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执掌西洪

染血桃花自龙躯之中扩散开来,重新遮蔽了这方天地。

西洪最深处,漆黑的深渊之外。

沈仪气喘吁吁的从地上站起来,眼中灰意褪去,轻轻揉了揉心口处的贯穿豁口。

仙法的消耗何其巨大,南阳本身也算不得上乘宝地,底蕴薄弱,何况他是同时祭用两大仙法和两式神通,才勉强拥有了和西龙王正面死战的实力。

说实在的,仅仅几个时辰的搏杀,便已经让沈仪陷入了油尽灯枯的状态。

这次的举动,还是太过于冒险了。

所幸……赢了。

“呼。”

沈仪站直身躯,垂手立于这漆黑深渊的边缘。

一股前所未有的放松感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唇角勾勒出一抹发自内心的弧度。

即便集西洪和南洪之力,距离胜过仙人剩余的东洪和北洪还差的很远。

但至少自己和洪泽大仙已经是站在了同一层面上的存在,而非对方一个眼神便能灭杀的蝼蚁。

念及此处,沈仪将目光投向了面板。

【剩余妖魔寿元:一千六百三十七万年】

自从来了西洪以后,唯一的妖寿消耗,便是花费了数十万年去补全贪狼星图仙阵,剩下的便全都在这里了。

这个数量明显是不符合沈仪预期的。

距离凝聚两枚妖皇印玺还有不小的空缺。

主要原因是这一窝玉角银龙本就被自己杀了七七八八,剩下的总共才十来条,能有个两百来万年就不错了。

真正的妖寿大头,应该是那群西龙宫的附庸势力,然而今夜之后,估计要么就是想要出去报信,死在了几位南洪前辈的手上,要么就是四散而逃,躲在浩瀚的水域之中。

罢了,有得有失。

沈仪毕竟只是一个人,而非真正的仙神,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只能尽力而为。

妖寿可以慢慢凑,实在不行就在这水域中一处一处的找过去,但西洪仙力若是不提前攥在手里,死的有可能就是自己了。

“开始吧。”

动作要快些,别忘了外面还有东洪兄妹俩在等着,虽然是合作关系,沈仪也不愿将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暴露出去。

他提醒了早就按捺不住的柯十三一声,随即挥手凝聚出一尊镇石,同时开始重塑祁昭文的妖魂。

想要镇压一地龙窟,这位西龙宫的二王爷只能说是勉强够用,再低的话血脉浓度就不够了,再高的话,譬如西龙王本身……沈仪却又舍不得。

毕竟他还指望着能用这些龙尸,帮柯十三踏入道境范畴。

“昭文参见我主!”

很快,被一脚碾死在长阶上的祁昭文便是跪在了沈仪的身前。

随即便是被其伸手攥起,径直扔进了龙窟内。

“……”

祁昭文怔怔坠入浓郁的银白光华当中,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最后还是拥有了龙窟,只不过是以一种他连做梦都没想过的诡异方式。

视线中,一尊高大伟岸,身披暗金法袍的身影出现在了主人身旁。

那头犹如鎏金般的龙妖,漠然俯瞰而来,神情间携着些奇怪的不善。

“万妖殿,东殿主?”

是它!对于这尊能给父王莫大压力的强悍存在,祁昭文自然是了解甚深。

刹那间,他突然明白过来什么,惊骇的瞪大了眼睛。

西洪从来就没有很多的莫名涌现的死敌,从头到尾,就只是因为得罪了一人而已。

看着柯十三恭敬谦卑的模样。

祁昭文用力按住了心口。

他如今的主人,所谓无量道皇宗孽徒,南阳宗主,其实也是万妖殿之主!

“行了,别看了。”

沈仪确定这头龙子能够勉强控制住龙窟异动后,便是干脆的转身,朝着已经崩毁的大殿看去。

浩瀚的寿元迅速涌入万妖西殿当中。

安忆身居宝座之间,双掌倏然攥紧了扶手,下方黑气弥漫的群妖整齐下跪。

刹那间,恢弘的万妖殿虚影轰然镇向了此地!

