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第284章 关中雷雨

第284章 关中雷雨

大军朝着焉耆方向行军,薛万备只能带着自己的队伍跟在一旁。

西域的夕阳很漂亮,行进中的大军好像都被披上了一件金色的铠甲。

当唐军路过一处矮坡,便遭遇到了一场伏击。

郭孝恪挥刀站在最前方,刘仁愿护卫在一旁,大军从一片埋伏圈中杀出来。

年过三十的刘仁愿披甲在星夜下,他骑在马背上刚砍死了三个焉耆的伏兵。

战场上,刘仁愿的神情是平静的,平静地砍人时就像是在砍树。

薛万备对刘仁愿这个将领并不熟悉,他只知道这个人祖上是北魏时期的豪族,当年北魏孝文帝西迁入关,正是刘仁愿的家族戍守北方,百年来是北方的豪族。

薛万备更不清楚,他为何就成了郭将军的副将。

“郭将军,可有碍?”

听到刘仁愿的话语,郭孝恪活动了肩膀,又道:“无妨,皮外伤,随我接着进军。”

可这一次刘仁愿没有听话,他沉声道:“给末将三千兵马,绕道突袭焉耆的后方。”

“好,我们兵分两路。”

薛万备并不喜欢这队伍,一意孤行的郭将军,还有一直看不清深浅的刘仁愿,包括自己,这路兵马一共三个将领。

其实要攻下焉耆这种土墙小城并不难,难的是艰苦地行军。

西域的夜空很明亮,凉意很重,夜风吹起一片黄沙,从一边低矮的胡杨林穿过。

大军就来到了焉耆的城前。

郭孝恪策马上前,朝着焉耆城喊话道:“奉天可汗命!焉耆国主速速出城来降,前往长安城面见天可汗请罪!”

话语声这么喊了三遍,焉耆城内没有回应。

焉耆的老国王过世了,焉耆的新国王就叛变了大唐,投效了欲谷设。

安静了半个时辰,只有一支箭矢朝着唐军而来,落在了唐军阵前五步外的地上。

深吸一口气,郭孝恪怒声道:“攻城!”

“杀!”

大军朝着焉耆城而去。

这座土墙小城如预想中的一样,不到一个时辰就攻破了城门,唐军从城门而入,还有不少人翻上了城墙杀敌。

薛万备随着大军攻入焉耆城内。

黑夜中,薛万备的铠甲早就被血水浸透。

回头看去,却见到月光下,那条前往王宫的大道上铺满了尸体。

刘仁愿从焉耆的另一头杀了过来,他脸上并没有杀敌后的兴奋,而是平静道:“焉耆国主逃去龟兹了,听说龟兹的相国那利还请了一些西突厥人,来抵御我们。”

郭孝恪擦洗着身上的皮外伤,啐了一口唾沫道:“休养三日,拿下龟兹。”

“喏!”

薛万备已在写军报,让身边的裨将,将军报送到还在庭州的张士贵大将军,通知大将军天山南侧的危险已拔除,焉耆拿下之后,西州的后方没了威胁。

几道军报,分别送去后方西州,庭州,长安。

唐军在这里休养的三日,留下三千人驻防,三位将领各自带着大军就去龟兹,讨伐龟兹王布失毕。

又是一天夜里,唐军围困了龟兹城,这一仗依旧进行得很顺利,龟兹王布失毕西逃了。

刘仁愿带着兵马追了下去。

而就在这里,攻入龟兹城的唐军正在收拾残军。

薛万备在城外清点粮草与军械,忽听到城外有西域人的大喊声。

意识到情况不对的薛万备翻身上马。

有郭将军身边的将领前来大喊道:“龟兹相国那利带着西突厥人来了,薛将军快去驰援……”

未等这个人说完,薛万备早已策马而起,朝着他来时的方向而去。

龟兹城的北面,郭孝恪身中数箭,还持刀立在西突厥的战马前,他手执一把大陌刀,依旧立于敌人的马前。

龟兹相国那利与西突厥人正围着他。

“郭将军!”薛万备大吼着领人赶来。

而就当西突厥人手中的弯刀就要向着郭孝恪挥下,一支箭矢呼啸而来,当即射落了就要刺中郭将军的那把弯刀。

惊变突起,是有一支骑兵从另一个方向而来,领头的将领人高马大,手执八尺长槊。

他大吼道:“爷爷梁建方是也!”

