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须知灵台方寸山,妙解波若菩提心

锦州齐无惑?!

听名字,似乎只是锦州人士,观世音乃是佛门当代最杰出弟子,修佛法已臻至那些大菩萨都难以超越的地步,被称之为大觉悟者,是为有望大品之境者,但是在其千余年参佛记忆之中,并不曾有哪一位手段超凡脱俗者,是这样的名字。

但是那风轻云淡一拂袖,却将这僵者至高金毛吼的兵器都给收了。

这金毛吼也是有了真君层次手段,杀伐凶狠得很,道门之中,有如此的真君存世吗?

观世音双手合十,一边在心中思考着这个名字,询问道:“阿弥陀佛,不知道齐道长在此何为?为何拦住贫僧的去路?”

道人平和道:“为一缘法,为一故人,为一人间。”

“菩萨来此为何?”

观世音平和回答道:

“亦为一缘法,亦为一故人,亦为一人间。”

“而今佛道争锋论道,人间大盛况,大争锋,此人间村镇之中,有贫僧的一位同参长辈,今日来此,是为了寻他,渡他重回波若正果之中。”

是僧人,不打诳语,开口不曾说谎。

旁边的小沙弥不由瞪大眼睛,这,这就这么说出来了?!

但是旋即意识到,眼前这位神秘莫测的道人,既然已经在这里了,那么代表着的东西就很简单了,显而易见,对方也知道此地的特殊,知道那位东方琉璃佛国之主转世身在此,与其故作遮掩,还不如老老实实地说出来。

金毛吼死死盯着那少年道人的袖袍。

不知道这袖子是怎么一扫过去,就把自己的兵器给收了去的?

这,这不合道理啊!

怎么可能的?!

观世音询问道:“不知道道长呢?”

那少年道人叹了口气,回答道:“我也为此故人。”

“倒是不知道,观世音菩萨来此带走了药师,要去做什么?”

百年内才成就了真君无上根基的观世音菩萨,为诸佛辩经,得药师琉璃光如来所言,未来成就第一评断的年轻菩萨垂眸,回答道:“为广大佛法,前往京城,开坛说法,论述诸佛诸苦诸大愿景,唯愿普度苍生。”

少年道人道:“是如何普度?”

菩萨回答:“令人人可放下眼耳鼻舌身意诸蕴之苦,不为杂念所侵扰,可知极乐,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以至于修持自我,得可超生,可至佛门舍利子。”

“愿救三灾,脱四难,离三毒,应二求。”

他很坦然地将自己的佛法可大愿剖析出来。

却不知自己所作所为会造成什么后果,那少年道人沉吟许久,道:“原来如此,好大宏愿,是真普度苍生,不过,贫道有一事不明。”

眼前这个佛门年轻菩萨,尚且不知道这一句话的分量。

而体会了这一句话分量的东方净琉璃佛国之主却也没有办法告诉他。

观世音只是非常温和地道:“居士请说。”

少年道人询问道:“什么是无色声香味触法?”

观世音详细论述自身之佛法,他是当真想要普度苍生,想要去广大佛法,心怀慈悲炽热之光的僧人,只是那边的上古大凶之兽金毛吼却是觉得越发无趣无聊,打着哈欠,一双眼睛只是恨恨地盯着那少年道人垂落下道袍。

我兵器呢?

我那么大一个兵器,怎么刷一下就没了?!

这什么手段?!

他给我藏哪儿去了?!

娘的你这道士等着,以后老子琢磨出来,一定要跟你拼了!

金毛吼毛毛躁躁。

唯那小沙弥,总也是在观世音菩萨道场修行,方才知道这一关难过,道人站在门口,并非是以身拦截之,而是以法拦之,菩萨欲要过关,需得要论法破之,以佛法无边广大令这位不知其身份来历的道长主动退去,方才算是过关。

否则若是斗法比试神通的话,以方才这道长展现出来的手段,未必有必胜之可能。

观世音嗓音温和,论述了自身斗法之后,做了总结,道:“是五蕴之感,五根境,凡人之痛苦,大多是从此开始的,若可清净本能,觅之了不可得,便可见五蕴皆空,五蕴皆空,不受凡尘诸色侵扰,如此是为观空。”

少年道人索性盘膝坐在地上,伸出手虚引,询问道:“可以见得种种色相皆空,那么,观世间万物,是万相,亦是空;观自我,是清净,也是空;为善是空,作恶是空,如何不偏斜入邪道?”

