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因为爱情

天空阴霾,冷空气凝聚于京城上空,似成实质。

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李建昆差点没冻成狗,不蹦跶几下都感觉不到脚的存在。

一个恍惚间,34号楼西侧奔来一抹熟悉的身影,他定眼望去,不是沈姑娘又是谁?

鼻尖突然有些发酸,眼帘中,姑娘哆哆嗦嗦,身形单薄,这么冷的天,她只穿一件蓝布褂子,为什么奔跑显而易见,屋外的寒流实在让她难以承受,迫不及待想赶快冲进宿舍。

李建昆从歪脖子树后走出,佯装刚好从东头过来。

“红衣!”

沈红衣闻言,急忙刹车,侧头探来。李建昆这才留意到,她的小脸已经冻得发紫,嘴唇泛乌。

然而即便这样,沈红衣依旧扬起小脸,抱紧怀里的几本书,小跑上前,“学长,你怎么在这?”

“刚好出门,从这边过。”

李建昆一边说着,一边摘下自己的围巾,不待沈姑娘一脸错愕,本能地向后退去。他两手扯着围巾两端,好似跳绳样,把围巾甩出去,刚好兜住沈姑娘的后脖,使得她被迫定在原地。

然后李建昆又将长围巾在她脖子上绕了几圈,把她细细的脖子和半张小脸,包裹得严严实实。

“学长……”

一股温暖自围巾上传出,透进皮肤,蔓延至周身,沈红衣霎时间感觉暖烘烘的,半条命仿佛被抢救过来。但同时也难以自制的红了脸,心头小鹿乱撞。

这个举动太亲密了。

围巾上甚至带有学长的温度。

她慌张看向左右,幸好没人发现。

“你傻啊,这么冷的天穿这么一点。”李建昆留意到她的反应,权当没看见。

话虽这样说,但为什么他心里明白。

武汉被称为全国三大火炉,冬天也并没有很冷,沈姑娘未必有棉衣。而京城这边买一件棉衣,少说得二三十块。

沈红衣呆呆看着他,还未从刚才那个举动中回过神,尤其是围巾还缠在脖子上,小心脏怦怦直跳,小脸滚烫道:

“我…没有棉衣,我们那边不太冷,不过我在攒钱买了,等下月发补贴就够了。”

实际上厚棉衣没有,薄棉衣家里还是有一件的,在过往的几年里,一直是沈姑娘冬日里温暖的源泉,奈何它已经打满补丁,并且偏小得紧。

姑娘终究长大了,来到皇城根下读书,怕穿着被人瞧不起,入学时没带来。

她实在没想到京城的冬天会这么冷,以为能扛过去。

李建昆眼里泛起血丝,那是极度忍耐,不想让眼泪涌出来的克制反应,他笑骂道:“还下月,这个月你就得冻成冰棍。”

他边说着,边从兜里摸出一把钱,放在身上用的零碎,不多,大概七八十块。

沈红衣见此,知道他要做什么,赶忙把双手藏到身后,倔强摇摇头。

她还欠学长一顿饭呢,上回看电影想给学长钱,他硬是不要,说他的票没花钱,沈红衣一点不信,电影票怎么可能不花钱呢?

这些还不知道怎么还,啥时候能还……姑娘这样想着,心头泛苦,当初卖了两本《这一代》,还以为一朝暴富呢,结果半件棉衣都买不起。

我可太穷了我。

李建昆可不管她想不想要,铁手一伸,抓住她的一只胳膊。

“诶诶诶!”

沈红衣哪里够跟他掰手腕,胳膊连着手,右手毫无反抗之力被拽到身前,随后小拳头同样好似摆设样,被掰开,塞进一把钱。

两人此时都没意识到,他们居然已经手碰手了。

“还犟呢,借伱的!”

李建昆没好气刮了她一眼,脸上却并没有责备之意,有的只是心疼,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道:“你还不晓得京城的冬天有多厉害,当你们武汉哪?这才哪到哪儿,后面零下十几度是家常便饭。

“你还打算熬一个月,过不了一个礼拜,你不冻病才怪。

“冻病了要不要花钱,还耽误学习,这笔账不会算吗?

“你不是在攒钱吗,慢慢攒吧,攒够了再给我就是,我不等钱用。”

沈红衣一脸呆滞,被他说的话给吓到,听听又觉得好有道理。

“可是,可是……”

“可是个屁啊,就这样!”

沈红衣瞪眼,“学长,你说脏话了。”

要知道,学长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是非常高大的,77届含金量99.9999%的学霸;能力又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仪表堂堂,堪称风度翩翩。小姑娘私以为这样的完人,应该没有缺点。

然而某完人哥们,却凶巴巴道:“你再不听话,我还要打你你信不?”

沈红衣一脸惊吓。

“那,那谢谢学长了,我会尽快还给你。”

沈红衣说着,仔细开始数钱,数到一半,吓一大跳,“学长,这也太多了!用不了的。”

“拿着吧,你看你穿的啥,全身行头都得换。”

寒冬腊月,这姑娘还穿一双单面布鞋。李建昆只要一想想那双小脚丫冻得通红,心都在滴血。

那脚是沈姑娘一个人的吗?他也有份!

