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名场面

李源并不知道有人帮他做了“好人好事”,知道了也不在意,他用膝盖也能想到是谁干的。

而且,赵金月现在还没生呢,所以这是一封打着他的名义写的挑拨离间的信。

当然,杀伤力还是很强的。

对李源只是有些恶心的话,对赵金月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许大茂如果不承认离婚的话,那张离婚声明书就有的官司可打了。

她自作聪明,在声明书上还按了指纹,较真起来后,坐牢的可能都有。

许大茂还是去年的劳模,是去大三线建设的典型,前脚刚走,后脚老婆就跟人睡了,还怀了孩子……

她的工作肯定是没了,往后再和张二丫骂架也难了。

傻柱嘛,估计也够呛。

这个年代,道德败坏的人,在单位里是很受影响的,食堂大厨指定是要被拿下的。

又是因为这样狗屁倒灶的事,夫妻俩的感情能好下去才怪……

当然,这和李源没什么关系,他只是个看客。

阎解成、于丽小两口离开后,他骑车去了芳嘉园小院。

王世襄的儿子王敦煌的儿子王军过满月……

李源到时,芳嘉园小院里已经是高朋满座,胜友如云了。

朱家溍自不必说,还有一些……嗯,遗老遗少。

溥雪斋,集绘画、书法、古琴于一身的大家,与其兄弟爱新觉罗·溥佺、爱新觉罗·溥佐均以画名,有“一门三杰”之称。

对了,他们是道光的曾孙。

启功,启功就不用多说了,也姓爱新觉罗,弘昼的八世孙。

张伯驹,袁世凯的表侄。

还有溥杰,爱新觉罗·溥杰,末代皇帝溥仪的胞弟,六零年特赦出来,和日本皇族老婆嵯峨浩今儿都来了。

嘿,清鞑子、革了清鞑子命之人的表侄,和小日本鬼子到齐了。

李源跟看僵尸片一样打量着众人,迎来一阵笑骂。

启功道:“自打畅安介绍了这小鬼才和我认识后,他就要革我的命!每回见着不写一幅字,到我家拜访不拿走一幅画,那就立刻成了阶级的敌人!”

众人大笑,多有感同身受者。

溥杰嘲笑道:“你还不能不给,他医术高明啊,治好了您母亲和姑姑的病。听我女儿说,宝琛身体也不大好,也是他调理好的?嵯峨浩有肾病,畅安也是找他来帮忙的。真没想到,这点年纪,医术居然这么高明。当年的御……难得啊。”

见他差点失言,众人都只是理解的笑了笑,启功目光和蔼的看着李源,点头道:“是啊,受恩惠太重。些许字画,又值当什么呢?”

李源义正言辞的表明立场:“元伯,一码归一码!治病救人那是我的医德,问您要字画,那是存着批判的精神,在和您做阶级的斗争!”

一群人又大笑。

那三年里,他们通过王世襄结识李源后,多多少少都打了些交道。

李源赠予了他们一些棒子面,换了些字画,讨教了些学问。

让他们非常欣慰并且欣赏的是,李源从不问他们要名贵珍藏,他们给都会坚持拒绝。

热闹一阵后,话题又回到了启功先生撰写的《〈红楼梦〉札记》一书上,并谈起了胡适、蔡元培的红学之争,但没人提及1954年10月16日,老人家写下的《关于(红楼梦)研究问题的信》。

谈这个就没法聊了,胡适是战犯级人物,身上带着原罪。再谈老人家,显然就要把话题聊死了。

“蔡元培是索引鼻祖,认为《红楼梦》实写清康熙朝政治小说也。《石头记索隐》一书中开宗明义地说,作者持民族主义甚挚。书中本事,在吊明之亡,揭清之失,而尤于汉族名士仕清者,寓痛惜之意。当时既虑触文网,又欲别开生面,特于本事以上,加以数层障幂,使读者有‘横看成岭侧成峰’之状况……”

溥杰满面嘲讽的说着,最后摇头道:“简直不知所谓!”

