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文鹤入麾下也!

文鹤看着眼前这笑容温和的少年郎,感觉到这家伙抓着自己手臂的力量越来越大,在思考到了这位少年将军本身的武力值,传说,以及无匹的悍勇之后。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本身内功,体魄只相当于二重天武夫的读书人做出判断。

文鹤嘴角一点一点勾起,手臂顺势搀扶上去,抓住李观一的手臂,微笑温和:

“正是要出来迎接主公!”

“酒已温好了,请。”

李观一:“…………”

???

李观一嘴角扯了扯,道:“先生,客气。”他心里提起了许多的警惕,进了院子里面,自是取来了下酒菜,并美酒,凌平洋守在了外面,堵住了后门,文鹤佯装不知,斟酒道:

“文鹤早已听说过主公的事情,给许天戈的计策,不知可还有些用处么?”

李观一手腕一动,沾了一层麻沸散,手指一弹,就把麻沸散弹入文鹤的酒液之中,他的武功手段虽然是兵家路子,可是这一年来和慕容龙图朝夕相处。

武道传说亲自教导的情况下,无论是武道基础,还是技巧手段,都已极纯熟了,几乎没有什么短板,文鹤没有注意到,两人都带着笑意,举起杯子碰了下。

然后饮酒。

李观一嘴唇碰触到酒杯,感觉到有点麻麻的。

能够让五重天之内,体魄近乎于无敌的他只是碰到就感觉到了反应,和麟下七老鬼关系极为好,并且也曾翻阅过侯中玉丹方的李观一嘴角咧了咧。

“猛毒麻沸散?”

文鹤闻了闻酒液,精通阴阳家,医家,方士的文人微微抬眸:

“复合麻沸散?”

刚刚一副非常融洽,宾主尽欢的两人,气氛一瞬间凝滞了下,李观一一股内气直接包裹住这东西,仰脖一饮而尽,看似是喝酒了,实际上是传递给法相。

玄龟法相浮现出来,直接裹挟住这东西,溜达出去。

玄龟法相将此物直接承载放入池塘里。

满池塘的锦鲤都睡着。

就在水中顿住。

夏日水边的蚊子昏厥了满池塘。

文鹤仰脖饮酒,是标准的文人饮酒姿态,一只手拿着酒盏,另一只手拦在前面,袖袍垂下,遮住面容,仰脖的时候,酒液顺势滑落。

飞入袖袍里面一枚暗缝的口袋里,里面放着极吸水的材料。

这酒是一滴都没有沾。

喝完了酒,两人皆是把酒盏朝向对方,表示酒盏里面的酒水已经喝完了,文鹤笑容温和,李观一神态随意,顿了顿,看到无比清醒冷静的对方。

一息,二息。

三息……

倒!

并没有发生预料中的事情。

沉默。

文鹤温和笑道:“好酒。”

秦武侯豪迈大笑:“好酒!”

谋士,雄主心中都闪过一个念头。

这家伙,不好收拾啊……

文鹤笑着夹了菜,自己先吃了两口,表示无毒无害,然后才道:“请,说起来,主公来此,是为了什么,清羽大概也知道了。”

文鹤字清羽。

取鹤的神韵在,他这样自称,倒像是和李观一颇熟络似的,笑着道:“是为了世家吧。”

李观一道:“先生有什么想法?”

他也吃了口菜,感觉到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然后气血涌动,这毒就消散了,少年笑着道:“我百毒不侵。”

文鹤:“…………”

谋士脸上笑容灿烂:“您说什么呢,这个和世家也没有关系。”不同的菜里面搭配的药物,可以让人昏厥,只有按照顺序来吃,才能够保证安全,不会被麻翻了。

竟然是百毒不侵之躯。

太卑鄙了,秦武侯。

而在里面,当文鹤意识到眼前这个秦武侯是什么都准备好了才来的时候,有些头痛,而在外面,十二三岁的小书童坐在那里,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外面,忧虑地叹了口气。

“先生能出山么?”

凌平洋注意到这个小书童,道:“你希望你家先生出山?”

书童回答道:

“先生是顶顶好的好人,在这里其实也不安全的。”

好人?

凌平洋有点没有办法想象,元执,霄志,破军,文灵均,这一代最杰出的年轻谋士,不约而同地提起一个,哪怕捆都要捆回来的家伙。

会是好人。

这几位麒麟军的谋士,在凌平洋眼中,都已经摸到了这个乱世之中,一流谋士的及格线,某些部分上,虽然还不是祖文远,澹台宪明之类的老一辈的对手,但是却拥有时间。

他们都在以一种让人惊讶的速度成长着。

这样性格秉性不同的人,却都要他把这个家伙捆了。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好人的?

那个小书童咕哝了两句,踢了下石头,有些不服气地道:“你们就是被先生骗了。”

凌平洋温和道:“那他好人在哪里?”

