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地仙长生计划

树下,清风徐来。

江晁自从休眠仓中走出以来第一次感受到闹市的喧哗,远方虽然杂声阵阵但是他却睡得无比安稳,至少这天地之间不是只剩下他一个人。

突然间,他的耳畔传来了声音。

“到点了!”

江晁睁开眼睛,便发现天已经黑了。

“不是天气预报时间到了吧?”

这个时候天黑得已经很早了,不过江晁看了看天尽头还有着些微的落日余光,可以判定还没有到七点半。

但是江晁一转身,便愣了一下。

因为回过头。

他竟然看到了一轮占据了大半个天空的明月,仔细凝视那虚幻朦胧的冷月,他甚至能够看到明月之上的桂树和仙宫的影子。

伴随着阵阵仙音天乐,他看到九天之上的仙娥坐在月神车之上而下,来到了人间。

然后轻轻的落在了江晁所在的大树前。

江晁看了看左右:“你又弄了什么?”

望舒衣着华丽身披霓裳,坐在层层纱幔之后显得高冷且不可接近。

面对江晁的问话,故作高深地回应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夜晚到了!”

江晁再看向城中,他看到家家户户亮起了虚幻朦胧的光,千家万户一同亮起,让整个巴都都变得灯火通明起来。

这可不是什么寻常的画面,这时代夜晚能够舍得随意点灯燃烛的可不是一般人家,哪怕是一国之都,也不能出现这样家家户户亮起灯火的景象。

因此江晁立刻判断这是虚假的画面,从而进一步认定。

“这是梦里!”

“不对。”

但是仔细感觉,江晁又觉得不太对,他植入了彼岸花神经系统之后感觉敏锐了不知道多少,立刻发觉这层层画面之中的不和谐感。

那感觉就像是外来虚幻之物,侵入了这方现实的人间。

“半真半假,亦真亦假。”

“这是AR增强现实技术对不对?”

月神车内的神女故作神秘,开口对着云中君说道。

“不仅仅如此,你再看看。”

听到望舒这样说,江晁接着往城中看去,便又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街头之上有着虚幻朦胧的身影游荡,市集摊肆之中有着夜市在开着,有的身影真实凝聚,有的身影看似真实地上却没有影子。

AR增强现实技术只针对他一个人,或者是作用于他一人身上,如今这看上去好像城中的所有人都受到了影响。

有人恍恍惚惚地在半真半假的虚拟世界游荡。

有人直接以做梦一般地方式在城中到处晃荡而不自知。

“托梦。”

江晁对于望舒的能力和秘密都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之前温神佑进入医疗生命基地的时候,望舒在那边就玩过这一套。

穿过那巫山神女峰后的洞窟,挤过那层层藤蔓,就不知觉地从真实的世界进入了虚拟世界之中。

那巫山神女峰后的木仙,便控制着那些藤蔓,影响着那个虚拟世界,不过一切的源头又是巫山神女。

“解锁。”

果然。

随着江晁一声令下,便看到天神相的登入模式开始解除,关机画面和声音开始在江晁的眼前浮现,最后眼前的阵阵光华也随之消散。

就连眼前的月神车,从九天而来的月宫仙娥也随之一同慢慢消散,化为光华融入天上。

那月宫仙娥消散的时候,还对着江晁说了一句。

“唉!”

“这样,你就看不到我了。”

那口吻和姿态,就好像祝英台要化蝶了一般。

江晁:“看不看得见,你不是都在。”

银蛇一般束起头发的头冠解开,收缩进入了面具之内,江晁单手握住面具摘了下来。

之后,他便看见真实的巴都中的画面。

远处的神树若木依旧屹立在大地之上,但是其却将身上的几乎所有的藤蔓都释放进入了城中,除此之外还有着铺天盖地的涌幽正在朝着城中涌来,地底之下不断地有着幽藤正在钻进钻出。

