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恶人先告状!

咻咻~

嗙!

江岸烟火绚烂,冬夜温度逐渐下降,却未打消南北两朝年轻人的热情,四处可见三三两两围聚闲谈的男女。

夜惊堂走出过道,来到芙蓉池的湖畔,举目欣赏起天空的烟火。

梵青禾一直跟在背后,沿途都不好出声,此时周围没人了,才来到跟前,脸上带着心潮澎湃的兴奋感,夸赞道:

“说的真好,我刚才就想骂那个姓李的大官,北梁每年抽那么重的税,在桌上还说我们一身反骨,要不是场合不对,我非给他下几斤毒药,让他跪着去冬冥山求医……”

夜惊堂脸色并未因为刚才的交流产生半分波澜,反而带着三分无趣:

“官场打嘴炮果真没啥意思,废的不是脑子,还没啥具体战果,远不如把刀架人脖子上问话爽利。”

梵青禾可不这么觉得,她站在跟前,帮夜惊堂整理袍子上的些许褶皱,眸子里明显有崇拜之色:

“世间武夫千千万,拿刀砍人耍狠谁不会?能在桌子上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真本事。而且两国邦交,说了什么都得原模原样抄录,拿回去给皇帝看,比较出名的会记在史书上。你今天这番言词,以后肯定会名留青史,而且名气比武魁大多了;武人再出名,无非留名百年,一死万事皆休;而文人只要出头,那就是名垂万载……”

夜惊堂对权钱名没啥兴趣,听到这个,好笑道:

“怎么感觉姑娘都更喜欢文人?武人练到武魁,可比书生十年寒窗苦多了……”

梵青禾知道自己太激动了些,但根本压不住,回应道:

“文人少呀,而且都比较君子气,会用诗词歌赋哄姑娘;而武人则不然,直来直去说话也糙,遇见心仪女子,就横推硬上……”

说到这里,梵青禾感觉暗示的太直白,又补充道:

“不过你不一样,你文武双全,虽然也和武人一样直来直去,但也知道文人的点到为止,没有太过分……”

都啵嘴了还不过分……

夜惊堂提起这个,便有点不好意思,见梵青禾心情很不错,好像因为他的出色表现原谅他了,露出了一抹笑意,和梵青禾一道在湖边闲逛:

“我也谈不上文武双全,只是靖王教得好,又看的杂书比较多,记性不错。论真本事,也只有这身武艺……”

“唉~别自谦,读再多书,学的也是死东西,无论为官还是走江湖,最后拼的都是脑子。能在何时的场合说出何时话语的人,远比只会闷头苦练的武痴或者书呆子受人敬重。伱看三绝仙翁,七十多了武艺也不算高,江湖上谁不给他三分面子?”

“倒也是……”

……

梵青禾兴致勃勃说话,因为湖畔观景小道狭窄,两个人并肩行走时,手背不小心蹭了下。

嚓~

梵青禾手儿下意识缩了缩,眼底顿时显出几分慌乱,瞄了瞄夜惊堂,看起来是以为夜惊堂是想手拉手闲逛,不太愿意,但又怕拒绝了夜惊堂不高兴。

夜惊堂只是自然行走,发觉不对就改为双手负后,和老大爷走路似得,正想聊点别的岔开话题,却见一名随行捕快,从湖畔小跑而来。

“夜大人。”

夜惊堂见此恢复了自然仪态,上前询问:

“老刘,可是城里有消息?”

捕快老刘也算熟人,当年还翻进双桂巷的小院,和‘后门枪’小王一道查过夜惊堂。

此时老刘快步来到跟前,先左右看了看,才低声道:

“方才小王在周边巡视,偶然发现,有个叫‘华宁’的武人,从湖畔经过,看起来武艺不俗,怀里还抱着东西,和人交流时,遮遮掩掩有点鬼祟……”

“华宁?”梵青禾眉头一皱:“难不成是花翎的化名?”

夜惊堂觉得堂堂北梁大宗师,用化名应该不会这么蠢,但武人的脑回路谁也说不准,当下还是询问道:

“人在什么地方?”

“在牡丹园内,哪里是北梁要员居住的地方,有北梁高手巡视,小王不敢跟进去……”

夜惊堂略微斟酌,觉得这人应该不一般,当下道:

“我去看看。梵姑娘,你在此稍等片刻,如果里面有人出来通报,就说我小解去了,让他们等片刻。”

梵青禾叮嘱道:“北梁卧虎藏龙,你切勿大意,见势不妙就直接亮身份,说喝醉走错了,北梁在此地,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夜惊堂自然知道,点头示意后,便和老刘一道前往芙蓉池后方。

——

芙蓉池规模很大,其间还有些许小岛,飞廊石桥自湖面横穿,楼阁停歇隐于花木之间,风景处处可入画,但也较为复杂。

牡丹园是位于西侧湖畔的一处园子,里面房舍百间,过来赴宴的北梁官吏学子都在此落脚歇息,而大魏官吏则在湖东。

虽然这里是大魏领地,但两国邦交总有点规矩,牡丹园附近的护卫都是北梁人,因为燕京也有大魏使臣驻扎,所以双方都遵守规矩,不能擅自进入对方驻地,说简单点就是拥有外交豁免权。

夜惊堂跟着老刘来到牡丹园附近的湖畔,可见捕快小王在草地上佯装巡逻,待他过来后,便悄悄示意远处牡丹园里的一栋楼阁:

“方才那‘华宁’,去了那栋楼,然后就不知所踪了。”