朱家溍笑道:“茗烟骂金荣,不就是大明骂大清吗?”

一群人摇头苦笑。

李源坏笑道:“也不好说,《红楼梦》里骂番子骂匈奴的话可不少。”

朱家溍意味深长道:“文人骂当权者,不是常态吗?对文字的禁锢太深,难免惹来骂名。不过把这等名著,解读成斗争之作,实在是有辱斯文。”

李源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道:“鲁迅先生说的好:《红楼梦》单是命意,就因读者的眼光而有种种: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掵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各有各的看法,也都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理。元伯,您的观点好像偏向胡适?”

启功摇头道:“我的观点是:三曹之后数芹侯,妙笔高程绩并优。胡适并他的一干徒子徒孙们,对程伟元、高鹗所续之后四十回全盘否定,无一是处。我觉得大可不必,二人的成绩还是客观的。”

说话间,王敦煌和妻子赵月抱着儿子王军出来见人,一群人停止了话题,纷纷道喜,送上礼物。

都是好东西,金玉满堂。

李源看着都眼馋,又心疼,感觉都是他丢的东西……

等王敦煌带着玩笑的笑容抱着孩子走到李源跟前,一脸坏笑看着他道:“还让不让我叫你李叔了?”

他年纪比李源还大些,但性子和他老子几乎如出一辙,也是个老餮,酷爱美食。

但因为手艺不算精,比不上王世襄食道圣手,又不敢央着老子做美味,王世襄有自己爱玩儿的东西。

后来遇到李源后,算是找着门路了。

只是李源也不是好惹的,非让他喊叔不可。

为了美味,王敦煌不得不放下尊严,喊起了李叔。

今日是来报仇的……

李源沉思稍许,道:“这样,我送孩子一个拥抱如何?”

一群人哈哈大笑,王世襄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别人不知道,我是知道你的,是有好东西呢!今日伱得拿出真家伙来!”

李源吓了一跳,道:“什么东西?对了,我儿子过生儿时,袁姨送了好东西……可让他带去港岛了,我连儿子都丢了,还也还不起啊。”

王世襄哈哈笑道:“什么金银玉器一概不要,文玩字画,我不放在眼里。只那小儿惊风、夜啼、伤寒之类好药,给我备上一些,多多益善!”

李源笑道:“这成!别的没有,药管够!怎么说,我也是当叔爷爷的!”

王敦煌:“……”

……

等从芳嘉园小院出来后,李源还特意回头看了眼。

这座院子,也是来一次少一次了。

不止他,等王世襄自己被下放,再回来时,三进四合院就给他留了两间北房,院子里将搬进十来户人家,厨房搭他北房后墙上……

不过,王世襄是真洒脱。

阔有阔的活法,手头紧有手头紧的活法。

十年过去后,依旧潇洒自在。

李源打算明年让张建国也来都搬走,不然那些明清家具和王世襄收藏的珍贵文玩都打碎烧坏实在可惜了。

等改开后,帮他将这些住户都迁走,省的老头子一大把年纪了,还受那么多窝囊气,最后把一生收藏,贱卖给了盛海博物馆。

从芳嘉园胡同回来,一路上骑行过来,感觉好似没什么变化。

沿途街道、胡同到处贴着宣传董家埂、邢燕子以及秦大雪下乡进农村的宣传报,鼓励中小学毕业生去农村开创新天地。

工业的造血能力严重不足时,大批大批的事业青年无所事事,上面估计也愁破了脑袋。

李源一路上都能看到成群结队的年轻人,感觉也不知目的的东走西蹿着……

也就不难想到,当允许他们肆无忌惮的破坏,并不用担心后果和责任时,他们会爆发出怎样的破坏力……

……

李源回到四合院时,就看到中院站满了人,这是开全院大会的节奏啊。

再看中间,赵金月挺着大肚子,正指着秦淮茹在骂:“你们家敢做还不敢当?棒梗没偷我们家的鸡,他在外面烤的鸡又是从哪来的?要不是我从娘家回来,正好撞见棒梗拉着小当躲在水泥柱后面吃,今儿还真找不着这贼了!”