书童回答道:“先生救了我的命,他在外面游学的时候,也曾经在乱军下面,保护了两个镇子,还很巧妙的把另一座城的贪官污吏给扳倒了。”

“那个城的州牧喜欢打人,有一次看到路边的荆棘丛,觉得这东西长满了刺,沾上盐水打人一定很好,就抓了个路人来试试自己的想法。”

“那个人说自己没有罪。”

“结果州牧说是,下次你犯罪了,我就免了你,先打了再说,把那个人打得半死不活的,后来那个人还真的犯了法,又被抓了。”

“说是之前被赦免了,那个州牧就说是,之前你没犯罪我都打你,你有了罪,那不是更随意打了,承诺?哈哈哈,谁听到了?”

“又给打了个半死不活。”

这只是个寻常的酷吏之事,凌平洋道:“是可恨,然后呢?”小书童踢了踢小石子,道:“那时候有个文人被送到那里当长史,因为担心怕被折辱,就不肯去。”

“好像是皇帝陛下说,如果这个长史被鞭十次以上的处罚,得要上报朝廷决定,之前那个州牧就很不痛快,说这是竖子在耍他。”

“没事儿就找他麻烦,每次鞭笞不会超过十次,可是每天吃完饭就得打一次,那时候先生和我游学到了那儿,那位长史被收监了,不给吃的喝的。”

“长史先生用衣服的棉絮和脏水咽下肚子死撑着活着。”

“很有读书人的秉烈之气。”

“老百姓也是过得不好,谁都有罪,有罪就直接鞭笞,有时候会被打上千下直接抽死,先生很精妙的计策把这事情解决了,最后那个州牧被带回去赐死,之前那位长史先生代替其官职。”

这是一个很不错的,行侠仗义,铲除贪官污吏的故事。

凌平洋赞许道:“这样的情况下,长史被困,势力盘根错节,他一介游学书生,能够扳倒州牧,简直不可思议,确实是有大才。”

得绑回去!

岳军之龙,此刻已成为麒麟军骑将之首的凌平洋握住了绳子。

书童回答道:“可是故事还没有结束。”

“长史代政。”

“酷又甚之。”

八个字,让凌平洋的神色微凝。

这乱世的底色忽然就撕裂了故事之前‘才子游学,行侠仗义’温和的弧光,一下子回到了现世里面,让夏日的蝉鸣都带上了一种秋日要来的凋零和冷意,那小书童叹了口气,道:

“先生那时候坐了很久,然后就忽然笑起来。”

“又有百姓给他送来了类似于锦缎,牌匾之类的。”

“先生说,他救了他们,这些人却想要他死。”

“把锦缎撕了,劈碎了牌匾熬粥吃。”

“可是先生救了他们,他们却因为很多事情骂先生,先生说过一句话,这乱世里面,从百姓,到官员,到诸侯,没有什么绝对意义的好人,驳杂得很。”

“然后他就这样了。”

凌平洋道:

“光华内敛,神物自晦,是明哲保身之道。”

先生,原来是有苦衷的。

得绑回去!

书童叹了口气。

心里想着,自己总算是把先生的任务完成了。

之前先生悄悄告诉自己。

如果有人来找他,他又没有避开的话,一定要把这个故事说出去的。

说出去有什么意思呢?

这件往事,先生不是不喜欢的吗?

而在院子里面,文鹤笑着道:“主公初占江南之地,虽然声势极大,也有名分,但是自古而来,有皇权不下乡的说法,况且,虽然说天下各国都有世家,江南尤其特殊。”

“这个地方,本身就是水运的枢纽,势力盘踞,又有十多年的乱世,剑狂前辈武功超凡脱俗,但是江湖之中一个是不擅长处理世家压制这些人的欲望,另外一个也是慕容家人少。”

“人少就难以占据江南十八州这样大的一片区域。”

“那大大小小的城池里,这十几年就会慢慢变成世家自治,世家之间,彼此时而联姻,时而争斗,最后爱恨纠葛都缠绕在一起,成了一个极复杂的局面。”

“这样的情况下,世家之间虽然争斗却又极为排外,对浩荡而来的麒麟军,有极大的敌意是自然的。”

文鹤道: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这十多年来的日子好过,是因为把持了权,此刻麒麟军有大军,有大义,收回权柄,您是不可能和世家交好的,这是本质上你死我活的冲突。”

“况且,主公雄才伟略,器宇不凡,定然是想要做出许多的实事,百废待兴,需要金银,又要防止世家在其中阴谋乱事,内忧外患之下,世家才是第一个要处理的。”

李观一道:“先生可有什么良策?”

文鹤想了想,道:“不知道主公是怎么样想的?”