妖魔寿元疯狂流逝,补全着任何空缺,力求完美覆盖。

但这点数量,在凝聚妖皇印玺所需的妖寿面前,便是小巫见大巫了。

一枚血染红玉般的大印,渐渐涌现在了安忆的面前。

随着其彻底成型,一头白虎盘踞在了印玺顶端。

继南殿苍龙印之后,西殿霜虎印,成!

与此同时,沈仪脑海中那片广阔无垠的水陆之外,又连接上了同样浩瀚的一块崭新水陆。

两洪仙力,尽归于身。

沈仪闭上眼眸,安静的立于原地,没有让丝毫的气息有所逸散。

但柯十三注视着主人的背影,却能明显感知到对方气势上的变化,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威压!

哪怕它已经是天境圆满的大妖镇石,但在面对这道浑身是伤的虚弱身影时,仍旧有种不敢直视之感,甚至本能的想要跪下。

蜉蝣见苍天!

沈仪睁开眼,看着眼前匍匐于地的柯十三,伸手覆在了对方额头上。

下一刻,周遭所有的血雾都是从浑浊水浪中被无形之力剥离了出来,尽数灌入这位东殿主的身躯,其中更是包括了西龙王这头年迈的老龙。

这一次,沈仪并没有报太多期待。

毕竟在体验了贪狼星图的效果,以及亲手交战了西龙王以后,他对天境和道境间差距的认知也是愈发清晰起来。

别的不说,西龙王在天境圆满沉淀了多少年,龙窟又汇聚了西洪多少的底蕴,两者相加,都没能彻底跨入那个境界。

柯十三难道还能比得过龙窟不成。

此次能提升到半步道境就已经是不错的收获了,剩下所缺,还得去东边和北边找。

【剩余妖魔寿元:四百九十二万年】

随着妖寿停止变化,沈仪也是收回了手掌,结果和他预料的差不多,此刻的柯十三大概可以到达龙窟加持下的祁圣涛同一水准。

这位东殿主感受到了体内的巨大变化,却罕见的没有任何神情波澜,仍旧是那副谦卑的模样。

在看到过真正的仙以后,才能明白自己引以为豪的东西,在对方的面前有多可笑。

……

今夜的西洪,安静的出奇。

无论是各大仙宗,还是诸多妖族,都是感觉到了空气中隐约的肃杀之意,还有那抹淡淡的腥气。

整座西洪水域的上方,仅有三道身影悬立。

月辉渐渐散去,剑光回于鞘中,血迹斑斑的紫金宝山落入了男人的掌心。

死寂无声,唯有暗红色的波涛起伏阵阵。

随着贪狼星斗诛仙大阵的散去,除了水域以外,就连夜幕也变成了暗沉沉的红色,仿若血染一般。

三道遥遥相隔万里的身影,近乎同时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像是在做梦一样。”

齐彦生揉了揉脸庞,发出梦呓般的喃喃低语。

他很难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

从秦师兄陨落以后,他就失去了心气,安安静静的呆在南洪最偏僻的角落,整整十万年的时间,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犹如黄粱一梦,而现在该醒了。

天地仍旧是那片天地,但在那位年轻人的带领下,如今再看起来,却像是更真切了许多。

“……”

叶鹫沉默不语,只是端详着手中的流光长剑。

他其实很希望自己现在身处龙殿,只不过身为一柄剑,得先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就像自家那位沈宗主一样,从不让人失望。

生锈的剑,还能重新活出一世吗?

“回西龙宫。”

姬静熙取出道牌,没有半句废话,她现在只想知道沈仪怎么样了。

而身处龙窟之上的东龙宫兄妹俩,脑海中也是回荡着同样的问题。

直到大阵散去,紫阳太子拦住妹妹,瞬间朝着下方踏去。

哪怕以他的眼力,已经将沈仪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但仍旧需要亲眼证实,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太可怕了。

紫阳太子从未见过这样的修士。

沈仪看似莽撞的闯入了西龙宫大殿,实则却是在心里谋划好了一切。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对祁圣涛心理的掌控。

从激怒这头老龙,到震慑住对方,再让祁圣涛在神智模糊的情况下,重新找回战意,变成一头只知杀戮的野兽……

让紫阳感到心悸的是,包括祁老五在内的那群龙子龙孙,它们什么时候该死,要如何死,都被沈仪安排的明明白白,宛如一场早就设计好的大戏。

每一条龙族的陨落,都将祁圣涛往陨落的深渊中推进去一些。

如此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却还能装出莽撞凶狠的模样去欺骗他人耳目。

要是沈仪将类似手段用在自己身上。

紫阳甚至觉得,哪怕没有贪狼星图的加持,那天的自己同样也走不出搬山宗。

“你……”