夜惊堂略微打量,发现里面有明哨暗哨,防卫还挺严密。

如果暗中潜入被发现,算是比较大的外交丑闻,哪怕朝臣站在他这边,台面上还是要追责以便给北梁解释。

为此夜惊堂很是小心,先向小王询问了相貌、所携物件等信息,而后让两个捕快先行离去,他则隐入夜色,悄声无息摸上了围墙,从两名暗哨眼皮子底下摸了过去。

因为官吏学子都在外面参加宴会,芙蓉园内很安静,只有些许仆役随从在内行走。

夜惊堂摸过几处房舍后,来到靠近中心地带的楼阁旁,可见此地应是学子居住的地方,门都关着,里面并没有人。

夜惊堂极为小心,先飞身而起落在屋顶,侧耳仔细聆听了下,确定没人后,才在二楼的窗口跃入。

窗内是一个空房间,并没有住人。

夜惊堂扫视一眼,又顺着过道来到楼下,可见面向庭院的房间里有居住的痕迹,便悄然进入其中。

因为是临时落脚,屋里并没有多少陈设,不过墙壁旁放着几个箱子,里面看起来装着不少东西。

而书桌上面,还摆着个包裹,用的只是寻常布匹,看起来是临时从外面找来的。

夜惊堂发现了目标,心中更谨慎了几分,来到书桌旁,仔细检查过后,打开包裹查看。

包裹目测七八斤重,里面放的全是书籍,粗略打量都是历史文献,并不常见,而封装之处还有白马书院、麒麟阁等记号,说明是书院的教学材料,学子都只能借阅抄录,正常来说严禁外带。

夜惊堂瞧见字号,便笃定这些书籍,是刚刚从十里开外白马书院的某个夫子书房顺来的。

虽然这也算作奸犯科的线索,但北梁人要偷,也该偷舆图、军机图等等,偷这些史料有什么用?

夜惊堂对历史了解甚少,看了片刻没发现异样,便把书名记下来,包裹恢复原状,而后检查起放在墙边的行李。

虽然只在芙蓉池住一天,但携带的东西还挺多。

夜惊堂打开第一个长匣,可见里面放着一张七弦古琴。

古琴整体为茶青色,琴徽为白玉制成,背面有花鸟彩绘,凤额处还有‘青霄鹤泣’四个小字,笔锋苍劲,看着就属于一般人玩不起那种物件。

夜惊堂略微打量,觉得这东西应该不比鸣龙枪便宜,当下小心翼翼放好,又打开余下的箱子。

结果发现下面装着棋台云子、笔墨纸砚,全是书画用具,只有旁边的小箱子里,有两套换洗衣裳。

衣裳是女子衣裙,叠的整整齐齐很讲究,白色肚兜都叠的方方正正,把丹顶鹤的脑袋留在正面,看起来很是雅观。

“……”

夜惊堂没想到这还是女人的住处,不过‘花翎’这名字挺娘,男扮女装潜入也说不准。

因为在查案,夜惊堂也没有顾忌太多,把肚兜翻起,结果发现下面还藏着个方形木盒。

夜惊堂目光微凝,把木盒取出,小心打开卡扣,可见里面放着巴掌厚的一摞官票,半数是北梁官票,另一半换成了大魏的官票,全是百两面额,目测不下三万两之巨!

三万两银子听起来不多,但夜惊堂占地那么大的老镖局,也才卖千两银子,三万两买下杨冠的青莲帮外加码头产业都有富余,绝不是小数目。

身上带着三万两银子巨款,怎么看也不可能是入京女学生的零花钱。

夜惊堂见此心底起了怀疑,觉得有可能是花翎伪装成了学子,这些银子不是花翎打拼多年的家当,就是北梁朝廷给的公款,用以投石问路来刺杀他所用。

夜惊堂暗暗记下这些信息,又左右检查,发现银票旁边的格子里,还放着些许首饰,从底部高低落差来看,首饰下面似乎还有暗格。

夜惊堂见此,小心翼翼把首饰移开,想要检查下方暗格。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首饰里有个带穗的压裙坠子,穗子鲜红,看起来只是装饰,但手触碰穗子,却感觉碰到了蛾子翅膀,有种滑腻感。

?!

夜惊堂脸色骤变,当即收手,低头查看,可见指尖染上了暗红痕迹。

夜惊堂起身退开,稍微等待片刻,发现仅此而已,并没有其他异样,才暗暗松了口气,觉得此人还挺狡诈,知道故意留瑕疵声东击西。

因为不怕剧毒,夜惊堂并未把指尖的红粉当回事,只是取出手绢半蹲下来,仔细清理刚才触碰,在盒子、首饰上留下的红痕,以免提前打草惊蛇。

红粉应该有标记窃贼的作用,不是那么容易擦掉。

夜惊堂擦了片刻,尚未恢复原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声响:

“那夜惊堂果真厉害,据说在宴会上把李大人驳的哑口无言……”

“不应该呀,李大人才思敏捷,怎么会被一介武夫说的哑口无言?”

“不清楚,待会李大人回来,小姐去问下就知道了……”

……

夜惊堂听这声音,便认出了是中午在王家医馆遇到的小姐丫鬟。

那小姐看起来人畜无害,单纯的很,身体也确实有毛病,不可能是花翎伪装。

夜惊堂见此便没有发出声息,继续小心翼翼擦拭痕迹,但……

咕噜咕噜~~

轱辘声由远及近,直接进入了楼阁,朝着房门而来……

?!

夜惊堂莫名其妙,因为外面还有护卫暗哨,不好从窗户出去,便轻手轻脚把箱子关上,来到了房间里侧的床榻角落,藏在了阴暗处。

咕噜咕噜~~

轱辘声停在门口,而后房门打开,身着渐变色墨紫白裙的书香小姐,出现在了门前。

华青芷双手扶着轮椅,略显吃力起身,在丫鬟搀扶下进屋,坐在了书桌前,点燃了烛灯。

而后丫鬟绿珠又回去,用力把轮椅提起放在了门内,询问道:

“小姐饿不饿?我去准备点吃食?”