似乎是这一声大吼充满了杀气,吓得西突厥人的战马不住后退。

刚刚射箭的正是梁建方身边的裴行俭,他带着一队骑兵以最快的速度杀入敌军中,救下了郭孝恪。

这一刻,郭孝恪终于倒下了。

等郭孝恪再一次苏醒,发现自己是在营帐中,他想要起身却发现又觉得头晕目眩。

一旁的士卒道:“大将军流血太多,需要长久静养。”

“大军……”

“苏烈大将军麾下的梁建方将军前来驰援,现刘仁愿将军正在追击逃亡的龟兹国王布失毕。”

郭孝恪无力道:“焉耆与龟兹拿得太容易,老夫大意了,他们竟回首突袭。”

士卒没说的是,寻常人失血这么多恐怕早就死了,是梁建方带来了一种酒水,说是李震将军给的。

这种酒水可以治伤,还用一种羊肠线缝合,才保住了命。

本来这种疗伤药不多,存放在河西走廊的也就这么几罐。

天山的大战没这么快结束,大军在龟兹休整半月。

这支一万人有余的大军,因郭孝恪一己之见,而连日奔波,他们早已疲惫不堪,需要休整。

郭孝恪也休养了半月,还想翻身上马,发现他已没了力气,就连弓都拉不开了。

再一用力便感觉到一口气拥堵在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队医道:“大将军失血太多,伤了元气根本与脏腑,能捡回一条命已不错了。”

郭孝恪不信,不停拉着长弓,却发现怎么都拉不开,额头冷汗直冒,他一双粗糙的大手,怎么就没了力气?

“啊!”龟兹城下,郭孝恪不甘地大喊着。

梁建方将手中的半张饼递给裴行俭,他吃饱后打了个嗝。

郭孝恪呼吸沉重,一用力呼吸又咳嗽了起来。

好在这人救下来了,当时千钧一发,现在众人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梁建方站起身,吩咐道:“张士贵大将军有令,郭将军不待军令,私自带兵深入西域,险酿成大患,事关天山局势,带回长安交由兵部,听朝中处置。”

又觉一阵天旋地转,郭孝恪眼前恍惚一暗,又栽倒在地。

梁建方收拾了一番心情,重重一拍裴行俭的肩膀,疑惑道:“你这样厉害的小家伙,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裴行俭道:“末将当年随张士贵大将军攻打庭州。”

“知道,哈哈哈!”梁建方咧嘴一笑,又道:“你的本领老夫在青海领教过了。”

说话间,他又拍了拍裴行俭的甲胄,“往后交个兄弟!老夫年纪大了些,裴老弟莫嫌弃?”

“末将岂敢嫌弃,梁大哥。”

“哈哈哈!你小子对某家胃口。”他高兴地放声大笑着。

一车车的粮草从焉耆送到了龟兹,运粮的兵卒禀报道:“二十车草料,三万张馕饼,五千斤咸肉干送到,请大将军核查。”

“来得好!今年军中粮草来得真快。”梁建方抖擞精神,又用震耳的吼声响起:“整军!与张士贵大将军一起去剁了欲谷设!”

全军齐声道:“喏。”

裴行俭骑在马背上,他现在有些担忧在天山的薛大哥,见刘仁愿回来了询问道:“抓到布失毕了?”

刘仁愿摇头道:“没抓到,往西边跑了,再深追怕遇到埋伏,带人去探了探,伊犁河边上都是欲谷设的兵马,能看到的有三万余人,北面还不知有多少人马,也不知契苾何力他们在北面的战事如何。”

裴行俭神色凝重道:“天山腹地,是一场硬仗。”

“是啊。”刘仁愿赞同道:“等入冬之后了,会更难打。”

在龟兹休整半月之后的唐军,向着天山腹地开拔。

夏夜的关中,雷声不断在天空炸响,坐在窗前的明达望着雷光现的夜空,因炸雷太过密集,她已分不清那一声雷响属于哪一道雷电。

眼前的夜空又闪过一道雷光,细长的闪电贯穿了天地。

两个呼吸后,才听到撕裂天空的炸响。

李承乾将窗户关上,挡住了就要飘入殿内的雨水,道:“雷雨天的时候不要站在窗边。”

