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施救

叶惊霜的师父直言不讳,倒是叫江然哑然。

“前辈慧眼,晚辈不敢隐瞒。”

江然轻笑一声,衣袖在脸上一扫,便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容貌:

“晚辈江然,拜见顾前辈。”

叶惊霜的恩师名叫顾开颜。

如今年岁是大了,年轻的时候也是江湖上有名的美女。

江湖人称‘开云剑’,有一剑天云开的美名。

自然,这‘一剑天云开’并不是说顾开颜当真有可以一剑斩开漫天云海的本事,然其剑法豪气干云,气势如虹,似欲破云而升故此得名。

江然观叶惊霜的剑法,已经得了这位开云剑的真传,深谙其中三味。

“不敢。”

顾开颜端详了江然两眼,然后对叶惊霜说道:

“霜儿,扶为师起来。”

叶惊霜当即来到了恩师跟前,伸手将她搀扶起来,让她靠着床围坐下。

就听顾开颜轻声说道:

“果然是一副好皮囊……怪不得我霜儿对你念念不忘。”

“师父……”

叶惊霜闻言禁不住开口:

“江大哥又不仅仅只是长得好看。”

“他若是长得不堪入目,你可还能对他这般牵肠挂肚?”

顾开颜冷笑的看了自己弟子一眼。

叶惊霜哑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毕竟这做假设的事情,怎么回答感觉都有问题。

就听顾开颜淡淡说道:

“好美恶丑,喜香厌臭,皆为人之常情。

“孰不闻,少侠路见不平,英雄救美。倘若少侠英俊潇洒,姑娘便想以身相许,反之则来世结草衔环……

“人啊,不管是谁,第一眼看到的总是表象。

“我连你的表象都不喜欢,纵然伱内在再美,我也不想看。

“这才是常态。”

这一番话倒是叫江然也叶惊霜同时无言。

江然苦笑一声:

“顾前辈的见识果然不凡。”

“恩,嘴巴说话也好听,长得又好看……哎。”

顾开颜看了叶惊霜一眼:

“今后你只怕要难过了。”

“师父……”

叶惊霜小声求肯。

顾开颜微微摇头,看了江然一眼:

“姓江的,你听着。

“这一年以来,你的名声越发的如雷贯耳。

“黄轩小儿不谙世事,将你吹的天上没有,地上唯一。

“你的武功我虽然未曾亲眼得见,料想也当是高明至极。

“且不说我如今重伤之体,纵然是完好无损,只怕也不是你的对手。

“不过,你将来若是敢负了霜儿,因年老色衰,便对她始乱终弃。

“亦或者,因旁人而冷落于她。

“我……我纵然是化为地下枯骨,九幽修罗,亦绝不饶你!

“你可明白!!”

顾开颜声色俱厉,怒声开口。

叶惊霜眼眶泛红,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顾开颜一把摁住,只是看着江然。

就见江然正色说道:

“前辈放心,晚辈曾经在霜儿父母坟前起誓,此生,绝不相负。”

顾开颜神色稍霁,她有些虚弱的看了江然一眼,眸光低垂:

“你既然于江湖上有这么大的名头,那想来……想来也绝不是什么言而无信之辈。

“我信你……只盼着,你莫要欺我年老,欺霜儿年轻。

“她少时集宠爱于一身,忽逢大变,除了一个妹妹之外,再无其他亲人。

“如今,我这一只脚也要踏入棺材之中。

“待等,待等我死了以后,这孩子,就真的没有人能够给她当家做主了。

“你若是有良心的话,可千万,千万不要骗我!

“好吗?”

“师父,您别说了。”

叶惊霜搂着顾开颜的胳膊:

“您不会有事的,江大哥一定会救您的。”

“答应我。”

顾开颜只是看着江然。

江然深深点头:

“晚辈答应。”

“好。”

顾开颜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对他招了招手:

“你过来。”

江然闻言便来到了跟前。

“坐下。”

顾开颜又吩咐。

江然只好坐在了她的床榻之旁。

然后,顾开颜说道:

“开始吧……”

“什么?”

江然一愣。

“你不是说要给我瞧病吗?”