可得保护好了。包括整个人。

沈红衣想递回来,又不敢,差点没急哭,“那我啥时候能还清啊。”

她点清楚了,整整八十块。

她不吃不喝得攒一年,毕竟还得寄钱回家。

“我说了我不急嘛,别怕,等啥时候我给你找个勤工俭学的差事,那就快了。”

沈红衣诧异,“学长你还有这门路?”

这话说的,你老公我手底下养这么多人,自家媳妇儿还能照顾不到……李建昆心里想着,我倒是想把你当公主养啊,问题是怕把你吓到。

还得循序渐进啊,不能操之过急……

“有的有的,你放心好了,这事包我身上。”

“那,啥时候?”沈红衣忙问,她迫不及待,欠这么多债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另外她想着如果能找个事做,每月还能多寄些钱回家。

李建昆思忖少许后,回道:“明年开春吧。”

沈红衣傻傻一笑,满脸憧憬,那也快了。她再次表示感谢后,李建昆见她又开始打哆嗦,忙道:

“赶紧进去吧,冷,今天就抽空去把棉衣一套置办了,还有棉鞋,我可会检查的!”

“嗯嗯。”

沈红衣满心想着勤工俭学的事,心头欢喜,刚跑开一步,忽想起什么,又抹身回来,“学长你的围巾。”

“借你了。”

“啊?”

她不回来这一下,李建昆都搞忘了,遂笑着说:“我要去趟南方,嗯,那啥,搞点经济研究,那边暖和,用不上,先借你戴戴。”

沈红衣心想研究生可真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普通大学生顶多在实验室做做研究,人家都能跑去外地。

可真厉害!

索性戴都戴上了,她不禁又想起先前那一幕,霞飞双颊,赶忙耷拉下脑袋,望着脚尖,迟疑一下问:“学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这辈子认定的媳妇儿啊!

但这话肯定不能说出来,李建昆考虑到就是“因为我喜欢你”这种话,眼下时机仍然不成熟,这毕竟才70年代,不能用后世思维去代入。

遂笑呵呵道:“谁让你一口一个学长呢,我当然要对你好了。”

李建昆摆摆手,告辞离开,这个答案沈姑娘显然不能满意。

沈红衣望着他的背影,摸了摸温暖柔和的黑白格子围巾,不知为何,突然有点想哭。

心头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马上进入一下段剧情,要梳理一下,今晚可能有更。没有的话,就是卡壳了……)

(本章完)

第184章 再回高第街

“库器库器……”

特快列车已进入岭南范围,预计下午四点多能抵达羊城。

包厢里,左右两架特窄的上下铺双人床,李建昆穿一件咖色夹克衫,配黑色直筒裤,白色旅游鞋摆在床底下,头枕着胳膊,躺在右侧下铺呼呼大睡。

离开学校,他也换了身行头,自家做服装买卖的,自然不缺衣服。

就这身打扮,搁这年头的京城街头可谓潮到飞起,还不会遭人骂。等到了羊城,拽上两句粤语,保管本地人都傻傻分不清。

方便行事。毕竟这次要大范围移动。你越打扮得像条土狗,遭人欺负的概率越大。

当然了,太过张扬也不适合,比如戴个大金戒指,隔壁包厢就有一个,那再要四处蹦跶,纯属肥羊一只。

鲁娜在他上铺,穿得也挺清新、挺时尚,出门前李建昆让他们每人在店里挑了套行头,权当这次出差的额外补助。

姑娘为这次行程,还特地烫了个波浪卷,很有点港城歌星的味道。

王山河跟鲁娜平行对面,有机会去这么远的地方浪,他不跟来才怪。

小龙在他下铺,还有个小虎在隔壁,玩了大半天刚过去的。

这会包厢里只有小龙没睡觉,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只希拉平常的黑色手提包,这样的包他们带了好几只,但这只不同,内有乾坤,昆哥交给他保管的。

里面全是钱。

多少小龙不清楚,只知道如果有个闪失,他唯有以命谢罪。

不过他只是现在这样抱着,跟金哥和陈哥南下过好多回,经验是攒到了。等出包厢,去到人前,他也明白不能拿它当回事。

时间流逝,李建昆正做着美梦呢,梦里有沈姑娘,耳边突然传来一声——

“污!”

耳膜差点没震裂。

污你妹啊污,你再晚点叫,就真污了。李建昆心里腹诽,暗道扫兴。

到站了。

五人下车出站,鲁娜显得十分雀跃,人生头一回来到京城以外的大城市,左顾右盼,只觉得眼睛不够用。

“山河,伱看好小娜。”李建昆交代道。

大半年后再来羊城,变化不是一般的大,当初还很萧条的火车站,渐显繁华,几步路走出,就会与人擦肩而过。

小王走过来掐了他一把,小声道:“为什么是我!”

