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第251章 李白苏轼来了也得有政绩

第251章 李白苏轼来了也得有政绩

赵骏回到驿馆后,就让人去两浙路转运使衙门把柳永的资料调过来。

他其实知道同时代很多诗词名人,如苏轼、柳永等等。

但他从未主动去寻找过这些人。

一来早期他自己也忙得团团转,没工夫四处去找。

二来无亲无故,你主动去找人家,人家估计也会纳闷你到底想干什么。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找到了。

然后呢?

这群人因宋词而伟大,在中华文明当中,留下璀璨一笔。

但也仅此而已了。

如果你喜欢唐诗,恰好穿越到唐朝,去看看李白无可厚非。

喜欢宋词,人在大宋,有机会见见苏轼也挺好。

问题在于双方之间也就是崇拜者与偶像见个面,总不能时时刻刻跟在对方身边吧。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轨迹,赵骏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因此有机会见一面就见一面,要是没机会的话也不强求。

跟柳永就属于没机会见面。

赵骏上次来江浙,柳永正在睦州当团练推官,并且还正处于三年任期结束,北上回汴梁审官院流内铨磨勘,与赵骏完美错过了。

所以确实巡视天下的时候没有见着。

不过这次柳永却是主动找上门来,倒是让赵骏没有想到。

傍晚时分,驿馆大堂内,赵骏正在看一些两浙路皇城司衙门给他送过来的公文。

便在此时,江大郎进来兴奋地说道:“知院,柳三变来了。”

连江大郎都知道柳永的名声。

“让他进来。”

赵骏吩咐道。

“是。”

江大郎便出去招呼。

片刻后柳永进来,向赵骏局促地拱手行礼:“下官见过知院。”

赵骏并没有和颜悦色,而是说道:“柳三变的大名我是如雷贯耳啊,今日总算是见到了。”

柳永惭愧道:“下官些许薄名,入不得知院耳。”

“呵呵。”

赵骏笑道:“伱的名气还是很大的,我也时常看你写的诗词,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柳永忙道:“下官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如今正是新政时期,各地官员应该各司其职,你既然是定海盐监,怎么出现在了杭州?”

赵骏皱眉问道。

这涉及到了官员的原则性问题,还是必须问问。

要是被他遇到了不尽职的官员,哪怕对方是大名鼎鼎的柳永,也不能包庇不是。

柳永忙不迭回答道:“知院有所不知,我们这盐场虽比一县,却不归本地州府管,而是发运使衙门管。”

“哦。”

赵骏恍然大悟,想了起来。

确实是这样。

比如杨告之前的职务就是淮南江浙荆湖制置茶盐矾税、都大发运使、提点铸钱事。

这茶、盐、矾是专营,所以由专门的衙门负责。

柳永笑道:“毕竟这盐乃是国之大计,因而下官每个月都要来杭州一次汇报公务,今日也是恰好在发运使衙门汇报,听说知院来了,才斗胆前来献诗。”

“原来是这样。”

赵骏便露出笑容道:“以前确实有这个规定,不过考虑到路途遥远,各地发运使衙门都是三月一报,没想到新政下来之后,倒是严苛起来了,你坐吧。”

“谢知院,这诗词集?”

“拿过来我看看。”

“是。”

柳永将手中的诗词文集恭恭敬敬地递上。

赵骏一边示意他坐下,一边接过来随手翻看了几页。

心中腹诽自己上学要背柳永的诗词,现在又要看,这就很难受。

不过心境倒是不同了。

以前是被强迫着背诵,现在则属于欣赏,随便看看,瞧瞧柳永的水平,用不着再背。

“不错,写得很好,此文采斐然,跃然纸上啊。”

赵骏看了几首词,其中第一页第一首居然是首颂词,专门写给他的。

诗词内容是歌颂在自己的努力治理下,国家四处歌舞升平,一片安宁祥和之景,给赵骏都给整乐了。

他笑着说道:“你呀,少整点这花里胡哨的,就算是想玩人情世故,也总是玩不到点上。”

柳永一时纳闷,问道:“下官愚钝,还请知院点拨。”

“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要拍我马屁可以,但下次记得把官家带上,治理天下不止是我的功劳,还有圣人天子的功劳。”

赵骏向北方拱拱手,随后说道:“写词的时候,多写点天子的英明,这样你在官场上才能混得开。”

“额”

