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Act6 Who Are You你是谁?

第674章 Act.6 Who Are You·你是谁?

[Part①·煎熬苦战]

“你活不过两个回合了”

流星提剑爬起,向对手发出攻击宣言。

“打到这个份儿上——我闻到你身上的臭味!是授血怪物的味道!”

“这种气味也慢慢的,从我身上冒出来.”

“真他妈恼火!”

老骨头:“是以眼还眼的挑衅,也是以牙还牙的反击,德里克·约基奇先生,接下来的两个回合,您要迎接哭将军的愤怒。”

独角武士悄然消散——

——步流星解除了[Wham Rap·威猛先生]的特殊灵能。接下来他的进攻不会受到自身魂威的阻碍,他与老骨头定下的决斗契约已经失效,可以自由选择攻击目标。

沉重且稳健的步子踩碎长椅,蹬踏柜门,看似漫长的助跑跳跃,却在短短的两三秒内将流星带到半空——这是他最擅长的事。

找到高点,利用体重和武器优势,调度浑身肌肉与冲锋产生的巨大势能作合力跳劈!

骰子从流星的内袋顺着衣袂滑下,当它落地,留下一个不那么幸运的[7]点。

德里克·约基奇的对抗骰结果是[13],这位老人家的运气不错。

在[Sing For Me·为我唱]的魂威干扰下,这一刻会发生什么呢?

裁缝老爷爷面对势大力沉的劈杀处决,几乎吓得魂不附体,他来不及做任何躲闪动作——哭将军好像一颗人肉炮弹,借了桌椅柜门蹬墙大跳的力量,由上而下的冲锋跳劈是那么快!那么狠!

可是结果却不尽人意,贝洛伯格结结实实斩在门廊的吊顶横梁上,带着流星的身体一起摔倒——他跳得太高了!

老骨头捂着脸,都没眼睛去看:“啊呀呀一定很疼。”

确实很疼,阿星只觉得脊梁骨都要摔断,他先是两条腿往前滑落,背心狠狠撞上地板,紧接着失衡的身体带着贝洛伯格一起冲铲,把德里克带出门廊,两人滚去教堂门外的草坪里,浑身都是跌打淤伤狼狈不堪。

等流星爬起来,才看清右手的尾指和无名指已经骨折,歪歪扭扭的合不拢了。

德里克·约基奇被哭将军铲飞,他跌得更远,但是没有多少外伤,气喘吁吁心有余悸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敌人。

老骨头慢悠悠的飘出衣帽间,流星的回合已经结束。

“哭将军,下一个回合您就要兑现诺言,自己讲的话,有时候也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刀——它使您感到羞耻,它让您失去耐心。”

流星很想说点什么,但是他已经没办法开口。

[Sing For Me·为我唱]在对抗骰结算时刻表现出来的恐怖灵能已经远远超出流星的认知——

——这似乎是一种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界限,能够随便篡改因果的力量。

他明明已经越过了十八步,已经完美运用自身勤学苦练的大剑武艺,做出全力垫步,保持空中姿态,是时机趋于完美的劈斩。

可是仅仅因为一颗骰子!贝洛伯格居然会砍中吊顶的钢梁?!

他不止一次怀疑自己——

——是我没有仔细观察环境吗?是我粗心大意了吗?

——贝洛伯格切不开横梁?教堂的藻井天花板都砍开一条缝,大剑却被这条横梁挡住了?在骰子落地的一瞬间,我的命运就完全由歌莉娅·塞巴斯蒂安接管!?

无论怎样努力,无论如何挣扎,哪怕是三岁小孩来丢骰子,似乎只要运气够好,就能战胜世界上最强壮的武术宗师。

“轮到我我的回合了.”德里克先生说起话都是结结巴巴的,他被哭将军的力量吓坏了。

“呵嘿嘿嘿.”

他干巴巴的冷笑,想要给自己一些勇气。

“没想到你这家伙的灵体居然那么厉害.”

“放心吧,我不会再用灵体靠近你!”

“如果再吃下一拳,恐怕[The Grand Design·伟大设计]会魂飞魄散的到时候我必输无疑!”

“哭将军!你还能流多少血呢?!如果这次攻击能奏效!你会因为失血过多而失去行动力吧!?”

一根根尖利的纺布梭从德里克手中抛投出去!