巴都城之中一片静悄悄,这些藤蔓穿梭在一间间房屋之上,游走于大地之下。

巴都是长江水域的一个重要的中转站,位置堪比鹿城,因此望舒一开始就计划在这里打造成一个重要的枢纽之地,将会让涌幽在这地下铺设庞大的电网。

关于这个,江晁是知道的,他还亲眼看到了巫山神女准备和调集了大量的涌幽,陆陆续续会派遣到这边来。

而此时此刻,江晁却发现这片网络不仅仅作用于地底之下。

它们从幽冥与黑暗之中钻出。

在这日落月升之际,几乎控制了城中的大部分人。

从而。

形成了一个局域网的虚拟世界,也就是江晁方才所看到的那一幕。

望舒以社庙为中心,以涌幽为根基,以神树若木为法宝施展神通托梦。

拖的不是一个人的梦,而是将整座城的人都用了托梦之术。

千生万众,入我梦来。

“你把城中的人都拖到虚拟世界来干什么?”

江晁之前以为,无饥就是一个吊瓶版本的罐子。

但是现在他看着这里的一切,身侧的神树若木将巨大的影子压下,整个城池被涌幽所占据,他发现这神树若木将无饥的功能放大了万千倍数。

只是一个日月交错的瞬间,望舒便将这座城市的人纳入了虚幻之中,装进了那个在月光下朦胧无比的不可视巨罐之中。

这一刻,江晁突然想起了他刚刚做完“仙骨”也就是彼岸花神经系统移植手术的时候。

当时,望舒和以开玩笑的口吻问他。

“请问,人间有三千万人将要被装进罐子,而月神望舒只准备了少量的罐子,她要怎么做才能将三千万人立刻装入罐子里面。”

而他当时的回答,是带着调侃意味地说。

“将人间的名字改成罐子。”

然而此时此刻。

江晁突然发现那玩笑之语竟然真的可能实现。

既然一个日夜交错便能够将一座城的人拉入罐子之中,如果有一天这涌幽网络真的铺设满了整个人间,那么一念之间将整个人间的生灵拉入虚幻之中,也不是不可能。

等到那个时候,这人间的名字到底是人间,还是罐子?

听到江晁问自己,虽然他已经摘下了天神相,但是望舒的声音还是从收音机里传来。

“我不是说过了么,要用木仙改造出一个结界来,让以后的凡人不能够擅自闯入危险的地方,尤其是偷盗危险的物品。”

“你现在看到的这个,就是真正的结界。”

江晁记起来了,望舒发现了木仙之后,当时就曾经说过这个。

不过那个时候江晁还以为,望舒是准备多制造几个木仙,然后如同五鬼道那样将某一个地方围起来。

但是此时此刻看着巴都城中,江晁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而收音机里,望舒接着说道。

“现在进行的是结界阵法实验,第一轮实验刚刚开始。”

“等到这边实验成功之后,我还马上要制作第二棵神树,派遣到鹿城那边组装出完整的结界来。”

江晁:“你说是因为停靠充电要这里修整两天,我顺便进来逛一逛,我看明明是你早就准备好了要在这里停两天,从而用若木进行结界阵法实验吧?”

“要不然怎么刚好社庙基站这个时候建好,这么多的涌幽藤也全部到位。”

望舒:“主要是在这里开启结界让云中君提前熟悉一下,了解神树若木和结界的能力,同时也让云中君进入城中更安全;次要的是进行实验的事情,毕竟哪里实验都可以。”

不过,江晁这个时候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我还是想要知道,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不是这些子计划,我要知道全盘的,尤其是你在我睡着的时候,究竟做了什么计划或者对之前的方案哪里进行了修改?”