“不用,待会还有宴会,马上就得过去。你去找傅小姐打听打听,望江阁到底什么情况,傅老先生在其中,她应该能问到点情况……”

“哦好。”

绿珠得令后,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华青芷在椅子上就坐,神色很文静,把包裹打开,从里面找出关于西北王庭的史料,仔细寻找各种人物传记。

沙沙~

夜惊堂此时就站在房间对面的角落,如果仔细看还是看得见;但他武艺太高,无声无息的情况下,便与环境融为一体,不专门注意,可能余光扫过都感觉不出异样。

夜惊堂发现这小姐在看书,便明白为什么要偷史料了——这些东西算是大魏官办书院的教学材料,北梁学子可以申请借阅,但得走流程,时间长不说还麻烦。

而这小姐今天听到了诗句,肯定求知若渴,迫不及待想查到根底,所以一时糊涂,就派人去白马书院‘借’书了。

但随从为什么化名‘华宁’呢?

难不成真的就叫华宁,还有个搭档叫华安……

就算真是如此,三万两银子又怎么解释?

十七八岁的姑娘家,总不能随身带三万两银子当零花钱,这得是什么离谱家境……

夜惊堂心头有点疑惑,因为现在出门不太方便,就无声无息暗中观察,想等华姑娘待会去赴宴后再离开。

结果刚等不过片刻,夜惊堂便发现有些气闷,左手指尖火辣辣,犹如摸了焚骨麻,背心也开始出汗,浴火图的恢复速度,都有点跟不上药劲儿,显然是不知名剧毒。

夜惊堂暗道不妙,要是毒性太烈没压住,在这里毒发,可没打坐调理慢慢解毒的机会,他想了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脸色一冷……

——

沙沙沙~

华青芷求知若渴,如果不查出那首诗的根底,今天晚上可能觉都睡不着,为此得知找到书后,宴会半途就跑回来翻阅史料,遇到疑似的,还用笔抄录在纸上。

但她尚未查阅多久,忽然听到了一道声音响起:

“华小姐倒是勤奋,外面开着宴会,都不忘中途回来苦读。”

声音清朗平和,循序渐进一点投不突兀,就好似一直站在跟前的人,开口说了句话。

华青芷很入神,本来还想随口接一句,但马上就发现不对,身体一紧。

认出这终生难忘的清朗嗓音后,又是一喜。

但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后,眼底又闪过错愕。

??

华青芷心底刹那间情绪百变,抬眼顺着声音望去,却见房间的窗前,站着个冷峻公子。

冷峻公子不紧不慢打开窗户,望向外面的夜景,眸子如同寒星般明亮,墨黑长发束以金冠,身上穿着金丝勾勒蟒龙纹饰的黑袍,从头到脚一尘不染、贵气逼人,俊的好似一件巧夺天工的名兵,哪怕只能看到侧脸,也能让人侧目良久。

再配上那稍显冷冽严肃的神色,居高临下的上位者气息扑面而来,说这是大魏女帝女扮男装,华青芷恐怕都不敢一口否认。

华青芷抬眼瞧见这么一幕,没来得及震惊屋里有个男人,就先生出三分紧张,下意识想起身,但没站起来,便开口道:

“公子……你……”

夜惊堂面色微冷,转过身来,不紧不慢在椅子上坐下,转眼看向桌上的书籍:

“我是差役,方才接到禀报,有人在白马书院偷窃书籍,顺藤摸瓜查到这里,没想到窃书的竟是华小姐。窃书依然是偷,没想到姑娘才气过人,私德却这般……”

华青芷只是个才女,也不是江湖老油条,见印象极好的俊公子如此严肃,还带着三分嫌弃,心思顿时慌了。连忙道:

“公子误会了,我只是让随从去找些史书,并未让其窃取……”

话到此处,华青芷又觉得不对劲儿,仔细打量夜惊堂的衣服:

“公子这身蟒袍……”

夜惊堂神色平静:“我出自王公之家,在衙门历练,官职确实是捕快。今日过来赴宴,才穿正装。”

“哦,我就说嘛……”

华青芷今日看到夜惊堂,就觉得这气度、仪态、相貌、谈吐,绝不是市井武夫能练出来了,此时也算恍然大悟,又询问道:

“公子是当朝哪位王公之后?”

“我……”

夜惊堂正想回应,忽然意识到不对,轻拍椅子扶手,严肃道:

“别套近乎。华小姐,现在是本官在查你,不是你在审我,若老实坦白,尚能从轻发落,不然按大魏律……”

华青芷眨了眨眼睛,惭愧道:

“定然是手下之人急于表现,私自去书院拿了书过来。我看完后就会还回去,亲自去书院赔礼……”

说道此处,华青芷又想起了什么,再度看向夜惊堂:

“不对,这里是牡丹园,我朝使臣驻地。按照两朝盟约,哪怕手下之人犯命案,也该朝廷和我朝主官沟通,交出凶手以罪论处,公子未经我朝允许,私自潜入牡丹园,算起来便是践踏我大梁国威……”

夜惊堂自然知道理亏,但神色依旧如常:

“那是台面上,私底下互相探查太过寻常。我本不想露面,拿到证据就该呈送刑部,让刑部过来问李侍郎要人。但我和姑娘有一面之缘,不想因为此等小事,毁了姑娘声誉,所以才出来劝道,希望姑娘能以此为例,迷途知返。如果姑娘无悔过之心,要按规矩办事,那便当我看错了人。”

“……”

华青芷见夜惊堂这么说,是真不好意思了,微微颔首:

“多谢公子宽宏大量,此事确实非我授意,我定会好好管教随从。”

夜惊堂微微颔首:“知错能改就好,明日便把书送回去,此事全当没发生过,我先告辞……”

“等等!”