仅仅是一个行动轮,他精巧迅捷的炉火纯青的手法带出三十二支致命的暗器。

这些投射物几乎呈一个半球形,朝着僵立不动的流星各处要害刺去——

——它们停滞在半空,最近的那一支纺梭离阿星的眼睛只有十五公分。

“您战胜了恐惧心!”老骨头为德里克先生的佳作鼓掌:“在这种高压环境下,您依然能够冷静判断局势,发挥专长技艺,作出将敌人逼入绝地的漂亮进攻!那么它会奏效吗?投下骰子吧!”

德里克失去行动力的那一刻,他依然保持着投掷动作,他没有任何防御,没有为下一回合作打算,骰子从他的袖口钻出,最终得到[8]点。

流星满头冷汗,从领口滑出骰子,看见敌人的投色结果时,他内心还有些庆幸,只要比[8]点大,他就能豁免这次攻击。

可是结果依然不尽人意,他的骰子滚进坪地的杂草里,原本要朝着[20]去,可是最终却停在[1]点,骰面就这么歪斜着,依靠在一根纤弱的草叶旁。

“啊”老骨头满脸遗憾:“只差那么一点,哭将军,很可惜,只差那么一点。生命也是如此,它纤细如嫩草,稍一用力就气若游丝.”

“噗嗤!——”

纺布铁梭结结实实扎进流星的身体中!

他几乎做不出任何有效防御!因为上个回合的进攻行为必定要召回[Wham Rap·威猛先生],德里克的攻击奏效,而且打出了暴击!

流星脸上扎进去四根纺梭,当场瞎了一只眼,冰冷的铁棍刺进眼球,眼球玻璃体破裂喷涌血流如注,他感觉有一部分脑组织都受到挤压!

从颅骨中透出一只鲜红的大手,尚未立下守护誓言的[Wham Rap·威猛先生],没有决斗对象的独角武士正在疯狂自救,可是它虚弱无力,只能将这些致命的利箭挡在脆弱的颅骨附近,护不住眼窝皮肉。

他的心肺扎出六个窟窿,小臂大臂和两条腿全是血淋淋的洞眼,粗大的纺纱梭几乎将肌肉都挤大一圈!德里克·约基奇的投镖手法配上那身授血怪力,能打出一百三十米每秒的恐怖弹速!

满地都是血!以流星为中心点,一道道放射形血迹喷出去四五米远——他奄奄一息,完全踏进死门!

他连贝洛伯格都握不住了,力气也要用尽,尽管和德里克只有两三米的距离,却再也无法靠近那个目标。

如果用[Wham Rap·威猛先生]攻击德里克·约基奇,能造成的伤害十分有限。而且在之后的行动轮次里,魂威会把这个敌人当做决斗对象,用这副破破烂烂的肉身才能造成一些伤害,这是[Wham Rap·威猛先生]的决斗规则,也是我的灵魂!

左手没了一层皮肉,它失血过多,它变得冰冷,它不听使唤

右手呢?少了两根手指头,我连剑都握不住,它在拖累贝洛伯格!

身上还有万灵药,就在贴身衣兜里,但是不把这些纺织梭拔出来,哪怕做完止血工作,我依然没有一击毙敌结束战斗的力量!身体会被这些淤积肿块脓疮血栓拖垮的!

步流星!冷静下来!

右眼看不清了!你失去了距离判断能力!不能再失去格斗本能!

好好想想!该怎么履行承诺!该怎么在这个回合击败这头怪物!

仔细观察,仔细观察.

[Part②·欺骗魔鬼]

这个时候,流星突然转头看向门廊入口处。

他看向那个一直跟在德里克·约基奇身边的姑娘——

——歌伶的服饰有些古怪,从一开始,流星就觉得这对父女瘦得可怕,瘦得诡异。

他自小就跟着步美妈妈看舞台剧,演员身上的服化道具看得多了,也没有见过如此贴身,如此精工裁剪天衣无缝的裙子,它就像一种寄生物,紧紧依附在这小歌伶身上。

想到此处,流星突然拧身发力,从腰腹各处伤口溅出更多的血。

贝洛伯格和臂膀黏连的皮肤肌肉纤维受到[The Grand Design·伟大设计]的影响,依然在持续发挥作用,限制着流星的上肢动作——流星几乎以提剑自刎的姿势,把大剑架在右臂肩头。

剑刃开始发光,近千度的高温迅速融化血肉,由于右手的尾指和无名指已经骨折,这个过程很顺畅。

老骨头也变得神情呆滞,他看不懂哭将军要做什么。

流星要切下这条臂膀,要解放白神的利刃。

他只有一次机会——

——德里克·约基奇的女儿已经死了!