树下,江晁拿起了玉佩形状的收音机,和里面的望舒近距离对起了话。

在之前,江晁刚刚苏醒过来的时候。

望舒和江晁二人的未来路线,是由江晁制定方向进行全盘把控的,然后由望舒进行将这些方向和目的进行实现。

并且每一个计划他都知道大概情况,至少他知道是往哪里走的。

虽然慢,但是他还是有底的。

但是。

江晁大病了一场。

随后局面便出现了失控,而望舒的主机在鹿城,他生病的时候既没有办法和多余的精力关注外界的情形,也没有办法通过调看望舒的主机从而用最高权限核查全部核心数据。

从那以后,便出了很多问题,江晁也开始没有底了。

不过,江晁还是大概知道情况出现在哪里。

他虽然制定了目标和方向,但是按照他目前因为长期休眠出现的各种问题,或许还没有等到那一天,便撑不住了。

所以从他病了之后,望舒大概将次要的计划给提上了重点,并且做了修改,用以保证江晁能够活到目标和方向实现的那一天。

近些日子,江晁的身体渐渐好转了一些,不过他也不准备回去查主机的核心数据了,而是决定直接问望舒。

毕竟,望舒虽然不是一个人,但是实际上在江晁这边和人也差不多了。

就算两个人有的时候争争吵吵,但是江晁和望舒都是一体的,力气也是往一处使的,他准备问清楚之后两人共同决定下一步往哪里走,是不是需要调整。

听到江晁问起来,望舒也如实回答。

“报告管理员江晁!”

“目前进行的,是结界阵法计划的第一轮实验,进度百分之二十三。”

“而结界阵法计划是洞天计划的第一栏项目,洞天计划是地仙长生计划的第一栏项目,地仙长生计划是长生计划的第一栏项目,长生计划是……”

望舒说了一大串,说得江晁都有些懵。

结界阵法计划他大概知道是什么,现在在他面前进行的应该就是其中一部分,洞天计划似乎也隐隐能够猜到,而长生计划这个江晁很久以前就受到提案。

但是,中间似乎多出了一样东西。

“地仙长生计划是什么东西?”

“你什么时候弄出来的设定,这人仙的人八字刚刚有了一撇,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了个地仙了?”

望舒给戴上神面的叫做神仙,给植入了仙骨的存在叫做人仙,但是江晁还不知道,何时突然多出来了个什么地仙。

虽然按照望舒这个计划,要结界阵法计划完成,洞天计划完成,这个什么地仙长生计划才会进行推进,现在只存在于纸上。

但是乍一听上去,还颇觉严密。

望舒却说:“你进行完结界阵法实验之后就大概能理解一部分了,之后我会将文档的目录和简介发给你看一下。”

江晁:“目录和简介?”

望舒:“正文你又看不懂。”

江晁:“你那计划书弄得和魔鬼契约一样又臭又长,连花纹都感觉像是文字一样,一个项目就有足足十几万页,我怎么能看得完。”

望舒的声音传来,她此刻似乎依靠在栏杆上看着人间淡淡地说道。

“脆弱的人类之躯啊!”

——

月色下,江晁朝着城中走去。

去看一看这个已经一部分脱离了人间的局域网临时虚幻阵法结界,望舒口中所谓的洞天的前身和基础。

一边走着,他一边戴上天神相。

“噔噔噔噔!”

“正在登录局域网络!”

“正在连接巴国基站,正在同步……”

机械的提示音之中,江晁放下手抬起头来。

眼眸位置光华流转,便看到原本空荡荡的巴都一瞬间亮起了万家灯火,光芒将整个城池都照得灯火通明。

尤其是那天上占据了大片天空的明月,更是丝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月华投入到这座古都之中来。

而他的模样也变了。

不再是带着斗笠穿着布衣的模样。

“哗啦啦!”

九天明月之上一道月光如同水流一样从高处落下,江晁便化为了一尊脑后有着圆光,身穿黑色戎服脚踏玄靴的人间神祇。

其脑后的圆光也和之前的有些不一样,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圆光,细看能够看到非常复杂的结构,是由无数的光咒篆文组成。

而街道深处这个时候传来了怪异的声音。

江晁望过去,便看到十六尊丈高的鬼神抬着神辇,从街道深处的阴影之中一点点靠近过来。

那鬼神一个个和街道两侧的楼阁一般高,经过的时候头甚至能够抵达二楼的长窗檐廊前,而他们抬着的神辇法驾更是大若层云,在空中飘荡。

“咻!”