华青芷好不容易在屋里逮住这俊公子,岂能让他就这么跑了,当下撑着椅子起身,坐在了轮椅上,滑到了近前:

“公子既然来了,应该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今日在医馆,我狂妄自大之处,还请公子见谅……”

夜惊堂有点无奈:“不必赔礼。我只是抄录前人遗作,身为武官,并没有多少才学傍身,直接离开,只是怕姑娘追根问底,暴露了浅薄学识。”

华青芷半点不信,滑到窗前,堵住了出口,柔声道:

“公子太谦虚了。今天回来后,我问过数人,都不知道那首诗是何人所作,如果是公子临时起意的话……”

“诶。”

夜惊堂微微抬手道:“是西北王庭一名老知县所写,曾任校书郎,我也是是偶然在野史中看到,名声不显,姑娘不知道也正常……”

“哦,那位先贤,可留有其他遗作?”

“姑娘不用心急,你待会就知道了。”

“嗯?”华青芷有点茫然。

夜惊堂感觉身体是不对劲,不敢久留,又起身道:

“我还有点事,先行告辞,咱们有缘……”

??

华青芷哪里受得了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她勉强站起身来,靠在了窗户上:

“公子等等,我就冒昧叨扰几句,问完就走……”

夜惊堂见此,转身就走向门口。

“诶?”

华青芷自然急了,想跑去堵门,但心有余力不足,刚跑出一步,身体就一个踉跄,直接往地面摔去:

“呀!”

夜惊堂满眼生无可恋,回身扶住了华青芷的肩膀,行云流水把她挪到轮椅上坐着,又迅速松手:

“姑娘,来日方长,我在这里不方便,有时间咱们出去聊行不行?”

华青芷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坐回了轮椅,倒也没产生肌肤之亲之类的想法,她眨了眨眼睛:

“实在抱歉,我知道公子不便久留。但小女子确实无人解惑,公子又不说姓名住址,下次见面不知也是什么时候……”

夜惊堂穿着蟒袍过来,待会华青芷出门一打听,就能知道他身份。

到时候他都走了,北梁就算知道他来过,也是空口无凭。

而现在自报家门,华小姐要是一嗓子吼下去,他怕是只能灭口了。

为此夜惊堂只是道:“我公务在身,确实比较忙,要不这样,我给你出个对子,你能对出来,我就坐下来陪你慢慢聊;对不上来,就等你什么时候想出来,我们再详谈,如何?”

华青芷觉得夜惊堂是考验她才学,看她有没有坐下来交流的资格,当下坐直些许:

“公子请说。”

夜惊堂也不记得多少,因为气闷心慌,便直接道:

“松下围棋,松子每随棋子落。对吧。”

华青芷眨了眨眸子,不假思索道:

“雪中观梅,雪花常伴梅花开?”

嘶?!!!

夜惊堂神色一呆,站直几分,欲言又止,此时心里终于明白仇天合等人,和他讨论武学是什么感觉了——这也太吓人了!

华青芷见夜惊堂目光严肃,微微缩了下脖子:

“差些意境哈?嗯……我再想想……”

夜惊堂是一息时间都不敢多待了,再聊怕是得被这小姐几句话套进去留下来过夜,他转身道:

“姑娘慢慢想,我先走一步,有缘再会。”

华青芷柳眉微蹙苦思冥想,这次没有再拦人,只是柔声说了句:

“公子慢走。”

“告辞。”

……

夜惊堂出门离去后,华青芷默默念叨对联,还滑着轮椅在屋里转圈圈,但尚未想到更合适的,余光又发现不对。

转眼看去,刚才被夜惊堂扶住的右肩上,有淡淡红色痕迹。

华青芷拉着衣袖转眼打量,却见是个红色手指印,不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是她留在首饰盒里防贼的奇毒,不吃解药,很快就会毒发。

?!

华青芷总算明白那公子为什么急着走了,心中微急,想开口呼喊外面的北梁军卒过来找人,但也知道南朝官吏私自潜入牡丹园,对两朝是多大的丑闻,当下只能来到窗前,呼唤道:

“华宁?华宁?……”

“来了……小姐有事吩咐?”

华青芷压下心底情绪,尽力心平气和道:

“你去宴厅看看,有没有个穿黑色蟒袍的贵公子,没有就去大魏那边打听,一定要找到人。”

“蟒袍,还黑色……”

大魏尚玄红,所以蟒袍划分是‘黑红紫绿青’,黑色蟒袍一般只赐亲王、太子或者特别大的功臣。

华宁觉得这样的人,整个芙蓉池就算有,也不会超过一指之数,应该不难找,当下快步跑了出去……

(本章完)

第334章 舒服吗?

芙蓉池畔。

梵青禾身着红黄相间的冬裙,环抱双臂斜依在柳树上,打量着湖面上满载才子佳人的画舫,眼底稍显无趣,可能是觉得这些个意气风发的文人才子,无论相貌还是气质谈吐,和夜惊堂一对比简直入不了眼。

在湖畔等待良久后,负责放哨的鸟鸟,从夜空中飞了回来,落在肩膀上“叽叽叽……”催促。

梵青禾暗道不妙,当即转身跟着鸟鸟快步行走,询问道:

“夜惊堂出事了?”