柳永就尴尬地笑了笑。

其实早年他也是个恃才傲物之人,一首《鹤冲天·黄金榜上》,搞得赵祯直接让他去奉旨填词去了。

后来他暮年及第,总算是明白了拍马屁的重要性,于是在景祐元年考中进士去睦州上任,路过苏州时,写了首词献给当时任苏州知州的范仲淹。

但可惜老范没看上。

之后他又担任了三年余杭县令,按理来说政绩出色,抚民清净,深受百姓爱戴,应该磨勘改官,升迁品级才是。

可让柳永难受的是,他依旧只是平调担任定海盐监。

盐监其实就是县令,监在宋代也是个行政区,跟县平级,只是这个县主要产盐,所以主官不叫县令,叫盐监。

眼看自己都五十多岁了,干了七八年还一直在县令级别打滚,柳永也急了,于是又整了首《醉蓬莱·渐亭皋叶下》进献给赵祯。

结果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赵祯看了其中一句“太液波翻”就更不高兴,反正这辈子就没升迁机会。

本来以为这辈子无望,但听说政制院赵知院向来都喜欢人才,像原长沙县令陈希亮,因为打击权贵,被人报复,六年都没有升迁,认识知院后,就升到御史台去了。

想到自己明明政绩出色,可也是七年没有升迁,柳永就心里流泪,恰逢此次过来汇报公务,没想到赵骏也来了,自然大喜过望,抓住机会来献词。

反正他给范仲淹献词,范仲淹不搭理他。给皇帝献词,皇帝更不高兴。事情已经糟糕到极点,何不找知院再试一次,万一否极泰来呢?

“文采确实好,不过治国光要文采可不行,当官还是要为百姓做主,干出漂亮的政绩,才能够得到世人的青睐。”

赵骏点评了一番,随后说道:“当然了,以前的官场确实很黑暗,就算有文采、有政绩也不一定能升官,还需要上面有人,你得罪了皇帝,谁还敢用你呀。”

柳永更尴尬了,说道:“都是下官年轻时候一时糊涂,后来下官也非常懊悔。”

“不用懊悔,官家小心眼那是他的问题,你也别太在意。”

赵骏笑着说道:“你来之前我看过你的政绩,确实相当出色,恰好国营盐场改制已有数年,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这显然是要考察一下能力了。

一个文人诗词做得好,不一定政治能力就强。

李绅还好意思写《悯农》,蔡京、秦桧的书法诗词都是一绝。

所以文采固然很重要,但能力却更重要,否则也最多就是个御用文人罢了。

听到赵骏的话,柳永便立即说道:“国营盐场改制真乃救世良药也,改制数年,定海盐场已经两年没再死过人了。”

“只是没再死过人?”

赵骏一愣。

“这便已经极好了。”

柳永叹息道:“官租、私债,以前盐民赋税还未交齐,私债又催逼不止。很多人都面黄肌瘦,徒具人形,在盐场干着干着,就可能倒在地上起不来。好不容易待盐熬成低价卖给官府得到的钱,首先要还债,借一缗往往要还十缗。周而复始,越做债却越多,家破人亡者不计其数。”

“世事唯艰啊。”

赵骏叹了口气,当初他巡视天下的时候,因为盐场都在海边,与运河并不相连,路途遥远,确实没有去看过,这是他的疏忽。

“现在算是好些了,国营盐场改制之后,经营全交给了私商,私商收盐的价格比以前官盐高了许多,让盐民能有钱还债,从聚集成盐卤到熬制咸盐期间,无盐可卖之时,也能有点余钱过生活。”

柳永说道:“虽然还是苦,但日子总算是有盼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从今年开始,我听说隔壁慈溪鸣鹤盐场的收盐价又低了许多,不少那边的盐民偷偷来我们定海卖盐,而且曾有一些胥吏、盐商暗示我,让我压低盐价。”

柳永说出来还是比较犹豫,毕竟这事会得罪人。

不过想到传闻中知院素来都是刚直不阿,喜欢揭露官场黑暗的人,所以也是大着胆子说了出来,以期得到赵骏的赏识。

这话让赵骏顿时面色铁青。

虽然他没有去海边盐场巡视,但他去过杭州城外的茶山看过。

宋代茶叶、盐场属于榷卖,既茶农和盐民产出,必须低价卖给官府,而且还有高额的赋税要缴纳。

这样对茶农和盐民来说,负担极重,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在茶叶与食盐没有收成的时候,跟种粮食的农民一样,只能去找专门放贷的有钱人去借贷。

而且还是高利贷,往往一借可不是年利率超过36%就是高利贷,而是300%以上,甚至夸张者能达到1000%,借一贯,一年下来还十贯。

如唐代出土的借贷文书中,“举取银钱二十文,月别生利钱二文”是比较常见的内容,用后世的话说就是借二十文钱,一月的利息是二文,即月利率为10%,年利率高达120%!