李观一将普及学识,以及通过考核遴选有才学的官员这些方向性的事情,大概和文鹤说出,文鹤听到这些的时候,就是嘴角咧了咧。

‘这样的核心内政都说出来了,今日怕是难以走脱’

文鹤只好思考了下,回答道:“以才取士,而不是察举;又有普及学识的准备,主公已经明白了世家的问题在哪里了,但是,这样做无法改变具体的情况。”

看上去面容朴素的谋士道:

“主公对于当代的世家,了解还是不够深。”

“其实世家一开始并不是如此的门阀,一开始的时候,百姓耕田,那时候墨家和农家还没有发展到现在,单独干活的话就容易散乱,误了农事,所以有村子里,镇子里德高望重的人来指挥百姓。”

“时间长了,这些人就会慢慢有了些权利,他们有更大的土地,大家更加尊重他们,当然,他们的本人不会有什么性格的变化,可是他们的后辈却是旁人都恭维的环境下长大。”

“如此时间慢慢长了,这一脉就会在本地扩大。”

“有地,有人望,还有名声地位。”

“官员制度是察举推荐制度,在这样的制度之下,自然是这样在各地有声量的家族能把人推举上去,而推举上去之后,家中有了官员,他们在本地会发展的更好。”

“然后就是第三步了,朝堂的官员举荐新的官员,那么一个是普通人,一个是自己的子弟,他们会选择哪个,毫无疑问是自己家族的子弟。”

“历代君王遏制这一点,反倒导致了更糟糕的情况。”

“一个是不认识的人,一个是另一个家族的人。”

“一个官员,会举荐哪个人?”

“这个时候,就会出现新的东西——【人情】。”

文鹤将手中的酒杯往前推了下,轻声道:“甲家族以人情,让乙家族举荐自己家中的子弟,然后也会有回报,彼此之间的关系,是不是更亲近起来了。”

“这样的事情不断在这八百年里面发生。”

“最后才是此刻的世家子弟。”

“普通人是不可能成为上官的,一个世家子弟当了官员,进入朝堂之前,首先要叔父,叔祖,舅舅,这样一个一个去打完招呼,得花上小半个时辰。”

“这样才形成了此刻的世家门阀。”

“世家真正的依仗应该是在朝廷,而家族所在之地只是个退路,百姓苦苦求活的时候,世家上可为官,退可占据千亩良田,恣意享受,不会吃亏。”

“若要我说。”

“您此刻的江南世家复杂,可是仔细想想,因为过去十多年的原因,其实反而没有那样地盘根错节,其实不难处理,那一片世家其实是,剥离在这时代累积了八百年的世家体系之外的。”

李观一道:“先生,于此世家有什么指点?”

他确实不了解这个时代繁复的世家。

文鹤道:“要看您想要解决到什么程度。”

“是要让世家感觉到畏惧,然后和您和平相处,还是说……”

李观一回答道:“全部。”

文鹤讶异,想了想,道:“我之前说,您的步伐太急的原因,其实还有一个,您的科举制度,以才选士,是很好,但是……”

这面容朴素的青年端起酒,淡淡道:

“您为什么觉得,经历过这样八百年的传承,享受最好资源培育的世家子弟,会输给此刻的百姓呢?相信我,主公,在没有基础的情况下开始科举,只会让世家子弟更迅速的进入朝堂。”

“举荐制,还有人数名额,一个家族不可能全部上。”

“但是您放开名额进行科举。”

“那么,这个世家里被教育过的世家子,绝大概率会超过普通百姓出身,八百年,近乎于千年的世家,他们会比您预料到的更快适应新的规则。”

“如果说此刻已经是大一统的盛世,开启科举制,算是一种妥协——让世家得到一部分的利益,但是却也打开了百姓进入上层的通道,可是您此刻的状态,却不需要顾虑。”

“您大可以做得更彻底些。”

李观一抓住文鹤手臂,觉得这家伙一定就是自己,以及此刻的麒麟军最适合的人才,眼睛里都要冒出光来,道:“先生,请说!”

文鹤道:“不如先拿着江南世家练练手。”

“您知道吗?世家和世家之间,是有一种,很明确的上下阶梯的,上品看不起下面的世家,下品甚至于被看做是寒门,有门槛,台阶等等一系列的分别规矩。”

“台阶的高低不同,代表着不同的级别,阶级如此。”

“您不需要对付一切世家啊。”

文鹤笑容温暖:“拉拢一批,分化一批,打压一批,给点好处,让他们内斗往外面爆黄金,还得要说主公您的好话。”

李观一用力点头。

文鹤道:“这只是下策罢了,世家里面的人,会反应过来这种计策,并且迅速抱成一团,这也是为什么历代难以处理世家门阀的原因,他们彼此之间都有姻亲关系。”

“利益相同,很难解决。”

“您不知道世家。”

“世家内部其实比起外面更为残酷,嫡系,庶出,庶出次子,哪怕是同样血脉,得到待遇不同,家业只会传给嫡子,而庶出待遇和长工一样。”

“只要家主一句话,就要让你去死,哪怕是有才学满身,也会必须作为嫡系弟子的踏脚石,您不会觉得,那些被当做长工,踏脚石的庶出子会开心吧?”