顾开颜眉头一皱:

“开始啊。”

“……”

江然强忍着揉自己眉心的冲动,伸出手来按在了顾开颜的手腕之上。

他轻轻蹙眉,若有所思,紧跟着送入了一丝内力到顾开颜体内。

下一刻,顾开颜忽然闷哼一声。

嘴角有鲜血流淌出来。

江然脸色一变,当即松开了手。

“师父。”

叶惊霜吃了一惊,连忙取出手帕给顾开颜擦拭嘴角的鲜血。

顾开颜则摇了摇头,看向了江然:

“如何?”

“绝心经果然不愧是绝心经……前辈体内的情况,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许多。”

江然轻声说道:

“这绝心经本身并不如何厉害。

“可一旦感到外来内力,它不会去反抗,反倒是加速损伤心脉的速度。

“救援的内力越强,它侵蚀损伤的速度也就越快。

“稍有不慎,救人不成,就会先累的被救之人惨死。

“除此之外,前辈体内尚且还有走火入魔的伤势未曾恢复。

“晚辈斗胆猜测,前辈中了这绝心掌之后,本是想要利用自身内力,一鼓作气将其驱逐体外。

“却没想到,未曾成功,反倒是叫伤势更进一步。

“内力自此走入岔路,累得五内俱损。”

顾开颜听完这番话之后,便看了叶惊霜一眼。

叶惊霜摇了摇头,表示并非是自己跟江然说的。

顾开颜这才说道:

“你确实是有本事的,那也应该知道,我这伤势,已经是药石无救。

“他这绝心经的内力,绝非其他手段可以救助。

“只能凭借内力强行驱逐。

“可内力一旦入体,便会加速我死……

“其结果,也不过就是给我一个痛快罢了。

“我也曾经叫掌门让我痛快一场,何必在这里生受这罪。

“他却也是不忍心……

“殊不知,这不忍心便是最狠心。”

“江大哥……你可有法子?”

叶惊霜听顾开颜这话,知道她心中丧气,便直接询问江然。

江然轻声说道:

“有!”

“恩?”

顾开颜一愣,忍不住看向了江然:

“你说什么?我如今这一身伤势,你可莫要信口开河。”

江然轻轻摇头:

“前辈面前,晚辈岂敢造次?

“不过,我想跟前辈您打听一件事情……”

顾开颜眉头微蹙,犹豫了一下之后,这才点了点头:

“你说。”

“他想要什么?”

江然也不废话,直接将问题问了出来。

这问题倒是叫叶惊霜有些看不懂了,茫然的看了看江然,又看了看顾开颜。

顾开颜沉默了一下之后,这才说道:

“你怎么知道……”

“先前黄兄跟我说,前辈您和对方彼此之间纠缠许久。

“想来恩怨应该极深。

“然而此人却并未对前辈下杀手……

“当然,这也可能是他想要利用绝心经折磨你。

“可当我询问将对方擒来,给你治病的时候,黄兄却又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所以,晚辈料想,前辈和此人之间,应该是有一些旁人所不知道的纠葛纳于其中的。

“这才贸然相询。”

“你知道了,对我这伤势,可有助益?”

“有。”

“罢了……”

顾开颜叹了口气:

“我倒是不怕死,我更担心,我死之后,我这可怜的徒儿无人照料,再被你欺负。”

顾开颜叹了口气,讲述起了尘封多年的往事:

“那人是我年轻的时候,闯荡江湖认识的一个人,年轻时候模样英俊,大概比你还要好看一些。

“当年连同其他几人一起,曾经把臂同游,行侠仗义。

“只是……年轻人聚在一起,天长日久,难免会生出些许萌动。

“我本以为,他和我是两情相悦,那会也当真是满心欢喜。

“却没想到,背地里他竟然又跟我们另外一个朋友纠葛牵缠,甚至,有一次我发现,他们于柳树之下……

“哎……

“我这人性情刚烈。

“你若提前与我说明,我权衡利弊,尚且还可以商量。

“招惹了我,又招惹旁人,却还对我遮遮掩掩。

“这叫我如何能原谅?

“便将此事挑明,言称缘分已尽。

“此后回转师门,静心习武。

“却没想到,那人此后一直纠缠,说什么他只是一时糊涂,请我原宥。

“当真岂有此理。

“情动便是情动,此时本非人力自控,如何能够推说为一时糊涂?