120%都算是平常借贷当中的正常利率了,王安石变法里,官府给民间放贷利率是40%,那都属于超低利率,由此可见唐宋时期,民间借贷的利率有多恐怖。

怪不得宋朝很多农民破产,大量的农民被迫成为毫无尊严的佃户,实在是因为官府苛捐杂税,加上地主贷主高额放贷,不断催逼所致。

所以王安石变法在很大程度上,其实就是为了保护底层百姓。

但可惜的是吏治没做好。

现在的情况是在赵骏的推动下,李谘主持了国营改制,将不少茶山、盐场进行私人化,国企只占股份不参与经营,私人进行经营处理。

刚开始还好,私人商贩还算是比较克制,以比官营时期较高的价格收盐,让盐民获得了不少实惠。

像以前官府收海盐,两三文钱白菜价收购,转手卖二三十文,贵的时候甚至敢卖50-70文,质量较好的雪花白盐,相当于盐中奢侈品,官府售卖能达到100-300文一斤。

这一中间转手就是几十上百倍的利润。

现在私人参与经营,收购价格比以前高了许多,普通卖二三十文的盐,私人商贩收购价能达到七八文,好的盐能达到三四十文一斤。

别看只是涨了几文钱,可盐本来就是量大取胜,《宋会要》记载,温州瑞安的双穗盐场一年产盐三百余万斤,多涨几文钱在总数上就是涨数倍。

并且私人商贩转运、售卖、赋税也要不少成本,可能一船盐收购价是三万贯,运到汴梁的时候,总成本就已经到了六七万贯,卖出去也只能赚个一两万贯。

要是倒霉遇到天气不好,或者其它因素盐价暴跌,不赔都算是好事了。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正常在市场上卖二三十文一斤的盐,出盐场的时候卖七八文是比较合理的事情。至少比以前官府那种两三文,甚至有的时候一文钱一斤的价格强得太多。

然而资本肯定不满足于此。

既然在销售端不能谋取暴利,那就从成本上着手。

如果能像以前官府压低盐价一样,私人商贩也压低盐价,那岂不是大赚特赚?

因此显然已经有人开始动起了歪脑筋。

“嗯,这事我知道了。”

赵骏点点头,看向柳永道:“此事你多费些心,多留意,记录下来是哪些人在做哪些事,上报给发运使衙门。”

“是。”

“恰逢新政,每月做好分内之事。朝廷是有功必赏,有错必罚。绝不会冤枉了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下官自是相信朝廷自有公断。”

“嗯,你只需安稳住境内民生,多去县里走访,体察民情。遇到问题要妥善处置,遇到不合理的事情要仗义执言,哪怕是你的上司也不要害怕,莫要让那些贪官、污吏、奸商、劣绅坏了大宋的根基。”

“是。”

柳永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接着赵骏又勉力他几句,虽然没有承诺给他升迁,但只要事情做得好,就不用担心升迁的事情。

毕竟当官不像写诗词,诗词写的好会被人吹捧,当官要是做不好,就是全县几万百姓的性命攸关,所以别说柳永,就算李白苏轼来了,也得干出成绩来了才能升官啊。

送走了柳永之后,赵骏坐在厅内,目光严厉地看向门外。

还是地方来少了。

才几年功夫,国营改制就变了样。

看来打击贪腐这种事情,应该常态化,年年化,不能松懈啊。

(本章完)