她点头道:“嗯,明达听皇兄的话。”

领着妹妹在兴庆殿的一旁坐下,听着父皇与尉迟大将军,还有房相商讨战事。

本来今天父皇刚结束了祭祀禹庙的事宜,想着领小兕子回东宫,军报就送来了。

又恰逢雷雨,便在这里等着雨水停下,顺便听一听军报。

军报上说郭孝恪连下焉耆与龟兹,扫平了天山南面的隐患,也因其人立功心切,差点中了龟兹相国那利的伏击。

也幸有苏烈大将军派兵驰援,才救下了郭孝恪。

李承乾安静地听着,在父皇与房相的交谈中,往后不会再让郭孝恪领军了。

唐军出征的成本是巨大的,不灭几个小国确实对不起成本。

为此,父皇对郭孝恪这种孤军深入的行为很恼怒。

李承乾喝着茶水,看着殿外的雨水还有时不时闪现的雷光,这场雨水来得很及时,田地得到了灌溉,再有半月粮食就成熟了,届时关中的粮草压力便能减缓许多。

小兕子坐在一旁,双手放在桌上,手臂枕着脑袋昏沉睡着。

还有夜风带着雨水,从殿外吹入殿内。

李承乾将外衣盖在了她的身上,以免她着凉。

父皇还在与尉迟恭争论要如何处置郭孝恪,聊到最后多半就是削减军权之后,养在长安城。

听说郭孝恪这一次受的伤很重。

李承乾拿起一旁的军报,好在焉耆与龟兹一战,并没有折损太多的人手。

这两个小国拿下之后,便可以在那里建设崇文馆了,以安西都护府为中心,崇文馆可以在西域四散铺开。

唐军在战前的部署还是很充分的,张士贵两次奔赴西域,这一次又在庭州练兵大半年,将士们习惯了西域的气候,囤积了足够的粮草。

而契苾何力与阿史那社尔从阿尔泰山杀入西突厥地界内,现在已攻入了贺鲁诸部的地界内,他们在庭州以北一千五百里外的阿史那贺鲁麾下的五姓部众展开了鏖战,一时间契苾何力被贺鲁的兵马咬住了,不能立即直扑天山。

张士贵命薛仁贵带三千兵马轻骑驰援契苾何力。

现在的天山以东一片,已是战火连绵。

张士贵大将军征召了不少吐谷浑人与回鹘人作战。

吐谷浑人早在征战高昌时就已熟悉了唐军的作战方式,双方也有了默契。

而回鹘人的骑术在天山脚下的旷野中能够发挥极大的优势,两千人回鹘骑兵就在张士贵大将军的麾下。

张士贵大将军在天山脚下驻扎,只等契苾何力拿下阿史那贺鲁之后,直扑天山腹地。

苏定方带着后方大军已接防了庭州,伺机出动,随时联手剿灭欲谷设。

此战,在参战的有当年就跟随唐军的吐谷浑人,现在有契苾何力麾下的铁勒人,阿史那社尔麾下的突厥人,回鹘人。

以及在高昌当年投降的西域人,也跟随着唐军出征。

换言之,唐军前后部署兵力有七万人,契苾何力与阿史那社尔的实际兵马虽不足八万,但三五万总归是有的,不然也不可能与贺鲁在多罗斯川鏖战这么久。

再算上效忠天可汗,受天可汗号令的各地部族,动员的兵马有近二十万。

所以呀,在那个乱世,天下英雄豪杰并起的时代,从那时候留下来的,都是筛选过的。

现在这天下,有一个独具个人魅力,又有豪杰义气的大唐皇帝,从颉利下拜臣服起,这位皇帝成为了人人敬仰的天可汗。

现在这位天可汗的威望正处于最巅峰时期。

这一仗父皇的信心还是很大的,因此这半年来全身心都在安排战争谋局上,这场战争不仅仅有唐军所带的主力,还有契苾何力与阿史那社尔组成的奇兵。

让契苾何力越过阿尔泰山直插敌军腹地,是个很大胆的进军方略,收益便是让契苾何力与阿史那社尔的行军路程直接缩短了好几倍。

(本章完)

