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3章 横征暴敛

沈溪回朝的路走得异常顺利。

沿途莫说是鞑靼人了,就连普通匪盗也都躲得远远的,沈溪所率可是宣府边军精锐,知道这路人马在宁夏平叛中因迟到而铩羽,全都憋着一股气,没有人敢触这路人马的霉头。

沈溪本来计划最迟于十月上旬到京城,但由于秋高气爽,官道干燥平坦,沿途官府后勤补给保障得力,行军速度异乎寻常的快,基本可以保证提前抵达京师。关于军功奏请,沈溪已先一步以奏本形式呈送朝廷,让朱厚照做到大致心里有数。

至于朱厚照能否看到奏本另当别论,不过沈溪在奏本中根本没提刘瑾任何事情,这样就算刘瑾看到也不会太担心,最终的对决要等他回到京城后再展开,沈溪暗中催促滞留京师的马九把一些事项完成。

九月二十二,大军抵达紫荆关,此后差不多三五天就可结束行程,而朝廷派来的使节已到紫荆关内,等待跟沈溪会面。

这次朝廷派来的使节,是正遭到刘瑾迫害的王守仁。

此时王守仁挂南京刑部郎中职,等于是说,曾经巡抚一方的王守仁,这次跟沈溪见面后,就要往南京赴任。

沈溪跟王守仁关系良好,二人在紫荆关驿站内相见,王守仁把刘瑾的意思说明:

“……刘公公之意,让沈尚书您往宣府,不回京师,但他明显是假传圣旨,所以在下不会拿他所发御旨压沈尚书……”

两人身份悬殊,作为下属的王守仁说话非常客气,沈溪则处处以礼相待,丝毫也不见傲慢无礼。

刘瑾或许正是看出沈溪跟王守仁良好的关系,才让王守仁来履行差事。

沈溪明白,如果自己不按照刘瑾所说去宣府,王守仁就可能要背负罪名,但若遵守的话,等于说让刘瑾的阴谋得逞。

这是个进退不得的局,就看他对王守仁到底有几分情义。

沈溪道:“伯安兄这么说,让在下好生为难……刘瑾假传圣旨并非一次两次,据说这次宁夏地方叛乱,他一直隐瞒陛下,以至于到现在陛下对于叛军所打旗号都不了解,他更是虚报鞑靼兵马犯境,迫使在下留在西北……”

王守仁叹道:“真乃国贼也!”

“呵呵!”沈溪没想到王守仁对刘瑾的评价如此直白,摇头苦笑道,“就算天下人都知晓又如何?刘瑾如今在朝可说呼风唤雨,我若继续回京,可能会对伯安兄的仕途造成影响……”

王守仁摇了摇头,道:“在下跟家父商议过,准备辞官不做……早两年我就已经是兵部郎中,到宣府领兵建立功勋返京,未得寸进不说,现在还要被贬斥到南京任刑部郎中,实在是对我人格的巨大侮辱……阉党当道,这官不做也罢!”

有了王守仁这话,沈溪顿时感觉自己背负的包袱轻了许多。

刘瑾就算如何设计陷害,对于王守仁辞官,他却奈何不得。

到底王守仁在年轻一代官员中声名卓著,在领兵对鞑靼之战中立下大功,长时间代天巡守宣大地区,回朝后有功不赏也就罢了,遭到降职主动辞官还要紧追着不放,那就说不过去了。

另外,王守仁的父亲王华门生故旧众多,刘瑾再怎么浑也知道拿下一个王守仁,会引起朝中文官的强烈反弹,得不偿失。

沈溪问道:“那以伯安兄之意,我继续回朝?”

“嗯!”

王守仁点了点头,道,“最好将安化王谋逆之事,详细告知陛下,促使刘贼伏诛!”

王守仁表达了他的想法,沈溪跟着点头,他没有给王守仁更多的承诺,许多事情一切尽在不言中。

二人闲话一会儿后,沈溪让王守仁回去休息,这边王守仁刚走,张永急匆匆而来。

“这是刘瑾派来的使者吧?”张永劈头盖脸问道。

沈溪点头:“是!但我跟王伯安的关系,张公公应该很清楚,所以王伯安已把京师内的情况说明,这次刘瑾是假传圣旨,让我带兵回宣府!”