菩萨沉默许久。

回答道:“是可观假,虽知道万物是空,诸相是空,然不毁万物,仍旧在空中建立一切事物,是为观假。”

那少年道人复又沉吟许久,旋即笑问道:

“既观空,亦观假,那么又和正常的生活有什么不同?”

“你看,常人不观空,仍旧沉沦于外相诸色,是行走于世,不毁万物。”

“菩萨观空,亦观假,也行走于世,不毁灭万物,只是如此的话,二者不同又在何处?”

观世音菩萨缄默许久,道:“诸色,诸相,诸空……”

那少年道人看着眼前的僧人,他虽年少,但是曾和佛陀论佛法,曾受道祖亲传法,根基底蕴不差,此刻又是从和眼前僧人修持之法不同的道门方向去看,自是不同,于是笑着道:“若如此,在观空,观假之中,再多增一门如何?”

皱紧了眉头,苦思冥想的观世音菩萨道:“请说。”

少年道人道:“观中。”

观世音菩萨呢喃道:“观……中?”

少年道人温和道:“是,以此为三观,第一观空,看一切事物皆空;次假,虽知其空,然不毁万物,仍旧于空中建立一切事;然既不毁万物,而又不执着于万物,便是中观。”

已修持入菩萨果百余年的观世音菩萨呢喃许久,隐隐失神,周身佛光流转,忽而似乎顿悟,似乎明了,双手合十,长叹一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只此一步,省却多少年苦修。”

他睁开眼睛,看着前面的道人,忽而双手合十,微微一礼,一开口,便是道出了后世佛门知名度最广的叹息。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贫僧,见教了。”

这道人不曾避开这一礼,这位观世音菩萨看着远处,却是知道,今日自己怕是再也难以更进一步了,虽然说若论神通妙法,自己也未必畏惧于谁,但是神通妙法,阻拦的不过只是物质世界此身的脚步;而此刻,和道人论法一炷香时间,却在大道之上,拦截于前。

诚可叹息。

观世音菩萨叹息道:“今日贫僧,终不得入内,只是不知,道长知佛门之事,却又为何要点拨贫僧?”

道人回答道:“并非是点拨,只是菩萨修持足够高,足够厚。”

他笑了下,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贫道只是那一块他山之石罢了。”

“若是非要寻一个理由,那么,大概是药师琉璃光如来曾经提起伱的佛法,我曾经和他谈论过你的佛,你的法,你的前路,我想他是认可于你的,我和他虽有过敌对,但是也曾经一同论道,我想提供我的思路,对你来说,也会有些帮助。”

观世音菩萨缄默,双手合十,道:“今日受道长指点之恩,当是不能入内。”

“今日论法,回转南海之后,当书写做经文,以传之于后世,不知道长宝地何处,道场何在?”

少年道人笑了笑,只是回答道:“方寸山中。”

观世音菩萨双手合十,道:“原来如此,贫僧知道了。”

“只是,道长是否还有其余诸事,要贫僧去做……”

齐无惑道:“只是个问题而已。”

“道长请说。”

“我想要询问,若是观世音菩萨将药师琉璃光如来带走的话,会带去何处呢?”

观世音自然而然地回答道:“自是回转诸佛之地,由诸佛陀教导,以期早入大觉悟之境界,觉醒宿慧,重化佛陀。”

道人道:“既然要让祂重回佛陀,为何不让他在人间转世历劫,明悟自身。”

“而是要让他前往诸佛的佛国之中?”

“这……”

“既然是要回佛国之中清修,却又为何不去东方净琉璃佛国,而是前往其余佛国?为何在药师琉璃光如来陨灭之时,诸佛没有动静,而现在,人间气运将起,佛道将有争斗之时出现……”

一桩桩一件件,诸多佛门弟子不会去怀疑的事情被少年道人一个一个点出来。

观世音心中不由浮现出了一丝丝的迟疑之色,道:“……”

少年道人询问道:“那么,寻回药师琉璃光如来的转世身,究竟是为了在佛道相争,甚至于是佛门一十七脉争斗当中,多出一转世灵童为战力;还是说,当真为了药师琉璃光如来重新现世呢?我不知道,菩萨觉得如何?”

