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大司主:该我大显身手了

拾贰月初捌,天气晴朗,宜祭祖、祈福。

南疆有在岁终祭祀的习惯,因在腊月举行祭祀仪式,故被称作腊祭。

蜡者,猎也,言田猎取禽兽,以祭祀其先祖也。

普通百姓每年都会岁终祭祀,腊祭百神,猎取禽类供奉先祖,渴望得到先祖眷顾,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修者自修行的那一刻起,便百无禁忌,可像王族世家这种大族,则依旧保持着腊祭传统,久而久之便成了王室的文化传承,意义非凡。

不过相较普通百姓而言,王族并非每年腊祭,而是十年一次。

每每腊祭时,王公贵族皆要提前三日沐浴斋戒,普通百姓亦会在门前摆放祭祀之礼,表示郑重。

南疆王都自三日前便肃清街道,凡是进城者逐一排查,商铺酒肆皆关门歇业,以保障祭祀顺利进行。

在祭祀当天,南疆王公贵族将登上祖庙所在的天临山,完成祭祀仪式。

天临山位于王都城南,山脉蜿蜒曲折,犹如巨龙盘卧,主峰高耸入云,以吞云吐雾之势耸入云霄。

据传南疆龙脉初诞生之时,便在天临山中,所以南疆王族将祖庙设在此地,以求国运昌隆。

祖庙跟龙脉同居一山,令南疆百姓对天临山更为尊崇,过路者无不跪拜。

只可惜后来蛊神作乱,南疆龙脉离奇消失,天临山逐渐失去神秘色彩,但王族深信龙脉必会归来,始终将天临山作为重要祭祀之地。

陆斩站在厚重云层上面,俯瞰脚下山脉。

阳光照耀下,天临山云雾尽散,山势雄伟壮观,巍峨耸立,倒真有几分神圣气息。

南疆王族还是有些先见之明,龙脉离奇失踪,只是因为被龙族封禁在秘境,但是距离天临山并不远,若将来秘境被岁月摧残,龙脉自然会重新回到天临山,庇佑南疆国运。

只可惜龙脉中的龙魂已经消失,龙脉中的龙气也在缓缓溃散。

就算将来重回天临山,怕也无法庇佑南疆国运。

陆斩背负双手,注视着位于山腰的祖庙,心底有几分感慨。南疆龙脉散去,大司主亲临南疆主持局面,这或许便是南疆宿命。

相隔不远的涂山世玉,观察完天临山的地势后,提醒道:

“差不多了,此处确实是庸王留出来的缺口,我们该回去了。”

王族祭祀时不允许带士兵、兵刃等进入祖庙,以至于天临山周围的布防十分缜密,陆斩跟涂山世玉能进来,自然是因为庸王故意放水。

涂山世玉对孔雀山对付王族兴趣不大,但是她前不久派胡酒勾引庸王女儿,套出几条重要消息。

第一:厄隆拍卖场的圣石之中,似乎藏着龙脉的消息。

其次就是南疆圣女在三年前,也曾调查过千绝谷的事情。

圣石如今在陆斩手中,涂山世玉不想因为龙脉跟陆斩起冲突,但心底却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她想到陆斩那天忽然从地下冲出来,看到她洗澡的事情,她始终觉得太过巧合……如今看来,这件事情已经有了更合理的解释。

不过比起龙脉,最重要的还是千绝谷。

涂山世玉决定趁着今天局面大乱,让手下搜查圣女宫跟南疆王宫,而她则是趁乱绑走南疆圣女好好拷问拷问。

孔雀王虽然在调查千绝谷,但手中资源有限,并没有进入千绝谷所需要的钥匙。

可南疆王族未必……

南疆圣女既然也调查过千绝谷,也许有所谓的钥匙。

思至此,涂山世玉道:

“别看了,待会混进去天临山,有你看的。”

陆斩闻言,拽住涂山世玉的手,一副亲昵模样,轻声道:“走。”

涂山世玉甩了两下,没甩开,便认命地被陆斩牵着。

两人化作流光远遁两百里后,在某座隐秘山坳中跟孔雀王汇合。

孔雀王穿戴盔甲,手持战剑,手中正拿着一张布防图,见陆斩回来,便道:

“这是庸王给的天临山布防图,我们只需绕开这些主力军,带着孔雀山的人从北面作为突破口混进去,便能顺利潜入天临山。”

陆斩接过布防图认真端详,道:

“我刚从北面回来,那条防线确实很弱,且都是庸王的心腹,没什么问题。”

孔雀王振奋精神,握着战剑,面目狰狞:

“今日就要南疆王室血债血偿!”