张永急忙问道:“那沈大人可准备遵命行事?听说陛下要重新启用您为兵部尚书,若回宣府的话,等于是对刘瑾认输!”

显然,张永希望沈溪回京,因为他知道刘瑾不好对付,需要沈溪这个强有力的帮手,甚至可说沈溪是他的靠山。

沈溪笑了笑道:“人都已经到了这里,就此折道回宣府实在说不过去……本官已准备好回京面圣,连奏疏都已经写好,难不成还会被刘瑾吓回去?”

“这就好,这就好!”

张永终于松口气,道,“再有几日便到京师,若刘瑾不能在这里阻止你,相信他就要在京师城门前将你拦住,或许是用朝廷旨意压你,亦或许是……用一些非常规手段,沈大人您可要有所准备!”

沈溪当然明白张永提醒的是什么,点头道:“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张永这才行礼:“那咱家先告退,就不打搅沈大人想事情了……沈大人这一路都是深夜才入睡,精神如何能保证?为了将刘瑾斗倒,沈大人要多注意休息!切记切记!”

……

……

九月二十五,沈溪所部人马距离京师已不到一日路程。

刘瑾得知沈溪归来后,恼火异常,马上让张彩等人想对策,张彩建议,让兵部派人阻止沈溪回朝,顺带将沈溪就地卸去军职。

在张彩看来,威胁最大的莫过于沈溪发动兵变,威逼京城,以达到清君侧的目的。

为阻止沈溪回朝,刘瑾只能再去觐见朱厚照,趁机说沈溪的坏话。

“……陛下,沈尚书领重兵回朝,如今人已到京师脚下,若他图谋不轨发动兵变,当如何是好……”

刘瑾知道,朱厚照最在意的是皇位安稳,任何威胁到他龙椅的人,都会被防备,这也是在刘瑾看来阻止沈溪回朝的最好方式。

朱厚照听到这话,摆了摆手道:“沈尚书绝对不会如此行事,朕相信他没有二心。”

刘瑾道:“陛下,知人知面不知心,虽说以前沈尚书不会有不轨之心,但此一时彼一时,陛下将他贬谪在外,再加上安化王叛乱中他未立军功,或许他手下挑唆他造反呢?现在沈尚书在军中威望甚高,以老奴所知,西北各将官都对他行贿,这次他回京光是收受礼物,就有十几车……”

在朱厚照跟前说谎,刘瑾已习以为常,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根本就不用为自己所说事情的真伪负责。

朱厚照皱眉:“沈尚书收受贿……礼物?你可确定?”

刘瑾赶紧道:“千真万确,老奴怎敢欺瞒陛下?沈尚书收受礼物加起来,足有几十万两银子,他这趟西北之行可说赚了个盆满钵满,陛下……沈尚书跟以前不同了啊!”

朱厚照眯眼打量刘瑾,问道:“那你收了多少礼?”

刘瑾顿时愣在当场。

这话显然另有所指,甚至讽刺刘瑾贪赃枉法,无所忌惮。刘瑾脸色僵硬,最后他摇头:“陛下,老奴也……不能说没收过礼物,但都是为了献给陛下,您之前不是说让老奴准备银两吗?老奴已准备了五万两银子……”

“才五万两……”

朱厚照对这数字显然不太满意。

刘瑾暗自恼恨,白白送给你五万两银子都嫌少?这还只是一次敬献的数量,你一年花个五六十万两银子都属稀松平常,没有我,国库早就被你挥霍干净了!

刘瑾愈发觉得自己对朱厚照很重要,如此一来便有恃无恐,甚至对朱厚照的腹诽也愈发增多,以前对朱厚照毕恭毕敬的态度此时也只流于表面。

“若陛下认为少了一些,老奴可以再为陛下您筹措几万两银子,但沈尚书那边……”

言外之意是说,沈之厚在西北贪污几十万两银子你都不没收,却偏偏要在我这里抠银子,是否太不公平?

朱厚照一摆手:“既然沈尚书已回京,那很快朕就能见到他,到时候朕自然会问他,无需你来操心!”