观世音菩萨缄默许久,看着那少年道人许久,忽福至心灵,道:“请道长明言。”

齐无惑摇了摇头,道:“此佛门之事,我知之不多。”

“菩萨若是有意。”

“不妨前去诸佛祖地,寻菩提树一观便是。”

观世音菩萨深深注视着那道人,最终只是双手合十,道:“如此,贫僧明了……”

他论道已败了,欲要离开此地;只是那金毛吼却是忍耐不住心中的凶悍之心,踏前一步,怒声呵斥道:“小牛鼻子,却是自哪一个妖道手里,学了这等装模作样的歪门邪道,夺了大爷的兵器。”

“讲道理?哈哈,老子我可不听你们文绉绉的什么道理!”

“吃我一拳!”

那金毛吼怒吼一声,丈二妖王之躯朝着那少年道人扑杀过去,拳锋足以打落雷霆,撕裂真龙之躯,和上古的龙族厮杀,但是这一拳落在那道人袖袍上,却是如泛起了一丝丝涟漪,泥牛入海也似的,没有激发出丝毫的反馈。

磅礴内景皆入了内景世界。

寻常的内景世界,恐怕直接会被这一拳的力量给直接打碎,轰裂!

但是齐无惑内景世界无量广,无量大,泰一功体的根基又是如此的强横,这一拳下去,当真是轰杀入一片初生宇宙之中,没有激荡丝毫的涟漪。

金毛吼瞳孔收缩,刹那之间面色骤变。

?!!!!

却还是嘴硬,道:“哼!你是说服了那观世音这个软蛋,不知道男女,活该一世无夫的家伙,老子可不听你们这帮牛鼻子和光头在说什么道啊佛的。”

“好。”

道人想了想,嗓音温和。

“若人与我轮法时,吾即论道。”

“若人与我论力时……”

他手腕微转,扣住了那金毛吼的手腕,本来打算用了老师的手段,直接以翻天之势将这金毛吼压制住,但是就在此刻,其打入内景世界内的雷火流转,又重新翻卷过来,少年道人忽而心中微动,想到了两个月前,老师那一拂袖,心念神动,微微抬手。

袖袍一拂,道袍流转,内景世界之道和天地大道相交。

金毛吼只觉得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加持在自己的身上。

袖袍拂过,刹那之间,金毛吼直接被抖出了真身,狂风暴起,动若风雷,堂堂上古凶兽金毛吼,就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飞向极遥远之处,转眼之间消失不见,唯独耳畔听到了那道人平和声音。

“吾即为理。”

那小沙弥心脏险些停滞跳动,如见了鬼一般,死死盯着那少年道人。

?!!!

这是,这是……

这是一个寻常道士能做到的事情?!

这,怎么可能?!

烟尘落下,少年道人双手轻放在身前,肩膀上垂落一枚落叶,神色安宁祥和。

观世音菩萨道:“……道长,可是上溯传承自三清道祖的某一脉之嫡传?!”

三清道祖传承的某一脉之嫡传?

少年道人想了想,温和回答道:“算是。”

观世音菩萨不由心中慨叹,道门之人才济济,竟然只是三清道祖后续传承之一的嫡传,就可以有如此的手段和道行,看了一眼药师琉璃光如来的转世身所在方向,最终还是放弃,行了一礼,前去追赶被一袖子甩飞了的金毛吼。

一口气追上去,却发现已到了那万里之外,却有一名菩萨提着了那金毛吼。

却是一袖子给甩飞到了小须弥山,灵吉菩萨道场,两位菩萨见礼,灵吉菩萨笑道:“这孽畜,又惹来了道门哪位大能?狂风来此,若非是我有【定风珠】,险些拿不住这甩飞出来的金毛吼。”

观世音菩萨将方才之事大略说了,只是掩去了那少年道人谈论佛门隐患和菩提树时的话语。

灵吉菩萨讶异,旋即道:“观空,假,中,妙法,妙法。”

“却不知道,能参此道,观世音可为后世传承万古也,当成经文,不知何名?”