他停止了步伐,怔怔朝前方看去。

只见废墟当中,青年身披残破墨衫,身上的金纹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只留下淡淡的烙印,以及令人咋舌的骇人豁口。

沈仪随意抬起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枚龙气氤氲的大印。

龙印慢悠悠的浮起,落到了紫阳太子的手里,同时耳畔响起对方力竭虚弱的嗓音。

“现在我要更多的时间。”

沈仪垂下了手臂,身形有些踉跄,能看得出来,如果想要斩杀这个无法掌控的狠人,现在大概是最好的机会。

“……”

紫阳太子沉默了一瞬,回头看向呆若木鸡的妹妹,突然苦笑一声:“别试探了,我不信像你这样的人,会把性命交给我来做决定,如果你真虚弱至此,在这大阵散去之前,你早就离开了。”

闻言,沈仪仿若未闻。

两枚龙印已经到手,对于东龙宫而言,它们的计划已成,便没有了再帮自己的理由。

毕竟自己得罪的人太多,杀戮太重,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东龙宫只想换个仙人管辖洪泽,并没有想过要让洪泽陷入生灵涂炭的杀劫当中。

沈仪确实也想要再握一点筹码在手里,但这位东龙宫太子,确实脑子挺清楚的。

“你的要求,我都会答应,但我想让你和我父王见一面,我答应不了的事情,他也能做主。”

紫阳吐出一口气来,他现在觉得自己完全看不懂眼前的沈仪,甚至感受到了丝丝惧意,在这种情况下,他已经不配和对方做什么交易。

话音落下。

沈仪沉吟一瞬,点点头:“好。”

正好,他也想和那位庇佑南洪七宗多年的龙王聊一聊,了解一下对方的念头究竟有几分把握,到时候也方便自己再做决定。

洪泽仅有三位道境强者,如果能有一位站在自己的这边,行事将会方便许多。

“至于现在,你真的该休息一下了。”

紫阳太子摇摇头,将大印收入怀中,朝着沈仪认真行了一礼:“或许你觉得我们紫髯白龙一族有病,我也确实不知道你曾经历过什么,但我想说,如果杀戮是必须为之,那便杀,但请稳固本心,莫要入了魔。”

“毕竟……”

说到这里,紫阳突然展露笑容:“你终归是要出去的,要去到神州,站在煌煌仙庭的眼下,成仙作祖,受香火供奉,传下万世不绝之道统的。”

“当然,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毕竟他还在上面盯着呢。”

紫阳指了指空荡荡的天上,显然他是知道白犀存在的。

说罢,这位太子突然将身旁的妹妹扯了过来:“还是说点近些的吧,有没有考虑过找个道侣的事情,我这妹子……”

掌控这位沈宗主,听着就很扯淡,但是趁对方还未登仙,在神州留下道统,提前攀个关系还是不错的。

现在不抓住机会,以后再见,怕是只能给人当坐骑了。

两枚龙印到手,紫阳的心态明显有了变化。

“我已经嫁人了!”紫娴突然有些慌乱的推开兄长。

“啧,不是已经被宰了吗,还是被我沈兄弟宰了,你看多巧,偏偏是他杀了你夫君,这未尝不是一种缘分。”

紫阳不肯放过这个机会,正好姬静熙不在,只要沈仪点个头,他今日就要帮妹子斩了那段心思。

“……”

沈仪无语的扫了眼这个突然脑子不正常的东龙宫太子。

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诶!再商量嘛,你要是嫌弃我妹子年岁大了些,我还有个侄女,唤作紫兰,在这洪泽也算小有名气,你考虑考虑?”