“陛下,一定要防止兵变,前宋陈桥之变就是前车之鉴啊!”刘瑾再次强调。

朱厚照板起脸来:“沈尚书能带着兵马进城吗?朕会派人前去宣旨,让他带少量侍卫进城,这样总该没问题了吧?朕就不信他能带着人马进到皇宫里来!去吧,朕不想再听你啰嗦!”

……

……

刘瑾发现,一般朝政上的事情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但涉及沈溪,他说话就不那么好使了,这证明朱厚照对沈溪的信任,不知不觉间已超过他。

这让刘瑾很不满。

刘瑾离开后,朱厚照看着身旁的小拧子问道:“你知道沈尚书贪赃枉法之事吗?”

小拧子摇头:“这……不太可能吧?”

朱厚照皱起了眉头:“为何如此说?你听说什么了?”

小拧子恭敬地道:“奴婢并不知道沈尚书在西北是否收受贿赂,但听刘公公说,沈尚书贪污几十万两银子,却只用十几辆马车装回来,这……不符合实情啊,光是一万两银子,就需要几辆马车才载得动。”

“嗯。”

朱厚照考虑了一下,觉得小拧子说得有理,道,“是这么回事,但如果不是银子,而是金器和珠宝这些呢?”

小拧子回道:“就算是的话,沈尚书也不敢大张旗鼓用马车载回来,那不是等于跟天下人说,他是个贪官?”

“呵呵!”

朱厚照笑道,“你这个脑袋瓜还挺机灵的……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些道理……要是这件事子虚乌有,刘瑾如此诬陷沈尚书的目的是什么?”

小拧子正要出言攻击刘瑾,见朱厚照笑盈盈的侧脸,立即生出一丝警惕,知道有些话根本不能说。

皇帝又不是傻子,沈溪和刘瑾之间有多少矛盾,他心里应该清楚得很。

“回陛下,那奴婢就不知道了,或许是宿怨所致吧。”小拧子道。

“嗯。”

朱厚照再次点头,“朕也知道,沈尚书跟刘瑾间是有一些矛盾,之前沈尚书还在朕面前弹劾刘瑾,随后刘瑾就假借朕的名义,将沈尚书发配到宣府任宣大总制……”

朱厚照分析得头头是道,小拧子心中窃喜,感觉朱厚照对刘瑾的怀疑不断加深,这意味着他出头的机会快到了。

朱厚照最后总结道:“这次沈尚书回朝,朕发现刘瑾一直找借口推搪,试图让沈尚书不能重回兵部当尚书,他这么做,分明心中有鬼……哼,他越是如此,朕越不会让他得逞,看他那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朕真想抽他几巴掌!平时假借朕的名义,他贪污的银子怕是不止几十万两吧?”

小拧子突然想到什么,想说话,却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说!”朱厚照道。

小拧子为难道:“陛下,以奴婢所知,刘公公以吏部考核的名义,每月所收贿赂,就在百万两银子以上……”

“好你个小拧子,竟敢在朕跟前传瞎话!”朱厚照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喝斥。

小拧子赶紧跪在地上,磕头道:“陛下,奴婢不敢随便乱说话啊,这些……奴婢真的是经过详细打听后才敢说出来……”

朱厚照板着脸问道:“吏部一个月才考核几人?他能得那么多银子,岂不是要让那些考核的官员倾家荡产?这些官员一年俸禄才多少?”

小拧子哭丧着脸道:“陛下,您或许对外面的情况有所不知,但凡地方官到京城,不管是大考还是小考,又或者候缺,如果不拿出几千上万两银子,莫说是通过,甚至有可能被下狱问罪!”

“现在京师有很多借贷之人,专门把银子借给这些官员,让他们有银子给刘公公行贿……听说这些放贷的人,本身就是刘公公手下,以至于到京师来的官员没银子还,只能卖房卖地,甚至卖妻女……”

朱厚照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就算小拧子说得有鼻子有眼,他还是摇头。

“不可能,绝不至于如此……就算刘瑾再无法无天,他也不敢这么做,而且他也没这权力!”朱厚照道。

小拧子哭诉:“陛下,奴婢等人现在见到刘公公,或许只是行礼便罢,但宫里那些太监和宫女见到刘公公,必须要磕头,陛下您是万岁,他就是九千岁,奴婢听说,光是宫里执事太监和宫女每月给刘公公孝敬的银子,每个人都要几百两……”

朱厚照怒道:“那你给了刘瑾多少?”

