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别再作死了!

“陛下,安京侯已经去了。”

夏守忠顿了顿,又补充道:“皇后那边,正等陛下过去呢”

乾清宫御书房中,隆祐帝抚平宣纸,捋清着思路,微微叹息。

“朕知道了,这就过去吧。”

“摆驾还宫!”

不一会儿,隆祐帝便重回了坤宁宫。

一入宫门内,便见得皇后在外等候已久,连发丝都被风吹得有了些许凌乱。

隆祐帝和煦笑笑,从宫辇上走下来,将自己身上披着的大裳解下,系在了皇后身上。

“虽是三月,可天气仍有微寒,皇后何必在门外候着朕,若着凉则不好了。让御膳房煲份暖汤送来。”

隆祐帝偏头看向其身后的贾元春以及诸多宫女,露出些许不悦来。

宫女尽皆缩了缩脖子,没有冷风吹过,也不禁打起了寒颤。

束紧了大裳系带的皇后,抬手扶住了隆祐帝,温声道:“是臣妾非要在外面等的,并不关她们的事。”

“陛下的龙体更重要,非将大裳给了臣妾,还是快快进房来说话吧。”

两人携手往宫宇中走,皇后还又往后面探头看了看,“陛下不是去见岳凌了?那孩子难道误了时辰没到京城?”

“非也,朕见到他了。”

皇后抬起眼,疑惑问道:“那他为何没往宫里来?”

隆祐帝笑着道:“他舟车辛劳,朕本就不欲多留他,想他早些回去歇息。可后来谈的愈发深入,朕又改变了主意,让他先去尚书房见几位皇子了。”

说着,隆祐帝驻足在抄手游廊间,手扶着汉白玉的栏杆,仰头望天,叹道:“起初,朕以为朕得的是勇冠三军的冠军侯,如今再见了岳凌,朕却是变了念头。”

皇后跟在隆祐帝身侧,接口问道:“陛下如今以为他是什么人物了?”

隆祐帝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朕以为,他更像是初出茅庐的诸葛孔明。”

“方才在御书房,他刚与朕上了一课,朕大受裨益。”

缀在二人身后的宫女们,此刻皆是惊诧不已。

在众女之前的贾元春,更是连心尖都颤了颤。

大臣得宠也是分等级的,一时宠臣,做皇帝手中之刀后清算;又或是嘉奖功绩,恩泽不衰的。

隆祐帝却将岳凌比作诸葛亮,当然是更不一样了。

诸葛亮和刘备之间的典故,除了最有名的三顾茅庐,还有能够相提并论的白帝城托孤,再联想到隆祐帝让岳凌去了尚书房,那可是皇子们读书的地方,贾元春就不禁紧张起来。

轻抚胸口,贾元春暗暗安慰自己道:“岳凌在陛下心目中竟有如此独一无二的地位,幸好我早先送去了家书给母亲,让她不要轻易招惹,当真是明智之举!还多亏了皇后娘娘提醒。”

听了隆祐帝的话,身为老夫老妻的皇后,更能明悟隆祐帝所代指的意思,轻声道:“陛下正有陛下的考虑,岳凌虽没能早些安歇,但他定能体恤陛下的良苦用心的。”

隆祐帝微微颔首,又走回到游廊中间,往门内走去。

二人才迈过了门槛,皇后话锋一转,又问道:“既然岳凌没进宫里来,那是不是黛玉也没一道前来?”

隆祐帝思忖着道:“这倒是没见着同入府邸,夏总管,你可清楚?”

夏守忠往前一步走,偏头看了眼并肩的贾元春。

余光有察觉的贾元春忽得心中一凛,愕然的抬起了头。

“回陛下,奴婢与安京侯一同入京时,见着荣国府来人,将林家姑娘带走了。”

“带走了?”

皇后转过身来,望向门檐下,立在汉白玉石阶上的贾元春,语气转冷,“贤德妃,本宫可有叮嘱过你约束母族?如今安京侯刚一回京,贾家就迫不及待的派人来拦路,攀扯些情面?将本宫的话当做了耳旁风不成?”

“更有甚者,本宫还听闻黛玉每次进荣国府时,都曾受了委屈。贾家若真想和安京侯府有亲情往来,何须今日惺惺作态?早就在多年以前走歪了!”

隆祐帝本已是往房里走了,听到皇后的呵斥,又折返回来,诧异问道:“竟还有这样的事?”