“无非是躲不过美色迷人,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至此我才算似乎彻底看清此人,断然与其决裂。

“却没想到……他便一直跟着我。

“我不耐烦,便对他出了手。

“从这开始,事情就发展到了谁也想不到的地步。

“从最初的只想驱赶,慢慢的变得出手越来越重。

“他也越发的不择手段,我最初只是厌恶他,至此却慢慢的真的开始恨他。

“这些年,随着年岁越来越长,我又有了霜儿做弟子,逐渐也少行走江湖,本以为与此人的纠葛就此断绝。

“却没想到,红枫山庄之事发生之后,我多年以来第一次下山,第一个见到的人便是他。

“他模样已经大改,早就不复年轻时候的英俊潇洒。

“面容桀骜,性冷如鬼,我与之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便中了他这一招绝心掌……

“他声称……想要他帮我解开这手段也不难。

“只要我嫁给她,他立刻出手免我之痛。

“否则的话,纵然是流云剑派之人将他擒来,严刑拷打,也休想让他有半分屈服。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说得出做得到的。

“其人心性如铁,多年以来执着于此事,已经到了偏激的地步。

“他若是不达目的,纵然是什么样的手段加在他的身上,也难以叫他屈服。

“更何况,他武功高明,流云剑派想要擒他,只怕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我死则死矣,何苦连累旁人,便让掌门莫要折腾了。”

她一口气说到这里,神色已经是委顿至极。

抬头看了江然和叶惊霜一眼,又是哑然一笑:

“过往种种今天倒是叫你们小辈看了笑话。”

“前辈性情干脆,叫人佩服,哪里会笑话?”

江然轻轻摇头,看了顾开颜一眼,若有所思。

顾开颜似乎想到了他心中想法,冷笑一声:

“倘若你想跟我说,让我假意答应,待等伤愈之后,再杀了他……那你休想。

“我死则死矣,又如何能够屈服于旁人武功之下?

“我纵然是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也休想让我答应嫁给他这种荒谬至极的事情!!”

江然哑然一笑,这权宜之计自然是最好的。

只是顾开颜说那人性情偏激,她自己其实也是颇为执着。

这两个人未曾走到一处,大概也都是因为性格的两个极端吧?

其后只是轻轻摇头:

“前辈误会了,晚辈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在想……既然旁人的内力无法驱逐绝心经的阴损掌力,那让他自己来,是否可行?”

“你什么意思?”

顾开颜大怒:

“你当我方才的话……咳咳咳……方才的话是放屁吗?”

“前辈稍安勿躁,我们无需答应他任何事情,便可以叫他为前辈疗伤。”

顾开颜一愣:

“怎么做?”

“很简单……”

江然说道:

“前辈的绝心掌之伤,晚辈难以救治。

“无论如何施救,皆是让前辈速死。

“可五内损伤,我却可以帮前辈恢复。

“此后,我们须得将前辈这位对头诓骗过来。

“办法也容易……五内损伤恢复之后,前辈行止坐卧,便与旁人无异。

“那人既然有所图谋,只怕人就在流云剑派左近。

“到时候前辈和霜儿一起出个门,让那人看看前辈已经完好如初。

“必要之时,更可以出手教训几个人,当然,也就是做做样子。

“晚辈到时候可以凌空出手,当可天衣无缝。

“如此一来,那人必然会相信前辈已经彻底恢复。

“他苦心孤诣,寻找来了绝心经,目的就是为了叫前辈屈服……

“自然不甘心见到此等结果。

“无论是否相信,他恐怕都会前来查探具体情况。

“届时前辈可以假意熟睡,待等他摸入房内,以内力探查前辈伤势的时候,晚辈便会现身,借助他这一丝内力,催运他周身之力。

“让其尽数导入前辈经脉之中,以绝心经应对绝心经,将则两股力道,尽数自前辈体内推出去。

“如此一来,便算是施救成功了。”

江然这话说完之后,叶惊霜顿时眼睛大亮:

“原来如此!他为你所制,届时便会身不由己。

“咱们无需答应他任何事情,就可以借助他的内力,帮师父疗伤!

“江大哥,你果然聪明。”

“……”

顾开颜忍不住瞪了自家徒儿一眼,这法子在她看来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虽然从逻辑上来说没有问题。

但是实际操作起来,哪有这么容易?