小拧子低下头:“奴婢……这个月给了刘公公一千四百两份子钱。”

“什么?”朱厚照暴跳如雷,“你这小子,从何处得来这么多银子?你这是想让朕斩了你,是吗?”

小拧子道:“奴婢既然说出来,就不怕陛下责罚……奴婢现在在陛下跟前侍奉,很多人便大肆巴结,想让奴婢在陛下跟前多说他们几句好话,但奴婢一直恪守本分,这些人每月给奴婢近两千两银子,但这些银子,奴婢大多数要交给刘公公,不交的话刘公公就要杀了奴婢……”

朱厚照气得浑身颤抖,他没想到,贪赃枉法的事情已到了他身边。

小拧子继续道:“奴婢只是陛下跟前的太监,没多少银子,如果涉及御马监、尚膳监等二十四司衙门,以及各地镇守太监,每月要孝敬的银子更多,这些银子本就是从内库中贪污所得,陛下……奴婢虽然知道这些事,但不敢对陛下说明啊!”

朱厚照坐在那儿,显得很生气,却沉默不语。

小拧子不依不挠,继续说道:“刘公公如今家财,据说已经有千万两之巨,田宅数千亩,京师周围士绅很多已迁居,如果不卖房卖田给刘公公,都会被问罪,甚至民间寡妇都被勒令改嫁,百姓对此叫苦不迭……”

“行了!”

朱厚照厉声道,“剩下的话,你不必说了,朕看出来了,你对刘瑾意见很大,所以听到风就是雨,是吧?”

小拧子哭喊道:“奴婢不敢欺瞒陛下!”

朱厚照显得很不耐烦:“你个狗奴才,朕的话没听到,是吗?朕不稀罕看到你的猫泪,朕只看证据……现在没人证明刘瑾有如此贪赃枉法之暴行,你这是在攻击朕,认为朕用人不当,再说的话,朕把你的舌头给割了!”

这下小拧子果真不敢再多言。

朱厚照气得够呛,隐约觉得小拧子所说都是实情,但心里又安慰自己,觉得自己不可能看错人。

(本章完)

第1944章 暗潮

还有一日进入京城,当天领军赶路时沈溪就已非常谨慎。

毕竟是京畿重地,沈溪作为统军主帅,需要避免闲言闲语,而朝廷前来接洽兵马换防事宜的人也到了,乃是兵部尚书曹元和兵部侍郎王敞。

沈溪对曹元比较熟悉,王敞则相对陌生,不过都是朝中比较有名的大臣,沈溪多少有些了解。

曹元来的目的,除了要将沈溪军权暂时剥夺,还有便是通知朝廷的一些事,尤其是帮刘瑾带话,这位是阉党骨干,虽然能力跟以往的兵部尚书有差距,但好歹是九边重镇出来的人物,能够独当一面。

“沈尚书,久违了!”

曹元是沈溪的老部下,这次他前来,并不是以上司的身份,他目前虽然还是兵部尚书,但很快就要调往南京,等于说被朱厚照贬谪。如今阉党骨干中,就他外放,曹元心中有些不甘。

沈溪请曹元和王敞进入中军大帐,杨一清、张永和魏彬等人早就列队等候,曹元和王敞一一见礼,到仇钺时,曹元非常惊讶:“原来廷威也在,哈哈,此番平叛汝立下奇功,实在令本官宽慰不已。”

曹元为甘肃巡抚时,仇钺是曹元治下将官,两人有一定交集。如今老部下得军功,眼见就要高升,曹元非常高兴。

中军大帐内没有设座位,一干人都站着,曹元当即道:“从现在开始,沈尚书和杨巡抚就要正式卸掉军中职务,跟随本官入京见陛下……只得带少数随从,不能调动兵马,大军原地驻扎,等候朝廷进一步安排。”

这话究竟是朱厚照的意思,还是刘瑾的意思,又或者是兵部按照规矩行事,没人知晓,总归现在沈溪被剥夺了军权。

张永问道:“那咱家和魏公公呢?”