“叽叽……”

鸟鸟飞在前面,咕叽了几句,可惜没听懂意思。

梵青禾不敢大意,沿着湖岸横穿芙蓉池,很快来到了东侧的芙蓉园。

芙蓉园是东道主落脚之地,陈贺之等人皆安排在这里休息,夜惊堂因为地位超然,被特地安排在了风景最好的湖心岛上。

湖心小岛以石桥和岸边相连,周边花木环绕,中间是座可观山水全景的阁楼,此时已经有八名黑衙捕快在桥上站岗巡逻。

梵青禾快步穿过石桥来到阁楼之内,见一层宽大客厅里没人,便顺着楼梯来到二层。

二层是临湖书房和卧室为一体,中间以隔断珠帘分开,窗口还摆着一扇美人屏风,因为点着灯火,看起来还颇有情趣……

梵青禾刚上楼梯,瞧见此景脚步便是一顿,眼底闪过一抹狐疑——他该不会是把我骗回来,然后在这里……

梵青禾明显生出三分紧张,目光左右打量,担心夜惊堂忽然冒出来,又把她摁倒床铺上亲,但这一看,却发现珠帘后的架子床内,有道人影盘坐。

“夜惊堂?”

梵青禾快步来到跟前挑开珠帘,可见身着夜惊堂已经褪下黑色蟒袍,仅穿着贴身黑衣在床铺上盘坐,手掐道门子午诀,脸色微微泛红,额头还冒着淡淡白雾。

“叽叽叽……”

鸟鸟十分操心夜惊堂,用翅膀拍梵青禾的腿肚催促,意思估摸是——快帮忙呀,堂堂要熟了……

梵青禾看情况是不对,也没再胡思乱想,来到跟前想给夜惊堂号脉,不曾想刚有动作,夜惊堂便把左手一收。

“当心。”

夜惊堂睁开眼帘,示意指尖的红色痕迹:

“这毒很烈,当心沾上。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梵青禾见此小心了些,把手绢垫在掌心,托住夜惊堂的手仔细打量,还用手上扇风,稍微闻了闻味,蹙眉道:

“是苍山鹤顶红,北梁苍龙洞的奇毒,不算太霸道,但很罕见,解起来比较麻烦……”

夜惊堂见只是毒药,暗暗松了口气:“我练过浴火图,只要当场死不掉就没事儿,慢慢祛毒即可。”

梵青禾自然知道没大碍,但靠浴火图硬解毒,很伤精气神,妖女上次中毒,就躺了好几天。夜惊堂最近公务繁忙,还得应付来势汹汹的北梁杀手,哪里能经得起这折腾。

为此梵青禾还是起身,从随行物件里取来个小药箱,在里面寻找起各种提前调配好的药物,以及银针等医疗器械。

夜惊堂见此自然也没说什么,解开腰侧系带,露出宽厚胸膛。

梵青禾正在取东西,发现身边的男人开始宽衣解带,心中一慌:

“你做什么?你都中毒了……”

夜惊堂动作微顿:“不是扎针吗?不脱衣裳?”

“……”

梵青禾想想也是,眨了眨眸子,改口道:

“要听医嘱,伱这么着急作甚?”

“那我脱还是不脱?”

梵青禾把银针在床边摆好,做出德高望重的女大夫模样:

“你把上衣脱了即可,躺在枕头上,不要乱动。”

夜惊堂暗暗摇头,褪去衣服躺在枕头上,左手放在床边。

梵青禾朝近坐了些,先用布料垫在大腿上,而后把夜惊堂左手枕在腿上,用棉花沾着药水,擦拭掉指尖的红色痕迹。

梵青禾无论神情还是仪态,都像个专注认真的女护士,但无奈身材着实有点欺负寻常姑娘。

此时背对夜惊堂坐在床铺,把左手枕在腿上,姿势就等同于夜惊堂躺在枕头上,左手把坐在床边的姑娘搂着。

夜惊堂肋骨贴着浑圆臀峰,抬眼便能看到曲线完美的腰线肩背,以及明艳动人的侧脸,本来还有点胸闷,此时反倒忘在了一边儿,脑子里不由回想起禾禾甩奶奶……

“……”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心术不太正,便转开了目光,看向了从珠帘处探头的鸟鸟,想逗逗解闷。

但鸟鸟瞧见这眼神,就觉得没良心的堂堂,要把它往窗户外面撵,它都已经快习惯了,当下扭头就走,一副‘不用你说,鸟鸟自己走’的硬气模样。

梵青禾擦拭干净手指,正准备扎针,发现鸟鸟气冲冲走了,回过头来:

“夜惊堂,你把鸟鸟撵出去想做什么?”

夜惊堂满脸茫然:“我没撵它,就是看了它一下……”

“你不撵,它怎么会气冲冲跑了?”

梵青禾感觉夜惊堂是克制不住占有欲了,心里有点慌,但也不能抛下患者不管,就咬了咬牙道:

“我知道你对我有想法,但还是得守点君子之道,如果天琅王妃在,你还得管我叫长辈,可不能看我现在势单力薄,就……就那什么。”

夜惊堂有点无奈:“梵姑娘,以前真是误会……”

梵青禾可不相信能连续误会好几次,再说亲也亲了,看也看了,误会就能当没发生过?

她还没许人,清白都毁干净了,以后难不成出家当尼姑……

梵青禾心事重重,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在左手扎了几针后,又转为侧坐扎胳膊,继续道:

“如果你能接下天琅王的位置,一统西海诸部,按照冬冥部和亱迟部联姻的惯例,我就算不乐意,也得嫁入王庭当王妃,你用强我也只能认了。但现在你是大魏的国公,我是冬冥部的族长,你不管不顾硬来,还想让我给你当小妾不成?这种对不起祖宗的事儿,我才不会干……”

夜惊堂稍加思索,疑惑询问:

“算起来,我和云璃一样,管梵姑娘叫姨,我当天琅王,你能当王妃?”