“人都有不甘之心。”

“若说没有对现状的不甘,只是代表着他们没有看到过更好的。”

文鹤微笑俯身,那双眸子带着温暖平静,却冰冷的色调,开口温润如玉:“拉拢他们,世家内部的争斗残酷,去给他们机会,去救助他们的父母,去祝福他们的妻儿。”

“去让他们为了离开世家,在族谱单开而来投奔您,这样的话,世家内部会出现问题。”

“会有越来越多的世家子觉得,就连庶出子都可以得到这样的待遇,他们为什么不行?这个想法将会是一点点的火苗,轻易会被世家的荣耀压制。”

“可他们总会遇到挫折,一旦他们对比不如自己的庶出子在您这里的待遇,和他自己在家族的待遇,这火焰会不断膨胀。”

“然后在某个瞬间,吞噬他们的理智。”

“而那些底层庶出世家子,在一时情绪上头脱离之后,就会成为世家这个阶级的背叛者,他们是无法回去的;而他们也无法融入百姓,他们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您。”

“多好!”

“完美的孤臣。”

“他们会为了创造自己的家族而努力证明自己的才学,可以用来填充此刻江南缺少的人才,放心,在渴望,以及对于家族寻仇的恐惧之下,他们会无比忠心的。”

“他们可以在您普及文字教育这样的事情出成果之前负责各项政务,数年之后,等到普及有了效果,再开启以才举士的科举制,世家优势会被彻底削弱。”

文鹤建议道:“您不需要面对【世家】。”

“您面对的是【人】,而【人】,弱点很多,他们自己斗起来,所谓的【世家】就会如同聚沙成塔一样,顷刻间倒塌下来。”

“用强大的力量对抗世家只会让自己受伤。”

“应该让他们自己去斗,我们只需要在旁边喝茶,看着他们内斗激烈,然后虚弱,最后满身是血地倒下,捧着金银来送给我们就可以。”

李观一:“…………”

忽然有种麒麟军是世界大反派的感觉。

“况且,我其实不明白江南的财政问题。”

文鹤疑惑道:“为什么您要和世家讲规矩?”

李观一:“嗯???啊???”

文鹤皱了皱眉,道:“您大可以收下他们的示好,那些什么金银都可以,他们习惯性送礼呗,收礼不办事就可以了啊,况且,世家如何对百姓,您就如何对世家。”

“世家吞百姓以壮自身;您就吞世家以肥自身。”

“世家他们自己这样做了,我们用世家对百姓的态度对他们,想来,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怨言吧?”

“这不是很简……”

文鹤看到眼前少年人呆滞的表情,他顿了下。

然后微微笑起来,神色温暖无害:

“方才言相戏耳。”

“只是个玩笑。”

“是道德水准很高的主公,我很喜欢。”

文鹤笑容温醇,抓住李观一的手臂,用力握了下:

“因为,我也是这样的,道德水准很高的人!”

李观一叹道:“你这样的人,才正是我们需要的。”

文鹤故意表现出来的手段,想要让李观一知难而退,可是李观一的反应却让他稍微有些惊讶。

李观一把麻沸散,绳索都放在桌子上,起身,拱手道:“其他的手段,我也就不用了,先生恐怕早就知道了,请先生入江南。”

“若是先生他日觉得此地危险,尽可以离开。”

文鹤讶异,沉默了下,叹息笑道:“主公如此诚恳,我也不能够继续隐瞒下去了。”他伸出手往桌子上一拉,哐啷哐啷落下比起李观一准备多出三倍的瓶瓶罐罐。

李观一额角青筋抽了抽。

文鹤拱手道:“愿随秦武侯入江南。”

他微笑诚恳。

心中却想着,此刻稳住,待会儿就开溜。

去江南?

笑话,怎么可能!

李观一却大喜,转头去喊凌平洋。

文鹤也笑着道:“今日开心,可惜我的酒都是下了药的,今日就和主公一起喝一杯。”他看到桌子上一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酒,就倒了一盏,拱手一礼。

李观一正回头去喊凌平洋,此刻转过来,看到酒盏已满。

和文鹤一起饮酒。

入喉瞬间,意识到不对。

这是——!!!

轰!!!

那年轻谋士已经趴了,满脸醉醺醺的模样,趴在桌子上,似乎惊讶,似乎惊愕,旋即看着自己的手:“这是,什么……”

李观一道:“千日醉。”

文鹤瞪大眼睛,道:“千日醉?”

“饱饮一坛,可醉千日的千日醉?!”

李观一搀扶起来他。

这文士却忽然放声大笑起来了,拍着李观一的肩膀,醉醺醺大笑着道:“哈哈哈哈啊,卑鄙无耻,阴谋连连,哈哈哈哈,在这样的道路上,我还是第一次输了的。”

“我认了,有趣,有趣。”

“李观一,我就随你去江南吧!”

他伸出手,摇摇晃晃指着李观一:

“卑鄙无耻,卑鄙无耻!”

“我——服!”

文鹤两眼一闭,直接朝着前面醉倒。

李观一搀扶住,后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阵击节赞叹的声音,李观一呆滞,回头看去,看到王通夫子大弟子房子乔在内数人满脸赞叹地看着李观一。

李观一:“………………”

他往前一步。

学宫众人整齐划一,朝着后面退后半步。

李观一嘴角抽了抽。

他觉得自己风评被害。

而在这个时候,有低沉的嗓音传来了:

“听说李观一来了?”