曹元笑道:“当然是一起回朝!平叛奏疏兵部这边已呈送司礼监,刘公公亲自审阅过,然后到陛下面前奏报,就等陛下将军功赏赐落实……本人先在这里恭贺诸位!”

他故意把刘瑾挂在嘴上,好似提醒在场的人,现在朝中是刘公公当家,你们最好识相一点,别没事找事,一个闹不好你们的军功就没了。

除了沈溪外,其余几人曹元都不担心,重点是观察沈溪的反应,但见沈溪态度平和,波澜不惊,看不出多少端倪。

沈溪道:“不知曹尚书今日可要回京复命?”

曹元道:“时候太迟,本官先在营中歇宿一宿,明日一早陪沈尚书和杨巡抚回朝,至于车驾毋须沈尚书操心,兵部自有安排!”

显然曹元对沈溪防备心很重,生怕自遭无妄之灾。在他看来,无论沈溪跟刘瑾斗成什么模样,跟行将离京的他关系都不大,这时候相安无事最好,俨然已把自己当成阉党边缘人物。

张永笑呵呵道:“明早回京?也好,离开这么长日子,总算能回去看看,希望早些面圣,军功犒赏尽快到位,将士们都眼巴巴等着。”

……

……

简单会面后,各自回帐休息。

众人知道,到了京师也未必能即刻见到朱厚照,所有军功赏赐都由刘瑾呈奏,很可能最后军功也是由刘瑾一口决定。

本来沈溪要给曹元和王敞安排住处,但兵部好像早有准备,早已在附近的驿站安排好了房间,两人没有留在营中。

杨一清、魏彬和仇钺等人离开后,中军大帐内只剩下沈溪的人,张永松了口气,道:“沈大人,听说明日回朝后,您将再次担任兵部尚书,而这位曹尚书却要被发配到南京,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荆越笑呵呵地道:“这不明摆着的事情吗,沈大人在朝是什么地位,曹尚书能比吗?陛下知道谁才是能臣……如今沈大人回来了,其他人自然无法继续霸占兵部尚书的位子。”

虽然荆越说这话有些造次,但他是沈溪的手下,张永距离京城越近态度越谦和,不但不再跟沈溪犯拧,甚至跟沈溪手下这些将领也和和气气,平时以他的身份难以见到这种态度。

沈溪道:“如今本官仍是宣大总督,这次来京,不过是为了述职罢了,陛下随时都有可能送我回西北,就算陛下不送,有人也会暗中活动!”

张永笑容有些僵硬:“沈大人不必悲观,不是说好了,此番一举奏功,此后就留在京师?若这次都不成,唉……恐怕以后难寻机会。”

在公开场合,张永不能直接提倒刘瑾之事,不过他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沈溪安排道:“明日一早,本官就要跟张公公回京,兵马原地驻扎,不得再往京师靠近一步,在此期间,劳烦诸位将军驾驭好下面的弟兄,不得出偏差。”

胡嵩跃和荆越都是老兵油子,这种事他们早已是司空见惯,不需特别交代。至于作为不安定因素的王陵之,沈溪将带回京,不会出什么问题,朱起和朱山等人,作为总督标下,自然要跟随主帅……

荆越拍着胸脯道:“大人只管放心,不可能会出事,边军本来就是精锐中的精锐,此番又跟着大人经受了锻炼,若这样还出什么状况,荆某人提头来见!”

“对!”

胡嵩跃跟着表态。

沈溪再去看张永,张永很识相,完全不管军中之事,这样就算出什么问题也跟他无关,他监军的职责到翌日清晨就要告一段落,回京后,他着眼的就是如何把军功落实,至于斗刘瑾,他更想当一个看客,让别人冲锋陷阵。

沈溪颔首道:“军中粮草维持一个月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本官会让人送来过冬的物资,预计本官不会亲自前来,至于这一路人马最后归宿,多半会在军功落实后返回宣府……”