贾元春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的拷问,额头霎时间便渗出了细汗,跪在石阶上,认罪道:“是奴婢的罪过,这……这便去书信呵责。”

皇后皱了皱眉头,道:“跪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是。”

贾元春再行了一礼,率着自己宫中的宫女抱琴,迅速脱离了队列,快步出了坤宁宫。

皇后舒缓下脸色,长长喘了口气,道:“陛下或觉得臣妾多管闲事了?”

隆祐帝扶着皇后往房里走着,安慰道:“非是多管闲事,牵扯到岳凌的身上,如今也是非管不可。朕本以为,赐婚的消息传出去,不知好歹的人也会收敛一些。”

“竟没想到还有今日之乱象,合该他们自取灭亡。”

说罢,隆祐帝又吩咐道:“夏总管,还是你遣人去一趟吧。将赏赐府邸的事情与林家的丫头说一声,也好让他们府邸早做准备。”

夏守忠面色为难,斟酌着问道:“陛下这一回赏赐,还没下圣旨到中书省,也没与群臣商议过。毕竟牵扯升爵之事,只是传一道口谕,不合规矩呀。”

隆祐帝皱了皱眉头,“何来不守规矩?朕想把朕的宅院赏给别人,还需要经过谁的允许?至于爵位,往宗人府补一道手续就是了,你先去做你的事!”

夏守忠连声应下,“是,是,是,奴婢这就派人过去。”

皇后面上转出笑意来,扶着隆祐帝转身,往里面走着,待房门一关,劝说道:“夏总管一心为陛下着想,陛下不可动怒。”

隆祐帝微微颔首,“朕心里自是清楚,只是这条条旧法约束朕,惹朕心里不快。”

皇后摇了摇头,不再过问政事,将话题扭转回来,问道:“陛下可问过了,岳凌打算何时成亲?”

隆祐帝片刻思考,摇头道:“朕还真是忘了问了,不过也该催一催他了。”

“是呀,陛下合该为他主持婚事了。明年黛玉便已及笄,待那时候陛下可有调林御史入京的念头?”

“皇后所言极是,林如海也合该入京来了。只留他在扬州改盐法,大材小用。为了嘉奖他的功绩,顶算将这赐婚,当做他入京的嘉奖吧。”

皇后眨眨眼,问道:“之前林御史不是来过信,说并不愿意纳这门婚事?”

隆祐帝随性的靠在梨木凤头椅上,揭开茶盏的盖子,浅浅啜了一口,吐出热气,才又回道:“他们这种学四书五经的儒生,最爱三推四请,非要朕再去几道私信,才能成礼,就不如岳凌这般,有什么话便说什么话的痛快。”

“朕嫌麻烦,不予理会了,只当他入京来时,给他个惊喜。”

皇后捂嘴轻笑,道:“因为陛下和岳凌一样,都是军伍出身,所以才脾性相投。满堂大臣,哪个不是学四书五经的?”

隆祐帝放下茶盏,连连摆手,罕见的否定皇后的话。

“皇后此言差矣,朕和岳凌可不尽相同。就算他有万般好,也不如朕专心如一。皇后不妨遣人打听打听,他房中如今有多少女子了。”

“自下江南前,便已有十数人,回京之后还带走了苏州的一个戏班子,养在了身边。”

皇后皱了皱眉,肯定道:“这的确不好。不过,人总也是要有些喜好的,若他十全十美,岂不是圣人一般,倒让陛下不敢信重了。”

隆祐帝轻笑,“皇后知朕。”

微微摇头,又道:“岳凌如此花心,朕主张早些将他的婚事定下来,林如海不谢朕,还推脱,实在不懂得朕的用心良苦。”

皇后再点了点头,“这确是林御史的不对了……”

……

出了坤宁宫,贾元春心底愈发慌乱,保持不住她十几年如一日,被教养极好的步态,改为提着裙摆,在小径中跑了起来。

身后跟着的抱琴,也忙跑了起来,一面追,一面喘着粗气道:“娘娘,娘娘你慢点,当心脚下!”

贾元春哪里肯听,反而愈发快起了步子,犹如一阵旋风刮进回了凤藻宫。

作为有封号的妃嫔,贾元春在宫中享有贵妃的待遇,自然也有了自己的宫殿。

“娘娘回来了。”

自己推开宫门,贾元春根本没心思与旁人搭话,连声唤道:“快,快来人伺候笔墨!”