285.第285章 生产瓶颈

第285章 生产瓶颈

即便是人到中年,父皇依旧体现了他在战争上的才能,这支从草原而来的骑兵从敌人未曾设想的方向突然杀入。

而郭孝恪的行为险些打乱了唐军一开始的布局,为此父皇还是很恼怒的。

也难怪当年与李靖大将军下棋之时,他说陛下打仗往往胆大又有谋略,而他李卫公打仗则是枯燥许多。

李承乾担心的还是人口问题,各方可汗以及部族的首领在战争会消耗多少人口?

半个时辰之后,外面的雨水已停歇了,父皇的怒火也平息了,与尉迟大将军,房相商议着接下来的形势。

李承乾将妹妹背上,看着殿外还有些许的雨水淅淅沥沥落下,撑着伞走到了殿外。

似乎是感受到夜风的粮食,小兕子在皇兄的肩膀上蹭了蹭,她低声道:“甑糕……”

李承乾会意一笑,这个妹妹到现在还想着吃,多半是梦到吃的了。

黑漆漆的皇宫中,一旁的两个太监提着灯笼走在太子殿下身前。

远处有灯火,那灯火的方向就是东宫。

背着还在睡着的妹妹走入东宫,看到其余弟弟妹妹正在看书,这是东宫一种类似晚自习的活动。

将还睡着的妹妹交给丽质,李承乾便坐下来检查着妹妹的课业。

丽质这个月的课题是与生产力与技术关系相关的,她论述了关于技术在生产力应用上的必要性。

李承乾还看着这篇论述,就闻到一股香味。

正在看书的李治忽然抬头道:“烤包子!”

李慎也道:“是烤包子。”

苏婉与宁儿捧着两盆热乎乎的烤包子而来道:“用点吃食。”

在场的弟弟妹妹一阵欢呼,她们纷纷上前拿包子吃。

宁儿给端着盘子的殿下们分包子,又道:“注意烫口,慢点吃。”

片刻之后,苏婉带着两只余下的烤包放在丈夫面前,道:“就剩下两个,妾身近来身体不适,也吃不下。”

李承乾道:“给她们吧。”

之后,宁儿又与苏婉低声说了几句话,两人似有思量。

弟弟妹妹在殿门前坐在一排,从高到矮整整齐齐,她们看着漆黑的夜色吃着烤包子,又好像在看着黑夜中隐约可见的雨水。

李丽质对她们道:“吃完再看半个时辰书,洗漱后就去睡。”

她们三三两两地点着头,高阳吃不了这么多就将自己的包子分给了李治,最后李治与李慎吃得最多。

雷雨过后的空气异常地好。

翌日,李承乾晨跑之后,正在舒展着筋骨,道:“东阳啊。”

“嗯,妹妹在。”

“你苏姐姐近来身体不太舒服。”

“妹妹这就去看看。”

言罢,东阳拉着苏婉诊脉,她时而面色凝重,又询问了几句话,再是思量了片刻。

今天的东宫早饭是汤饼,从厨房传来了饼香。

东阳诊脉之后,低声道:“苏姐姐多半是有身孕了。”

“身孕?”苏婉讶异地捂着嘴。

“多半是不会有错的,可以再多看一月便能确定了,苏姐姐近来不要劳累,妹妹时常来诊脉。”

苏婉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她虽说也年过二十,但还未有做一个母亲的准备。

东阳笑道:“苏姐姐不用害怕,这不过是女子都要经历的事。”

现在的东阳已是一个很有经验的大夫了,她又道:“无妨,有妹妹在,妹妹还与孙神医给许多人家的妇人接生过,苏姐姐年纪正好,生产也该是顺利的。”

苏婉面色稍红,微微点头。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东宫,也传到了父皇与母后的耳中。

又过了几天,苏婉的孕吐更明显了。

李渊笑呵呵地与小兕子玩闹着,李承乾蹙眉看着玩闹的爷爷,忽然有种感觉,爷爷这是越活越上头了。

东宫的太子妃有了身孕,所有人都是高兴的。

午后,李承乾揣着手来到中书省门前,看皇叔就坐在这里啃着一张饼。

李孝恭道:“早起没用饭食,急匆匆就去上朝了。”

李承乾也在一旁的台阶上坐下来,道:“西域的战事恐怕还要打一段时间。”

“这是右率的账册。”

账册上所记的都是些日常的花用,李承乾颔首道:“一共六贯钱,晚点就让于志宁送去。”

李孝恭挤眉弄眼地小声道:“东宫右率的人是不是太少了,要不要加点?”