……

……

沈溪作为宣大总督回京,马上要接任兵部尚书,但他这些手下,暂时还得在宣大总督府任职,要等沈溪职位稳固后,才会重新做出安排。

以沈溪平时观察,其实他手下这些人并不介意在边军效命,尤其知道来年朱厚照便要以平定草原为目的,御驾亲征,现在能在边军中混个差事,可以说是不错的选择。

所以沈溪不着急把手下这帮人调回京师。

所有人都离开后,沈溪仍旧留在中军大帐,对旁人来说,或许是个普通的夜晚,但对沈溪而言,却是筹谋杀刘瑾的最后时刻,沈溪不知具体几时能见到朱厚照,但以他估算,来日有机会见到朱厚照本人。

朱厚照不太可能会把庆功宴拖延下去,一旦面圣,就意味着跟刘瑾的决战到来。

一直到半夜,沈溪帐中灯火还未熄灭,云柳和熙儿姐妹从京师匆忙过来,在沈溪一行自宁夏镇上路后,姐妹二人便先赶回京师,现如今京师的情况,沈溪随时都有了解。

“……大人,情况不妙,有人盯着沈府,好似要对沈家不利,但没有大人吩咐,卑职不敢轻易把人拿下,暗中窥伺的人不在少数,甚至有人明目张胆……”

云柳的话,让沈溪意识到,刘瑾开始有动作了。他想了想,道:“刘瑾想阻止我回朝,明的不行,就来暗的,还故意露出破绽,生怕我不知道他已开始针对沈家……他这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云柳紧张地问道:“大人,您的意思是说,刘瑾用威胁大人家宅的方式,逼迫大人就范?”

沈溪没有回答云柳。

很多事明摆着,无需说明。没有沈溪吩咐,云柳不能擅自将盯梢沈府的人拿下,已经很憋屈。

云柳素来有主见,不过一直被沈溪弹压。沈溪不希望云柳杀伐决断,号令群雄,更希望留在身边充当执行者的角色。

沉默许久,沈溪终于道:“关于京师内刘瑾动向,我不想过问,权当他得逞了!”

“大人……!”

熙儿瞪大眼睛嚷起来。

沈溪一抬手,打断熙儿的话,道:“现在我跟刘瑾间,已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这次我执意回京,跟他在朝中共处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不是没有下手的机会,只是现在要防备我在面圣时弹劾他……”

云柳道:“大人,是否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派人去刘府威胁?”

“京城之地,我的势力能有刘瑾大?这里可说是刘瑾的地头,只要这两天相安无事,回头他再想做什么,就由着他,就看他是否有这本事了!”沈溪说完,打量着云柳道,“此番你回京,可有见过你干娘?”

云柳想了下,随即摇头。

沈溪冷声道:“不见也好,以我所知,你干娘现在正帮刘瑾做事,若你将消息泄露出去,等于说刘瑾也会知晓,不过……对此多少可利用一番!”

……

……

正德二年,九月二十六。

一清早,沈溪便在现任兵部尚书曹元、兵部侍郎王敞等人的陪同下,与杨一清、张永、魏彬、仇钺、王陵之等人一起回京。

此番沈溪可算凯旋归来。

当天京城周边并无任何庆祝活动,主要是刘瑾考虑到大肆宣扬让百姓出来迎接沈溪,无形中会增加沈溪声望,不如低调回城,如此也方便刘瑾暗地里施行一些计划。

当天中午,沈溪从正阳门进入京城。

刚进城,户部尚书刘玑便来迎接,刘玑甚至没穿官服,更没有排场,只是低调迎接沈溪的马车,等跟沈溪见面稍微沟通后,一行直接往兵部去,商议兵马回朝后的军需用度问题。

沈溪没问面圣之事,也没人跟他说相关事宜,等沈溪进入兵部后才发现,他离开京师不过半年多,如今已然物是人非,很多老部下都被调走,尤其是之前由沈溪一手提拔起来的胡琏,如今被刘瑾外放到山东当按察使,虽然听起来寒碜,不过胡琏入朝时间不长,一年前只是个观政进士,如今已做到正三品地方大员,也该心满意足了。

兵部衙门很多生面孔,这些人都总觉地过来跟沈溪打招呼,沈溪表现出应有的客套,逐一见礼。

进入公事房,众人尚未落座,沈溪已开口:“有事情的话,现在就说清楚,在下刚回京,若有机会的话要去面圣,将平叛之战前因后果详细奏明……”

刘玑笑道:“今日应该没面圣的机会,陛下未提要赐见……不如先回府休息,之厚出征在外多日,估计已疲累不堪,岂非正是休养佳时?”