观世音菩萨道:“那人间道长自号道场方寸山,方寸灵台也,是为心。”

“此经文。”

“当为《般若心经》,以传后世。”

复又叹息:“吾承方寸山大恩,当思图报之,却是大因果,只是这位道长本领高强,怕是得要还在他的徒子徒孙身上了。”

……………………

未曾出剑而逼退了那位佛门大士,少年道人看了一眼未曾被搏波及的人间村镇——

马上年节了,他们若是交手的话,这村子恐怕是过不好了。

娲皇,最喜人间年节。

承平喜乐。

今日他不愿意动手,也希望佛门之中也有有识之辈,知菩提树之事,最好内部革新,无形之中,消弭一劫,药师琉璃光如来转世为人,也承载和承担了这个时代的人道气运一段,似乎有风来,少年道人心中的人之炁越沉静,只是却似乎还没有到了他突破灵机。

体内内景世界仍旧还需要强行维系。

不到时间,亦或者说,感应最强的观世音,并非是他突破境界的契机。

内景世界没能稳定,没能破境,可【人之炁】的燃烧却似乎越发激烈了,倒不像是人间红尘入人之炁,而是遇到了某种极为重要的存在,对于人道气运盛世极重要之人,齐无惑疑惑之时,地面上早已冒出一股白烟,而后一个老者滴溜溜转出来,一下抓住少年道人手掌,道:

“帝君,帝君啊!”

“您可来了!”

“先前那菩萨出来,小老头不敢出来,就怕这嗖嗖嗖剑气刷刷地过去,自己就给您的剑阵给削了,小老儿身死事小,没有办法给您报信才是事大啊帝君!”少年道人看着诉苦哀嚎的土地公,微笑道谢,反倒是让土地公不好意思起来。

小老头顿了顿,忽而记起来了一桩大事,死死抓住了少年道人,道:

“前些时日,一个长得不怎么好看的小娃娃给人抛弃了。”

“好像是一个老头儿私会了个年轻小女子,无媒野合生下的,不知给谁抛弃,长得可丑,都能辟邪。”

“就扔到了咱们这山上,可是,可是,又是先前那样,一堆的野兽围绕着,小老儿进不去。”

“帝君,年节了,这娃娃出身不好,长得也丑,可也不能让他冻死在这里啊——”

一个小婴孩?

所谓野合,就是与礼法不合,是没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不曾成婚而结合。

道人体内的【人之炁】顿了顿,忽而以一种炽烈无比的姿态开始燃烧起来,无比渴望无比激烈,似乎是遇到了人道气运的最关键节点之一。

忽有清鸣阵阵。

齐无惑抬眸,那土地公吓了一跳,一个后撤步退在少年道人身后抬起头去看,看到了那山林之中的异相,也是瞪大眼睛,呢喃道:“那是……”

“凤凰鸣?!!”

(本章完)

第454章 锦州齐无惑,道号太上玄微,尊真武

凤凰降世,于斯清鸣,这凤皇并非是天界的仙神,而是天地之间,清灵之鸟,非甘泉不饮,非练实不食,极为挑剔清高,而今却是成双成对,盘旋于此上空之中,清明不已,对于熟悉凤凰这等异兽的,早已知道此地当有异变。

非至宝,即至人。

老土地公虽然说修为寻常,道行不高,但是至少能够在这里活了这么长的时间,他的眼界是有的,当即瞠目结舌,拄着拐杖,伸出手指着那边儿,颤颤巍巍,说不出话来,少年道人起一道法决,令这老土地心神安定下来。

老土地公好悬一口气没有喘上气来,双眼一翻直接就过去了,好不容易喘过气来,指着那边儿的天空,结结巴巴道:“凤,凤凰!”

“帝君您看到了吗?!凤凰!”

“嗯。”

齐无惑点头。

截断妖族青景威大品之道,斩断妖皇踏破大品而成御的道路,万灵之主化作了娲皇后裔,又加上勾陈自封,人皇为齐无惑所罢黜,将其收敛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道气运,尽数复归于天下,故而气运大鼎盛,六界量劫自古而来,起落终有其常,再加上娲皇复苏,羲皇脱困。

若是说此刻,是整个人族自数个劫纪之前诞生而来,气运最为鼎盛的时刻,也没有问题,但凡如此之时代,自然人间豪雄如天上群星一般灿烂恢弘,是气运催动了他们的诞生,却也是他们的诞生,将即将到来的盛世,再度推动到更为极致的未来。