他看得真切,想得明白。

那身歌伶服饰的面料材质,几乎与他扭曲变形的双手,与手臂的“血肉纺布”一模一样,是紧紧贴合筋膜骨骼,用肌肉皮质重新编制出来的衣服!这也是[The Grand Design·伟大设计]的一部分,是德里克·约基奇的魂威灵体!

贝洛伯格砍下臂膀分离血肉的那一刻,没有任何骰子出现。

老裁缝的脸色变得苍白,再次受到灵体创伤带来的精神伤害。

紧接着!滚烫的剑刃冒出阵阵青烟,带着这条手臂一起,流星将贝洛伯格投了出去!

老裁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想投出对抗骰,却无能为力!因为大剑根本就不是冲着他,而是冲着歌伶去的!

他最伟大的作品!最具才华的设计!

他最珍贵的女儿,克里斯蒂娜·唐!他的心头肉!

在贝洛伯格的敲打切割下,剑刃砍进这僵尸歌伶的肩颈,砍进肚腹,几乎砍成两截了!

歌伶裙装之中冒出一团黑漆漆的麻线,被灼热发红的剑刃撕成一块块破布!

流星的行动轮结束,可是德里克·约基奇再也动不了一下!

他的魂威受到重创,无法维持基础形态,他陷入了僵死状态,踩进了鬼门关里。

他身体颤抖脸色惨白,眼皮耷拉着,几乎要当场晕厥心神俱碎,狠狠跪倒在草皮上。

“胜负已分。”老骨头轻轻敲打响板,属于德里克的行动轮马上要结束。

再次回到流星的回合,他喝下万灵药的同时,开始拔除体内的纺织梭,这一刻他战胜了命运,从魔鬼的恐怖利爪下逃走。

恢复精神以后,他的衣服上依然留着二十多个圆形孔洞,满地都是染血铁梭。

德里克先生依然一动也不动,又一次跳过了行动轮——

——直到贝洛伯格回到了他的肩头,架在他的脖子上。

流星丢出命运的骰子,结果是[15]点。

德里克的好运用光了,结果是[5]点。

大剑挥过,脑袋搬家。

老骨头收了响板,万事万物都照常运转,回到了正常的时间流速。

门廊处克里斯蒂娜小姐的尸身终于倒下,她的身体僵硬,摔回阶梯时,皮肤也跟着开裂,父亲的魂威失效的一刹那,这副臭烘烘的僵尸里边就钻出来许许多多白夫人,德里克·约基奇以魂威之力把女儿做成了一副人偶——使用圣血和灵体的力量,让她以僵尸的姿态继续“活”着。

流星的右臂刚刚长出来,还没来得及生出指甲和毛发。

他心有余悸,看着德里克的无头尸首,也难以想象这对父女是如何走到今天,他们身上又发生了什么故事?

“很可惜”老骨头来到哭将军身前,把赢家拉了起来:“东马港失去了一位好裁缝。”

黄玉质感的枯骨指掌握上去感觉非常奇怪,流星听见老骨头接着说:“也很走运,东马港少了一个伤心人,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

流星也不急着回衣帽间,他倚着老骨头,虚弱得迈不开一步,万灵药刚刚消化完肚子里的圣血,这副身体需要休息。

“他我.我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这家伙一见面就要斗个你死我活。”

“我还想讲讲道理,先去把歌莉娅宰了,再回来和他战个痛快.”

老骨头打断道:“德里克·约基奇先生和魔鬼做了一笔交易,这笔交易让他获得了魂威,还让他病危垂死的女儿重获新生,哪怕这个[新生]的含义和我们理解的,有一点出入。”

这么说着,流星和老骨头一起看向阶梯边逐渐腐烂的女尸。

流星:“一点点。”

老骨头:“不得不说,这就是歌莉娅·塞巴斯蒂安的信徒,他忠心耿耿,不会因为你的三言两语片面之词就为你让路。”

“说回你吧。”步流星擦干净贝洛伯格,“猎王?你是怎么落到这婆娘手上的?”