沈溪摇头:“职责所在,岂能荒驰?若今日无面圣机会,也要将奏疏呈递上,请陛下早日安排时间赐见,否则的话,等于在下差事没有完成,心中始终有所牵挂。”

在场人中,阉党居多,这些人对沈溪可说戒备心严重。

沈溪执意要面圣,大抵也在这些人预料中,跟刘瑾之前的担忧完全相符。

魏彬上前来,笑呵呵道:“沈大人面圣,何必急于一时?先让鄙人进宫见过刘公公,让刘公公跟陛下奏请,效果不也一样?”

“对,对!”

旁边很多人帮腔,曹元笑道,“正是如此,刘公公如今乃是朝中股肱,陛下有何事都会跟刘公公商议,这件事刘公公代为禀奏,效果一样。”

在场之人脸上笑容无比虚伪,谁都知道在说谎,但场面活非做完不可。

沈溪似笑非笑,打量周边一圈,道:“说起来,在下对这里很熟悉,谁想还不到一年,感觉便跟以前大不相同。”

刘玑看了曹元一眼,道:“陛下已调之厚回朝任兵部尚书,而曹尚书要到南直隶,以后这里还是由之厚做主!”

言语间,刘玑一副关爱的模样,似乎跟沈溪的关系很好。

这也是跟朝廷论资排辈有关。

虽然沈溪这个兵部尚书资历很老,但若说谁做尚书早,还是刘玑早得多,而曹元则是沈溪继任者,所以刘玑倚老卖老,说话便带着一股老气横秋。

沈溪道:“在下久不在京师,对于朝中情况,不是很了解,兵部还是要由知根知底的人执领最为妥当,在下只想面圣把军功厘清,便准备请示回宣府,继续守御疆土……现在的京官可不好当。”

主动请求外调,除了沈溪也没谁了。

谁都觉得在天子脚下做官好,不但能仰天子颜,还可在朝堂呼风唤雨,但沈溪的话多少引起认同,现在刘瑾当道,很多规矩跟弘治朝不同,当京官都能感到肩头沉重的压力,就算阉党成员亦如此。

刘玑道:“那之厚不跟在下一起去见刘公公?”

沈溪摇头:“本官乃奉陛下之命出征宁夏平叛,如今叛乱平息,自然要跟陛下呈奏,至于见刘公公,还是诸位来好些。在下就等面圣的消息传来!”

说完,沈溪表现出一副拒不合作的态度,坐下来闭目养神。

因为沈溪地位实在太高,年龄已不再是问题,所有人跟沈溪相处都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些自诩为老臣的人,也都想赶紧把沈溪这个瘟神给打发了,张永出面道:“那就各自先去办事,城外人马需要粮草补给,劳烦刘尚书给安排一下。”

刘玑瞥了张永一眼,神情不屑,好似在说,你张永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跟刘瑾久了,阉党骨干都有一种傲慢而目中无人的霸气,浑然不觉张永在内侍中有很高的地位,但这会儿张永却不能把心中的怒气表现出来,依然是客客气气。

从打出了营地,为了避嫌,沈溪就没再跟杨一清单独说过话。

到此时,刘玑感觉自己已跟沈溪没有任何共同语言,道:“那之厚先回府休息,在下这就去见刘公公,所有事情均要由刘公公安排。”

沈溪笑道:“朝中到底谁当家?”

一句话,就让公事房内鸦雀无声,尤其是那些没多少资历的兵部属官,能清楚地感觉到空气中浓浓的火药味。

谁都知道刘瑾无法无天,谁得罪他都会被革职问罪,很多文官因此而被下狱,到现在还没出来,至于他们在狱中遭受怎样的待遇,根本没人知晓。

“言笑,之厚言笑了!”刘玑脸色非常尴尬,差点儿就要伸手去擦额头的冷汗,随即道,“各自都回了,今日迎接之事到此告一段落,在下去见刘公公,各位也都先回府等候消息便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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