256.第252章 庆历新政第一轮风波

第252章 庆历新政第一轮风波

庆历元年七月,第一批考核报告就送入了汴梁。

考成法的新政是在二月份颁布,由于朝廷给了适应期,于五月下旬各地州府、路府以及御史衙门开始进行核查。

整个核查的流程是这样,中央朝廷那边,每个衙门都有三本簿籍,其中一本登记本衙门的事务作为底册,将一些没有必要考察的公事进行剔除,放在本部门的检法案。

本部门内部督查并非后世才有,古代就存在。如三司各司当中都设有检法案,负责本部门的纪律、督查、以及审问,甚至还有审判和裁决的权力。

检法案会监督本部门的人员看是否完成了任务,完成一件手里的簿籍就划掉一件,没能按时完成的就交给御史台那边进行处理。

然后再造两本一模一样的簿籍,第二本放在御史台负责这个部门的御史手中,与本部门的检法案进行核对。

今年开始,除了新政以外,御史台也进行了更别。每个部门有专门懂这方面知识的御史参与,如财政御史、教育御史、工程御史、军事御史、审官御史、屯田御史、巡查御史等等。

如果某个部门,比如财政部的内部考察出了问题,负责财政部的财政御史就会将情况如实上报给政制院,政制院再给相应没有完成任务的官员进行处罚。

至于最后一本簿籍自然是放在政制院,以备政制院的人随时抽查。如此形成了随事考成的制度,一件事一考成,一个月一考成。

地方上则不同。

虽然也是三本簿籍,但少了内部纠察,却多了外部监督。

比如一个县的三本簿籍,一个是在本地县衙里,一个是在上级州府衙门,最后一个则是在地方御史司。

一县之地的工作要向州府汇报,向地方御史司负责。州府衙门的工作向路府汇报,同样也要向地方御史司负责。路一级则是向朝廷汇报,向朝廷御史台负责。

这就意味着路一级基本上是与地方御史司共同核查,互相监督,互相协作,对下级的州、县等部门进行审核,最后再统一向朝廷那边汇报。

但核查速度肯定没那么快。

州府、路府以及各地御史层层调查、层层上报,来回车马,再在当地实地考察,至少也得一个多月才能查清楚,然后再把结果送到汴梁。

等到汴梁那边对官员的政绩考察结束,基本上也就到了八月份,然后六月份的报告又上来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古代交通不便,汴梁周边区域以及运河沿线都还算好的,像广东、广西、福建、贵州、江西、四川、陕西、甘肃、山西这样离河南远的,能一个月送到都算是不错了。

不过范仲淹也考虑到了这一点,路一级的官员往往都是朝廷派巡视官员去核查,而偏远路的下级州府、县府,路一级的衙门与御史司可以自行处理。

比如说广西路邕州,也就是后世的南宁市,离开封府两千公里,正常情况下除非是八百里加急,否则普通公文输送往往要一月以上。

这一来一回那不扯淡吗?

所以本地县一级的事务,路一级的安抚司、转运司、刑狱司、常平司、御史司就能做决断。实在决断不了才会上报,然后再把几个月的事情汇总,过一段时间报一次。

而且这五监司都有向政制院汇报的权力,地方上还有皇城司,皇城司在路一级同样有镇抚所,镇抚使也负责督查、监督等事务。

因此除非一路包括所有御史、皇城司的人全都叛变成了贪官污吏。否则正常情况下,一路的高级官员是能够做到互相监督,对下级部门进行严厉考察,不至于因交通问题出现什么岔子。

等到了七月份,庆历新政就已经初现成效。

五月下旬考察,汴梁各个部门的内部衙署到六月上旬就出了结果,第一批被处置的官员达到了七百多人。

其中有四百多人居然是贪官污吏,赵骏查贪腐的漏网之鱼。

这些人怎么落网的呢?

很简单。

对账目就是了。

公款亏空,如何填账?

要么造假账,要么想办法补上。

及时补上来兴许能瞒天过海,可造假账就难了。

因为以前的官员人浮于事,一来对贪污司空见惯,二来懒得落实政策,一件事情的跟进和了解几近于无。

考成法下,御史和各衙署的纠察人员就得刨根问底,比如你这账目里哪些不对劲,购买了哪些东西,为什么没看到,钱都去哪了,一查保准能查出问题来。

结果就是大量贪官污吏落马,这还只是贪官,吏员就更多了。当时全国的吏员数量在五十万以上,宋真宗曾经一次就裁汰亢吏十九万余人。

而光汴梁京城衙门的吏员数量能达到三四万,不搞贪污受贿的怕是没几个。

除了开封府和皇城司居然算是比较清廉的以外,其余五十多个部门,就没查出几个干净的吏员。

要知道汴梁的京官才四千多人,这一下查出四百多贪官污吏,差不多十分之一。

吏员就更夸张,有问题的怕是好几万人。

其余三百多个有问题的官员只是没有按时完成任务,最多也就是罚俸或者记处分,严重一点也就是降职。

而这些贪官污吏可就要被抓去坐牢。

一时间朝堂上都炸开了锅。

不是震惊于开封府下居然藏污纳垢有那么多贪官污吏,而是震惊于波及范围那么大,这可如何是好。

于是百官们纷纷上书,请求停止考成法。

原因很简单。

这四百多名贪官先不论,数万吏员可就是个大问题。

一旦把这些人处理掉,朝廷不仅要停摆,恐怕整个汴梁都要引起巨大范围的骚动。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全汴梁吏员罢工。