如此之人诞生,犹如重宝,恐有诸多视线注意到。

“走。”

齐无惑道了一声,气机席卷拉住了那土地公,刹那之间已去了极远。

………………

却说,南海观世音菩萨自灵吉菩萨那里,将那倒霉催的给一阵风刮了几万里的金毛吼给带了出来,两位菩萨彼此告别,南海观世音本该是前往京城,纵然是京城寻药师琉璃光如来诸事受挫,也该是短暂回转,前往自身道场,南海普陀山。

但是观世音菩萨只将自己的沙弥放在南海,让他好生看顾着金毛吼。

旋即就踩踏金色祥云,跨越无量量遥远之处,度诸多的玄妙之法,穿越了一层层佛国,似乎过去了许久,却又似乎只是一念一刹那之间,这时间流转之妙,正是无上佛法之处,却是前去了佛门宝地。

但只见得了云霞流转,瑞气千条,数不清莲池宝地,道不尽的天花乱坠。

有无边巨木,云海升腾翻卷如山峦万里。

观世音菩萨脚踏金色莲花,前去寻找菩提树,因为那锦州道人齐无惑指点,他对于诸佛行动不可遏制出现了一丝丝的怀疑,这等置疑的出现,是因为他自己有自我意识,未曾彻底迷信崇拜诸佛形象,然亦是尊崇佛法广大无边,是要前去寻证据,去驳斥那道人。

一十七脉诸佛,怎么可能会做出镇压菩提树,并且打算利用药师佛转世的事情?

断无可能。

若是寻常菩萨,没有什么资格前去拜见菩提树,只是观世音在诸菩萨之中,也是有资格成就大品上位佛陀的根基,更曾被东方佛国药师佛钦点的未来成就第一,诸龙象菩萨并诸罗汉不曾阻拦,只任由他进入其中。

一侧罗汉询问:“菩萨是要前去一观菩提树?”

观世音回答道:“是,贫僧不日便将启程,往赴人间中土京城之处,与诸佛同修,一并论道于道门,出发之时,心中多有担忧,所以才来这佛国祖地,欲要拜见菩提树,在此树下,才可得安宁。”

“原来如此。”

“我佛佛法广大无边,可为诸不可为诸事,菩萨请安心,必克敌制胜。”

“诸佛已言,如此纪元,当是我佛门当兴。”

祝祷数句,方才让开左右,无量佛光流转,一个个金色的文字复现变化,次第生灭,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前方有门户打开,观世音菩萨踏金莲入内,在这一瞬间,他仍旧还是颇为紧张的,但是踏入之后,放眼所见的菩提宝树如常。

佛光澄澈,围绕着这一株菩提宝树,除此之外,并无半点的不同。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被那位齐无惑道长蛊惑了么?’

‘这佛门菩提宝树,不是一如既往,没有什么不同吗?’观世音菩萨左右看了看,旋即噙着微笑,感慨叹息道:‘呵……今日怎么没有见到燃灯前辈带来的,那位【定然要将菩提子摘下,送往阿齐那里】的小家伙?’

‘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在这里嘀咕着呢,我都觉得,菩提树都要认得那阿齐了’

观世音菩萨收敛心神,双手合十,神色柔和慈悲,在菩提宝树前盘膝而坐。

心神平和,呢喃念诵道:

“南无号圆通名自在,观音如来;广发弘誓愿,广发弘誓大愿心,度尽阎浮世上人。”

“南无住娑婆幽冥界,观音如来;寻声救苦愿,为人得病卧高床,自然身体得安康。”

嗓音低沉,渐渐无我,渐渐趋近于无我无他,无色声香味触法的境界。

周身佛光柔和,只是在这个时候,似乎是因为和那少年道人接触过的原因,观世音忽而听到了一阵阵风声,风声柔和,如树过林间,以他的佛法修为,一旦打坐,便是心神安定,放下诸多外缘,只是此刻,这些微风声,竟如惊雷般不绝,又如风拂心田,泛起涟漪无数。

这位以根基和心性著称的菩萨,竟然难得安坐。

忍了多次,却是终于忍不住,缓缓睁开眼睛,旋即眸子收缩,眼前的佛门宝树,亦或者说是【佛法祖师】的菩提宝树仍旧在那里生长着,周围的佛光仍旧无尽澄澈,只是此刻在观世音的眼中,这澄澈的佛光汇聚在一起,却如同一道道锁链一般。