首先自己这体内的伤势,就没有这么容易恢复。

毕竟绝心经的掌力还在自己体内,任何内力入体,都会视同外援,到时候体内五脏未曾恢复,倒是先得一命呜呼。

不过顾开颜也没有反对,只是轻笑一声:

“好计谋,就按你所说的做,说不定我这一次还当真能够捡回一条性命。”

“既如此,那便请前辈躺下,晚辈要施救了。”

江然轻声说道。

顾开颜看了江然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年轻人不撞南墙不死心,一旦出手便知道厉害。

好在到时候自己离死更近一步,也能少受几天活罪,更不用让叶惊霜把大好的年华,全都浪费在自己这样一个将死之人的身上。

而经历此事,江然也必然可以得到教训,今后做事便会少了几分毛躁。

叶惊霜也能更加安稳一些。

心中这般想着,就见江然让叶惊霜稍微后退。

紧跟着站起身来,缓缓提气,看的顾开颜心中好笑,还挺认真……

惊神九刀她自然听说过。

杀伐绝代,乃是天下第一等的绝世刀法。

可是,拿着刀法救人,那不是胡闹呢吗?

她心中已经开始考虑,待等江然失败之后,自己该如何安慰叶惊霜,方才能够让叶惊霜心无芥蒂的继续和江然在一起。

正这般想着,就听呼的一声响。

江然周身白光一起,一尊法相凭空而生。

顾开颜猛然瞪大了双眼,这是惊神九刀?

见了鬼的惊神九刀怎么可能是这个模样?

心念一动,就见江然探手一点。

那法相硕大的手指头便凌空落下。

顾开颜只觉得一股力道刹那间深入五脏之中,修补自己受损之处,然而心脉的绝心掌力,对此似乎一无所知。

这根本就不是惊神九刀……这是……这是大梵禅院的大梵金刚诀!

江然如今所施展的,分明就是大梵金刚诀之中的大梵渡世指!

这是普度众生,排忧解困,疗愈万物的神功。

他却是从何处学来的?

心中震撼,却顾不上言语,五内痛楚传心,禁不住闭上了双眼,自牙缝之中挤出了一丝闷哼。

“前辈坚持一下……过程之中会有些痛苦,不过,不牵扯心脉的情况下,大梵渡世指的内力,当是可以骗过绝心掌力的。”

江然柔和的声音传入耳中。

顾开颜一呆,他还能说话!?

运用这般消耗内力的大梵渡世指,他竟然还能开口说话?

她发现,自己大约还是小觑了这位年纪轻轻,便已经如日中天的惊神刀了。

(本章完)

第331章 狼

以大梵渡世指施救,乃是江然深思熟虑之后得出的结果。

毕竟大梵金刚诀乃是大梵禅院的绝学。

这一门大梵渡世指更是大梵金刚诀中的无上妙法。

只是真正施展的时候,其中难度也非比寻常。

饶是心中已经打了好几次的腹稿,内力应该如何运转,方才能够不被绝心经的内力察觉。

怎样牵动,才可以尽可能的避开心脉走向。

需得知道,如今稍有不慎,顾开颜就得一命呜呼,就好似是万丈悬崖之上走钢丝,一步错就是满盘皆输。

而整个施救的过程,也比江然原本预料的还要长一些。

首先顾开颜脏腑的损伤,比江然预料之中的还要严重许多。

其次,还得助其导气归元。

将散落于周遭经脉,四肢百骸之中,走岔了气的内力,尽数归入丹田之中。

这才能让顾开颜真正的恢复。

因此,自早上过来,和顾开颜一番叙话之后,一直到过了晌午,江然这才收回了功力。

顾开颜闷哼一声,一直在一旁紧张的看着的叶惊霜,连忙过去搀扶:

“师父……您感觉怎么样了?”

“我没事。”

顾开颜摆了摆手:

“别管我……快去扶着他。

“他功力消耗极大,只怕是站不住了。”

叶惊霜连忙看向江然。

就见江然一笑:

“多谢前辈关心,晚辈尚可。”

“恩?你可莫要逞强!”