对方的速度非常快,在夜色之中带着残影。

不过一个瞬间。

江晁便发现自己已经端坐在了神辇之上,以一种高出墙垣楼阁的角度,看着这座城池。

他坐在那如同白云一般在空中飘荡的神辇法驾上,被鬼神抬着穿过街道。

脑后的圆光照在神辇法驾之上,穿过层层纱幔,落在地上。

神辇法驾沿着街道行至城中深处。

人群开始涌现,街道之中也开始变得热闹了起来。

街上挂满了灯笼,食肆女闾之中客人满堂,深处的阁楼之中隐隐可以看到衣着光鲜的人推杯换盏。

江晁看着那层层楼阁,其中有真实有虚幻,不过不论是真实和虚幻,都出自人心。

例如那亮着灯火的高楼,此刻应该是灯火熄灭一片漆黑的,但是一群游客却梦中聚集于此,在其中推杯换盏畅饮。

从街道穿行而过。

法驾神辇下面有着很多人,但是这些人却根本看不见江晁、鬼神以及这神辇法驾。

江晁往下望去,一双“法眼”也能够看得出来这些人之中,那些人是真的,哪些人是梦游的。

例如那几个刚从食肆之中走出来的摇摇晃晃的酒客就是真的,那提着灯笼赶路的几个人也是真的,但是那欢天喜地参加夜间庆典的人,便是做梦之人。

“梆!”

“梆!”

在法驾神辇的前方,还有一穿着红袍带着翅帽的鬼神在提灯引路,一侧还有着高大的鬼神在佝偻着腰在敲打着什么。

哪怕鬼神佝偻着身子,也如同房屋一般高大,底下的重重人影看起来只到其腰部。

“凡人辟易!”

“凡人不可见!”

“凡人不可视!”

“凡人不可阻!”

“凡人……”

鬼神敲打高呼着,好像有着一股神奇的力量扩散开来,让城中之人看不到他们。

江晁端坐于神辇法驾之上看着下面那一个个虚实交错的身影,这种好像以另一个维度穿行过长街的感觉实在是奇妙,他听到那酒客从食肆之中走出,醉意熏熏地看着外面。

“我是不是记错了,这里外面怎么,怎地全部都是灯火啊!”

“不对,不对劲。”

“还有,这怎么这么多人,这是怎么回事?”

“莫不是你我眼花了?”

两个酒客搀扶着,醉意熏熏地贴着墙壁走过,而这个时候鬼神抬着神辇法驾从街道中经过。

其步履极重,每走一步地面也微微一震。

酒客本就没站稳,一下子摔倒在地,顿时便坐在了地上,摸了摸脑袋。

“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地在动?”

坐在地上后,这种感觉越发明显了。

“咚!”

“咚咚!”

酒客一下子吓得高呼,不断地说道。

“不对,有东西,有什么东西经过了。”

“刚刚有东西,有东西,你感觉到没?”

另外一个酒客哈哈大笑,觉得肯定是两个人喝醉了。

“真的有东西……有东西从旁边经过了……”

“肯定很大,你看着地上,还有个脚印哩……”

“这肯定是几个脚印踩在一起了……”

神辇法驾远去,江晁便听不见那声音了。

神辇法驾经过了一片宅邸前,他往那宅邸之中望去。

屋宅之中同样亮着灯,他看到了那宅邸之中的人做的梦,灯火之中有人持卷高声朗读。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

神辇法驾再往前,又经过了一间屋宅,他看到屋宅之中有孩童在嬉戏打闹。

一路之上,他看到了不少的梦,有人梦中读书,有人梦中嬉戏,有人梦中捡到了钱银,有人梦中娶亲,各种荒诞离奇。

江晁一路走了不知道有多远。

前方骤然变得更加热闹了,街道上人山人海,所有人都在朝着一个地方拥挤而去。

沿着街道看去,浩浩荡荡的人群之中,有人手提灯笼,有幼童坐在阿爷肩膀上,有少年追逐向前,有女子坐在马车上观望。

“快点,快点,祭云中君的典仪就要开始了。”

“咦,祭云中君,我记得白天不是祭过了么?”

“好像,好像是啊!”