紫阳太子赶忙松开紫娴,想要追上去。

随即便是看见有月辉落下,凝聚成了一道清冷身影,先是默默看了紫阳一眼,止住了他的话语,然后便伸手扶住了沈仪,蹙眉探掌,汇聚月华朝其胸口伤痕触去。

“我的修为低,效果可能不是很好,你再忍忍。”

听着这温和的声音,紫娴心中的震撼终于被失落所取代,静熙甚至看了一眼兄长,都没有看自己一眼。

“嘶。”

紫阳若有所思的瞥向紫娴,又看向远处的两人。

不愧是沈兄弟,总是能办到自己办不到的事情,原来这样也是可以斩去妹妹心思的。

(本章完)

第615章 七日时光,老夫还洪泽朗朗晴天

四洪之中,唯有东洪从未有过什么纷争。

除了这群紫髯白龙不喜杀戮以外,它们强悍到令人生畏的实力,也让别的势力根本生不出挑战的心思。

传闻东龙王年轻时曾离开过洪泽,前往神州游历,秉性也与其他龙王不同,相较于东龙王这个称呼,他更喜欢旁人唤他一声紫轩真人。

一尊道境的龙族大妖,乃是实打实的傲立洪泽顶峰!

此刻,东洪龙宫当中。

中年人一袭朴素青衫,身上没有半点装饰,唯有斑驳发丝用一支紫竹挽起。

大殿也与其他龙殿不同,没有长阶宝座,皆是相同的干净案桌,犹如学堂般整齐摆放。

中年人就这般坐在案桌后面。

与其说他是名震洪泽的龙王,不如说他更像个教书先生。

紫轩真人沉默看着桌上的两枚龙印。

在案桌的另一侧,匆忙赶回来的紫阳太子一边替自己倒茶,一边描述这此行西边的见闻。

“父王真该见见他的,此子非同一般,似那仙神转世。”

“当然要见。”

紫轩真人眼眸中涌现追忆,他相信自己儿子的眼光,同样也相信南阳宗。

那片地方出来的人,无论是骄阳,还是玄庆,或许性格都有诸多缺陷,但有一点却是相同的,他们都是好人。

玄庆还活着,能得到这小子的认可,成为南阳宗主,那位姓沈的年轻人,必然也跟他们一样,坏不到哪里去。

只是自己这些老一辈不争气,没能让洪泽变作太平盛世,而是现在这副鬼样子,活生生把好人逼成屠夫,才能勉强生存。

念及此处,紫轩真人从袖中取出了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张,将其仔细铺平。

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认真斟酌后的结果。

因为这是一封“状纸”,状告的乃是洪泽父母,那尊手执玉旨而来的仙人。

状纸上早已落下了一枚红印。

紫轩真人深吸一口气,伸手触及另外两枚龙印,能轻松托起山岳的五指,此刻却是微微颤抖着。

并非畏惧洪泽大仙,而是他深知,这两枚印代表的是两片水陆无尽生灵的意愿。

想要拿起此印,便要有替天地苍生请愿的决心。

懵懂生灵不知苦难从何而来,为了苟活疲于奔命,他们甚至不知道谁是洪泽大仙,也从未见过神州子民是如何安详生活的,乃至于觉得每天惶惶不可终日是正常的,若是惹得强者不悦,被灭门抄家也属活该。

但紫轩真人曾见过神州,知道在仙人管辖之地,这些都不正常,也没道理!

他们需要一张嘴,向苍天泣诉。

而自己身无大用,合该去做此事。

砰!砰!

两枚大印连续落下,紫轩真人一言不发,细心叠好了状纸,将其塞入玉封当中。

整整十万年,他没做过别的事情,就是在联系一条路,一条能直通仙庭的路。

无数亲朋好友,无数死忠麾下。

在漫长岁月的准备下,这条路已经完整到了只需七日便能到达。

七天时间,他要替洪泽换一尊仙!

玉封化作流光遁走,那条蛰伏已久的天路上,数不清的人影尽数神情凝重了起来,从洪泽到神州,从乡野到庙堂,直至最后的仙庭,以最快的速度,将这封状纸送到仙官的手里。

“走吧,为父要去谢谢这位沈小友。”

紫轩真人缓缓起身,朝着大殿外走去。

“我茶还没喝呢。”

紫阳太子赶忙一饮而尽,快步追去,压低声音道:“您是不是没听见我说的那事……”

沈仪可还想着弑仙呢,对这种耸人听闻的事情,父王竟然没有任何表示?