顾开颜凝望江然,见他面色红润,并不像是内力大损的模样,不禁心头暗骂一声怪物。

作为被施救之人,她很清楚这一上午江然对自己做了什么。

他的精力,内力,不间断的消耗。她自问若是换了自己的话,哪怕是全盛时期,也未必能够扛得住,他却好似什么事都没有。

至少表情上绝不像是逞强的模样。

这……这一身内力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晚辈际遇出奇,不能以常理论处,让前辈见笑了。”

江然似乎看出了顾开颜心中所想,抱了抱拳,应付了一句。

顾开颜也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只是感慨了一声:

“好好好……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十年。

“这话诚不欺我。

“到底是老了啊……

“不过就算你内功深厚,也赶紧坐下歇歇吧。”

说着,看了叶惊霜一眼:

“霜儿,给他倒茶。”

江然道了一声多谢,便坐了下来。

看着叶惊霜来到跟前,眼巴巴瞅着自己,然后给自己倒茶的模样,一时也是颇为感慨。

来了一上午了,总算是喝着了一杯热茶。

这可当真不易啊。

顾开颜此时则盘膝坐下,稍微运转了一下体内内力。

感觉体内五脏的损伤虽然没有立刻就好,却也恢复了一大半。

剩下的就得需要休息,以及药物进行调理了。

而能够做到这份上,着实是叫人吃惊。

她看着江然,越看越是觉得这人深不可测。

原本江然的几番对答,让她还挺放心的,此时却又忽然感觉不太放心了。

这般深不可测,将来若是他欺负了霜儿,只怕能瞒我一直瞒到死啊。

可是看了看站在江然身边,时不时就去看他一眼的叶惊霜,顾开颜终究是叹了口气。

女生外向……

待她再怎么好,不还是要被人连盆一起端走吗?

想到此处,她便叹了口气。

叶惊霜听得动静,以为她又有哪里痛,连忙问道:

“师父,您怎么了?”

“我没事。”

顾开颜摆了摆手:

“得他相助,这一时半会只怕是死不了了,估摸着,一会就能起床下地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

叶惊霜大喜。

顾开颜又瞥了她一眼,有点怒其不争。

有心教训两句,却又不想让江然听到,便只好忍着,换了个话题问道:

“你那个计划,打算什么时候弄?”

“待等前辈能够行走无碍的时候。”

江然轻声说道。

“好。”

顾开颜轻声说道:

“那伱可以回去了,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会叫霜儿通知你的。”

这逐客了啊。

江然越发感觉这顾开颜翻脸不认人的本事,果然非比寻常,好在叶惊霜没有学会这一点。

不过人家都已经下了逐客令,江然也不好死皮赖脸的赖在这里,便站起身来:

“既如此,回头我再来探望前辈。”

“恩。”

顾开颜点了点头。

叶惊霜则说道:

“江大哥,我送你。”

“送什么送。”

顾开颜哼了一声:

“这么大的人了,他是不认识路吗?”

“啊……师父,您这是怎么了?”

叶惊霜都惊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之间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人家江然刚刚才救了你啊。

这态度怎么又这么冷淡了?

江然一笑:

“前辈这是未曾拿我当外人,正好,前辈这边还需要霜儿你多多照料,我就先回去了。”

叶惊霜听出来,这是江然给自家师父找的台阶。

看他满脸笑意的对自己点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只好说道:

“那……那江大哥你先回去吧,我等一会再去找你。”

“恩。”

江然点了点头,又对顾开颜抱了抱拳,这才转身离去。

待等出门的瞬间,已经化为了厉天心的模样。

叶惊霜便目送他,一直到看不见了,还不想回头,就听旁边顾开颜说道:

“人家都走远了,魂归来兮。”

“哎呀……师父!”

叶惊霜忍不住搂着顾开颜的胳膊晃了晃:

“您这是干嘛啊……”

“哎呦哎呦,为师伤势还重呢,有了情郎就不要师父了?这把老骨头都被你晃散架了。”

顾开颜看了看叶惊霜,轻轻叹了口气:

“这可如何是好……你对他情深义重,这般为其所迷,为师是当真担心你将来为情所苦啊。”

“……不会的。”

叶惊霜低声说道。

“怎么不会?”

顾开颜哼了一声:

“这小子能说会道,又长了一副好皮囊,还有一双最能勾引女人的桃花眼。

“不用说都知道,他身边肯定女人不断。

“为师倒是没想过,在这普世之下,他会只有你一个女人……

“为师就怕将来他变了心,对你不好。

“他城府又深,武功又深不可测,真要是对你生了疏离的念头……”

“他不会的……”

叶惊霜低声说道:

“我相信他。”

“哎,除了相信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希望你没有看错人吧。

“不过,为师还是希望,你在对待他的时候,能稍微冷静一点,别总是一副上杆子的模样。

“弄得好像非他不可了一样。

“他若是觉得你手拿把掐,便会不把你放在心上了。

“当年为师的前车之鉴,不就是如此吗?”