言罢,孔雀王召集一千弟子,亲自带队朝着天临山而去,这些弟子身着南疆士兵的服饰,只要能成功混入天临山之中,必将万无一失。

陆斩跟在后面,趁机将布防图烙印下来,传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孔雀王带队浩浩荡荡地来到天临山北面防线,甫一靠近,云层中便显露出两个白胡子老头儿。

老头儿看到孔雀王的瞬间,便微笑着道:

“恭迎仙者莅临,我们是庸王府的寿齐二仙,我们奉王爷之命,在此恭候孔雀仙者们莅临,请仙者跟我师兄寿仙者前行,他会为仙者们安排好地方。”

虽说此次祭祀是庸王操办,但庸王需要跟其他官员合作,没办法将所有守卫都换成自己人,只能想出这个法子。

庸王将心腹全都设立在天临山北边防线,接引孔雀山的帮手。

孔雀王冷哼一声,眼角的余光扫了眼白胡子老头,不屑回应。

寿仙者了解孔雀山的人趾高气扬,眼下也没敢吱声,连忙在前面带路,生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齐仙者则是继续留守原地,避免发生意外。

……

“陆斩已经传来天临山布防图,我们只需按照布线图的布置,从北面防线进去。”

距离天临山五百里外的山谷中,大司主立于山巅,华美紫裙随风翻飞,轻柔似水的衣裙勾勒出丰盈身姿,她左手背负纤细蛮腰后,右手持布防图至宏伟胸襟前,风姿绰约又不失清贵霸气。

盗圣站在旁边,接过去布防图看了眼,道:

“南疆王族真是谨慎,怕布防图被偷,直到今天才确定真正的布防,还好有陆斩那小子做内应,只是我们怎么混进去……”

盗圣跃跃欲试,她行走江湖多年,最喜欢见识大场面。

当看到自家闺蜜亲自带队前来时,盗圣就知道要有大热闹可看,只是她看着身后三千人马,有些犯难。

这些士兵个個都是人中龙凤,只要入场时机把握好,定能控制局面。

可问题是…他们要怎么混进去天临山?

北面防线确实有缺口,可那缺口是给孔雀山妖魔留的,不是给他们留的。

大司主早已成竹在胸,眺望着天临山方向,缓缓道:

“壮啊,你哪哪都好,就是不用脑子,我们混进去有何难?”

“?”

盗圣受到智商羞辱,脸色不善的看着自家闺蜜,都说胸大无脑,魏晋瑶胸大,脑子也不少啊,真是不公平。

大司主看了眼华美的长裙,略作思索,拿出一颗改良版的易容丹,运功进行易容。

惊艳尊贵的容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副妖里妖气的祸水模样,浑身妖气,像是杀人无数的妖姬。

大司主眨着妖媚的桃花眸,道:

“现在我们就是孔雀山的妖魔,待会靠近天临山时,让士兵将妖气瓶捏碎,自然满身妖气,等了陆观棋这么久,终于该本宫大显身手了。”

“……”

盗圣原本也想易容,但转念想想,她原本就不是真面目,便转身振臂高呼,传达命令后,便带着三千人马朝着天临山而去。

天临山戒备森严,唯独北面防线有一缺口。

大司主顺着布防图路线,很快便行至天临山北上空,刚刚靠近此处,方才接待孔雀王的齐仙者便从云层现身,冷声道:

“天临山重地,速速退去!”