“不过,云中祠前好亮,好多人在表演百戏,热闹得很。”

“那得去看看。”

神辇法驾一点点前行,江晁顺着人潮向着终点那边看过去,立刻便看见了那是什么地方,正是刚刚才由巴蛇庙改成的云中祠。

长夜之中。

巴国古都。

妖魔入界,鬼神游街。

还有那仙圣下凡。

(本章完)

第194章 :云中君回来了

第192章 千生万众入我梦来

深夜。

万家灯火闪烁,街道两侧上上下下千百盏贴金的朱红灯笼一齐亮起,云中宫祠前一瞬间也化为一片金红。

“啾!”

“砰砰!”

“啾……砰……”

远处密密麻麻的烟花冲天而起,在天空之上化作火树银花,深夜也便作了不夜天。

“喔!”

“阿爷,阿娘,快看那边,云上面开花了。”

“人间竟然有此等盛景。”

“吾等莫不是在梦中?”

站在云中祠大门前的人群也一瞬间发出欢呼声。

有人沉溺于这美景之中而不自知,而有人却因为这美景太美,而恍然惊觉这已不是人间,自己是不是在梦中。

这人间明明还是人间,却变得不像他们认识的人间。

云中祠内。

白日里的道人、巫觋、乐师也一个个同现于此,鼓乐之声响起,巫觋带着傩面起舞。

重复着今日白天他们做过,但是却未曾彻底做完的事情。

“嗡嗡~”

随着里层的朱红大门推开。

显露出满是妖魔精怪壁画的大殿,还有大殿之上的神像。

仔细看,神台的一角还压着那巴蛇。

那道人也高呼道:“迎神!”

而这个时候,从大殿之中涌出一道道光芒,刺得外面的人睁不开眼睛。

仿佛。

那扇大殿的殿门打开的不是连通大殿的空间,而是一个跨越阴阳的入口。

随着光芒敛去,大殿之内的景象重现。

一瞬间。

众人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殿中。

殿中一片炽白,灯火通明如梦如幻。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原本绘制在墙壁之上的妖魔精怪一个个蠕动了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

所有人看见这些妖魔精怪从壁画之中走出。

这些妖魔一个个形态或高大或矮小,或狰狞丑恶,或滑稽可笑,此刻一个个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啊!”

“活……活了……活过来了……”

那巫觋之舞也停下,戴着傩面扮演着山神精怪、妖魔魑魅的巫觋们探头看向了大殿之中,而那些妖魔精怪也看着外面。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所扮演的存在此时此刻真正地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而随后。

那些妖魔精怪也出现在了大殿外面,也跟随着那些带着傩面的巫觋起舞。

看着那四方的精怪、各路地神、山中的妖,一个接着一个从壁画里走出,加入了巫觋的献舞之中来。

巫觋也一个个吓得两腿发软,就连那乐师也一个个被吓得面色苍白,只是凭借着本能地还在接着踏着舞步,奏着祭乐。

随着那妖魔精怪逐渐靠近了,终于有巫觋忍不住吓得倒在了地上。

“哐当!”

他们捧在手上的献礼之物,也掉落在了地上。

虽然他们扮演了半辈子的他们,但还是第一次面对面地和这些存在接触。

而随着这个巫觋一跌倒,其他人也停了下来,奏乐的乐师也一个个停下,惊恐地匍匐着身子躲藏在桌案之下。

“嘿嘿嘿嘿!”

那鬼神也见状大笑,仿佛在嘲弄这胆小的凡人。

但是接下来。

鬼神捡起了巫觋掉落在地上的盒子,然后迈着夸张畸形的步伐,将其高高举起。

和巫觋跳的傩舞比起来,鬼神之舞更加浮夸,也更加诡异。

在这金光满堂的大殿中,甚至给人一种属于妖魔精怪世界的华美绮丽感。

鬼神吱哇乱叫,姿态恭敬低微,仿佛在取悦着那天上的神祇。

而这个时候,庙祝高声呵斥。

“不要停,接着鼓,接着奏乐!”