“我是有对象的人。”这事李建昆已经跟小王讲过,说他相中一个新生妹子,如果不是他按着,小王早冲燕园寻人去了。

“你有个屁!八字还没一撇呢!”

李建昆也不反驳,耸耸肩道:“小龙小虎都是弟弟,跟她说不上几句话。”

那么只剩你王山河。

鲁娜金贵着呢,万一有个闪失,先不提她皇城根下的家里人,金彪和陈亚军那边李建昆都法交差。

小王一脸悻悻,承认他说得有点道理,只能紧跟着鲁娜,当起护花使者。

五人挤上一辆大皇冠,这年头可没人查超载,你但凡挤得下。一路来到BJ路步行街,踏着黄昏的霞光,走进了那家已是李家军定点下榻的小旅社。

不承想,小旅社现在生意特火爆,竟然一间房都没有。

“你们来太晚了,要是中午过来,我说什么也得给你们留两间呀。”

圆脸女服务员一个劲致歉,她不记得李建昆和小王,但一眼就认出小龙小虎。

说完又补充一句,“我找其他客人商量下,最多能腾出一张床。”

那有个鸟用啊。

离开前李建昆给她了一个建议,“你们要是想留住熟客,最好装部电话,高第街不见得一直火。”

“好好,我一定向上面反映。”

这家旅社是街道企业。

生意为什么火爆,显然跟旁边的高第街有直接关系,但正如李建昆所言,高第街的繁华持续不了几年,80年代羊城会兴起许多批发市场。

以火车站商圈最为知名。

外地客商都是坐火车过来,人家在火车站外截胡,高第街想不衰落都难。

“建昆,这咋办啊?”小王问。

这年头出门在外没有介绍信,确实很不方便,宾馆酒店是住不进的,旁边应该还有些小旅馆,但李建昆估计情况差不离,摊摊手道:“找财叔呗。”

该说不说,他现在可是国裕服装厂的头号大客户,每逢通电话,财叔都会邀请他来羊城。

本来这趟没打算进衣服,不想麻烦财叔,但麻烦一下也无妨。

找到一家有共有电话的国营商店,李建昆拨通到赤步公社,值得一提的是,赤步公社的公社书记,是财叔的干儿子。

一个孤儿,财叔养大的,也算年轻有为。

五分钟后,李建昆再拨过去时,那边传来财叔颇有点财大气粗的嗓音。

“喂,李生啊,到羊城了,啥时候来的?哎呀,你提前知会一声啊,我去接你嘛!”

李建昆客气一番后,道明目的。

财叔满口应下,“好好好,小事小事,就那个广安宾馆,陈生和小虎之前住过的,你们直接过去,我马上让公社联系。没问题,没问题,你放心好了,他们肯定有房,又没到广交会。

“那什么,李生,我明天过来请你吃饭哈!”

李建昆好一阵推辞,硬是没推掉,行吧,见一面也好,联络联络感情。

金彪和陈亚军终究不能代替他。

五人遂又打了辆车,来到广安宾馆,小虎熟门熟路。

到大厅前台,一报赤步公社,果然好使。赤步公社在羊城虽然是穷旮旯,但毕竟是个行政衙门,地盘还挺大。

这边可就比之前的小旅社,舒坦太多,李建昆开了三间房,他和小王一间,小龙小虎一间,鲁娜单独一间。

傍晚,五人在宾馆餐厅品尝了一顿地道粤菜,喝了点小酒,十分惬意。

回房后,洗洗也便睡了。

一夜无话,隔日上午,一行人来到高第街。

嚯嚯!

小王直呼好家伙,简直不敢认,跟他半年前来相比,好似完全不是一个地方。

不算宽阔的街道上,人流如织,多半手上或胳肢窝里,都有卷起来的袋子,显然是过来上货的。

经济刚开放,大家本钱都不充裕,许多人不远千里来上货,仅仅只为那一尿素袋子,拿回去照样能卖个好价钱。

端铁饭碗的人通常瞧不起,更搞不明。浑不知那一袋子的赚头,兴许能抵他们几个月的工资。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等整明白后,体制内不少人开始怀疑人生了,于是纷纷下海,外加国家供养这么多铁饭碗也吃力,予以鼓励,遂诞生了一个专有词汇——停薪留职。

当然了,这是后话。

李建昆还算淡定,早有预期,要不然也不会过来。他未必会在这里上货,主要想来看看,市场上多了些什么好玩意。

高第街变化委实不小,半年前街道两旁只有摊位,如今铺面林立,密密麻麻。摊位也有,不好挡住人家门口,见缝插针在隔断之间。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街道上人声鼎沸,前行几步后,嘈杂中渗过来一段格外新潮的音乐,引得小王和鲁娜忍不住循着声音摸过去。

小龙小虎则紧跟在李建昆身旁,那只装满钱的手提包,被小虎不当回事地扛在肩头。逢人见了,还以为是刚上的货。

“建昆,过来过来,看我找到什么了!”

小王招手大喊,似乎发现宝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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