如景佑三年正月,诏御史中丞杜衍沙汰三司吏。吏疑衍建言。己亥,三司吏五百余人诣宰相第喧哗,又诣衍第垢,乱挪瓦砾”。

也就是说,景祐三年,皇帝命御史中丞杜衍负责裁减三司吏员。

这些吏员怀疑这事是杜衍向皇帝建议的,十分愤怒,五百多个吏员先集体跑到吕夷简、王曾等宰相府去闹事,然后又跑到御史中丞杜衍家门口破口大骂,乱扔瓦块石头,进行抗议。

只是裁撤五百人就闹得够呛了,更别说现在数万人。

不过好在范仲淹和赵骏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早在今年五月就有新法规实施,规定汴梁的吏员将成为公职人员,享受中等禁军待遇,也就是年入三十贯,月俸约二点五贯。

这个工资谈不上高,因为当时民间雇工价格大概在每日50-100文之间,码头当搬运工人一天能赚二三百文,一个月下来都能挣四五贯钱。

但吏员也有其它福利,如补贴、津职、餐补等等,换算下来一个月差不多也有三四贯,养活一家老小不是问题。

范仲淹宣布以前他们没有工资,没有收入来源,被迫索贿纳贿,可以既往不咎,但新法规定后,若再有向百姓索贿要贿,各衙门吃拿卡要着,一律问罪。

朝廷这次核查,在新法规出来之前的免罪,新法规出来之后还继续搞事者,一律开除公籍,罪行严重者甚至要下狱问罪。

这下就把汴梁原本波及到数万吏员,缩减到了五月份新法规出来后,依旧犯事的几千名吏员身上。

饶是如此,反对考成法的人依旧络绎不绝,阻力开始越来越大。

没有贪污的觉得考成法让他们累得要死,以前当官喝喝茶,吃吃饭,狎狎妓,一天就过去了,每个月还能领超过百贯的工资,生活爽歪歪。

现在虽然工资只有五品往上到高级官员被砍了,五品往下的中下级官员倒是依旧维持原来的高工资水平。

可架不住这个卷法啊。

贪污了的就更加惶恐不安,没想到这考成法如此严厉,让他们无所遁形,想贪污都没机会。

一时间大家纷纷趁着这次风波,以各种理由反对考成法的继续实施。

然而主持新政的范仲淹丝毫没有退让。

给他底气的不是赵骏,而是现在国库确实很有钱。

历史上朝廷打了几年西夏战争,又和辽国签庆历增币,闹得财政亏空,赤字严重。

但这次不仅打仗时间很短,两年之内速战速决,而且准备得也更充分。

首先是赵骏全国巡视,查了很多贪官污吏,为国库贡献了上千万贯的钱财。

其次是交子铺经过几年发展,已经在全国主要商业城市进行扩张。

如洛阳、福州、江宁(南京)、长安、广州、杭州、江陵、明州(宁波)、泉州、密州(青岛)等地开办,往交子铺存的钱都已经数千万贯了。

还有国企改革之后,把大量的国有资产卖给私人商贩,所获数千万贯,并且国营入股,每年还有大量的分红。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从去年年底朝廷与日本签署贸易,到如今大半年过去,宋日贸易额已经达到了一千多万贯,贸易量还在持续增加。

当时海运有巨大风险,困难重重,税率较低,只有10%,所以宋日贸易额在一年内暴涨了大概三到四倍,光税收就达到了一百多万贯,朝廷收上来的是银子,约一百余万两银。

看着不多,但这已经是巨大进步。

宋朝主要外贸收入是广州和泉州,《建炎以来朝野杂记》记载:“绍兴三十二年,泉、广两市舶司舶税净收入增至二百万缗。”

也就是广州和泉州的税收每年是二百万贯,贸易额大概在两千万贯以上。跟日本那边则主要是以宋朝进口硫磺和铜为主,且日本闭关锁国,双方在南宋之前的贸易额度都不算大。

现在直接暴涨那么多,再加上其它州市舶司,还有陆地丝绸之路、茶马古道、辽宋贸易,每年税收加起来得上千万贯,极大地弥补了财政的亏空。

所以在这么多增加收入的情况下,随着这几年一边打仗一边收税,大宋的国库盈余不减反增,不仅填平了以前的财政亏空,现在国库里还有七八千万贯的存余,相当于大半年财政收入了。