见贾元春神色慌张,宫女们更不敢高声了,各自分工,迅速的备好了一切贾元春所需要的物事。

坐于案后,贾元春提笔沾墨,心急之下手臂都不禁连连颤抖,将墨汁甩出了不少。

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思绪,贾元春费力的在纸上写起了家书。

却也因为过于紧张,身子、手臂、手腕都在打颤,将字也写得歪歪扭扭,桌子都止不住晃动。

由此,让贾元春的呼吸愈发急促,“怎,怎么回事,这桌腿为什么不平?”

众宫女挪眼去看贾元春从贾家带来的丫鬟抱琴,抱琴微微抬头,看贾元春不安的模样愈发心疼,眼泪在眼眶中打起了转,“娘娘,不是桌子不平,是你在发抖!”

“是……是吗?”

贾元春愕然的抬起头,将书信卷了卷,推给了抱琴,道:“快,你将此信送去工部找我爹爹!一刻都不能耽搁。”

抱琴用袖口擦拭了遍眼泪,将信收到怀中,答应下来,“好,娘娘我去了。”

……

皇城外,工部衙门,

因荣国公贾代善临终前的上书,贾政作为二房未承爵的子弟,也因祖先功劳蒙荫授官,任工部员外郎,正五品官职。

除尚书外,一部公堂以侍郎,员外郎,主事为政事要员。且蒙荫最高可授五品,员外郎恰好居中,可以说在官途也有前景。

只是贾政,一个性子偏爱附庸风雅,不爱管事的,又不善于在官场打交道。因他非科班出身,蒙荫入仕,还融不进读书人的圈子。

所以这个员外郎,也变得没什么实权,更没什么功劳可做。

工部算不上清水衙门,是有大把的油水可赚,但贾政还不敢做些出格的事,这官就当得更加没滋没味了。

只是这一切,在贾元春获封贤德妃之后迎来了转机。

“诶呦,国丈爷,这是下衙了?”

工部侍郎司徒明远,热络的与贾政打着招呼。

贾政躬身行礼,羞涩道:“司徒大人说笑了,下官怎敢称国丈?今日衙门上已经没事了,下衙的铜锣响过,下官便打算回去了。”

司徒明远点头,笑道:“谁人不知荣国府的大姑娘被封了贵妃?国丈两个字,你当得起。”

“嗐,我就没生出这么好的女儿,选入宫中。还得是四王八公府中的底蕴更深,改日本官登门去拜访令堂。”

贾政连忙拱手,“承蒙大人垂爱,下官必定扫径相迎。”

“好,一言为定,国丈爷慢走。”

离开了司徒明远,贾政继续往院外走着,一路上遇见的同僚,无论官职高于他,低于他,还是平级,都会尊称他一声国丈爷。

虽然只有皇后的父亲,才是正式的国丈,但贵妃在后宫中的地位也只低半级,也可在寻常俗语中如此称呼。

众人也唤的习惯了,贾政听得更是高兴。

往常根本不会与他攀谈,甚至不会正眼瞧他的同僚,如今都会停下来与贾政寒暄几句。

贾政本就是个爱面子的人,不然也不会养那么多清客相公在府中,听尽恭维之词。

角色的转变,让贾政满足了面子上的优越感,简直都要爱上了上班的感觉。

正得意的往外走着,与周围问候的人点头示意,迎面便撞见了披头散发跑来的宫女。

“二老爷,二老爷,有娘娘的信!”

贾政循声看过去,也愣在了原地,“抱琴?你怎得出宫来了?”

抱琴是跟着贾元春一同入宫的,两人感情深厚的无法衡量,通晓一切她,也不禁为贾元春鸣不平,恨贾府多做坏事。

当面,她更不愿意与贾政分说,还将事情夸大道:“二老爷,你还不知道府邸里做得好事呢!非得有一日看到娘娘被打入冷宫,你们才满意!”

此言,如同平地惊雷一般响在了贾政的耳畔,当即贯穿了大脑。

贾政刚还享受着国舅爷这一层身份呢,若是贾元春被打入冷宫,岂不是贾家的天也要塌下来了。

贾政不忍打了个寒颤,根本不敢细想,立即接过了抱琴带来的字条,迅速上下扫了一遍。

“安京侯即封国公!尔等还欲招惹林黛玉,非要叫我入冷宫不成?!”

字迹歪歪斜斜,不成形,若是以赏析的眼光来看,是贾政多看一眼的要啐几口的存在。

可这字条捧在手心,他只觉得身上愈发冷了。

不难想象,琴棋书画皆通的贾元春是在何等惊恐之下,写下的这些文字。

贾政越发后怕,根本不敢想此刻房中是生了什么事,更不敢耽搁时辰,当即在门外扯下了一匹马,连声道:“借马一用,家有急事!”

