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将心比心怜幼婢

刘夏匆匆赶回家中,却见家里处处张灯结彩,他登时便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家中二哥三哥皆已成家,唯有大姐还待嫁闺中,这一番布置,若不是为了大姐姐,难不成还能是为了他这个方外客?何况他还不在家中?

不过虽说是方外客,先前也见着自家师傅了,但此番历练还未归山谢师,倒也算不得是出了家。

刘夏略作思忖,便赶忙自小门入了府,一旁的小厮见了,心中又惊又疑:幺哥儿不是执意要上山求道,一个月前便出门去了,怎的这会功夫又回来了呢?

可也不过是片刻,小厮便回过神来,赶忙奔往主屋禀报去了。

且说刘夏进了府中,便直奔刘大小姐住处,可院外婆子看守得紧,虽也诧异刘夏到来,却也不曾放行,只说大小姐如今待嫁闺中,准备着一应绣品,即使是家男也不便干扰,何况是出了家的小公子呢?

婆子所说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刘夏闻言眉心一皱,随后便托婆子将一个包裹送入院内,只说是作为弟弟的贺礼,便自去了前院。

接过包裹的婆子心中不禁诧异,难不成幺哥儿是特意为了大小姐婚事才回来的?不过转念又想,说不得正是如此。

幺哥儿自小便常与大姐儿玩耍,启蒙之时亦是时不时地来这院中躲懒,姐弟两个感情甚笃,如此看来,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

只是这贺礼属实也太寒酸了些……

婆子掂了掂手中的包裹,无奈地摇了摇头,只道是大约幺哥儿出了家,方外之人手中并不宽裕,故而才会如此的吧。

罢了罢了,好歹是一番心意,也算全了姐弟的情分。

如此想着,婆子们便自去将包裹送入房中。

刘夏急急往外门行去,本是想寻得父亲说道一二,却不想三哥刘忠正于厅上会客,而那客人不是别人,竟是辛夷。

刘忠一见刘夏入内,连忙起身上前,一把抱住了刘夏,却是一句话都不说。

刘夏很是愕然,三哥今日是怎的了?印象中的三哥武功高强精通兵法,深得父亲真传,为人更是个豪爽的性子,何曾有过如此一面?

辛夷见状连忙起身相劝:“三公子不必担忧,本门长老已在来的路上,她擅岐黄通药理,定是能够药到病除的。”

刘夏听言这才明白过来:“谁?谁病了?”

……

辛夷本以为,灵香与他不过前后脚便能到达刺史府,却没想到竟是足足等了一日,且她居然是还独自一人。

现如今魔族动作繁复,白无常不知在算计着什么,身边又有个狼头将军——他可不是个好对付的。灵香孤身一人便往刺史府来了,这一路上若是遇上了危险,又如何能向龙七交代?

不过灵香好似并不在意,只摆了摆手道了声无妨。见灵香浑不在意的模样,辛夷不禁叹了口气。

她这没心没肺的性子,又是独身一人经营着悠然居,时不时地还要行走江湖,到底是如何长到那么大的……

也不知是为自家女儿操心过多,还是因着前些日子在校场受了风寒,本就上了年纪的刘刺史,如今竟是躺在床上起不得身,不停咳着,严重时还会抽搐,很是骇人。

“郎中说是痨症,吩咐着将院子围将起来,不许人进入,以免传散开。”刘忠夫人刘姚氏红着眼睛说道。

“二哥身兼要职,现下人在营中不得走脱,此事还不曾告知于他。二嫂身怀六甲理不得事,怕过了病气与她,早早便叫人伺候在院子里了。大姐又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喜事,母亲也吩咐着不许令其知晓,以免耽误了亲事。可这等大事哪是能瞒得住的呀!”

如今家中诸事,外头的便是刘家三哥在料理,内院由刘姚氏代为掌管,刘夫人则在刘刺史的院中伺候汤药,也不过是带去了两个婆子,年轻的女使一个都没有让进。

刘姚氏深知婆母为何如此。

那些个女使个个都是年纪轻轻的,大好的年华,若是一不小心染上了痨症,那可就完了。

谁人不是父母生的呢?

可这样一来,便是不孝了呀!

有事弟子服其劳,公爹生了病,作为儿子儿媳的不侍奉汤药,却要婆母去冒风险,天底下哪有这等道理?