轰——

回应齐仙者的是一记鞭腿,这一下直接将齐仙者扫飞数百米,长长的白胡子都被踹成了胡茬。

大司主利落旋身收腿,双手背负身后,颇为霸气侧漏,不悦道:

“什么狗东西,也敢拦我们孔雀山的路,让你们庸王滚出来说话!”

“?!”

齐仙者捂着胸口嗷嗷吐血,瞪着长相妖冶的祸水妖姬,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怪不得如此嚣张,原来是他娘的孔雀山的妖姬!

可就算是孔雀山的妖姬,也不能如此嚣张无礼吧?

他不过就拦了一下,结果就被踹断了六根肋巴骨。

刚刚孔雀王从这里过时,都没打他呢!

你们孔雀山的妖魔,素质差别这么大吗?

齐仙者颤颤巍巍站起身,朝着大司主身后看了眼,眼角被震慑的直抽抽。

只见后面跟着数千兵马,妖气腾腾,凶戾无比。

齐仙者有些懊悔,早知道他带着孔雀王去布防了,让寿仙者留下挨揍……

齐仙者弱弱问道:

“仙姬何故来此?方才孔雀王已经进去,仙姬这是……”

大司主斜睨了一眼,冷声道:

“我奉孔雀王的命令支援,难不成还要跟你交代?还是说你们庸王府出来的都头铁?连孔雀山的事情都敢管了?本仙姬不跟你说话,你喊庸王过来!”

“……”

齐仙者被骂的不敢吱声,哪敢去喊庸王?他跟寿仙者唯一的任务,便是在此处接引孔雀山的妖魔进山,只是没想到孔雀山会兵分两路。

若是这种事情还要麻烦庸王,他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唯一需要确定的,便是眼前队伍的真正身份。

齐仙者悄悄抬头,便看到大司主腰间挂着的明晃晃的令牌,那分明是孔雀山的名牌,无法造假。

再加上这浑身妖气跟嚣张的态度,应是孔雀山的妖魔无疑。

若不是孔雀山的妖魔,谁敢这时候来找王族晦气?活腻歪了?

齐仙者忙道:“仙姬息怒,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孔雀王已经朝着北面防线去了,请仙姬前往。”

“伱小子,睡觉最好睁只眼放哨,本仙姬指不定哪天就去找你聊聊。”大司主冷哼一声,这才带着队伍进入天临山。

“!”

齐仙者吓了一跳,想想刚刚大司主威胁的话语,心跳都有些加速。

不是…孔雀山的妖魔,真就嚣张到这种地步啊?

连老头都威胁?

齐仙者咽了咽口水,飞快躲进云层。

……

待行出一段距离后,大司主摆摆手,招来盗圣道:

“刚刚那小老头没反应过来,可不代表他一直反应不过来,你去收拾了他,然后代替他,避免出岔子。”

“?”

盗圣指了指鼻子,诧异道:“我去代替他?这种热闹场面,你居然不让我看?”

大司主拍了拍盗圣肩膀,由衷道:

“谁让你的易容天下无双,换旁人我不放心。”

盗圣被夸得飘飘然,拍着坚硬的胸脯道:

“你说这话我不跟你犟,在这个行业,我说第二,天底下没人敢说第一,我这就去。”

大司主望着闺蜜急不可耐的背影,露出微笑。

唉…大壮还是跟从前一样纯洁啊。

大司主摇了摇头,又看向身后的兵马,道:

“届时听我号令,不得妄动!”