秦淮茹一边落泪一边咬牙硬挺道:“那鸡是自己跑出去的,棒梗说了,他是在外面抓到的,谁知道是你们家的鸡?你们家的鸡你不圈好,自己跑出去了,这叫偷?就算那是你们家的,我家孩子不该吃,我赔你一只鸡就是了,都是街坊邻居,你至于说的那么难听吗?”

周围人见她哭的可怜,也觉得说的在理,纷纷点头附和。

“哟哟哟!”

赵金月气的冷笑道:“你还挺会说,鸡自己跑出去的……你去后面看看,那笼子都好好的,我家的鸡怎么就自己跑出去的?那是傻柱养在聋老太太屋跟前,下蛋给我补营养吃的。你不是要赔鸡吗?好啊,就赔一个正下蛋的母鸡,不然我可不愿意!”

开玩笑,下蛋的母鸡谁家会卖啊?

那是正宗的鸡屁股银行,每天都能赚钱的!

秦淮茹气道:“你这不是刁难我么?我到哪去给你找正下蛋的母鸡去?你还讲不讲理?”

赵金月眉毛都竖起来了,道:“真是新鲜了,你们家到底讲的到底是什么道理?你儿子偷了我们家正下蛋的母鸡给烤了吃了,我让你赔我一只下蛋的母鸡,你居然说我在刁难你?”

贾张氏耍横:“赔不出来,你能怎么着?你还能吃了我?”

赵金月不怕耍赖的,冷笑道:“不赔是吧?好啊,我明儿就去棒梗的学校,去找他们校长,找他们老师,告诉他们同学,棒梗就是个贼!她妈和她奶奶还护着他,他们一家都是这样的人!”

嘶!

周围群众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可真狠呐!

赵金月要是去轧钢厂闹秦淮茹,大家还不会说什么,说不定还站秦淮茹这边。

毕竟,人家又不是说不赔。

可非要一只正下蛋的母鸡,眼下到哪也买不着啊。

可去棒梗学校,那里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对道德标准的要求格外高。

一个偷东西的学生,学校搞不好能直接开除。

就算不开除,将来也会生活在老师的“另眼相看”中,同学们的耻笑辱骂中……

生不如死啊!

一般女人谁能想到这种法子?

秦淮茹脸都白了,可她知道赵金月这个滚刀肉油盐不进,连她婆婆都不是她对手,比起强横来,她还真不是个儿,只能双眼垂泪,目光柔弱的看向了傻柱……

傻柱哪受得了这个,他心里的白月光从来都是这样的女人。

赵金月如果也是这样的女人,说不定现在还能免疫些。

可赵金月猛的一批,这么一反差,他对这种白月光就更没抵抗力了。

扭头对赵金月道:“要不算了,赔一只母鸡得了。好好喂一喂,用不了多久就能下蛋了……”

赵金月抬手就是一巴掌,冷声道:“你大爷的何雨柱!你个狗东西,人家看你一眼,你腿就软的走不动道了是不是?再说你丫也不动狗脑子想想,一只母鸡能下得出蛋来吗?就你这样,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傻柱被打的心头火大起,拳头一下扬了起来,不过这时就听易中海喝道:“柱子,你想干吗?你跟一个怀孕的女人耍什么浑?”

咦?

本来都想进屋的李源忽地挑了挑眉尖,看向义正言辞训斥傻柱的易中海,事有反常必有妖,他敢断定,这老小子不正常。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在易中海的主持公道下,秦淮茹赔给了赵金月五块钱,此事也还算圆满解决。

不过嘛,李源料定,易中海怕是已经出手了……

……

(本章完)

第203章 突如其来的举报

流火七月,烈日灼灼!