“哼,那小麒麟何在?!”

(本章完)

第266章 麒麟的好果子

这说话的声音沉闷,如同闷雷一般,李观一怔住,稍微有些讶异,笑容温暖的大师兄房子乔道:“说起来,还没有和观一你说说。”

“我等听闻你来了学宫,却来找文鹤,担心你吃亏……”

房子乔,杜克明,魏玄成,以及王通门下的弟子们盯着坐在那里的少年,和趴了的学宫怪才文鹤,一时间缄默,思绪微微凝固。

到底是谁吃亏?!

许久后,这些和李观一名义上是同一门的儒家弟子们想着,不,不愧是麒麟!

是的,不愧是乱世的麒麟,就连文鹤都倒下来了!

这很合理!

众多弟子们把这位‘四师兄’的行为勉强合理化,房子乔笑容不变,只是温和道:“路上遇到了素王冕下,素王冕下身边的麟王听闻你来了,就来看望看望火麒麟。”

正在说着话,外面一尊麒麟缓步走来了,身上的鳞甲已如同太古赤龙一般泛起了苍白的痕迹,麒麟角断了一根,裂口如剑斩过的一半,以神兽之能,竟无法继续生长。

一双眸子是金色的,却不是火麒麟愤怒时候,那种代表着侵略性和攻击性的赤金色,而是一种在岁月之中,褪去了一切燥气的温润。

有类太古赤龙,虽然不如,却也散发出一股磅礴气息。

就如同太古赤龙一样张口说出人言。

“你就是李观一。”

李观一起身拱手,道:“道门祖师文远门下,儒门王通夫子门下,学宫弟子,李观一,见过前辈。”

老麒麟的表情徐缓许多了,道:“是知道礼仪的好孩子,来……”他微微张开口,一股流光转出,是一卷竹简,上面有颇雄浑的儒家浩然正气,落在李观一身前。

那是一门记录了【势】的修行方法的书卷。

算是儒门独传的绝学。

老麒麟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晚辈有晚辈的样子,长辈就必须展现出长辈的模样。”

“这才是合乎于道,合乎于礼的。”

“你对吾执礼以行,吾便应该给于回应,好孩子。”

老麒麟说话的时候嗓音宽厚温和,并不曾因为自己和慕容龙图战斗,甚至于被斩断了麒麟角,甚至于因为彼时还只是大宗师境的慕容龙图一股凌冽剑意,导致断角无法再生这些事,牵连到了李观一身上。

祂追随历代素王,见到过开创儒门的最初的夫子。

心境之高超过绝大多数儒门弟子。

李观一肩膀上,麒麟冒出头来,看着李观一得到礼物。

麒麟,大开心!

是个非常好的长辈啊!

火麒麟的前爪趴在李观一的肩膀上,仰起头注视着眼前的巨大麒麟,那种巍峨,肃穆,数千年岁月流逝带来的苍茫感,混合成一种在神兽之中极为可靠的气度。

“汝,就是火麒麟。”

老迈麒麟注视着火麒麟。

祂没有瞬间愤怒亦或者展露出什么情绪,只是在外人的面前,保护了火麒麟的脸面,不曾以代表着长辈威压的方式去批评折辱他。

儒门弟子待人的要求最基本的一项——

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

老麒麟怜爱关爱这个晚辈火麒麟,却也知他不足的地方。

只是在这个乱世之中,这礼记里最基础的篇章,还能够有多少的儒门弟子可以坚持呢?这样的君子之风,是否还可以传递到了后世?

老麒麟点了点头,转而看向李观一,道:

“观一来此,多久?”

李观一回答道:“晚辈在中州约莫逗留两个月,秋猎之后,再呆一段时间,应该就要离开了。”

两个月,六十天。

老麒麟嗓音温和道:“好,老夫已是这天地之间,最为年老的麒麟了,这世上还有第二只麒麟,很好,我希望和这火麒麟来好好交流一番。”

“希望征求你和他的同意。”

火麒麟立刻传音李观一的内心:“我愿意!”

老麒麟注视着这小家伙。

前爪险些连地面都按碎裂掉。

哦吼。

和人类相处了快要五百年,竟然连语言都没有学会吗?

老麒麟的态度越发温和,但是李观一眼中,似乎有某种可怕的东西正在老麒麟的背后扭曲着。

老麒麟身上伴随着岁月而泛白了鳞甲都有些泛红了。

小麒麟开心不已伸出爪子。

李观一笑着道:“既然祂也愿意的话,那么,就拜托前辈你了。”他把火麒麟拿起来,老麒麟低下头来,李观一就把这小麒麟放在了老麒麟的身上。

老麒麟道谢,带着小麒麟缓步离开。

小麒麟开心不已,甚至于主动摇动尾巴。

老麒麟动作凝固。

仿佛遭遇到了巨大的冲击。

爪子按入了学宫文气灌注的坚硬地面。

老迈麒麟神色越发温和,身上在岁月冲刷之下泛白的鳞甲彻底变红,红得似乎要炸开:“好,很好,非常得好。”

房子乔目送老麒麟离开,道:“真是像啊。”

“像什么?”