顾开颜说到这里,却又摇了摇头:

“平白的想起这个作甚……呸呸呸,不吉利……”

叶惊霜闻言禁不住一笑。

只是转念间,却又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感觉,他的话都是对的,他做的事情,都是有道理的。

“似乎只要在他身边,就什么都不用去想,很是轻松……”

“有个男子可以给你依靠,为师自然是欢喜的。”

顾开颜轻声说道:

“可是你自身的武功,也绝不能放下。

“说句不好听的,若是有朝一日,他当真对你始乱终弃。

“你至少还有一身武功,可以作为依仗。”

“恩,我知道啦。”

叶惊霜细小一声:

“那师父,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那小子的是有手段的,却不知道是如何学到了大梵禅院的绝学,竟然真的叫他将我的体内五脏调理的差不多了。

“估摸着再有个把时辰就可以下地了。”

顾开颜叹了口气:

“这还真的是得念个人情……可纵然如此,他要是想要欺负你,那也绝对不行。”

“怎么又绕回来了?”

叶惊霜一脸无奈。

“你啊……”

顾开颜捏了捏叶惊霜的脸蛋:

“罢了罢了,不说了,说多了你还嫌我烦……”

“我哪敢。”

叶惊霜笑着问道:

“那师父,您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去给您做……”

“还真有点饿了。”

顾开颜说道:

“去给我煮一碗清粥吧,其他的也吃不进去。

“等煮完了粥,想找他你就去吧……真就拦不住啊。”

“……”

……

……

不提顾开颜在那对叶惊霜耳提面命。

江然这边从房间里出来,就见叶惊雪正坐在院子里看书。

江然凑到跟前:

“这么认真?看的什么?”

“随手找的闲书。”

叶惊雪看了江然一眼:

“结束了?怎么样,顾前辈对你可还满意?”

“我感觉她师父不太喜欢我。”

江然咂了咂嘴,为什么不喜欢他其实也能够猜到个七七八八。

“不喜欢就对了。”

叶惊雪差点笑出声来:

“到底还是顾前辈,不会被你给骗了。”

“……说得好像我天天骗人一样。”

“不是吗?”

江然有点不服气:

“我又不是我师父……”

只是说完之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轻轻摇了摇头:

“这两日你就在这里住着吧,咱们得动作也得快一点,希望能够早点解决一下顾前辈这件事情。

“不然的话,我这颗心,一直提在半空之中。

“毕竟,有千日做贼的,哪里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叶惊雪点了点头:

“恩,你可有想法?”

“有了一些眉目,只是过于离奇,还不敢确定,所以还是得稍微试探一下。”

江然说道:

“惊雪,到时候你得帮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你尽管说。”

叶惊雪知道,事情牵扯到了叶惊霜的安危,自然是不敢怠慢。

江然便在她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说了一番。

叶惊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那我理会得,只是,能行吗?”

“姑且一试吧,毕竟彼此之间是有信息差的。”

江然笑道:“打的也就是个出其不意了。”

“好。”

叶惊雪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这边就交给你了。”

江然嘱咐了一句之后,便辞别了叶惊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下午,江然就未曾出门了。

一直都在房间里休息。

而到了傍晚的时候,叶惊霜这才姗姗来迟。

虽然顾开颜早就让叶惊霜过来,只是掌门那边不知道怎么也得到了消息,便急急忙忙赶了过去。

叶惊霜这就不好撇下他们自己过来。

江然的事情则被顾开颜找借口给拦了下来,不然的话,流云剑派的掌门人,都想要亲自拜访了。

而现在,也确实不是见面的好时候。

说完了这些事情之后,两个人便静坐无言。

江然便好奇的问道:

“先前你带我去看你师父那会,到底是怎么了?总感觉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叶惊霜沉默了一下,看了江然一眼,略微犹豫,这才轻声说道:

“江大哥,你可曾记得,你我分别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事情?”

“什么?”

江然想了一下:

“解决了释平章,又处理了趁着叶家出事,过来巧取豪夺的宵小之辈。

“最后便是在你父母坟前,应承过要好好照顾你……

“可还有其他的事情?”