这些锁链,束缚了菩提树的树枝,束缚了菩提树的根须,也束缚住这一棵菩提树那汇聚无数灵韵,即将降生的菩提子。

“这,这是……”

观世音忽而想起来了最初的那一幅画。

这一颗菩提树,本来是该生长在天和地之间,享受着阳光和雨露,享受着风和苍生,最初那些艰苦跋涉的求道者们,面容枯槁,面色泛黄,瘦骨嶙峋,一步一步走来,是菩提树接受了他们。

那是极高之山,极高之渊,极嶙峋之树木。

菩提树下,一名少年僧人看着这光华。

群佛先祖卑微恳求:‘我佛啊,吾等寒,请赐衣。’

佛温和微笑,解下衣赐下,一十六人争抢撕扯,唯一人不触碰。

于是诸佛脉先祖穿上了佛一样的衣服,神色渐缓,道:‘我佛啊,吾等渴,请赐水。”

佛的手腕被割裂开痕迹,他的知识和大道如同鲜血,如光尘一般地落下。

诸佛脉先祖,最初那一批在菩提树下参悟佛缘的生灵挺直了脊背,嗓音洪亮,理直气壮道:

“吾等饥渴,请食肉!’

于是佛舍肉身普度。

观世音心中惊怒,动了诸愤怒心。

佛舍身饲虎,割肉喂鹰。

孰可言,虎鹰只是虎鹰,而非【人】?

轰!!!

这一层观想画面散开来,山川依旧在,山下菩提树,树下是僧人,那个温和的僧人转身微笑看着观世音,诸多佛脉的先祖,已自他身上得到了法,得到了佛,得到了用以滋养自身的神通和理念,然后将他抛开来,自己坐在莲花台上。

山上很寂寞,这个温和的僧人很遗憾,看着那些穿着衣服,吃了‘肉’,喝了‘血’的人们,未曾在这里停留,未曾在这里参悟孤独和寂寞的真谛,而是端着了莲花台,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在最初的时候,这里只有一盏灯在陪着他。

灯会熄灭。

在最末的时候,山中依旧寂寞,只有树上一只永远在叫,永远不停歇的蝉陪着他。

众生攀高峰,需要忍受寂寞,可是众生攀高峰,为的是风景和寂寞,还是站在更多人头上?

众生攀高峰,欲要看风景。

可怜众苍生,只愿求风景,却不愿忍受提升的寂寞。

他好奇开口:“吾弟子。”

他看着观世音,想了想,微笑询问道:

“你是云吞所说的,那个【天下为人第一好,做饭第一好】的阿齐指引来的吗?”

“观音如来,是世人观汝音,知汝来。”

“还是汝观世间苍生悲苦之音,因而来呢?”

“汝要成的,是大圣大愿?还是大慈大悲?”

轰!!!

似乎有惊雷炸开,观世音猛地睁开眼来,这一下才是真正睁开眼睛,而非是方才那恍恍惚惚的状态,看着前面在无尽澄澈佛光之下的菩提宝树,先前菩提树木之中的神意似还在回荡着,佛祖已经逝去,方才的不过只是菩提树记忆之中的佛罢了。

只是观世音心中却浮现出无尽悲苦之心。

他看着眼前灿烂恢弘,冲天而起的佛光,见到天花乱坠,地涌金莲,说不出的威仪和华贵,心中而却是悲怆得几乎要泪流满面。

菩提树,佛法。

不该是这样参悟的。

他努力遏制住了自己的悲伤,踉踉跄跄起身,双手合十之时,双手还在颤抖,深深一礼,方才回转而出,离开了这佛门的宝地和祖地,背后仍旧是佛光澄澈,仍旧还可以听得到无尽的欣喜赞叹,诵唱之声。

此刻他已知道了,那个人间的道人所言,绝非虚言。

先前画面之中灵性展现出的过去,绝非是一十七脉佛当真吃肉喝血,不过只是虚指,是贪其道,占其果,欲要得到好处和位格,却不肯忍受真正佛门修持,那一生持一念的孤独和寂寞。

他们做的,不是弟子和后来者那样,走在佛祖的身边。

而是得到了佛祖赐下的诸多光鲜亮丽的宝物,而后便是欢欣鼓舞,你也穿着袈裟,我也做了莲台,如此却是合大欢喜,在佛安静而落寞,甚至于有些遗憾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下了山,却并不曾回头去看那佛的目光。

而且——

阿齐?!