“没有什么。”房子乔微笑了下,道:“观一既然来了学宫,总要去拜访一下老师的,今日我来此,也是有这个原因。”

王通夫子,在关翼城和江州城对李观一多有提携,传授其万万人之术,李观一道:“本来就该这样的,只是,师兄请稍等一下,我这里还有些事情。”

一句自然而然的师兄,让房子乔脸上笑容温和两分。

“好。”

李观一看着因为千日醉而醉醺醺倒下去了的文鹤,让凌平洋去唤来了车舆,马车过来之后,李观一伸出手推了推文鹤,虽然说这位儒门弟子,本身算是内气体魄不弱。

但是千日醉是可以让武道传说感觉到醉意的天下第一烈酒,这家伙似是醉得不轻,凌平洋打算直接扛起来这位文鹤先生,道:“主公,既然来此要拜访夫子,文鹤先生就交给我。”

“末将会将他带回去,好好照顾的。”

五重天巅峰,白龙法相的年轻一代第一骑将爽朗笑着许诺。

李观一看着那沉睡着的学宫儒生,道:“不必了,我来把先生送上车。”那少年道人把沉睡的文鹤抱起来,然后迈步走出去,车舆就在外面,已经有许多学宫弟子发现情况过来打探。

毕竟老麒麟太过于显眼了,他们看到车舆在外,儒家王通夫子的弟子围绕了一圈,好奇的时候,就看到那穿着朴素道袍的少年抱着一名男子走出。

李观一踩着马车,把沉睡醉酒的文鹤小心放下。

“我得到先生之助,犹如千军。”

文鹤大醉。

马车车厢里面无光而暗沉,少年道人道:

“先生可以不必装醉了,如此你被我用酒迷醉了,还是强行带走,他日就算是江南危机,旁人也只会认为你是被强迫掳走,而非自己主动出谋划策。”

“对于你这样的大才,而且明显不曾归心的,我的敌人一定会以拉拢为主,而不会害你的性命,不是吗?”

外面是学宫,风拂过了诸子百家的大道,带着八百年的文气,树木树枝哗哗作响,方才醉酒了的年轻谋士睁开了眸子。

外面人来人往,声音嘈杂。

车舆内,少年道人和年轻谋士对视。

文鹤朴素无奇的脸上,因为那一双清冷安静的眸子而变得有些玩味,于是麒麟和毒蛇在彼此对视着。

李观一手一扬起,手中的令牌落入了文鹤怀里:“是皇城里这一支麒麟军铁骑的令牌,你若是要走,他们不会阻拦你。”

“多谢你给我的建议。”

“我希望回来的时候,还可以看到你。”

“但是,先生若走,李观一不会阻拦。”

少年道人拱手一礼,道:

“先生果然大才。”

文鹤一时无言,那少年转身跳下了马车,对凌平洋吩咐道:“平洋你带着先生回去之后,就不必管了,之后来此等着我,去另一个地方。”

凌平洋抱拳一礼,回答道:“是。”

凌平洋亲自驱车,马车平稳又快,文鹤手指点在胃部,一股内气翻腾,张口将那千日醉吐出来了,以他的秉性,是不会轻易中招的,先前也只是故意伪装,让李观一放下警惕。

就可以离开了。

看着这麒麟军的腰牌,文鹤缄默许久,最后叹息,道:“罢了,竟然能够和我对拆到了这一步,虽然只是小技耳,却也算是难得地有些趣味了。”

他懒洋洋地躺在那里:“或许是饮酒。”

“先生我终究有了那一分醉意。”

“脑子也转不开来,也不大想转。”

他手指勾着这腰牌挂着的流苏,转了转,道:“就去看看吧,帮助你处理了这件事情之后,我再离开,嗯,也算是为未来留下一个后路吧。”

文鹤安静了一会儿,看着自己的手掌:

“真是,好一条【锁链】。”

………………

李观一把文鹤送上去了。

他其实没能发现这位谋己第一的谋士。

但是张子雍自创的,甚至于超越不灭龙元的功体,却在接触到的瞬间给予反馈,文鹤的呼吸,心跳,乃至于血脉流转的速度,都是正常清醒和假寐假死之间的状态。

换言之,文鹤那时候是清醒的。

才有刚刚的那一番话语。

李观一和房子乔等人前去拜访了公羊素王,而后才去了王通夫子所在的那个别院,这位三十余岁,年轻一代已有很大名望的儒门夫子微笑着等待着自己这位第四真传弟子到来。

亲自斟茶,询问李观一之前在江南的所作所为,最后慨叹道:“做的好。”

李观一回答道:“都是老师和祖师的教导。”

王通夫子微笑道:“不用往我的脸上贴金了,我又教了你什么呢,你走到这一步,需要的可不只是那些东西,是你自己和同袍们的成果,尽可以抬头挺胸,以为荣耀。”

“你来学宫,有什么想法么?”