今年的夏天,其实比那三年还要热。

只是各种大型水利的兴修,以及压水井的应用,使得人力战胜了天灾,并没发生绝收现象,夏粮甚至还增收了……

不知多少人,于心惊胆战中松了口气。

这多灾多难的民族,实在经不起第二次“三年之殇”了。

而夏粮的增收,让整个国家都增加了不少信心……

李源穿着白衬衣、黑裤子、黑布鞋,行走在轧钢厂的林荫道上,在不少女职工眼中,犹如一道风景线。

但也有少数知情者,目露担忧同情的神色,因为她们觉得,李源这一关,不好过……

李源却好似什么都不担忧,大踏步的走向了行政楼,连蹬三层楼梯后,站在了组织办公会议室的大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

一道低沉的声音传出,李源推门而入。

阵仗相当不小,除了轧钢厂的主要领导同志,包括厂长杨万里、副厂长聂远超、副厂长李怀德、副厂长赵德成、副厂长王庆泽,工人医院院长徐志民、副院长刘凯歌、医务处主任冯刚等,还有部里的直属领导,光李源认识的,就有从冶金部十冶工程主任位置上晋升上去赵连泽,原同仁学院医务处主任,现卫生相关部门分管纪律工作的夏为民。

其余还有些人,李源不认识,但能嗅出些味道来,不管有没有医药的气息,反正都不是善茬就对了。

李源进门问候道:“领导们好,我是红星轧钢厂工人医院药房的药剂师,李源。”

无人回应,一阵安静,气氛一下压抑起来。

李怀德面色都有些凝重,他干咳了声,道:“本来今天这个问审会议,我算是相关方之一,哪怕为了避嫌,也不该参加的。但是呢,身正不怕影子歪,我还是特意申请出席了。在这里,我以一名谠员的身份就说两句话。

第一,请李源同志一定要如实、客观的交代问题,要牢记你在入党时对着红旗发下的誓言,绝对忠诚,绝对坦白。

第二,也请李源同志不要怕。内部对同志始终是宽容的,爱护的,抱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我的话讲完了,现在起,我就是一个旁听者。”

都是在官字口浸淫了十几年的老江湖,一个个心中都鄙视这个老狐狸一样的家伙。

也有冷笑者,有没有关系,你说的算?

医务处主任冯刚开门见山,沉声道:“李源同志,今天叫你来,是因为有人实名举报,自伱调入药房的两年六个月时间里,你以研发轧钢厂工人医院自己的药物为名,一共向轧钢厂打报告申请了两万零四百八十三块六毛钱的经费,并且到目前为止,你还在继续不断的申请经费。且不说你这些经费都用到哪里去了,单单你一个轧钢厂医院药房的药剂师,是如何做到在后勤部门申请到大笔经费的?

另外,还有人实名举报,你自入职轧钢厂工人医院以来,多次违规被举荐上学。明明已经学了三年中医,可是在轧钢厂上班不足一年,又跑去学了三年西医,回来后却去药房当了一名药剂师,这种严重的荒唐浪费和渎职行为,到底是谁在背后当你的黑靠山?

这些举报,已经直接举报到上面的纪律相关部门,上面领导震怒,所以你不要有任何侥幸心思,立刻老实交代!!”

一张张面无表情的面孔,一双双杀气腾腾的眼睛,让李源明白过来,难怪这几天脑海里总有几个人名,莫名其妙的给他贡献了大笔负面情绪值,其中以一位姓黄的最多……

他正色道:“请诸位领导放心,我一定客观的、虚心的、诚恳的回答任何问题。”

李怀德试图打圆场:“态度还是好的!”