手中钻攥紧了字条,贾政咬牙与抱琴说道:“你先快些回宫里去,让贵妃娘娘安心,就说爹爹,不,臣一定将事情办妥当!”

说罢,贾政跨上骏马,一骑绝尘而去……

(本章完)

第388章 要动宝玉,先动我!

解决敌人的最好办法,就是分化敌人,而分化敌人,最有效的手段,便是利用内部矛盾。

在岳凌身边久而久之,林黛玉也通晓了这般权术道理。

如今再面对贾母时,她不再是底气不足,需要岳凌挺身维护的小姑娘,是可以主动攻伐了。

荣庆堂上,双方依然在对峙,且争吵的气氛愈发浓烈了起来。

当听闻林黛玉丢出大房的问题来,贾母眉间不自然的隆起。

大房的问题由来已久,阴差阳错之下,贾赦还为荣国府背上了串通康王府的黑锅,由此更导致了大房和贾母之间不再信任,往来愈发疏离。

其中的矛盾,已经近乎于无法调和。

王夫人提出以王家的女儿王熙凤嫁入府邸来,做大房媳妇兼管家。

给了大房颜面,又没落了二房的地位,毕竟是王夫人的娘家亲侄女,可又因为王家见到贾府事情频发而告吹。

贾母已经尽力不去想这些烦心事了,当林黛玉提出来时,她也只得转开话题道:“子孙后辈,都有他们的福分,我一个老婆子奈何不得了。不过是看你和你娘亲太像,舍不得你也过苦命的日子,才好言相劝。”

“既然你听不进去,也就罢了。我家宝玉当是不同了,将来可是国舅爷,福分还多着呢。你们若有念头,也可以往这府里来。”

怀中的贾宝玉止不住的抬眼偷偷瞥着下方的众女,贾母当然能明白他的念头。

更何况众女当中,还有十分面熟的人物了。

“晴雯?”

贾母降了几分声调,唤道:“旧时你是在府上吃了委屈,但当着外人的面,身为奴婢当是要维护主子的颜面,这是你的本分。非是在荣国府如此,在何处都是这般的道理,你心里可还有怨恨?”

矛头直指晴雯,贾母也递上了个台阶。

若是晴雯一口答应下来,定然能有回府的机会了。

但晴雯只是脾气乖张了些,并不是没脑子,即便今日贾母许她回房里伺候宝玉,王夫人那边也不会善待她了。

更不用说,她早早就跟着岳凌,见到了更为辽阔的世界,与沉浸在府邸中的一草一木做比,犹如天堑的世界。

晴雯垂下头,福了一礼,以示珍重贾母的教养之恩,回应道:“多谢老祖宗好意,只是晴雯已经决心在安京侯府上扎根了,还愿老祖宗理解。”

此言一出,众女都送去了眼光鼓励,暗暗为晴雯的反抗精神赞扬着。

林黛玉也回眸望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而上方贾宝玉的脸色当属不好看了,顿时落下了脸,嘴也撅了起来。

“都沾染了岳凌那个污秽,我都不嫌弃,想要将她救出来,她反而不愿,当真如老祖宗说的人各有命。”

暗自腹诽一句,贾母也是为宝玉撑腰道:“不知好歹的丫头,分不清好赖。旧时宝玉可曾亏待了你,非得去安京侯府做个排不上位次的下等丫鬟。”

“房中哪个姑娘不夸赞宝玉的好,不得意宝玉将她们不当奴婢看待,旁人哪个能比,姑娘们哪个不喜?”

贾母气哼哼的多说了两句,林黛玉也没闲着,当即反驳道:“祖母此言差矣,并非是宝玉有多好,而是房中的丫头们没有选择,倘若她们果真在外面见过别个了,自然就不会愿意再在这里,也不愿服侍宝玉,如晴雯一般。”

“什么?”