梵青禾眉头一皱:“谁是你姨?天琅王妃只是我族姐,已经出五服了,放在南北两朝都可以婚配;再者王侯之家,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大魏王公,取侄女姑姑的又不是没有……”

夜惊堂微微点头:“这么算的话,那确实可以。”

“……”

梵青禾反应过来话题不对,连忙严肃道:

“可以什么可以?婚配讲究你情我愿,你当了国公,就开始学坏,想搞那些门户联姻的把戏了?”

夜惊堂无奈叹道:“我顺着梵姑娘话说罢了。”

梵青禾感觉自己几句话下来,反而扫清了夜惊堂的心理障碍,心头更忐忑了,手按在夜惊堂胸口,默默帮忙扎针。

忙活片刻后,梵青禾觉得夜惊堂在偷偷看她,又拿起一块布,盖在了夜惊堂眼睛上。

“?”

夜惊堂都不知说什么好——本来不遮还正常,遮住什么都看不到,情况完全不一样了,他只感觉身上压了个大美人,手儿在肩头胸口触碰,温香扑面而来,呼吸近在耳畔,很是撩人……

夜惊堂为了不吓到梵姑娘,强行压住杂乱心念,因为解毒确实消耗精力,最后干脆放松心神,在针灸刺激下,慢慢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

湖对面,牡丹园内。

望江阁的宴会,在巴不得对方被气死的气氛中无声结束,陈鹤之和周老夫子等人,出了门才喜笑颜开,嘴角几乎开到了耳根。

李嗣等人显然是笑不出来,沉默无言回到落脚处,便开起了内部会议,气氛严肃的学生都不敢靠近发问。

而牡丹园外的草坪上,气氛同样不怎么好。

华青芷坐在轮椅上,看着灯火绚烂的湖面,眉宇间带着淡淡的落寞,看起来比得知身体顽疾没得救还魂不守舍。

而护卫华宁,和丫鬟绿珠,则站在背后,脸色各有不同,但都带着三分凝重。

“据我打探,今天来芙蓉园,还穿黑色蟒袍的王公,就只有武安公夜惊堂,镇国公之子虽然在,但没被女帝赐蟒袍,赐了也该是红色,不可能赐黑色……”

“怎么会呢。在王家医馆遇到的那个俊公子,正气凌然、温文儒雅,看着就是那种又正派又温柔的真君子,而且才学不俗,怎么会和杀人如麻、扰乱西疆的王庭余孽扯上关系……”

“肯定就是一个人。刚才我去找傅老先生的得意门生打听,据说在望江阁里,夜惊堂口齿伶俐,才学也深不可测,李侍郎念了首诗,那夜惊堂不仅说出了来历,还来了首什么‘塞北途辽远,城南战苦辛……’,把李侍郎驳的哑口无言,傅老先生回房就躺下了,看起来是羞愧难当气病了……”

……

丫鬟和护卫的闲谈传入耳中,华青芷始终一言未发。

华青芷很聪明,看到那身黑色蟒袍,其实就该猜到过来的是南朝武魁夜惊堂,其他人根本不可能轻易绕过重重暗哨,进入她的住处。

但华青芷在得到消息前,始终没往这方面想,因为她见到的那个贵公子,明明就是才华横溢、谦逊守礼的君子,不说南朝,在大梁也很难找到第二个能一较高下的。

而夜惊堂是什么人?

西北万千虎狼的狼王之子,南朝江湖用一把刀打进前十的武魁,虽然华青芷远在燕京,也听说过夜惊堂严酷狠辣、视人命如草芥、走到哪里杀到那里、杀人留全尸都算仁慈的恶名。

江湖人在华青芷心里,都是好勇斗狠之徒,而夜惊堂更过分,连江湖人最基本的操守都不在乎,还当了朝廷鹰犬,成为黑衙首脑,给南朝卖命。

黑衙那是什么地方?

女帝耳目喉舌,皇权特许先斩后奏,迫害过不知多少忠良,像是仇天合、曹公公等南北两朝皆赞颂的忠臣义士,全部都栽在黑衙手里。

华青芷实在不敢相信,今天那个才貌双全、谦逊儒雅的贵公子,背地里会有骄横严酷、为权势不择手段的一面。

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世上还有什么可以称之为‘完美无瑕’的东西?

华青芷手里,拿着一个白瓷胭脂盒,里面是苍山鹤顶红的解药,本来是想赶快给夜惊堂送去解毒的。

但作为北梁老太师的孙女,常年在燕京读书,她自然看得清朝堂局势。

夜惊堂毫无疑问才华横溢,能力强到足以让任何人心生忌惮,如果继续成长,想要重新成为天琅王轻而易举。

往年三代天琅王,已经让大梁如头悬利刃,满朝文武不敢有一夜安眠。

如果能力更强的夜惊堂来统治西海诸部,大梁处境肯定更艰难。

华青芷不在朝堂,不知梁帝有什么对策,但她知道,满朝文武肯定是想让夜惊堂死,死了朝廷才能彻底安心。

而如今夜惊堂自己摸进她屋里,中了奇毒,很可能明天就死了,她只需冷下心肠不管不顾,就足以帮朝廷除掉后患。

但……

华青芷知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道理,她见过夜惊堂两面,看到的是活生生的人,不相信她所见的那个才华横溢的公子,会如传闻中那般不堪。

王家医馆的那首诗,还有望江阁里的那番话,她都听到了,心底觉得夜惊堂和那些满心皇朝霸业的枭雄不一样。

一个能说出‘我出身梁州穷苦之地,比在坐所有人都清楚,穷人根本不在乎这天下谁做皇帝,只在乎谁能让他们吃饱肚子’,能说出‘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人,就算野心勃勃不是善人,来日掌权,也知道该让百姓吃饱肚子,才能避免百姓造反。这样的人,对百姓来说能坏到哪里去?