菩提树的灵性,知道了他?!也就是说,孕育着的佛,知道他?!他知道菩提树的真相,知道佛门一十七脉,不,是一十六脉的变化?又和东方药师佛有关联,神通广大,道行无边,此人,到底是谁?!

菩提树,方寸山。

而今知道了这情报,观世音菩萨看穿了这一切,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则是将这些情报告知于目前的诸多佛陀,若如此,他亦然可坐莲花台;否则,若诸事情暴露,或许,观世音此生此世,终究也只是观世音菩萨,如地藏般,做不得佛。

神色柔美的菩萨没有迟疑。

他踏着祥云离开了这里,前往了东方净琉璃佛国之中,将药师佛转世诸事情,以及可能有的各种隐患,直接告知于现在的净琉璃佛国之主,月光遍照菩萨,这位由药师佛亲自抚育长大,传授佛法和神通的菩萨闻言,禁不住泪流满面,双手合十,不断感谢。

观世音菩萨温和道:“无妨,只是诸位要尽快,需要暗藏神行,保护在药师佛身边,不必干涉药师佛之转世身历练,但是,却需得警惕诸佛脉动作。”

月光遍照菩萨和日光遍照菩萨皆道:“是,有劳观世音菩萨,吾等自知。”

“无量大恩,无以言表。”

观世音菩萨道:“不必如此,贫僧也只是有人指点。”

月光遍照菩萨和日光遍照菩萨讶异,连忙催问,到底是谁人。

观世音菩萨心中好奇已经可以说到了极致,当即询问道:

“其人也是药师琉璃光如来佛的故人,其自称为。”

“锦州齐无惑,不知两位可曾有印象?”

此名落下之时,月光遍照菩萨面色微白,而日光遍照菩萨则是双手握紧,神色皆极复杂,观世音瞬间明白,询问道:“两位可知道,此人是谁?!”

似乎是不愿意提起此人,但是观世音菩萨毕竟是东方净琉璃佛国的恩人,于是在缄默许久后,月光遍照菩萨双手合十,道:“锦州齐无惑,正乃是——”

“令吾药师佛主动圆寂之人。”

“其道号,太上玄微!”

太上……玄微?

轰!!!

观世音菩萨的神色缓缓凝固。

两个月之前在天界流传出来的情报似乎就在脑海之中回荡着。

和药师琉璃光如来有旧,知佛门之变化,神通广大,道行无边……

又连菩提树都知其存在!

观世音菩萨不由恍惚失神。

那穿着白衣,罩蓝色道袍,木簪束发,神色温和宁静,清净自在的少年道人身影似乎就在眼前,神色平和看着自己,令观世音菩萨心中微微震动,那道人所做的一件件事情,一件件传说都如轰然雷鸣一般地浮现出来,刹那之间变得无边厚重,他就仿佛,就这样平和看着自己。

原来是他!

难怪如此!

观世音菩萨禁不住心中叹息,双手合十,眼睛闭合,心中忽而觉得一切理所当然。

若那道人便是他的话,所作所为,只是理所当然,亦是丝毫不需要置疑他能否做到!

日光遍照菩萨和月光遍照菩萨彼此对视一眼,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但是还是迟疑了下,道:“看观世音菩萨这样模样,难道说,保护药师佛祖转世,也指点您的那位,难道说是……”

他们没有说出来。

但是观世音菩萨却已知道他们的意思,双手合十,叹息道:“不错。”

“正是锦州齐无惑道长。”

“太上玄微真人。”

“为九天游奕使,佐天罡北极。”

“中天北极,斩劫破法。”

“真武,灵应!!”

两位佛国菩萨,业已神色缓缓凝固。

…………………………

而在此之前,少年道人却已离开了那村子,在土地公指点下,在凤凰鸣还没有散尽之前,找到了,那令【人之炁】躁动的孩子。

三更应该无法维系太长时间了,挠头,因为这个月之后有些杂事,也该控制作息了,诸位晚安,再求一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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