他听到叶惊雪问他那个问题的时候,便已经知道叶惊雪为什么情绪低落了。

只是看她这模样,却忍不住顾左右而言他。

想要逗逗她。

叶惊霜听完之后,果然神色更加黯然:

“那……你可曾记得,我送过你什么?”

“你还送过我东西?”

江然满脸惊讶:“什么东西?你知道我这大半年,经历的……哎哎哎,别哭啊!”

眼看着一句话没说完,叶惊霜眼眶便红了。

他便连忙说道:

“我逗你呢……我怎么会忘了?一直都随身携带呢。”

“恩?”

叶惊霜正伤心难过,听到这话之后,忍不住抬头看向江然:

“当真?可为何我没有见到……”

江然伸手在她脸颊上抹了一把,伸手入怀,再取出来摊开掌心的时候,便已经多了一枚叶子形状的玉佩。

“别忘了,我现如今可是厉天心。

“若是一直将这双叶玉佩戴在腰间,被熟人看到了,还以为是‘厉天心’偷的呢。

“自然是得小心藏起来,不能叫他们发现了。”

叶惊霜这才破涕而笑,想了一下,自脖间取出了自己的那一枚。

和江然的那枚放在一处。

双叶合璧,便是圆融如一。

“江大哥……以后不许这般骗我,我心中会很是难过的。”

叶惊霜靠在了江然的肩头上。

“恩……”

江然轻轻点头,轻声说道:

“你看,今晚月光竟然这般明亮。”

叶惊霜抬头去看,只觉天上月如画,身边之人亦如是。

……

……

篝火里的干柴,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厉天羽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

身后的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江然’,他正抱着酒葫芦发呆。

田苗苗好似跟树上的一只鸟很有共同语言。

鸟儿叽叽喳喳,她则咿咿呀呀。

双方有来有往,聊得不亦乐乎。

长公主这两日也不知怎的,忽然不想骑马了,每日都在车里静坐。

单聪倒是一如既往的跟着众人餐风露宿,不太像个锦衣玉食的皇子,闯荡江湖的话,大约当真是一把好手。

再抬头,树上正坐着一个白衣飘飘的姑娘。

自来到他们这个队伍之中这么长时间,厉天羽还从未见过她的真容。

只是奇怪的是,先前那一段时日,她的目光一直都在江然的身上,如今她的目光却总是停留在远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吴迪和田有方,厉天羽也不知道怎么的,总感觉这队伍里的气氛,好似有些沉闷。

低沉的呜嗷之声响起。

厉天羽抬头瞥了一眼,他的双眸非同寻常人,能够夜视,透过林间便能看到声音来处:

“有狼……好似在撕咬什么东西。”

“狼肉你们谁吃过?”

长公主忽然从马车里探出脑袋:

“咱们去打两个,打打牙祭?”

说着,看了‘江然’一眼,‘江然’点了点头:

“正好缺肉下酒。”

便吩咐其他人留守,自己和长公主同去。

露宿野外,遇到这些成群猛兽,还是得提前解决一下,不然的话,它们也极有可能会发起攻势。

毕竟这样的天气,狼恶急了眼,可不管你火不火光的。

两个人速度极快,转眼便已经到了狼群所在。

厉天羽说的没错,它们果然是在撕咬什么东西。

只是两个人的眼神都不如厉天羽那般好使,分辨了好一会,方才看清楚其中一头狼,正叼着的,是一个人的胳膊!

“它们在吃人……”

长公主眉头一皱,顿时不想吃狼肉了。

‘江然’则眉头微蹙,身形一晃冲入了狼群之中,掌中刀芒一起,周遭狼群顿时发出一声惨嚎。

为首的头狼已经是身首异处。

这让狼群尚未被激起凶性,便已经胆怯。

警惕的看着场中‘江然’,见她未曾再次出手,这才跃跃欲试,想要冲上去撕咬。

而此时的‘江然’却看着地上的一具残缺尸体发愣。

就听长公主问道:

“怎么了?你看什么呢?”

“我在想她怎么会死在这里?”

“谁?”

“胭脂楼的那位花魁,落落姑娘。”

……

……

ps:吃过了药,好消息是孩子状态好了很多,基本上算是彻底退烧了,伴随偶尔的咳嗽,每天给他做两次雾化,问题不大。

坏消息是……我媳妇被传染了。

今天第一天,正难受呢……丈母娘也开始鼻塞了,不知道我会不会也中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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