可刘忠夫妇却拧不过刘夫人,刘夫人执意要亲自服侍。

听了刘姚氏的倾苦,灵香耐心安慰道:“夫人不必担忧,刺史大人将心将才,为国为民劳心劳力了一辈子,必能得上苍庇佑,刺史夫人善心善德,定会安然无恙的。夫人只管将外头的事情料理好,容贫道进去探个一二。”

得了灵香安慰之言,刘姚氏不住点头,口中连连称谢,又吩咐了身旁的婆子好生照看好灵香,方才放二人进了院门。

倒并非是刘家怠慢灵香,只是灵香有言在先,若刘刺史当真是痨症,人去多了反倒不美,还事先以佩兰、矛香令其涂身熏浴,故才只讨了一个领路的婆子。

一进入院子,便见廊下架了几个炉子,炉上的药瓮热气腾腾,阵阵药香扑鼻而来,两个婆子分别照看着。

灵香凑上前去闻了一闻,正是犀角地黄汤、当归大黄汤和独参汤。

“嗯,倒是对症。”灵香捏着下巴点了点头。

可这一说不要紧,却把看药的两个婆子吓得不轻,忙问来者何人。

领路的秦婆子也是唬了一跳,只道是方才这小姑娘还跟在身后,转眼的功夫便跑到了药炉子边上,若非看药的婆子出声问话,她还不知道呢!

“老姐姐们,这可是幺哥儿的师姑,极擅岐黄药道,特来此为老爷瞧病的。”秦婆子连忙气喘吁吁地上前解释道。

可看药的其中一个婆子却说道:“秦家的你莫不是老糊涂了吧,便是诓人也不得这般的。这小姑娘我可是见过的,分明是赤琰子道长的弟子,怎就变成幺哥儿的师姑了?”

这倒问住了秦婆子。

先前她于院外也是听得稀里糊涂的,这会子让她解释,一时半会也不知如说起。

而此时灵香却笑了笑:“无妨无妨,师姑也好,弟子也罢,总归是来替你家老爷看病的不是?”

话倒是不假,但那问话的婆子却有些信不过灵香:赤琰子道长的本事她是知晓的,可若是他弟子的话……

正当这时,刺史夫人自内屋走了出来:“老爷正在病中,何事如此喧哗?”

(本章完)

第250章 夜寻女兄无所踪

“小神仙,我家老爷可还有救?”

望着听脉的灵香,刺史夫人紧张地问道,尔后又忽觉说的不对,忙捂上了嘴。

老爷福寿延年,定会没事的。

如此想着,刺史夫人连忙双手合十告求上苍,一面说着自己无心之语,还望上神莫要当真云云。

而灵香似乎并未听到刺史夫人的念叨,只凝神细审着刘刺史的脉象。

对于听诊一门,灵香自知并不擅长,若是伏印真人在,定能够在沉浮丝微中探出究竟,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先前府上请了郎中,断言刘刺史为痨症,可灵香却觉得并非如此。

刘刺史表象症状确实是恶寒痰白,但伴有潮热之相,且其咳沉重,并非全是痨症之象。

灵香细细诊脉下,发现刘刺史的脉象浮紧,似有恶寒,她连忙伏耳贴在了刘刺史的胸口。

这可吓到了刺史夫人,虽说医者无关男女,可如此年岁的姑娘,忽的伏在一个男子的身上,这多少有些不妥了。

刺史夫人方要开口,却又见灵香起身,扒开刘刺史的嘴巴,仔细观察了片刻,方才摇了摇头。

见灵香如此,刺史夫人大惊,忙上前问道:“小神仙,我家老爷难不成……”

“不打紧不打紧,”灵香一面宽慰着刺史夫人,一面摘下了面巾:“夫人且宽心,刺史大人所患并非痨症。”

听得此言,刺史夫人终是舒了口气,可她却不明白了:“既然我夫所患非痨,小神仙何故如此?”

“刺史大人痰白轻稀,体虚右邪从寒,是以外感时疫之邪,初犯肺卫所致。邪由口鼻入,故见外感表证。遂后引动伏痰,阻碍气机,肺失宣降,是以恶咳加剧。此为疫咳。”

一番病理陈表,听得刺史夫人云里雾里的:“这是何意?”

“便是百日咳。”

“百日咳?那不是娃娃病么?”刺史夫人大为不解,刘刺史年过知非,怎会患上这等病症?