除了聊聊几个关系较好的点头外,其他大多数依旧目光冷漠。

事关两万多元的硕鼠大案,还牵连到清华、哈工、京城第二医学院三座高校,以及相关人员的实名举报,这个时候除非交情极深厚,或是利息相关方,不然谁也不会徇私。

轧钢厂厂长杨万里沉声道:“不用紧张,开始吧。”

李源点了点头,微笑道:“谢谢厂长,我不紧张。老人家说过,因为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所以,我们如果有缺点就不怕别人批评。对于这次突如其来的举报,我愿意检讨一切自身得失和错误,如果真的有问题,也愿意接受一切谠对我的惩罚和处置。”

一群老头子嘴角隐隐抽动起来,这话,让他们怎么说……

来自部里的领导赵连泽道:“好了,开始吧,你先自己陈述。态度好的,交代清楚的,总会宽大一些处理。”

这当然只是安慰的话,两万多,都可以拉出去打靶了。

李源严肃道:“好的,首先,我要说明一下,为什么我会先学中医,再学西医,又选择了专修药剂学。原因很客观,因为我在学习中医的时候发现,中医虽然不像被一些人污蔑的那样,落后愚昧,和巫术一样是骗人的。但确实学习来内容太多,太杂,也太难。想培养出一名优秀的中医医生,往往需要很多年。”

“你的中医水平还是可以的,施今墨先生都夸赞过。在支援大庆的那年,也得到了相当的好评。”

赵连泽和轧钢厂关系不错,说了句好话。

但卫生相干领导夏为民批评道:“中医到底是不是被污蔑,轮不到你来下结论。部里组织了一大批人,在讨论中医里的谬误之处。其中很多笑话一样的方子,又恶心,又愚昧,甚至邪恶!”

李源道:“我无意去争论什么,事物的发展不可能从来都是正确的。即便是西方医学,同样有荒诞、谬误的时候。”

夏为民显然不能同意,拍了拍桌子道:“李源同志,你这是在诋毁科学。虽然帝国主义是邪恶的,但现代医学是先进的,也是科学的!好好交代你的问题!老实点!”

李源点头道:“好的,我继续……我再多说一句,埃及的木乃伊之所以那么少,就是因为过去西方信奉将干尸磨成粉服用后能治百病,是他们几百来一直信奉的神药,所以埃及的干尸快被他们吃完了……”说完这句后不等面色骤变的卫生相关领导发怒,他就快速说道:“老人家说过,不要陷于狭隘的经验论。”

夏为民刚准备开口打断,狠狠训斥李源,结果差点没被这一转折给噎死。

他犹不死心,准备等李源说完这一句话再打断教训,嘴巴都张口了,却听李源不疾不徐的说道:“老人家还说:只有那些主观地、片面地和表面地看问题的人,跑到一个地方,不问环境的情况,不看事情的全体,也不触到事情的本质,就自以为是地发号施令起来,这样的人是没有不跌跤子的!”

所有人:“……”

不过就在气氛微妙时,李源诚恳检讨道:“看了老人家说过的话,我深有感触。我曾经自以为中医学的很不错了,很有天赋。放眼望去,像我这个年纪的中医,几乎没人能超过我。自大、自狂,非常不应该,也非常错误!我曾以为,中医足以救治中国人民!直到,我开始免费无偿的为周围的百姓们看病后,才发现仅凭我一己之力,别说全体中国人民,就连我周围街道的百姓,我都看不完。

那个时候,我醒悟了,我明白,仅凭中医,是救不完六亿中国人民的,还需要学习,学习才能进步!正好,老人家那几年说过,要号召西医学习中医,共同进步。我就想,既然西医都能学习中医,那中医更不能固步自封了,所以就打了申请。

其实,一开始我也犹豫过,毕竟才刚从中医学院毕业没两年,还没有做出过太多成绩,这样做是不是合适的。直到有一人,给了我足够的勇气,让我义无反顾的走上了这条艰难的,也容易让人争议诟病的道路!”