“……”

紫轩真人停住脚步,回首沉吟一瞬,随即轻轻拍了拍紫阳的肩膀,笑道:“那些不该是你们小辈操心的事情,心情放松些,好好享受你们本该拥有的东西,走出这片狭小的地方,去看看真正的天地。”

“他是受天地垂青的宠儿,不该成为被仙庭追捕的邪魔。”

“懂了吗?”

“这些得罪人的事情,让我们这群命不久矣的老东西来。”

闻言,紫阳陷入沉默,随即面露苦涩。

这一张状纸,顶多能将洪泽大仙调走,但人家始终是仙,等回了天上领完罚,自然会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

而以一尊仙的体量,想要收拾一头毫无背景的凡间野龙,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

西洪,搬山宗。

姬静熙抚琴,叶鹫饮酒,邓湘君摆弄着地上的石子,其余人也是伴在左右。

离开了南洪七宗,没有了那颗大槐树。

沈仪靠坐在躺椅上面,享受着来之不易的闲适。

当然,他虽躺着,但麾下的诸多镇石却是日夜不休的在水中追捕着西龙宫的余孽,只不过收获甚少……至少和先前动辄数百万年妖寿相比,这些几万年的鸡零狗碎,已经有些提不起沈仪的兴趣了。

直到一袭青衫摇曳,缓步踏入了搬山宗。

南洪的六位宗主全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整齐站起身子,哪怕是最骄傲的叶鹫,此刻也是满脸的尊敬,认认真真的俯身拱手。

“我等参见紫轩前辈。”

哪怕是南阳覆灭,七宗被困于边陲,他们也从来没恨过这尊年迈的紫髯白龙。

任何人都心里清楚,对方已经做到了他能力范围内的极限,并且一直心系七宗,乃至于不惜扯了紫菱的虎皮来震慑仙人,要知道,对于紫轩真人而言,这是极大的耻辱。

中年人疼爱的看过这几人,哪怕其中不乏天境强者,都是坐镇宝地的宗主,但在他眼中,这些人却宛如一群还未长大的孩童。

他轻点下颌,走到了躺椅旁边,轻轻按住了想要起身的沈仪。

在那略显粗糙的手掌下,沈仪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压制的不能动弹,当然,并非是恶意的镇压,而是犹如温暖水波的沁润,帮自己缓解着浑身的困乏与伤势。

“我洪泽的大功臣,跟谁都能躺着说话,当然也包括我这糟老头子。”

紫轩真人笑着调侃了一句,顿时让几位南洪宗主心中那抹隐约的生涩感褪去,脸上皆是有了笑意。

他随手扯过一张石凳,坐在了沈仪旁边。

“老夫不问你是如何办到的。”

“但我知道这一路上,你定然是吃了不少的苦。”

他屈指轻轻落在沈仪眉心。

“嗯?”

沈仪还在认真思忖着自己和道境间的差距到底需要如何弥补,若是祭出贪狼星图能否挣脱这位东龙王的禁锢,下一刻便是感觉到了心思渐渐涣散,陷入前所未有的静谧。

他眉尖紧蹙,下意识的想要反抗。

甚至本能的开始调动南洪之力。

却见东龙王已经收回了手指,满脸复杂的看了过来。

哪怕曾经游历过神州,紫轩真人却也从未见过有一个人,竟是如此的抗拒放松,仿佛那根心弦必须时刻紧绷,一旦松懈,便会让其陷入万劫不复的处境。

“抱歉,我不太习惯。”

沈仪勉强笑了笑,还是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无妨,再躺躺,过几日就好了。”

紫轩真人愧疚的摇摇头,没等对方发问,便是转移了话题:“你可知洪泽之外的神州是何等模样?”

“……”

沈仪在此地等待,为的是了解仙人,方便自己以后行事。

却没想过,会等来一个这样的东龙王。

对方好像刻意的在避开关于洪泽大仙的事情,而且努力塑造出一种祥和气氛。

罢了,不愿讲也不强求。

听这话的意思,东龙宫应该是已经把状纸送上去了。

即便不能成功,哪怕只是给仙人造成些许困扰,也足够给自己踏足北洪,收集剩余妖寿创造机会。

只是想让对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自己窃取仙力这事情,还需好好商量一下。

毕竟……仅是刚刚的稍微接触。

沈仪便是清楚了想要靠武力抢夺,哪怕是动用自己的全部身家,成功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是什么样子?”他侧眸看了过去。