李观一把和文鹤说的那些说了。

虽然有文鹤提出的妙计,可以分化,打压,吸收世家,但是还是很缺人和缺钱,王通夫子一边捂着嘴唇咳嗽,一边道:

“缺少人么?让学宫的弟子前去江南,这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王通夫子轻声道:

“他们来到这里,心中的想法是很多的。”

“你若是说,一个理念,就可以让他们倒向你,事实上很难,因为无论陈国,还是应国,都很缺乏这些年轻的,有学识的,还没有世家根底的年轻学子。”

“值此乱世之间,列国都要争夺人才。”

“应国,陈国两方,都有大儒宗师们在,许多学子愿意前往那里,公羊素王虽然赞许你,但是学宫并不是如同世俗那样,强迫性,上下等级森严的地方。”

“素王的威望能够引导了一部分人,但是却不能强迫别人前往江南,你需要说服他们……”这位三十余岁的夫子点燃了松香,淡淡的香味在这静室里面缭绕着。

“在天子秋猎之前,学宫会有论道,能说服他们的,才能够让这些人随你走。”

李观一道:“现在我的人望……”

王通夫子看着这年轻的弟子,道:“不到一成。”

麒麟声势浩大,但是毕竟起来才一年,列国都有三百年国祚,这是其一;地域范围差距过大,千里之地和方圆数万里的疆域差距可不是一点点;军队差距也太大。

披甲之士五万和五十万,乃至于一百万的差距巨大。

比李观一预料的会多些。

李观一笑道:“还是有人的嘛!”

“不过,我想要争取的是那些出身于寒门的学子,识字,懂得文章就可以。”

王通夫子温和道:“这些学子从寒门,百姓里面崛起,来到学宫里刻苦读书,交好师长,你觉得他们是为了什么?”

李观一安静了下,回答道:“是为了出人头地。”

夫子微笑回答道:“有好几种,但是大略是,一部分的心里想着的那些,抛去什么咬文嚼字的话语,就是想要成为人上人,一部分又还有单纯的理想。”

“其实更大的情况下是,同一个人,心中既还有儒家弟子的抱负和理想,却也有,摆脱自己苦难家庭过往,投奔世家,娶世家旁支女子,也让自己身份跃迁的心思。”

“是以为【不坠家名】。”

“观一,知道性恶之说吗?”

李观一回答道:“知道些许。”

王通夫子道:“人性本恶,善者伪也,有些人说人心之恶劣,但是这句话不是的,是人性本恶,需要学习引导就能展露出善。”

“天性自由散漫,如同玉石,不琢磨,不成器。”

“人性恶,善伪也,这是儒生喜欢吹嘘的话。”

“他们不知道先贤还这样说,天地合而万物生,阴阳接而变化起,性伪合而天下治。”

“先天的本性,后天的教育结合在一起,天下会大治。”

“温暖炽烈的理想,阴暗颓唐的思绪,汇聚在一起才是人,如阴阳轮转,我希望你不要‘放弃’这里的儒生和学子们,他们会有害怕,会软弱,会渴望那种富裕的生活……”

“但是他们也勇敢,也炽烈,也单纯。”

阳光从窗户上倾泻落下,王通夫子神色温和:

“都是很好很好的孩子。”

“咳咳咳咳……”

李观一看着这位当时就身体不好的夫子,起身去搀扶,道:“老师……”触碰到了的时候,李观一身躯微顿,感觉到了王通夫子身体的虚弱,后者摆了摆手,道:

“我就是这样,老毛病了,咳咳咳。”

“当日你也见到了。”

李观一道:“还请老师好好照顾身体。”

王通笑着道:“我知道的。”

师徒两个人喝完了茶,李观一告辞,王通送他离开,嘱咐道:“记得准备,你想要在应国陈国两个,幅员辽阔的大国之下,得到学子之心念,不是只靠着你的梦想。”

“你明白的吧,你也要不断成长才是。”

李观一回答道:“是,老师。”

王通笑道:“不用这样紧张。”

“那一日,我会帮你的。”

李观一告辞离开,他想着需要做的事情,希望文鹤留下,但是就算是解决了财政问题,但是人才问题仍旧极为严重,陈国,应国这样的大国对于人才有更大的吸引力。

人才,乱世之中,诸子百家出世,若没有拿到足够的人才,江南就会再度落后,李观一尤其知道,在这个局势之下,人才的重要性。

王通夫子目送那少年走远,后者脚步坚定。

他关上门,咳嗽几声,神色从容,他知道李观一之后的道路难走,可以说是,走一步,就有一步的艰难,房子乔搀扶着他,道:“老师……”

王通夫子道:“你之后,就去陪着他吧。”

房子乔垂眸,轻声道:“是……”

他之所以会对这位小师弟如此上心,帮助其劝说了元执第一个抵达江南,又动摇文灵均,风啸的想法,为李观一出谋划策,常常去找文鹤。

这些都是因为王通夫子这位老师,否则,他这样的秉性,温和而疏离,不会对相处没有多久的师弟如此认真。

房子乔低声道:“之后的学宫论道,陈国,应国都有大儒。”