聂远超淡淡的道:“这也是我批准了他申请款子的原因。”

赵连泽道:“说说看。”

聂远超看着李源,道:“说清楚,说详细,不用藏着掖着。”

李源便将如何发现了压水井,如何造福了千万农民,让曹老表扬,还得到了丞相手书照片和鼓励的话,最终决定去学习西医的事,用朴实无华,低调谦逊的语言说了遍。

最后他感动道:“他们真是人民的好领导!!”

鼓掌!!

看着用力鼓掌的某个沙漠里的雕,哪怕心里再不情愿的夏为民,也憋闷的跟着拍起手来。

早知道这玩意儿不是好人,但没想到这么坏……

李源又继续道:“至于为什么选药学,是因为我在学习现代医学的过程中,发现咱们国家对西药的研发,还处于相当原始的开始阶段。原材料的匮乏,仪器设备的缺少,使得绝大多数百姓,特别是农村百姓,在生病后根本无法得到西药的治疗。即便是城镇百姓,也只有大城市的百姓,还是大城市里条件相对好的有钱百姓,才能看得起病,吃的起药。

老人家说,卫生相关人员,是贵族的医院,不是人民的医院,让他十分心痛。

是的,但凡有良知的人,谁会不心痛呢?

老人家说,我们好比种子,人民好比土地。我们到了一个地方,就要同那里的人民结合起来,在人民中间生根、开花。

老人家还说:中国的命运一经操在人民自己的手里,中国就将如太阳升起在东方那样,以自己的辉煌的光焰普照大地!

所以,在明明可以当一名荣耀的外科手术医生的情况下,我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了药剂学!

我要用现代医学的手段,结合中国的实际情况,将中医行之有效的经方,制作出廉价的、有效的、有充足的原材料的药品!

诸位领导们,你们来的及时啊,来的刚刚好!

就在昨天,红星轧钢厂工人医院药房,自研出来专治小儿发烧、头疼、流浓鼻涕、咽喉红肿头痛的小儿柴桂退热颗粒,成功了!”

聂远超这一刻真的想把女儿赶紧从港岛叫回来,干脆和这坏小子结婚算了。

生生把险之又险的批审定罪会,开成了自我表功会,还让满场人说不出一个不字来……打他参加革掵起,几十年里还是头一回见着。

一口一句“老人家说”,让即便抱着凶恶心思的人,都无处下嘴,这样的人当个医生都可惜了。

可这小子又一心想当个医生,反倒更对他心思了,稳当。

可惜啊……

地位最高的赵连泽身体往前倾了倾,问道:“李源同志,经费的事我暂且不问了,你能不能详细的说一下这个……”

李源忙道:“小儿柴桂退热颗粒!”

赵连泽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源道:“其实这件事,一年前我就跟杨厂长、李副厂长和聂副厂长他们说过,是在大练兵打靶场上。当时我就说,在上班的时候发现,工人同志们自己生病了,还不会太在意,能扛就扛过去了。可家里孩子生病后,却往往心里焦急。所以,我就在这件事上上了心。另外,根据数据,去年咱们国家城市人口的平均寿命是六十二岁。如果算上农村,这个数字还会降低,就是因为孩子夭折的太多。如果能研制出一款能够大量供应的小孩药物,一定能大大缓解这种情况。

所以在杨厂长、李副厂长和聂副厂长等领导的大力支持下,我才能开展这项工作。

药物的具体情况,我已经写好了报告。包括已经用这药救治了上百名孩童,经过了考验。

其实光这一种药,不足为奇。我还摸索出了一套专门将中药转化为中成药,可以大大减少熬药过程,只要有热水,就能冲服起效的工艺流程!

包括净制、炮炙、切制、粉碎、提取、分离和精制、浓缩等七大环节!

这套工艺流程如果运作的好,那么就能将一些传诸数百年,验之有效的经方,制作成中成药,这样一来,就能造福广大的人民群众!