“你是谁?”

第675章 Act7 Im OK其实还好

第675章 Act.7 I'm OK·其实还好

[Part①·黑暗时代的故事]

“哭将军,你要问吾的真名实姓?还是在问吾的过往出身?”

老骨头扶着流星往衣帽间去,一边走一边说。

“吾是谁?有那么重要吗?”

“很重要,真的很重要!”流星一脚深一脚浅的爬上台阶,他的眼睛还没完全恢复过来,眼球受了纺梭直刺,敏感且复杂的视神经想重新恢复工作也没那么快。

他以独眼瞥视着这副老骨头,心情也变得复杂——

——如果身边这位“裁决者”是BOSS的猎王,这位王者已经变成了永生者的玩具,这是何其悲哀且凄惨的结局。

或许战死也是一种超脱,是死得其所。

可是变成歌莉娅·塞巴斯蒂安的藏品之后,老骨头就得一直为这头魔鬼做事,为她搭决斗舞台,为这位主人做报幕演出。

“我刚才能赢,其实是依靠[The Power·力量]的灵能特质找到至关重要的线索。”流星接着说:“如果没有这对响板,我已经死了,老骨头——你对我来说很重要,你救了我一命。”

“吾依然是那个态度,那个说法——从未有私藏祸心之举,从未有偏袒一方之意。”老骨头讲起话来温吞柔弱,先是否认了帮助流星的事实,然后又好奇问道:“你是如何从吾之灵魂找到了致胜之机?”

“靠一个检定属性。”流星坐回台阶前,不着急进门:“在衣帽间里,你的魂威给每个人都安排了先攻顺序,最早进入决斗回合轮次的人其实不是我——是西里斯·帕克。”

“我和德里克的回合结束以后,西里斯·帕克依然能动一轮,我当时在想啊,[The Power·力量]的索敌机制,它的发动方式是怎样的?”

“一般来说,魂威灵能的触发条件有很多种,比如用肉身去触碰,用双手或灵体来打击。”

“发动条件随着灵能潮汐的强弱而改变,[The Power·力量]的力量来自于您的响板,那么以我在秘文书库的学习经验来判断——这是一种通过声音传播的灵能。”

“直到后来,衣帽间里的女仆姐姐们都自然退场,她们听不见这种声音,我把德里克带出衣帽间,管家西里斯也听不见这响板声,自然就没有他的回合,没有他的轮次了——那么说明我猜得没错。”

老骨头笑道:“您有惊世智慧,居然能利用吾的灵能特质来锁定敌人。”

“对!就是因为这对响板!”流星神气活现的长开两臂,兴奋的形容道:“如果德里克的女儿能听见它,为什么没有她的行动轮呢?当时我就感到奇怪,难道她丧失了听力吗?”

“直到决生死的那个回合,我才稍稍确信,克里斯蒂娜是个死人,是由德里克·约基奇的魂威造出来的行尸——因为在第一回合的游说阶段,德里克还讲过一句话。”

“他说——难道你看不起我吗?看不起我的女儿?”

“这个事情我倒是记下来了,当时我就觉得他这话的意思,应该是克里斯蒂娜的肉身还有一部分战斗力,如果不是老骨头你的魂威——我要同时对付两个强敌。”

讲到这里,流星还有些后怕,如果是腹背受敌的情况,他根本就没办法对抗歌莉娅·塞巴斯蒂安的魔法骰子。

“您暂时骗过了魔鬼。”老骨头讲起流星反败为胜的自残剑击:“用一条手臂作为代价,是如何想到这种办法的?”

“我几乎没办法思考了。老骨头,当时我根本就没机会去想。”流星讲起这个事情,脸上就挂起愁容:“我只觉得臂膀碍事,指头断了,也没办法全力挥剑——这种质量的攻击,哪怕对抗骰能够胜出,也不可能在一个回合里彻底杀死德里克·约基奇。”

“既然它碍事,我就割断它,重新找回身体平衡,用疼痛来刺激自己,让身体暂时醒过来,肾上腺素会帮我,它绝不会辜负我。”

“后来的事情就如你所见,我在切割臂膀的时候,只能算自残,不需要投对抗骰子。”

“贝洛伯格朝着克里斯蒂娜飞过去,这姑娘已经死了,她连活物都算不上,根本就不配拥有歌莉娅的骰子——反倒是藏在她身体里的魂威会受到贝洛伯格的光刃伤害。”

“我当时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这么做或许能找到一线生机——我也在赌,只不过不想按照歌莉娅的骰子规则来赌。”

“您的勇气令人叹服。”老骨头又一次鼓起掌,黄玉一样的枯骨指头敲出叮叮当当的脆声响动:“幸运女神依然在眷顾勇者。”

“哎。”流星抬头看向这位神神秘秘的邪灵体:“你问清楚了,该轮到我了吧?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猎王?”