林黛玉当面驳斥,虽没针对贾母本身,但针对的是宝玉,反而更踩中了她的雷点,登时眉间便凝紧了些,也落下了脸色。

而对于林黛玉来说,怼贾宝玉就丝毫没有心理压力了,更何况他还是方才房里生事的罪魁祸首,恰好为姊妹们出气。

“祖母不必不信,我讲述个岳大哥与我讲过的故事,该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不等贾母开口,林黛玉面上似笑非笑,柔声说道:“早在上古以前,一未有姓名的林中有一虎穴,虎穴猛虎在林中称王称霸,肆意残杀百兽,使百兽臣服。”

“又一日,兽王诞下一子。喜讯传遍林中,百兽都来为其庆贺。”

“幼鹿献上一双鹿茸,幼狐献上了自己的毛皮,幼羊割断一条腿献上了髀肉,兽王十分满意,并感慨林中的百兽果然都是真心喜欢自己的幼崽。”

“所以,故事中的树林百兽果真喜欢兽王的幼崽吗?”

贾母的脸色愈发难看。

而宝玉还是头一遭和林黛玉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话,更没听过林黛玉讲的故事了,自然而然的就听了进去,还不觉被林黛玉的谈吐所欺骗,都忘了前因后果,忽得发笑说道:“怎会有这么蠢的兽王?谁人会宠爱别家的孩子而损害自己的身体呢?明明大家都不是真心喜欢那兽王的幼崽,只是不得已,讨生活罢了。”

林黛玉轻拍手心,笑着道:“宝二哥果然聪慧,正是这个道理。”

宝玉心中一甜,暗暗思忖起来,“林妹妹都唤我一声宝二哥了,比旧时亲近得多了,岂不是还有留她在府中的机会?”

只是此刻贾母涨起的脸色,就快成了猪肝。

让出些位子来,将贾宝玉挪到座椅上,皱眉问向林黛玉道:“怎么?按照你的话说,这府中的姑娘,都不是真心为宝玉着想,只是没别的去处?”

林黛玉轻轻颔首,回顾身后憋笑憋得很辛苦的姊妹们,眸眼转转,道:“正是如此,祖母刚刚不是问过晴雯了?”

听闻此言,贾母当真被气得不轻,粗喘了几口气,努力捱下烦躁的心绪,再问道:“宝玉可是国舅爷,未来的皇亲国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仙人庇佑,怎会不讨喜呢?”

宝玉也皱起了眉,当明白过来故事的全貌,再一联想起刚刚房中事情的经过,姊妹们都选了岳凌,而不是他,慢慢变得愈发不自信了。

眼睛泛红,口齿也没那么清晰了,宝玉嘟囔劝道:“老祖宗,您莫要与林妹妹生气,林妹妹只是讲个故事,与我们取乐罢了,心肠并不坏,还是不要再论此事的是非了。姊妹们都对我极好的,这就够了。”

“不够!”

贾母瞪向林黛玉,从来没觉得她如此讨厌,“你说,我要听你说!”

林黛玉依旧是面不改色,侃侃道:“既然祖母让我说,我当不能违背长辈的意思。”

抬眼再看了眼贾宝玉,见着他的身子又开始不自主的发抖了,林黛玉摇了摇头道:“方才祖母所言宝二哥优势,也全是别人给他的。是大姐姐入宫成了贵妃,他才是国舅爷,是皇亲国戚。他有荣华富贵,也只是因为他生在荣国府。”

“他享有仙人庇佑,也是因为他生来带了块通灵宝玉,因此与别个不同。可论到他身上,他又有什么能为,惹人喜欢呢?想必是个人来,要在安京侯府与荣国府中选其一,都不会有第二个答案。”

林黛玉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身后安京侯府的姑娘们眸中又有了光彩,都不禁高兴的击掌相庆,

“你,你,你!”

林黛玉的言辞犀利,句句还又占理,贾母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才好。

愣了片刻,贾母忽得与身后看呆了的鸳鸯吩咐道:“你,你去将那些丫头叫过来,我倒要听听她们怎么选!”

“是要稳定的荣华富贵,还是要昙花一现!”

鸳鸯愣愣道:“是将姑娘们都叫来?”

贾母愠怒道:“都叫来,还有二儿媳妇,为何出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

荣庆堂外,廊道内,

贾赦贾政兄弟二人行色匆匆,快步往堂上赶着。

贾政刚开始接到宫中的传信后,慌得是六神无主,一时都失了阵脚。

等到了荣国府门前,一路颠簸也让他清醒了不少,转而思虑起了该如何将局面维持住。

岳凌作为荣国府的禁忌,是不允许在府内被提起的,这是老祖宗的意思。

而今日又将林黛玉带入了府邸,恐怕除了老祖宗,也没人敢堂而皇之地这么做。

贾政如此想着,局面更落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一面是宫中危难处境,可能要连累府邸的气数,另一面是母亲大人在上,做儿子的不该违背母亲的意愿。