不知为何,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沈仪确实没有像曾经遇到强者那样,出现什么应激反应。

“下面有人皇坐镇朝廷,掌控天下庙宇神祠,宗门道统,若是你入了道境,也可前去试试,做些降雨退灾之事,吃上一份朝廷香火,只不过我洪泽名气太小,又无什么出名的师承,或许还得靠你自己的本事。”

说起神州,东龙王明显来了兴致,又指了指天上。

“当然,更好的去处还是仙庭,一般想要上天有诸多方式,譬如朝廷举荐,或者宗门内有前辈在天上任职,又或者仙官们下来办事的时候,恰巧看中了你,将你一起带回天上。”

“若是上了天,那可就不得了啦。”

东龙王喜笑颜开,仿佛已经看到了沈仪登上天门的模样,亦或者又是在沈仪身上看见了他曾经那个女婿的影子:“你可知我们这位仙人,在天上做了七品官,手执白犀官印,便能执掌洪泽,成为你我父母。”

“你要是能做到五品仙官,得了太乙道果,便是下到凡间了,见了人皇都不必行礼。”

“……”

沈仪原本只想敷衍两句,毕竟自己性命的事情都还没解决,哪有心思去想别的。

即便外面再繁华,也是与自己无关。

但听着听着,竟是生出了几分兴趣,天上的仙人,见了凡间的帝王,竟也需要行礼?

他有些好奇的坐直了身躯:“当初那位紫菱仙子上天,是替几品仙人办事?”

此话一出,场间顿时陷入寂静。

便是最懒得去思索人情世故的叶鹫,眼皮也是跳了跳。

你说沈宗主不懂事吧,他还知道把“坐骑”换成“办事”。

说他懂事吧,真就哪壶不开提哪壶。

紫轩真人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情绪有些低落,许久后才道:“是洪泽大仙的顶头上司,青鸾宣威大将军,也正是他将洪泽大仙贬来此地的,听闻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正直仙将。”

“罢了,不提这个。”

“我只信恶人终有恶报,踩着旁人上去的,总有跌下来的那天。”

在场者仍旧沉默不言。

几乎所有人都能听出来,这句话暗指的,正是东龙王那位登上枝头变凤凰的女儿。

“你一定能走出洪泽,老夫有两个不情之请。”

“待到那时。”

“可否……也带玄庆去看看。”中年人的脸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很难想象这是一尊活了这么多年的龙王。

没有让这位东龙王等待太久。

沈仪站起身子,摇摇头:“无需前辈多言,玄庆前辈助我许多,沈仪不敢忘。”

这件事情是可以答应的,而且压根都不需要东龙王来提,之所以站起来,是因为他大概猜到了对方的下一句话。

“……”

紫轩真人听到那句脱口而出的玄庆前辈,深深的看了沈仪一眼。

原本想让对方再休息几日,此刻也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知恩图报者,又怎会忘得掉南阳之仇,怎么忘得掉玄庆被折磨十万年的苦楚。

“有的时候,报仇这种事情,不急于一时的,走出去,看了更大的天地,你才会发现原来有这么多的方式,若你在朝廷身居要职,又或者在天上官拜太乙,想要解决此事,其实只是一句话的工夫。”

紫轩真人站起身子,拍了拍沈仪的背,笑道:“吾道不孤……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远超我们这些老家伙,小心把自己累坏了。

“老夫就先回去了。”

伴随着话音,一袭青衫缓缓消失在搬山宗内。

“呼。”

沈仪沉默盯着对方先前站立的地方,突然长出了一口气,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东龙王压根就不可能看着自己去弑仙。

准确的来说,对方不希望自己背上任何污名,而是清清白白的走出洪泽。

窃取仙力的事情,则更不用谈了,连开口的必要都没有。

老家伙是真的顽固……也确实心善。

可能是自己性格真的有问题。

沈仪眸子里罕见的掠过一丝无奈,哪怕是这般老善人,他同样很难把希望全部交给对方。

罢了,先凑妖魔寿元吧。

南阳白袍轻轻扬起,沈仪眼中重新恢复了平静,在他的指挥下,大妖镇石和诸多殿主,开始更加迅速的收割起了西龙宫余孽的性命。

待到解决了洪泽的事情,再来交这位老友也不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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