时间刚过十二点——

——酒神教堂的迎宾厅衣帽间里已经剩不下几个人,西里斯·帕克匆匆赶出来,看见草坪的尸首,这位年轻的小管家什么都没说,对老骨头甩脸色,然后领着女佣们忙着做清洁。

不远处的鹊山公路升起一团氤氲迷雾,它把工业园区的灯火都罩住,万事万物都安静下来了。

老骨头先是背过手,在流星面前走了几步,后来就与这年轻的无名氏将军肩并肩,一起坐下。

“吾能落得如此下场,全都归咎于贪婪二字。”

“正如德里克·约基奇这位小裁缝所言,吾原本就是傲狠明德九界之主身边的成王之人。”

“一九零零年,吾出生在鹿特丹莱茵河畔的一个小渔村。与其他孩子一样,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直到七岁时,父亲得了疟疾,后来病情加剧,冬天到了,他就撒手人寰。”

“葬礼完成之后,母亲就改嫁他人,与继父生了个弟弟,从此吾在家庭里就变成了边缘人。吾从房间里搬出,睡到阁楼去。吾原本的卧室改造成弟弟的婴儿房。”

“小孩子睡觉总是哭闹,那时吾十分怕黑,一旦开始哭,襁褓里的弟弟似乎拥有心灵感应,也跟着一起哭。”

“后来继父找到吾,先是讲道理,他以为是吾的哭声惊扰了老弟——其实不然。”

“那个时候,吾能看见父亲的灵体没有走远,那时吾以为,父亲并没有死,只是从棺材里爬出来,把病症治好了。”

“一旦吾哭丧起来,这痴傻愚昧的灵体就去卧房找,找不到吾,它便去找弟弟的麻烦,弟弟自然会受惊哭泣。”

“终于有一天,继父无法忍受这种折磨,他找到村镇里的神父,要为吾执行驱魔仪式。”

“吾受了鞭打,有圣烛和滚烫的圣油滴在皮肤上,喂我圣餐圣酒以后,父亲依然不愿意离开。”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八年,直到弟弟长大,每个礼拜吾都要去教堂,跟神父念经,受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吾的灵感灵觉,灵压灵视也愈来愈强。”

[Part②·成王之路]

“吾十六岁时,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情报纸发到鹿特丹来,荷兰虽然是中立国,继父起了贪念,要去战争状态的国家碰运气捞大钱,由于身上的鞭痕和脸上的刀疤,吾也没来的及长大,没有机会跟着一起去。”

“没有男人照顾,母亲还要带两个孩子,她很快就因为劳累而病倒。”

“父亲的亡灵一直在默默看着这一切,吾能感觉到父亲的心情——那是一种既惆怅又愉快的复杂情感,似乎是在责怪母亲的不忠。因为母亲即将病死,他既可怜这个女人,又期待着母亲能早日拥抱死神,回到他身边去。”

“吾守在母亲床边,问起家里的钱财藏品,拿去换药。”

“在继父床下还有一份传家宝,继父是个意大利人,有一套一五一七年印刷的纪念币。”

“吾当时想——既然继父去了战场,他生死未卜,或许回不来了。不如把这套传家宝变卖,好给母亲筹钱治病。”

“结果打开皮箱,从母亲口中得知,这些纪念币是建圣彼得堡时,向信徒们发售的赎罪券。”

“它们一文不值,早就该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吾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带着箱子出门去,结果镇子上的古董收藏商也不要这种破烂货,无论从宗教角度还是收藏价值来看——这些拥有两百多年历史的赎罪券,在战争年代几乎一文不值,是老鼠都不吃的贱货。”

“吾从中找到了两张天穹站的车票,以为这是招工启示,就这么误打误撞来到BOSS身边。”

“那段路可太难走了.”