贾政本就不善于处理事务,面对此情此景,更是手足无措。

由此,他当然就想到了先去找大兄贾赦商议。

虽然在贾赦屈居东路院之后,二人便鲜有来往,但正值此刻贾府生死存亡之际,贾政也顾不得太多了。

当他不顾下人阻拦,冲进了东路院时,是将正在用膳的邢夫人,竹筷都吓掉了地上。

更不顾邢夫人的劝阻,身体似打了鸡血的贾政,更是破天荒的不顾礼数,冲进了贾赦的屋内,将在房中与姬妾休憩的贾赦,从床榻上拖了下来。

那一刻,贾赦以为他疯了。

他都已经屈居东路院了,在家宠幸自己的姬妾,竟然还被贾政从光溜溜的床上扯到了地上,这世间还有如此荒诞之事。

可事情就这么切切实实的发生了,还没等贾赦反应过来,贾政便当即表明了来意。

“安京侯即封国公!尔等还欲招惹林黛玉,非要叫我入冷宫不成?!”

将字条与贾赦看了一遍,事情来龙去脉再与其知晓,贾赦也顿时慌了神,顾不及梳洗,连忙穿戴起来,要与贾政同去荣庆堂。

元春入宫,大房未见得能捞得什么好处,所以在修缮省亲别院的时候,也未怎么出力。

可若是元春大祸了,被打入冷宫,贾家因此失宠,贾赦却也逃不掉。

他是贾家的承爵人,是嫡长房,但凡有罪名都是先落到他身上,贾赦如何能不慌乱。

两人并肩在荣庆堂门前停住了叫,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面色更是如丧考妣,心如死灰。

贾赦偏头,压低声音道:“不管如何,咱俩都得将林姑娘高高兴兴的哄走了,你心里可清楚?”

贾政连连点头,“大兄放心,我心里清楚的很。”

贾赦咬咬牙道:“你最是个愚孝的,你清楚个屁!”

说着,贾赦从一旁,掰断了根柳枝,递到贾政手上。

贾政不禁一愣,道:“大兄,你这是何意啊?难道让我登堂鞭笞母亲不成?”

贾赦气道:“有今日之事,岂会和你家宝玉脱开得了关系?打不得老祖宗,还打不得他吗?”

贾政当即醒悟,拍手叫绝,“大兄所言极是!”

说罢,丢开了柳条,从树坑中扯出一节木棒来,踢掉了泥土,“走吧!”

贾赦认可的点点头,再上一级石阶,正要推开门时,里面鸳鸯走了出来。

见两位大爷聚在一块,鸳鸯也愣在了原地,“大老爷,二老爷,你们这是?”

“和你无关!”

贾赦一把拨开了鸳鸯,走路带风,趟进了堂上。

入门就见林黛玉带着安京侯府的姑娘们在一旁,而贾母高坐太师椅,正哄着脸上悻悻,不如意的宝玉。

见贾赦,贾政一同到来,脸色还皆有不善的模样,贾母怔了片刻,转而念道:“定是二子听闻这堂上作闹,才为母亲来撑腰了,都是孝顺的好孩子!”

眸中放出了欣赏的目光,却见贾政拎着大棒,怒气冲冲的径直朝着她来了。

贾政高高举起大棒,不由分说,怒骂道:“混账东西!不顾学业,成日在房中游手好闲,闯下大祸,今日我便打死你个畜生,为府上消除后患!”

宝玉登时瞪大了双眼。

他本就怕他爹爹,怕的要死,更没见过这阵仗,是真有要打死他的意思。

宝玉弹起了身子,急忙往贾母的太师椅后躲。

贾母也被唬了一跳,涌起一口气,反骂道:“哪里来的撞客的东西,竟到我这堂上来发狠了!你要动他,先动我!打死我了,岂不干净?”

林黛玉,薛宝钗等人更是看愣神了。

原本她们还在计划着轮番登台与贾母吵嘴,以示宝玉并没她自以为的那么好,而安京侯府比荣国府好出万万倍。

可众人还没来得及发挥,贾赦和贾政不知为何就打到了堂上。

这急转直下的剧情,聪慧如林黛玉都想不明白。

更出人意料的还在后头。

只见贾赦不加犹豫的将贾母扯下了太师椅,让毫无防备的贾母跌了个趔趄,根本没想到贾赦是真动手。

抱住了贾母,贾赦怒喝一声,“存周!还愣着做什么?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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