并且随着马上夏税收上来,国库在今年可能有一亿多贯,再加上秋税,减掉一年开支,剩个几千万贯不成问题。

有了钱之后就能给汴梁的吏员发工资,整顿好汴梁的吏治,将来在全大宋实行两税制度,分地税和国税,开始全国官吏分治,吏员纳入公职,享受国家工资,并且还有举茂才,考官员的上升通道,这将极大鼓励吏员努力工作。

因此在种种条件下,范仲淹有底气把改革进行到底,哪怕第一轮考核已经触及到了很多人的利益,查出了不少贪官污吏,他也屹立于朝堂之上,与诸多同僚唇枪舌剑,坚决不肯罢休!

这一次政制院站在了范仲淹这边,与诸部的很多官员进行了对抗,赵祯也顶住了压力,表示对这些贪官污吏严惩不贷。

只是双方扯皮、争论,浪费了大量时间。

以至于这四百多名贪官污吏都还只是暂时解除了职务,都没有下狱问罪,结果到八月份,汴梁周围地方上又查出了诸多问题,闹得沸沸扬扬。

这下不仅是汴梁大部分京官反对了,周围地方上的官吏也都纷纷向朝廷上书请求停止考成法。

闹出的动静,波及的范围比历史上庆历新政还大。

毕竟历史上庆历新政针对的只是官场八九成官员,对那些进士出身的进行考核,对门荫入仕的大范围裁撤。

而这一次涉及到的是全天下官员的考核,谁都希望日子过得舒服一点,不想那么卷下去。

所以哪怕不是贪官污吏,也想继续维持以前舒坦的生活。

然而老范态度坚决,不肯退让。

即便朝堂上下反对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他也坚决督促各部检法处和御史台继续考成。

双方拉扯,时间就这样来到了庆历元年十月,新法实施的八个月后。

这一日御史中丞郑戬脸色严肃地坐在御史台衙署当中。

他的身边站着余靖、尹洙、欧阳修、蔡襄、李紘、王质、王洙、王素、杨察、赵抃、陈希亮等二十多个御史台中坚力量。

其中他的左右手侍御史蔡襄和尹洙脸色更是非常难看。

因为刚刚,御史台查到了一件大案,涉及到了财政部尚书程琳,宰相吕夷简、盛度!

蔡襄和尹洙是范仲淹的人,而吕夷简和盛度现在正在支持范仲淹改革。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涉及到了他们的案子,很有可能让吕夷简和盛度改变对范仲淹的支持态度。

一旦如此,那就出大事了。

然而此时他们却无可奈何,因为此事是郑戬发现,他铁面无私,这次又召集诸多同僚直接议事,就是要把事情给定性。

就听到郑戬环顾四周,沉声说道:“如此大的案子,御史台责无旁贷,你们说说怎么办吧。”

赵抃立即说道:“御史台如今承担着监管天下官员的职责,且知院三令五申,说要依法治国、依法办事。如果此事因为涉及到宰相和尚书就退缩,御史台威严何在,法制何在?”

欧阳修没有想明白其中关节,亦是嚷嚷道:“下官以为就该法办!别说只是涉及到了宰相之子,就算是宰相本人,亦是决不能逃脱罪责!”

蔡襄和尹洙当时就差点没给欧阳修来一拳。

这个猪队友。

他也不想想,现在范仲淹能推动改革,全靠政制院在背后支持。

如果因为这件事让范仲淹在政制院不能立足,那新政该怎么办,以后朝廷的改制又该怎么办?

但这种时候他们俩也无奈。

毕竟郑戬不是私下跟他们说,就意味着此事只能捅出去,所以他们只好默然不语。

他们不说话,其余人却对赵抃和欧阳修纷纷表示支持。

王素毫不迟疑:“必须法办。”

杨察说道:“新政下达,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等御史台肩负使命,岂能徇私枉法?”

陈希亮道:“此案也能给天下官员提个醒,就算是各部尚书及宰相,亦不能逃脱罪责,下官觉得,只有如此才能维护知院常说的法治精神!”

“好!”

郑戬看到手下范党和赵党都支持,便拍案道:“那就这样办,随我去拿人!”

当下在郑戬的带领下,召集御史台公署衙吏,浩浩荡荡,直奔吕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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