老骨头仰起头,努力回忆着。

“从莱茵河走到伦敦,吾几乎记不得是如何乘车搭船,一路与人们好话说尽,做酒馆小工唱曲逗笑,挣来的钱都变成了旅费。”

“吾拿到了万灵药,也治好了母亲,赶走了父亲的亡灵。”

“BOSS十分重视吾的灵能天赋,幸运一直陪伴着吾——直到吾参与收获季以后,打完第二次世界大战,回到五王议会领了份闲职,人们就称吾为猎王。”

“吾的魂威能够将无限的时间拆分成一个个回合,让收获季的仪式流程变得清晰简单,也是吾二十五岁成王的关键因素。”

“此后的三十年,吾把全身心都交给了狩猎事业,用这超凡之力来记录灾兽魔怪的弱点,找到它们的阿喀琉斯之踵。”

“直到六十多岁退休,吾回到秘文书库开始著书,用二十三年的时间写完《万物大裂》。”

“生命中最后十年,想趁着身体还硬朗,去香巴拉转一转。”

“尽管BOSS已经发出警告,香巴拉是一片陌生的土地,那里没有傲狠明德的祝福。”

“吾便是这样贪婪无度的人,或许那几年是BOSS最需要陪伴的时光——它又一次要面对收获季的考验,可是吾自以为肉体凡胎行将就木,哪怕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吾最终做足准备,登上航船来到香巴拉时,已经是一九八四年,这副八十四岁的身体不堪重负,在船上写完《万物大裂》的合订本,托学生送回秘文书库,吾便孤身上路,想要探究这片未知大地的奥秘。”

“和你的经历差不多,吾遇见歌莉娅·塞巴斯蒂安,也是因为一场风暴,船舶在东马港的近海搁浅,船员们变成了赌注,吾和这位女爵进行赌斗——可是最终不是她的对手。”

“吾可以利用魂威的力量,抢到一次先攻的机会就抽身离开。像以前一样,面对无法战胜的对手,就探查信息记下死门,然后下次再来。”

“可是这一回吾没有退缩,歌莉娅的力量实在迷人——”

“——吾自觉时日无多,如果在此处逃跑,恐怕会抱憾终身。”

“于是这头魔鬼拿到了吾的灵魂,将吾变成了一颗水晶颅骨,吾的辉石道具也变成了封印灵体的触媒,吾的肉身剥皮拆骨做成一个箱子,用来盛放吾之灵魂。”

“就是这样,吾如今已经变成邪灵恶鬼,只要箱子还在歌莉娅手里,那灵媒灵柩稍稍催动魔咒,吾就得乖乖回到她的掌心。”

“原来.”流星听完这个故事,心里感慨万千:“原来你真的是猎王?”

这位猎王来自上上个时代,是猫爬架女士的前辈。

与大部分灵能者觉醒的方式类似,老骨头也是因为求医问药来到了地下世界。他的灵能天赋卓越超凡,二十五岁的年纪就已经成为闪蝶,并且拥有强大的求生意志,能够参与收获季的仪式。

成王以后,老骨头也不甘寂寞,继续以猎王的本职工作为重心,唯一值得商榷权衡的事情,就是在BOSS最虚弱的收获季动身前往香巴拉。

或许老骨头没有离开的话,七十年代末的那次收获季也不会有如此凄惨的结果——

——BOSS不会吃掉四位王材,也不会只剩下一个五十岚千夏,癫狂蝶圣教也不会如此泛滥,在地下铁道建起数百个站台。

“你说,要是我把你带回去!”流星突然来了兴趣:“BOSS看见你的时候,会不会很开心呀?!”

老骨头犹豫了那么一刻,看得出来,他有些难为情,眼神也变的复杂。

他也从歌莉娅·塞巴斯蒂安口中打听到后来发生的事情——包括零号站台,BOSS的收获季,以及无名氏的故事。

将近半个世纪的时间过去了,他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个阵营,到底在为谁卖命。

在[Sing For Me·为我唱]的魔力面前,老骨头就像个言听计从的提线木偶,歌莉娅不肯给他自由,他也完全反抗不了这种神力。只要魔鬼一开口,骰子落了地——再怎么委屈,再怎样挣扎,老骨头也要乖乖上岗营业,承担赌局裁判的工作。

一旦把灵魂输给魔鬼,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老骨头想了想,有口难言。

“其实还好,继续你的赌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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