灵香摇了摇头:“夫人有所不知,此病虽常见于婴孩,但也有可能缠上大人。想来先头那郎中想来并非是专擅内症,而痨症与疫咳多少是有些相似的,只是后者难见于长者,初状又与痨病相似,故才会误诊的。”

刺史夫人深以为然,先头刘刺史发起热时,刺史夫人便想着寻个城中的郎中,可刺史大人却说用惯了军医,非要二郎将营中的郎中请了来。

军医多是擅跌打外伤的,哪里清楚这些。

“不过夫人也别放心太早,”灵香接着说道:“此病虽不似痨症那般难缠,却也是会传散的,倒也不用将院子隔开,只是屋中切莫再次进人了,尤其是孩子。”

“夫人伺候汤药之时,也最好是用布巾遮面,以免沾上刺史大人咳痰时的飞沫。”

灵香一面叮嘱着刺史夫人,一面写起了药方:“外头的药除了独参汤,其他的都撤了吧,刺史大人身有寒症,吃不得大黄犀角一类的泻火之药。”

说着将刚写好的方子吹了吹,晾了晾墨,对立在一旁的秦婆子道:“这有两剂药,一剂内服,一剂汤浴,交与院外的人快些抓来,汤浴要多抓些。再嘱咐门外的婆子,待汤浴来时,叫每个人都沐浴一下,祛祛病邪。”

方一说完又转而对刺史夫人说道:“夫人最好也沐浴一番,以免过了病气。”

见灵香将事情安排得井然有序,刺史夫人不禁有些诧异——这小姑娘才多大年岁,不仅医道了得,竟还能坦然安顿诸般事宜,真真是不得了呀!

一听说刘刺史所患非痨,刘忠刘夏二人皆是大舒了一口气,刘姚氏更是焚香高拜,告谢祖宗庇佑。

正当这一家子高兴之际,灵香却不知去向,只留了一封字条,详尽地阐明了如何给药。

而一同不见的,还有辛夷。

这倒是怪了,来一阵风,去一阵风,这二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诧异归诧异,可刘夏却并未深究。虽说父亲病因已明,也有方可医,可大姐的反应却令他疑惑。

即便母亲明言不许将父亲病了的事情告知大姐,但又如何能万无一失呢?保不齐哪个婆子女使的嘴碎,闲来无事说了出去也未尝可知啊。

再就是即便当真不知父亲病情,可在收了那个包裹后,为何半丝回应也没有?便是身边的贴身女使也没遣来一个。

里头可是她亲手绣的荷包啊!

刘夏百思不解,可一时也想不通,便决定夜里去问个究竟。

约莫着三更天,正是夜深人静之时,刘夏自屋内悄悄地潜了出来,躲过了府中的看守,稍稍绕了个远,便到了刘大小姐的院中。

这一路也算是驾轻就熟了,毕竟小时候他可常常这样做。

别看刘夏如今行事一板一眼,小的时候可是个淘气的,常常犯下错事被罚跪祠堂。而每每被罚时,他又总是能够悄悄溜出来,然后在刘大小姐的院中躲上一躲,待到家里人都急得差不多了再跑出去,便能躲了罚。

毕竟刘夏是刺史夫妇老来所得,又曾经历苦难,可是宝贝得紧呢。

刘大小姐的院子还和以前一样,满是花花草草,只一个秋千很是安静地悬在那,动也不动。刘夏小时候最喜欢这个秋千了,每每来时候总会央求着刘大小姐推他玩耍。

可刘夏却也不过是一个恍惚,便回过了神。

现下可不是追忆往昔的时候。

只见他翻过廊下的栏杆,又猫着身子躲过了婆子女使的窗子,虽大步流星,却并未发出丝毫声响。

“布谷布谷……”一声杜鹃啼叫,这是小时候刘夏与刘大小姐的暗号,可怪异的是,等了半晌,也不见刘大小姐的房门打开。

“布谷布谷……”刘夏无奈下又叫了两声,可房门依旧一丝动静也没有。

这便奇怪了,虽说现下已是深夜,可自己这个大姐他是知道的,绝不是那等睡得死的。

难道她不在屋中?

刘夏自发间抽出木笄,轻轻撬开门内的木栓钻了进去。

屋中漆黑一片,只一道道月光自窗缝钻入,斑驳在地上、墙上、座椅上,却不见半个人影。

怪了怪了,大姐这个时候能去哪呢?

正当刘夏疑惑之时,一道掌风袭来,伴随着猎猎声响,直奔刘夏面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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