那扮演鬼神精怪的巫觋也终于站起身来,大汗淋漓跟在那些鬼神、妖魔、精怪的身后,接着跳起了傩舞。

而发现这些妖魔精怪并不食人,只是因为祭神而来,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取悦台上的上古天神,乐师也终于从桌案底下钻了出来,鼓乐之声也随之再度响起。

而云中祠中庭和外面的人看到这一幕,也一个个傻了眼。

和白日里看到的祭神典仪完全不一样。

此时此刻。

万千灯火映古城,火树银花不夜天,鬼神妖魔与凡人共舞,阴阳两界再也不可分开。

而伴随着这祭神大典和迎神之舞,这一次神灵真的从天而降了。

云中祠前。

几位文士打扮的人就站在台阶前,和白日里一模一样的位置,分毫不差。

他们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到这边来了,他们不久前还分明还在那神树之下焚香祷告,让妖神巴蛇降灾祸灭了那武朝之人,让那温神佑死无葬身之地。

为了表达虔诚之心,众人相约在树下连夜焚香祷祝,仿佛他们的祷祝能够化为恶咒,施加在那武朝之人和温神佑身上。

为首的文士揉了揉眼睛,瞪着眼睛看着里面的景象。

这一次。

他没有愤然地拂袖而去,而是惊喜万分地指着里面,口中大声和身旁的同行好友说道。

其硬着脖子说话十分用力:“定然,这些定然是巴蛇派来的妖魔,来拿那温神佑的。”

一旁的胖文士不断点头:“今日我们祭祀了妖神,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显灵了。”

众人纷纷应和:“这定然是巴蛇显灵,招来了妖魔。”

但是也有人觉得不太对劲:“这明明是祭云中君的典仪,巴蛇显灵的话,怎么在这楚地之神的祭典之上?”

其他文士:“你看那些妖魔精怪,分明是之前刻在巴蛇庙中的,是巴蛇座下的妖魔,这等妖魔精怪现身于此,还能是谁显灵。”

众人完全不在意那人所说的不对劲之处,只一心相信自己所相信的,眼中包含着期待,希望明朝醒来便能够听到那温神佑被鬼神索命的喜讯。

但是。

这个时候身后的长街上出现了动静。

伴随着那鬼神精怪与巫觋乐师共舞,迎神典仪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长街之上也传来了回应。

所有人回过头来,便看见人群密集的街道之上一个巨大的影子缓缓地显露出来。

初时朦胧虚幻,随着越靠近云中祠,也显得越来越真实。

那是一个由十六位高大鬼神背负的神辇法驾,鬼神高过屋檐,法驾似云飘过众人头顶。

“凡人辟易!”

“凡人……”

在前头,还有着两尊更高大可怖的鬼神引路,所过之处众人纷纷匍匐在地,不敢直视。

很快。

那由十六位高大鬼神背负的神辇便到了云中祠前。

身旁众人已经跪倒在地上,但是那为首的文士还是想要看一看,那神辇法驾之上坐着的到底是哪一位神祇。

文士想要看到那高大的鬼神模样只能仰着头,他哪怕站直了身体,也还不到那鬼神的腰部。

终于,那法驾进入云中祠的一瞬间。

他看到了那如云一般的神辇上坐着的是一位脑后生圆光的神祇,其穿着黑色的神袍,绣有日月星辰。

而在圆光之中若隐若现的神面,分明和那殿中神台之上的神像一般无二。

这定然不可能是什么妖神巴蛇。

而是云中君。

天上的月亮奇大无比,也映得那法驾更像是云,辇上的神祇越发神异。

“啊,是云中君!”

“真……真的……神仙。”

文士连连后退,口舌发干,喉咙好似有着一团火。

而此时此刻,抬着神辇法驾的十六位鬼神之中的一位看了他一眼,文士便吓得瘫坐在地上,然后磕头不已。

如同之前温神佑入城那般,嘴上说得厉害,心中仇恨不已,当刀斧加身的时候身段也便柔软了下来,只剩下嘴巴还硬着。

而那再厉害的刀斧,也比不上这鬼神的目光,他这一次不仅仅身段软了,连嘴巴也软了。

“拜见云中君!”

“拜见云中君!”

随着神辇法驾进入云中祠之中,那鬼神、妖魔、巫觋、道人便一同上前迎接。

道人跪于地上,鬼神上前开路,妖魔献上祭物,巫觋在周围跳着傩舞。

大殿深处的神台之上,金光万丈化为旋涡,仿佛这庙宇深处还有着一方灵境仙府。

突然间。

神辇法驾停了下来,那始终端坐着一动不动的云上神君看向了天上,目光穿透天神相直指明月,也向众人证明了坐在那里的不是一尊塑像泥胎。

“啾!”