还有今日中毒,是她的护卫不守规矩在先,冒然跑去白马书院偷书,夜惊堂过来调查才不慎中招;发现是她的人,都没挑明,只是出面叮嘱了她一句,小事化了。

夜惊堂都对她网开一面了,她却因为点传闻和猜测,把夜惊堂视为仇寇见死不救,心里这道坎如何迈的过去?

华青芷握着胭脂盒沉默良久后,终是暗暗咬牙,转头道:

“华宁,你先回去吧。绿珠,你陪我走走。”

“是。”华宁当即抱拳退下。

丫鬟绿珠有些闷闷不乐,推着轮椅在草地上行走,询问道:

“小姐,你想开点,知人知面不知心,夜惊堂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肯定有点真本事,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不稀奇……”

华青芷扶着轮椅转向,望向湖对面:

“送我去芙蓉园。”

“哦……啊?!”

绿珠浑身一震,左右看了看后,低头道:

“小姐,你不会去找那夜惊堂吧?那可是大魏的活阎王……”

“走,别说这么多。”

“不是,小姐,您再痴迷才学,也得分人。你大晚上贸然登门,万一夜惊堂把你我抢进屋里为非作歹,我们就得留下来当国公夫人了,老太师不同意这门亲事都没辙,朝廷都没法给我们说理……”

“你想的挺美。夜惊堂那等人物,岂会在两朝宴会欺辱女子损自己名声?过去拜访一下罢了……”

“唉……”

——

湖心岛上,阁楼二层。

烛火已经过半,房间里的气息也安宁下来。

夜惊堂赤着上半身,肩头胳膊上扎着银针,脸上盖着手绢,已经安然入梦。

梵青禾待扎完针后,依旧坐在跟前,因为夜惊堂看不到,就偷偷打量起夜惊堂的胸口腰腹。

夜惊堂作为巅峰武魁,身材管理肯定无可挑剔,女子在旁边打量,其实和夜惊堂看大笨笨肉弹冲击差不多,即便心无邪念,想不多瞄几眼也很难。

梵青禾瞄了片刻后,见夜惊堂睡着了,还抬起左手,做出检查的样子,在胸肌上戳了戳,又连忙收回去,摆出女大夫该有的仪态。

结果她自导自演还没忙活多久,便隐隐不对劲,继而就被什么东西敲了下,眼前一黑,身体软到下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梵青禾心头剧震,唯一的念头是——这色胚,还是对我下手了,你怎么可以这样……

——

咻咻~

嘭~

湖面之上,不时传来烟火绽放的声响,隐隐也能听到画舫湖边的嘈杂。

房间很是安静,夜惊堂躺在枕头上熟睡,因为鸟鸟在房顶放哨,梵姑娘也在跟前,睡的还挺安心。

不过他正暗暗做着乱七八糟的梦之际,忽然感觉到不对劲儿——似乎有人在摸他的胸口。

夜惊堂苏醒过来,手绢遮挡看不到东西,但能感觉到细腻如酥的手指,在胸口慢慢滑动,很快滑到了腹肌。

??

这是在按摩指压?

有这么按的?

夜惊堂心头错愕,想开口问一句,但又想看看梵姑娘到底想做什么,便没动。

结果腰腹的手果然变本加厉,又慢慢滑到了裤腰边缘,香软身躯也慢慢压下来,似乎想靠进怀里。

“……”

夜惊堂自认不是圣人,这都亲亲摸摸过了,人家又这么主动,正儿八经拒绝,似乎太让人寒心了……

那该咋办?

夜惊堂脑子还没思索清楚,手已经做出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微微抬起,准备接住,但温香凑到近前,并没有堵他嘴,而是来到了耳边,天生妩媚的御姐音轻柔响起:

“夜公子~?”

“嘶——!”

夜惊堂措不及防,着实吓的一个激灵,当即翻身而起,拉下脸上的手绢,却见床边坐的不是梵姑娘,而是一个身着大红色裙装的高挑美人。

美人身上红裙无半点配饰,连发带都是红色,放在雅致房间里很是夺目,几乎没法再注意到外物。

而本就带着三分丰腴的葫芦身段儿,在手肘撑着床铺侧躺的动作加持下,冲击力颇为惊人,衣襟沉甸甸呼之欲出,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张妩媚动人却又不失霸气随性的艳丽容颜。

夜惊堂坐在床铺里侧,明显有点茫然,余光打量,才发现梵姑娘躺在不远处的贵妃榻上,不出意外是被打晕了。

而在屋顶放哨的鸟鸟,则又在珠帘后探头暗中观察,半点没有提醒一声的觉悟,甚至还在好奇看戏:

“叽叽?”

??

夜惊堂着实有点始料未及,稍微压了下心神后,才开口道:

“钰虎姑娘,你怎么来了?!”

大魏女帝慢条斯理坐起,靠在床头,左腿架在右腿上,仪态带着三分玩世不恭:

“听闻夜公子在望江阁大出风头,圣上让我来探望一番。”

“?”

夜惊堂有些无语,觉得钰虎姑娘理由都懒得编了,他一个臣子,在宴会上出风头,皇帝派宠爱侍妾大晚上来探望,这啥意思?严于绿己,用妃子犒劳臣子?

