是一个即将身死之人。

“你是东皇宫没有预料到的是一个异数,但不代表你就有能力跳出天意。黄粱幽海,欲望浮沉,不管你怎么挣扎,最终也不过只是孽海情天的囚徒,永远无法得到超脱。”

“能说点咱能听明白话不?就算你死到临头还想装深沉,那也要分分场合吧?”

邹四九眸光轻蔑:“跪在地上打机锋,我横看竖看都看不出有什么威慑力啊。”

“你当然明白我在说什么,只是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砰!

一条凌厉的腿影直接抽碎神荼的头颅,破碎的话音和飞溅的鲜血一同被呼啸的风雨刮走。

“等你们东皇宫给机会,邹爷我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你不交,那我就只能送你走了。”

神荼残缺的尸体摔倒在横流的污浊中,却十分诡异的破碎成一片光点,飘荡升天。

邹四九目光微沉,抬头看去。

当他的视线撞上这些光点的瞬间,似将其触发,一幅幅画面在的他眼底游走掠过。

那是霓虹璀璨的繁华街头,邹四九孤身一人漫无目的的游走,投影在他头顶上的算命招牌照出一双空洞迷茫的眼睛,身上那股寥落如有实质。

是他拿出积攒许久的宝钞终于换来一道后门之时欣喜若狂的笑脸,是他站在新开业的和平饭店前的踌躇满志的兴奋和期待。

是重庆府十八梯贫民窟阴暗逼仄的巷道,是在烈火中熠熠生辉的金楼,是倭区黑龙资本地下的剥离场,是辽东大雪之中送葬的队伍,是被血肉淹没的城市之中,天阙众人不甘的怒吼

能够触发画面的光点凌空爆燃,斑驳的光影扭曲舞动,像是夜雨小路照明的火把,又像是大雾行船指引的灯光。

本该随着神荼死亡而消散的牵丝,却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被沈笠杀破了胆子的黄粱鬼潮突然间变得亢奋不已,再次嚎叫着卷土重来,浑身散发的气势比之前更加强横与凶残。

当沈笠在视线被鬼影彻底遮挡的瞬间,他也看到了那高空之上的异样。

一道道身影从扭动的火光中浮现而出,高矮胖瘦,不一而足。

却无一例外穿着一身样式古旧的黑袍,高冠博带,似从漫长历史之中迈步走出的古人。

邹四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这些人或是素昧平生,或是记忆犹新,甚至有的刚刚才死在了自己的手中。

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此刻都有一个声音在邹四九的耳边响起,为他一一介绍。

在东皇宫中君号‘觋君’的陆弧,写下梦主规则【禁血樊笼】。

君号‘魇君’的天粤,写下梦主规则【日月如梭】。

君号‘司命’的赵寅,写下梦主规则【牵丝戏场】。

君号‘烛龙’的神荼,写下梦主规则【桃都破障】。

君号‘殇官’的翟崇,写下梦主规则【派衍天方】。

君号‘山鬼’的殷温,写下梦主规则【亿梦听风】。

阴阳序东皇宫九君,此刻现身的却只有六人。

被邹四九抢走梦主规则的‘东君’呼恶和‘羲主’牟安并没有出现,似乎只有他们两人才是真正的死去。

或者说没有了可以传承的梦主规则,后来之人再坐不上他们的君位。

“杀不死?扯淡。”

邹四九嘴角浮现不屑的冷笑,不止是对神荼刚才所说的话,更是不屑东皇宫的这种做法。

天上众人虽然同为九君,但站位却是泾渭分明,和邹四九交过手的是赵寅和神荼等人落后一步,散在名为翟崇和殷温的两人身后。

而在居中的位置,却是空空如也。

只有无数的火光在这里汇聚,一道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恭迎神君。”

东皇宫众人齐齐拱手行礼,神情崇敬,如出一辙。

“又是他娘这种狗屁倒灶的做派,真就是玩儿不腻啊?”

邹四九双手环抱在胸前,挑着眉头,嘴里骂骂咧咧,可目光却一动不动注视着那道逐渐清晰的身影。

在无人注意之处,他扣在臂膀上的手掌青筋分明,死死抓握着手臂,似乎在用这种方式阻止自己如他人那般拱手行礼。

火光湮灭,步出一名长发披肩的青年。

与此同时,邹四九耳边回荡的话音也说出了对方的身份和姓名。

正是缺少的最后一名九君,也是阴阳序东皇宫真正的主人!

君号‘神君’,阴阳序二衍尊,詹舜。

“邹四九,你明白你此刻的处境了吗?”