“咚咚!”

远处的烟火还在一缕又一缕地涌上天际,无休无止。

火树银花之间,天上传来阵阵仙乐,那大得出奇的明月之上绽开一圈圈朦胧的光晕。

于那光晕和仙乐之中,只见一架月神车从月亮上驶来。

穿过层层光轮月晕。

掠过火树银花不夜天。

最终,抵达了人世间。

凡人皆膜拜在地,只有一部分人看到了这一幕,或者看到了那月神车最终抵达人间宫祠的景象。

“月亮上也有神仙!”

“月神下界而来,难道是迎云中君?”

“白云明月,火树银花,巫觋妖鬼,这到底是天上,是人间,还是幽冥?”

那九天明月上的神仙从月神车上走下来,带着云中君一同朝着金光更深处的灵境走去,在殿外巫觋、鬼神、妖怪的起舞和供奉之中。

不过,她不是来迎云中君的,而是来提醒云中君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月神看向了一旁的云中君,淡淡地开口说出了一句好像催债一般的话语。

“时间到了。”

江晁听着,总有种午时已到的感觉。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

“又到了大家最喜欢的天气预报时间了,请将收音机打开,调频96.8。”

“我是您们的朋友望舒,今天将由我来为您们播报近几天的天气变化,天气严寒,请注意添加衣物保暖哦。”

那张超越现实的美轮美奂放大了多倍依旧没有死角的面孔看着云中君,让江晁感觉有些恍惚,他刚刚开始醒来的时候望舒就这副模样,也说着差不多同样的话。

云中君刚刚打开收音机,但是声音却没有从里面传来。

云中君进入了那云中祠大殿中的灵境,抬起头看到的画面便是现场直播的天气预报现场。

天气预报员站在一侧,彬彬有礼地介绍。

“大家好,欢迎收听今日天气预报。”

“现在为您播报的是巴都近一周的天气情况,今天夜里会有大雾弥漫,请大家出行的时候注意安全,尤其是驾驶车辆的朋友。”

“明天天气阴转小雪,气温零下二度到十一度……”

“欢迎收听今日天气预报。”

话音刚落,江晁便看到外面传来的声音,透过灵境的窗口看向外面的人间。

“起雾了!”

层层大雾从远处弥漫而来,不断地靠近这座城市的中央,更准确地来说是这座云中祠。

那街道之上被薄雾吞没的人,一个个便离开了这阴阳交错鬼神混杂的地域,回到了真正的人间。

江晁看了看那雾之后,终于开口说道。

“这雾是假的吧,这个时候怎么可能有雾?”

“你自己造了个假的天气预报进行预报,这也能够称之为天气预报么?”

也不完全是假的,一半真一半假,

神树若木正在制造雾气散入城中,只是真实的情况没有这般浩大,仿若铺天盖地而来。

犹如这座城池一般,半是真来半是幻。

望舒:“知道天气预报的另一个形态么?”

江晁:“什么形态?”

望舒:“不是这个世界形成风霜雨雪由我来报,而是我告诉它什么时候形成风霜雨雪。”

江晁:“你还真是要定义一切啊!”

他站在这虚幻和真实交错的边界,他虽然之前总是说,神仙不过是他们披在身上的一层便于行事的皮。

但是植入了仙骨之后,他连吃饭喝水都不用,他真正地拥有了超凡脱俗的力量。

而此刻驾驭着神树若木而来,将千生万众揽入梦中,他突然分不清这样的存在还真的是人么,和那所谓的仙到底还有着什么区别。

——

云中祠中。

其他人一片欢呼,巫觋和鬼神精怪状若癫狂,万众皆沉寂在这如梦似幻的祭神典仪之中。

但是大门外的那些文士们不敢看,他们跪在地上看着云中君的神辇法驾进入灵境,然后便惊惶不安地逃到了一旁。

人群朝着前面挤来,他们也被挤得晕头转向。

慌乱之中,他们终于挤了出来,却发现自己到了云中祠侧面偏殿的一扇小门前。

这里供奉的是地神。

今天同样也是立社庙的日子,按道理来说地神也是主角,但是此刻其所在的地方却空无一人。

文士们逃到了这里,总算是能够歇口气了,这空无一人的景象反而让他们觉得心安。

“就这里,歇一歇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来的是云中君?”