当然,夜惊堂也没在这上面多想,坐正身体道:

“也不算出风头,只是随口说两句罢了,钰虎姑娘消息还真灵通。”

大魏女帝消息自然灵通,不然还当个什么皇帝,她见夜惊堂胳膊上扎着针,就拍了拍枕头:

“躺下吧,别伤了身子。”

夜惊堂本就招架不住虎妞妞,躺下说话就更没气势了,当下做出风轻云淡之色,披上袍子:

“查案时中了点小毒罢了,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大魏女帝可是心疼的很,哪里能让夜爱卿带伤坐着说话,当下抬手扶着肩膀,把夜惊堂强行摁在了枕头上,微笑道: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那个?”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询问道:

“坏消息是什么?”

大魏女帝双眸微沉,显出三分杀气:

“记得第一次见面,我问公子还会不会其他诗词,公子说记得不全,我还信以为真。结果可好,到了出风头的场合,就开始竹筒倒豆子,你什么意思?故意对我藏私?”

“呃……”

夜惊堂就知道会有这种后果,大笨笨估计也要来问一次,他心平气和道:

“我一心习武,这些东西,真就看场合,触景生情自然想起来了,平时硬想,肯定想破头也记不起来。”

大魏女帝觉得这解释有点敷衍,但也没继续追究:

“看在你为大魏立功的份儿上,我饶你一次,不和圣上吹枕头风罚你。以后记起什么,都写下来,先送进宫让我过目。如果再让我从其他地方听到你出口成章,哼~……”

夜惊堂知道虎妞妞爱文如痴,微微点头,又问道:

“好消息是什么?”

大魏女帝霸气十足的神态一收,露出勾人笑意,半躺在枕头旁边,又用手指很不规矩的滑了滑夜惊堂胸肌:

“你此番交涉,让北梁蛮子哑口无言,算是扬了国威。陈侍郎笑的合不拢嘴,明天必然当庭为你请赏,甚至会提议让你入朝,在六部担任要职。我知道你无心仕途,肯定会推辞,所以代圣上来问问,你想要什么奖赏?”

又来?

夜惊堂张了张嘴:“前天刚赏过,这算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表现,以示不愧对皇恩。再赏不合适了。”

大魏女帝觉得有道理,但并不准备就此罢手,继续道:

“明面上可以不赏,但私底下总得嘉奖一番,以免你寒心。说吧,一次机会,要什么?”

夜惊堂本想拒绝,但一直这么搞也不行。

他知道钰虎姑娘和璇玑真人一样,都是光撩不给的性子,你越不要她越来劲儿,想想便反其道而行,很直接的询问道:

“钰虎姑娘,你上次到底穿着什么样的裤子?我没看清,能不能……”

“……”

大魏女帝眨了眨眸子,眼底带着些许意外,不过也没扭捏。拿起手绢把夜惊堂眼睛盖住,而后抬手……

窸窸窣窣~

夜惊堂蒙着眼什么都看不到,但能感觉到钰虎姑娘在做什么,神色有点怪异。

等蒙面之物拿开后,他便看到钰虎姑娘依旧坐在床头,白皙手指勾着块红色小布料,神色依旧风轻云淡:

“这样的,你以前在浴室没见过?”

我以前见的哪有这么小……

夜惊堂觉得钰虎姑娘确实虎,这都稳得住气势,当下抬手想接过来仔细看看。

结果大魏女帝迅速把布料收进了袖子,微笑道:

“奖励完了,无功不受禄,若是想要,下次立功后再开口。”

夜惊堂就知道会如此,顺着话故意激将道:

“好。下次钰虎姑娘再问我要什么奖励,我就让你把这些给我,你可不许反悔”

“……”

大魏女帝觉得夜爱卿脸皮厚起来了,还真不好对付,对此道:

“那得看你立多大的功劳,若是能灭了北梁,不说衣服,让圣上把我赐给你当丫鬟,也不是不可能。”

“唉……”

……

两人正闲谈之际,外面的湖边,忽然传来动静:

“姑娘是?”

“小女子华青芷,燕京万宝楼东家之女,想拜访武安公,还望两位通报一声……”

“燕京万宝楼……”

……

从话语来看,是黑衙捕快没听说过万宝楼,但瞧见姑娘长得漂亮,怕是夜大人相好,也不敢撵人。

大魏女帝偏头看向窗户,眼底带着些许好奇,询问道:

“大晚上登门……这姑娘什么人?你在北梁新找的偏房丫头?”

“怎么可能。是燕京过来的才女,可能听说了诗词才跑来拜访,年轻学生吗,没那么多心眼……”

夜惊堂虽然只见过华青芷两次,但也看得出这姑娘单纯心善,估计是发现他中毒,跑过来送救命药的,不然得知他身份后,无论如何都不会此时登门。

夜惊堂心中有点感叹,想起身出去见见,但坐在跟前的大魏女帝,却抬手拦住了他:

“北梁才女?倒是少见……你歇着吧,我去会会她。”

哈?!

夜惊堂听闻此言,难以置信看向面前的钰虎姑娘,眼底意思估摸是:

你去会会她?

你这和大笨笨去会会左贤王有什么区别?

这不纯找刺激吗……

大魏女帝也是很用功的,虽然没妹妹那么有天赋,但好歹也算文武双全,当前可没搭理夜惊堂的欲言又止,起身整理衣裙,不紧不慢往外面走去。

夜惊堂抬了抬手,想想还是没制止,只是提醒道:

“把裤子穿上。”

“……”

……

———

多谢【胆小鬼橘生】【慧梦游仙】大佬的盟主打赏or2!

七千四百字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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