“少点好呀,养出来的是精兵强将,而且还很省钱,三两月的开销都用不到五贯钱。”

反正是东宫的右率,太子说要怎么样就怎么样。

李孝恭道:“青海那边的田亩该有收获了吧?”

李承乾将手揣在袖子里,回道:“不知道呀,还没送来消息,皇叔近来如何?”

“还能如何?跟以往一样。”

每每到了夏天,河间郡王总是很清闲的。

回头看去,中书省内的官吏们已忙成了一旁,朝中各部的官员脚步不停地来往。

于志宁拿出一份名册道:“太子殿下,这是今年科举及第的名册。”

李承乾拿过名册问道:“核对过了吗?”

“回殿下,没有出错。”

“明日就揭榜吧。”

“喏。”

“还有一事。”李承乾将东宫右率的账册给他,道:“这是东宫右率的用度,你安排一下。”

于志宁接过账册,看了一眼也是微微蹙眉,这恐怕今年以来最小的一笔花销了,到:“臣这就去安排。”

中书省还有很多事要忙,李承乾起声道:“皇叔可有空闲?”

李孝恭回道:“想着找承范喝酒。”

“今日早朝听程大将军要与江夏皇叔喝酒。”

“那某家不去了,与程咬金这老匹夫喝酒太煞风景。”

李承乾带着皇叔走出朱雀门,来到热闹的朱雀大街上,又道:“这两天怎么没见英公。”

“还不是郭孝恪的事,懋功气得恨不得亲自,杀去西域。”

“唉……”

李孝恭看了看四下,凑近道:“郭孝恪那厮回来之后,多半要挨了责骂再挨鞭笞。”

两人走到长安城外,李孝恭又叫了一驾马车,“殿下去哪儿?”

李承乾道:“咸阳桥。”

也不用再唤来一个车夫,李孝恭亲自赶着马车,一路朝着咸阳桥而去。

咸阳桥依旧热闹,马车行驶在官道上,抬眼看去就能见到田地里还有劳作的关中乡民。

李承乾看着田亩收割的情况,又道:“皇叔,过咸阳桥再绕一圈。”

李孝恭意兴阑珊地挥动马鞭,知道太子殿下今日是出来查看田地粮食收获的情况,拉着缰绳故意让马儿放慢速度。

绕着县走了一圈,李承乾这才进入咸阳县。

在咸阳县兴建了三间纺织作坊,这里有三架新制的纺车正在一群妇人的操作下运作。

上官仪脚步匆匆赶来道:“太子殿下。”

李承乾想不起来上一次见上官仪是什么时候了,只是看他的嘴边蓄养起了胡子,以前没这么厚重的胡子的。

“刘县令跟着吴王殿下去了洛阳,臣代刘县令安排咸阳县事宜。”

李承乾走过这三间作坊,问道:“田地里的人手够吗?”

上官仪回道:“足够的。”