当然,效果究竟如何,口说无凭,要等待领导和相关专家的验证。

我现在还是戴罪之身,不便过多参与,会静候指示的。对于错误,一定会认真的检讨、反省,对于惩罚,也甘愿接受。

对于这次审茶,我也非常尊重,特别是夏主任的认真茶问。

老人家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夏主任调茶的好啊!”

夏为民:“……”

聂远超看了眼老脸红成猪肝的夏为民,心里把将女儿叫回来的心思给熄了。

又看了眼一脸谦和真诚的李源,心中暗自摇头:睚眦必报,是个狠角色。

就算这一关过去了,可夏为民想找一个小小医生的麻烦,总是有机会的。

聂远超自然不知道,半年后,因为有老人家那句“不是人民的医院”,所以夏为民那个部门将受到冲击最严重的单位,老夏同志,嗯,基本上不会有以后了……

……

等将上级冶金部和卫生相关领导送走后,杨万里将李源叫到跟前,沉声问道:“小李,你这个药,到底有几分把握?”

李源严肃道:“找出一百个感冒发烧的孩子,吃了后八成三天痊愈,剩下两成,最迟一个礼拜痊愈。”

这话……多少有些不要脸。

感冒的孩子,不吃药七天也能好。

但这是循证医学了,国内现在还没有这个说法……

杨万里看着李源又问了遍,道:“你有把握?”

李源点头道:“不然也不敢将药和工艺流程交上去,由专家们去验证,只要他们不捣鬼。”

杨万里瞪眼道:“他们敢!当我们冶金部是吃素的?真要做出这么大的成绩,整个冶金部都有大光彩!一会儿回去我就去找领导说这件事,李副厂长、聂副厂长,你们也向上面通报一下。虽然轧钢厂出了药品成绩,但也是造福全国的大荣耀!”

李源道:“厂长,可不只是药品上的成绩。我发明的工艺流程,需要专门设计一些设备、容器,这些都是咱们轧钢厂做出来的,这些,都是咱们轧钢厂的成绩。”

这一下,连分管车间生产的副厂长赵德成都高兴起来了,没想到还有他的好处!

李怀德哈哈笑道:“我一直都说,小李是个人才。其他方面不敢打包票,可施今墨施老都夸赞他医术好,所以医术方面我怎么能信不过呢?他说要搞好药,医院那边经费紧张批不出钱来,找到我这里,虽然后勤方面已经相当困难了,可我还是咬紧牙,给他拨出了一笔款子来。

哎呀,厂长,我得向您检讨啊,这件事确实不大符合流程和原则,应该批评。

但请不要批评小李,不能让功臣流汗流血,做出贡献了还被诬蔑,打击!

不过,可以批评我,再重的批评,我也甘之如饴!”

一群领导心里疯狂怒骂:这狗逼太不要脸了,为了抢功劳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杨万里也摇了摇头,道:“这件事肯定有个说法……凶险啊,得亏李源同志做出了成绩来,不然部里保卫处的人就要直接动手抓人了。”

李怀德面色阴沉道:“最近风气……举报成风。真要小李被冤枉带走,连我们都要受影响。”

李源心里叹息一声,其实是因为老人家公开发表了些颇为严厉的话,才让气氛越来越紧张起来。

他也不知道对还是错,因为问题确实存在,就拿李怀德来说,外面群众生活那么紧张,大多数吃不饱饭的情况下,一点不耽搁他的小食堂里迎来送往吃香喝辣……

李源的位置太低,两辈子加起来都没什么大智慧,看不懂这些斗争,也不予评价。

但既然招惹到他的头上,一些人肯定没有好下场。

不管明年原本会不会倒霉,他们一定会倒大霉,不得好死的那种。

看着一脸纯善笑脸的李源,送走杨万里等人后,聂远超道:“跟我来一趟。”

说完,扭头先行。

李源笑了笑,跟了上去。

老聂还行,今天帮忙说了两句话。

没落井下石就不容易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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