终于见到了阴阳序中真正顶尖的大人物,若是放在没有遇见李钧之前,邹四九或许早已经纳头就拜。

毕竟在帝国四处流浪的那段日子中,他曾经无数次在心头感慨,幻想自己要是有朝一日能结识这种人物,一定要不择手段的接近对方,鞍前马后,肝脑涂地,然后过上背靠大树,富贵荣华的日子。

再也不需要用强撑着一条烂命,在这个污浊的世间四处打滚。

但此刻当幻想变为现实,邹四九心头却毫无半点波澜,甚至莫名觉得有些可笑。

“当然明白,什么浮黎,什么张崇诚,不过都是些骗人的幌子。你们这群当儿子的,也没胆子去跟当上了黄粱姘头的张希极拼到底,能抢到永乐宫这半成权限应该就算是心满意足了。”

邹四九双手抹过鬓角,张口吐出一口白雾。

“所以,你们这次真正的目的,应该就是邹爷我手中的那两成权限吧?”

詹舜闻言点头,他脸上的五官颇为诡异,在不同的面貌间不停切换,男女老少,青壮妇孺,不一而足,让人根本看不出到底哪一张脸才是属于他的本来面貌。

看不到脸,自然也没有表情可言,只能听出他话音中带着淡淡笑意。

“这是你自己看明白的,还是张峰岳告诉你的?”

邹四九冷笑道:“张老头做人比你们要实诚太多了。”

“这么说是,你是心甘情愿要为张峰岳当一次诱饵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邹爷我向来的原则都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别人给我笑脸,我可不会还个白眼。”

“看来你的性格和跟传统的阴阳序有很大区别。”

詹舜语气若有所思:“这种情况的发生,可能是跟李钧那个独行武序有关,也可能是源于你对自身经历的苦难的不满,所以让你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变化。”

这种说话方式,邹四九并不陌生,在他偷偷炮制劣等梦境兜售度日的时候,也曾常用这样的说辞。

但从不是用在活人身上,而是用来分析一名梦境虚构的角色。

或者用在一头意外衍生而出的黄粱鬼身上。

“你刚才提到了别人给你笑脸,你便会还报善意。那你觉得他们现在笑的如何?”

詹舜话音刚落,除了君号‘殇官’的翟崇和君号‘山鬼’的殷温之外,其余四名东皇宫成员竟同时对着邹四九露出无比灿烂的笑脸。

这诡异的一幕看得邹四九浑身汗毛霎时直立。

眼前这位神君的说话和行事是如此怪诞,带给邹四九的不安远胜过任何狠话和威胁。

“邹四九,你是一个十分不错的研究物。或许本君可以尝试把你拆开,正好填补空缺的两个君位。”

詹舜从黑袍下伸出两只手掌,“一个是性如烈火,恩怨分明,执掌梦主规则【大梦无疆】和【长夜封遗】。”

“一个心肠冰冷,杀伐无情,执掌【天地同寿】和【永镇黄土】。这样搭配的效果应该会很不错。”

詹舜脸上变幻的五官突然定格在一张孩童的笑脸,双手合拢,抚掌而笑,为自己的构想雀跃不已。

“邹四九,你觉得如何?”

“真他娘的是头不知所谓的怪物”

邹四九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横生的杀意,可下一刻,却蓦然皱紧了眉头。

直到生出动手的念头,他才发现自己手中的四条梦主规则竟不知何时全部陷入了静默之中。

“梦主规则的本质是黄粱给于值得垂青的子嗣后代的奖赏和庇护,你既然不敬黄粱,那我便替祂收回对你的恩赏。”

立身空中的东皇宫神君洞穿了邹四九心思,站在他身后的神荼和赵寅飞身掠出。

一人探手从虚空中抽出锐利长剑,一人转腕抓住漫天垂挂的牵丝,直奔此刻‘手无寸铁’的邹四九而来。

“果然不是人人都是老李那个妖孽,有能力跨序跟人动手。”

邹四九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并没有被梦主规则的静默影响太多,口中自语笑道:“还好,邹爷我向来不喜欢一个人孤军奋战。”

“是吧,袁姐?”

恰在此时。

“当然,欺负谁家没有兄弟姐妹?”

突兀响起的清脆话音,在整座洞天内激荡回响。

没有鲜花乱坠,也没有地涌金莲。

就在这毫无半点禅意佛韵的话音之后,漫天的狂风暴雨戛然而止,道道天光撕破重重乌云。

和沈笠激战正酣的黄粱鬼潮如冬日暖阳下的薄冰,一身皮肉骨骼缓缓融化,继而消弭在泥土之间。

奔袭半途的神荼和赵寅同样没有逃过天光的照射,并烧成一片飞灰,接着又在詹舜的身后再次出现。

“躲开。”

邹四九身后涟漪荡开,一只洁白纤细的手掌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张冷艳的面容涟漪之中浮现出来

不见往日的妩媚动人的风情,却也没有成佛作祖的仁慈悲悯。

袁明妃站在邹四九身前,与空中的詹舜漠然对视。

佛序二的十方菩萨。

阴阳序二的衍尊。

永乐洞天这座行将崩塌的小庙,今天硬生生闯进了两尊大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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