“素王询问小师弟那里。”

王通夫子温和道:“我来吧。”

房子乔脸上有不忍,轻声道:“老师,我来吧;陈国,应国有名家,名墨,纵横家,杂家,还有我儒家其他的许多学派,诸子百家,并不虚假的。”

“而支持师弟的只有原旨墨家,公羊儒家这寥寥数派。”

“六位宫主虽然对观一有好感,但是他们并不会去强迫其他的弟子去入哪一家,若是那样的话,学宫早就湮灭了,这是角逐天下大势的时候。”

“会比起过去八百年每一次的学宫论道更为严酷。”

“那时或许有上百位有名的大儒,大家,您的身体……”

王通夫子洒脱笑道:“我以一匹夫而已,又何惧他们?”

在他的院落里面,最里面的是一道垂下的白纸,上面用墨字写着一行行文字,字迹清俊洒脱,却又有庄重之感。

王通夫子松开了房子乔的手掌。

他看着那一行诗句,轻声道: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这些话,若是没有做出什么事情来的话,只是空话罢了,可他正在这一条路上走,那么每走一步,年少时候吟诵的这些东西,就会多一分分量。”

“善歌者,使人继其声;善教者,使人继其志。”

“我很希望他能走得更远。”

“儒家子弟却也还不至于依靠着道家的术数走下去,儒门弟子自有儒门弟子来保护。”

“不过,只百家流派罢了。”

“老师的意义,就在于此了。”

王通夫子淡淡笑道:“且去会一会学宫的诸子百家。”

“学宫八百年,终究积累下了许多的污垢,素王他们勉力支撑学宫的方向不变,却也难以把这些流毒清扫干净,若观一接手,会形成类似于世家门阀的学阀。”

“那时候科举之中,会有蠹虫。”

“我会清扫这些东西。”

“学宫这样的地方,就该……咳咳咳……”

“就该,干干净净。”

………………

李观一安静走在学宫的大道上,他是第一次抵达这里,确实是觉得风光不错,学宫弟子似乎是到了学习的时辰,路上没什么人,想着凌平洋还有一段时间才回来,一时倒是有些无趣。

李观一视线扫过,却微微一怔。

在那里,一名三十余岁,胡子拉碴的男人颇为扎眼。

穿着一身长袍,却又佩戴剑,坐在学宫一侧的一处荷塘旁边,哪怕坐在石头上,也是脊背笔直,颇为有礼数和法度,正在自斟自饮,双目却失神,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李观一好奇,走过去道:“这位兄台?”

姬子昌迷迷糊糊抬起头,看到少年人在自己前面。

姬子昌瞬间惊醒。

李观一?!

………………

与此同时,老麒麟注视着火麒麟,火麒麟看着严肃的老麒麟,他觉得老麒麟要说些什么,是那个,是那个对吧?!

老麒麟正在觉得,要不要注意一下孩子的尊严。

想要给出一种威严,宽仁却又温和的方式教导。

不要太狠了。

之前想的那种训练,或许太残酷了,自己不应该如此……

夫子说过,因材施教,要对晚辈有容忍,有耐心。

然后看到火麒麟跳下来了,小家伙尾巴迅速甩动,然后想了想,直接一躺在地上,露出了自己的肚皮,做出卖萌可爱的模样。

好乖哦,我好乖的哦。

老迈的,随着初代夫子行走天下的麒麟:

“…………”

一身鳞甲因为愤怒而涨红了。

先前的温和思考,顾虑什么的,一点一点碎裂。

火麒麟做出晚辈乖巧的表情:

“老前辈,我的好果子呢?!!!”

顿了顿,补充了下:

“喵喵喵?”

吱拉——绷!

这是老麒麟最后理智那根弦断的声音。

爪子伸出,抓住了小麒麟的脖子,提起来。

麒麟身子垂下来,就在那里晃啊晃。

晃啊晃。

老麒麟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露出了一个,年轻时代的张狂微笑:“很好,非常好。”

“我这就给你,好果子吃!”

“你要多少?”

古儒会给对方第二次机会。

他还希望火麒麟见好就收。

火麒麟沉思,爪子一挥,豪气道:

“多多益善!”

老麒麟:“…………”

即便是儒家心境也绷不住了。

老麒麟脸上出现了一种,被称之为狞笑的笑容。

“好。”

“孺子【可】教!”

“很好,我会让你,吃到饱的。”

…………

学宫另外一端。

李观一走上前去,看着那三十来岁,胡子拉碴的青年。

“这位兄台,你好啊。”

姬子昌呆呆看着他。

风从两人中间吹拂过去。

天下的诸侯都已经汇聚来此,陈国的君王和应国的皇帝彼此对峙,明日的时候,就是当代的赤帝和秦武侯的宴席,要决定天下未来走向的两封圣旨还和赤霄剑,还一起沉睡在书房。

而在此刻,在学宫。

中州的皇帝和年轻的君侯,初次见到了彼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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