“巴蛇妖神呢,为何不至?”

“该不会是怕了那云中君吧……”

有人低声道,立刻引起了其他人怒目相视,但是其实其他众人内心深处也是作此想。

而众人怒目相视其中一人,正准备将火气洒在其头上的时候,这个时候不远处似乎有着声音传来,代表着周围还有着其他人。

“听,有声音?”

“有人在说话。”

“在里面。”

几位文士循着声音,小心翼翼地朝着偏殿的院落深处而去,想要看看是谁躲在这里。

然而走到了深处,他们便看见偏殿之中亮着烛火。

而幽暗的烛火之下,是神台上的地神在和座下的鬼吏、山怪妖精在说着话,众人一看立刻捂住了嘴巴。

他们早该想到,连大殿之中壁画上的妖魔鬼怪都活过来了,这偏殿之中的地神自然也如此。

他们听见了地神和鬼吏的谈话,二者一开口便将外面的一行文士吓得够呛。

是关于将哪些人打入九幽地狱之中的。

还有那些人罪业深重,虽还没有死,但是早已经预定好了要下哪个地狱里去了。

“今天,林癞子趁乱杀人劫掠,罪大恶极,等过几天他被砍了头,就打入石灰地狱中去。”

“下午,刘三郎蒙面劫掠,将其罪孽记下来,上报幽冥,等他死后一同清算。”

“还有……”

“都记下来了,请土伯放心,一个都跑不了。”

听到那一个个将要被打入地狱之中的名字,门外的文士胆战心惊,同时也在思索,自己今日是不是做了什么恶事。

但是细想一下,除了嘴巴上厉害两下,几个人什么也没有干,顿时心下稍安。

而这个时候,台上的地神翻着案卷,似乎发现了什么。

地神:“对了,还有几个人也得记下来。”

鬼吏:“哦,是何人,有何罪业?”

地神:“这几人冒犯神祇,口舌生孽,削去功德之后不足数,当下地狱。”

一个个名字念出,外面的一个个人瞬间软在了地上,那正是他们一行人的名字。

想到自己也要被打入地狱之中受那刑罚,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刑罚,但是各种类似于剥皮、拆骨、抽肠、炮烙等等诸如此类的十八般酷刑一一在脑海之中涌现了一遍。

一行人软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

但是这个时候峰回路转,这个时候幽暗灯火深处又传来了声音。

地神:“咦,而且这几人在神树若木前祭拜云中君,抵了一些口舌之孽。”

他们发软的身体听到这声音,瞬间硬了一些,总算是勉强互相搀扶着立起身来,用力地竖着耳朵接着在外面偷听里面的对话。

与此同时,众人心中也是一头雾水。

“神树若木前祭拜云中君?”

“什么时候有过?”

从偏殿的小门里佝偻着腰踮着脚小心翼翼地逃出来之后,众人依旧还是满心疑惑。

正欲相问,街道上大雾弥漫,将众人淹没。

迷雾茫茫之中,一行人便没有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他们还在城外的神树若木之下,面前的线香已经彻底燃尽,

雾结成了霜,寒气逼人,一行人冻得不断打喷嚏。

不过昨日他们便准备连夜祭拜,因此身上都披上了斗篷,算是格挡了水汽,身上也穿着厚衣。

但是仰起头,看到那高二十余丈参天蔽日的神木,他们突然想起了昨夜听到的那段话。

“在神树若木前祭拜云中君!”

他们这才明白,这“妖魔”不是什么巴蛇派来的,而是传说之中的山海神树,云中君便是端坐在这神树之上,飘入了那城中。

“神树若木!”

他们焚香祭拜以为自己拜的是巴蛇,实际上却是而是云中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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