先让皇叔与上官仪说着这里田地的耕作事宜,李承乾向这里的妇人问询了几句话,都是工钱与工作相关的。

这里的工作完全是按照产量来算,生产模式上与泾阳县差不多,妇人们也可以将棉麻带回来接着纺线织布,至于工钱她们能做多少,给多少工钱。

等上官仪与皇叔谈完,李承乾查看了作坊的账目。

关中要保证粮食的自足,眼下来看关中的田亩不适合用来种棉花,西北的河西走廊与陇右地界能否种棉花还两说。

大唐依旧是黄河与长江流域为主的小农经济,这种小农经济很脆弱,因此棉花的价值虽说高,但也不能将粮田改成棉花地。

小农经济的局限性导致了生产力必定会遇到瓶颈,这个观点已在李丽质的课题论述上提及了。

而泾阳与渭南的生产模式也从一定程度上印证了丽质的观点。

这也就造成了,棉花到了关中就一定会是一种奢侈的物件,甚至近两年来一直都会是这样。

而棉花制成布匹或者冬衣,这又是一项成本。

如果说郭骆驼在西域种的棉花或许不值一文,但大批量地运送到关中之后,价值就能翻几倍。

看完了账目,李承乾打开这里的库房,入眼的是一仓库的棉麻布,这种用麻与棉交织而成的布匹,手感更细软一些。

看着账册上的数目,李承乾吩咐道:“拿出一半的棉麻布送去朝中,夏收之后赐给朝中五品及以上的官吏,人手一批。”

去年送来的棉花都已快消耗光,接下来的半年纺织作坊就要停工。

咸阳县的纺织作坊就是一个试验地,实验人们对纺车运用以及分工体系下,计件计量的工作模式是否好用。

李承乾让上官仪将这里的账册都带上,又道:“弘文馆回去之后,梳理这半年来咸阳县的生产秩序,以及产量与乡民生产相关的情况,之后写一个奏疏,送到中书省。”

上官仪行礼道:“臣领命。”

殿下所言的本就是弘文馆的本职工作。

李承乾又道:“弘文馆现在有多少人?”

“回殿下,五品及以上包括下官有学士一共二十六人,还有校书,行书,典书各六人,还有笔匠,纸匠各三人。”

弘文馆是门下省的官职,李承乾道:“今年科举及第的名单已揭榜,朝中又会来许多新官吏,入秋之后你入门下省,掌侍左右,弘文馆的事伱继续身兼着。”

“臣领命。”

李承乾笑道:“你是个办事勤恳的人。”

见太子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官仪低头躬身作揖。

李承乾走到田地边揣着手,望着远处的田野,乡民一家数口人聚在田地中,坐在麦秆堆上吃着饭食。

这种景象看着很喜人,也令人觉得愉快。

“今年科举及第有三百一十二人,有人说关中冗官太多了。”

“回殿下坊间确实有这等传闻。”

听上官仪答话,李承乾侧目看去见到皇叔正在与几条狗对峙,不得不说皇叔的中年生活,也算是别样多彩的。

见太子叹息,上官仪神色一紧张连忙道:“坊间非议的人,多不在朝中为官。”

李承乾的叹息自然不是因这种事,朝堂虽然忙,但朝堂的位置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可以给些闲散的文职留着科举及第的官吏,可以帮着做一些递交文书,编写文书的工作。

这样的人手是现在最紧缺的,贞观十三年了,如今前所未有地忙碌。

忙着为关中建设,忙着查问各县,忙着编撰书籍,还忙着整理案牍与账册,更不要说粮草调运,以及河道修缮等种种事。

不只是朝中及第的人,还有三千余人的落榜学子,这些人会被崇文馆择优录用,支教也好,去关外的崇文馆也好,人手永远是不够用的。

李承乾更希望这样的人更多一些,将来会有很大的用处。

回到长安的第二天,上官仪就让人将库房中的棉麻布全部送到了长安,一半交给京兆府拿去,一半送到了朝中,要送给这些天忙碌加班的朝中的官吏,一人一块香皂,一人一匹棉麻布。

京兆府,许敬宗扒开探头要看文书的晋王。

他自顾自抖着腿,目光看着上官仪带来的文书。

“许少尹,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让京兆府的带着棉麻布去联系各地的客商,看看棉麻布的价格可以卖到几何。”

许敬宗一手抚着棉麻布,感受着质感道:“上官老弟,老夫听说此布只有宫中才有?”

“以前是的,现在留了一些下来,将来坊间也会更多。”

许敬宗放下文书苦恼道;“那些商客越来越不好对付了,肥皂的价格一年比一年低。”

上官仪坐在一旁道:“怎么?还对付不了几个商贾?”

许敬宗冷哼道:“这般上等的布,自然要卖个好价钱。”

当初两人算是一起投效太子的,许敬宗的境遇比自己好很多,对此上官仪不觉得羡慕,他本就不喜许敬宗的作风。

念在这么多年的交情,上官仪更希望许敬宗为人更正道一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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