……

巳时三刻,沉闷的青铜钟声传来,同时夹杂着威严编钟之声。

天临山山脚处出现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为首的是当今南疆王。

南疆王身着华服,头戴冠冕,相貌刚毅身姿挺拔,腰间悬挂一把青铜宝剑,颇有几分王侯威严。

南疆王子女颇多,但能存活者稀少,如今跟在身侧的子女,仅有南疆圣女一人。

南疆圣女身段高挑,内搭绣着南疆图腾的小衣,外罩华美大袖衫,露出精致的锁骨跟雪腻脖颈,脖颈戴着银色繁琐项链,乌发高盘,银冠精致,衬得她容色娇媚,眸如桃瓣。

陆斩站在侍卫中,在暗处观察着姬梦璃。

不得不说,姬梦璃是个地地道道的异域美人,此时虽然用的是阿依朵的脸,但那股子气韵当真是娇媚无双,行走间腰肢轻扭,硕果轻颤。

陆斩略作感叹,眸光微微后移,在姬梦璃的后面看到了做丫鬟打扮的清若。

庸王跟姬梦璃斗法,姬梦璃自然不会站着挨打,此番亦部署了兵力。

只是她十分谨慎,并没有完全信任清若,只让合欢派打外围战,并没有告诉清若详细计划。

陆斩扫视整座天临山,此次祭祖乃是庸王操办,庸王能放孔雀山进来,自然也能防止姬梦璃的势力进来。

姬梦璃若想在天临山布防,只能找庸王想不到、查不到的地方。

“会是哪里呢……”

陆斩在心底自语,眼看着王族带着百官上山,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向半山腰。

半山腰处,乃是南疆王族的祖庙。

按照南疆规矩,在进入祖庙祭祀时,不能带着兵马护卫,就连南疆王腰间的佩剑都要乖乖取下来。庸王就算操办此次祭祖仪式,但也不能进去祖庙搜查,这是规矩,也是南疆百姓对祖庙的敬畏。

所以,若想避开庸王排查,祖庙无疑是最好的埋伏地点。

南疆其他的王公贵族,自然不会冒犯祖庙,可姬梦璃对南疆祖庙,会有敬畏心吗……

“在看什么?”涂山世玉双手环胸,顺着陆斩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姬梦璃,似笑非笑道:“南疆圣女,漂亮吧?”

陆斩收回思绪,中肯评价道:

“算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但跟帝姬相比还差了一截。”

涂山世玉微微挑眉,并没有因为这句夸赞而愉悦:

“少跟我贫嘴,若是喜欢的话,待会儿我给你绑来。”

“?”

陆斩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准备绑架南疆圣女?这是为何?”

虽然涂山世玉表面是为了报复孔雀山,才跟他同去妖魔窝,但陆斩心知肚明,涂山世玉真正的目的,应该是为了神石。

蜃魔秘境后,寻找神石的线索断了,涂山世玉想从孔雀山寻找突破口。

但这些跟姬梦璃无关,姬梦璃根本不知道神石的事,绑架她毫无意义。

难不成涂山世玉以为王族手里握着神石的线索?

陆斩眯起眼睛,他将南疆搅成了一滩浑水,涂山世玉被迷惑视听,以为神石跟姬梦璃有关,似乎也很正常。

涂山世玉瞟了眼陆斩,漫不经心道:

“我是青丘帝姬,趁乱做些坏事很正常,若是你能搞定南疆圣女,对我而言也是好事。你我历经生死,也算是情谊深厚,你总不能转过头对付青丘吧?”

“……”

这还真不好说,立场这个东西,很难讲…

陆斩微笑道:“注意安全即可。”

不多时,南疆王族便率领百官行至半山腰处,半山腰早就布置好祭祀场地,要先完成祭祀仪式后,才能进入祖庙祭祀先祖。

陆斩头次见到如此大规模的祭祀,心底觉得有趣,便耐心地瞧着。

南疆习俗颇多,祭祀时比大周的礼仪规矩还多。

庄严肃穆的礼乐响起,王族跟百官卸下随身携带的利器,王族供养的十二萨满诵读祝文,王族与百官跪祈苍天。

姬梦璃跪在前头,眼底没有半分尊敬之色,只有无边的冷漠与麻木。

待行完祭祀之礼后,南疆王执姬梦璃手腕,面向跪倒在地的百官,高举圣女之手,另个臂膀放在胸前,诚心祈礼。

这是希望上苍认可姬梦璃。

陆斩眯起眼睛,仅仅是凭借这一举动,就足以看得出南疆王对姬梦璃的重视。

待祭天仪式结束后,南疆王留下百官,只携王族嫡系进入祖庙之中。

跟在后面的庸王,朝着身后看了一眼,手腕轻动。

“庸王在示意行动。”涂山世玉走到孔雀王的身旁,淡声道。

孔雀王看着面前容颜依旧的美人,眼底有几分恍惚,仿佛看到当年立于山巅的青涩少女…他不自觉放缓了声音,道:

“我们孔雀山岂能听他命令?他以为他是谁?让他的人先上去杀一杀再说。”

“……”

陆斩听到这话,暗道孔雀王老狐狸,分明是想坐收渔利。

不过没关系…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殊不知渔翁后面还有渔翁……

*

PS:最近更新晚,大家可以明天看,不要专门等,我最近时间严重不足,会尽力调整,抱歉!

(本章完)

第457章 姬梦璃之狠,你敢弑父?!

“轰隆隆——”

巍峨神圣的祖庙圣地门户大开,开门声犹如滚滚雷霆,南疆王率王室嫡系血脉步入其中,待王族全都步入其中后,祖庙大门又重新关闭。

十二萨满守在祖庙门前,神色虔诚,默念祝文。

可就在祖庙大门关闭的刹那,得到庸王暗号的叛军,瞬间奋杀而起。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真炁对轰中夹杂着刀枪剑戟,十二萨满猝不及防,顾不得诵读祝文,忙抬头看去。

只见天临山战火四起,混乱无比。

“!”

十二萨满神色凝重,万万没想到祭祖大典会发生叛乱。

固然天临山守备森严,各路兵马各司其职,但南疆百姓安定,已数百年未发生过战争,守卫们不过是按部就班做事。就算防备着刺客,可根本没想过有人会发起叛乱。

更何况,造反者乃是庸王。

庸王熟悉天临山布防,早就在各大要塞布置人手,叛军犹如潜伏在深夜中的饿狼,得到命令后便迫不及待厮杀饮血。

待守备军反应过来时,天临山已经逐渐失控。

“有刺客!!”

“是叛军!有叛军袭击,保护王上、保护圣女!!”

“……”

人群混乱,血花飞溅。

反应过来的守备军奋力厮杀,试图阻挡叛军,但战机失之毫厘差以千里,庸王叛军早就占尽先机,难以阻挡。

守备军无可奈何,只能尽力拖延时间,希望等到皇城援军前来。

……

今日天气晴朗,碧空湛蓝如洗,白云犹如绵糖堆砌,在柔软厚重的云层后,站着几道身影。

孔雀王背负双手,静静地看着下方残酷厮杀,眼底有几分快意,人族相互厮杀,妖魔自会得利,他沉声道:

“庸王这个草包还是有两把刷子,按照这个速度,在王族援兵赶来前,就能解决南疆王跟南疆圣女……”

说到这里,孔雀王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色陶醉:“血腥的味儿,可真好闻……”

妖魔崇尚鲜血,将人族视作盘中餐,孔雀山自诩具有文化传承,可骨子里还是妖魔,不能免俗。

此时嗅着浓郁的血腥味,颇有些蠢蠢欲动。

“……”

陆斩面无表情,却理解孔雀王的悸动,他看到妖魔族群时,也是这般反应。

倒是涂山世玉面露不屑,孔雀山传承再久,也不过是未开化的畜生,她眼底掠过几丝不屑,淡淡道:

“我们何时入场?”

孔雀王恨不得即刻饮血,可想到自己身份,便端着架子道:

“不着急,先让他们自相残杀一会。”

“……”

涂山世玉挺直腰背,神色有几分嘲讽。为了权利兄弟反目,甚至不惜跟妖魔联手,南疆王族糟糕透了。

直到天临山血流成河,孔雀王才一声令下:“杀!”

孔雀山虽然只带了一千弟子,可庸王本就占尽先机,如今残忍嗜血的妖魔加入,天平彻彻底底地倾斜。

陆斩立于高空,望着满目疮痍的天临山,面无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时局变化。

世人并不喜欢战争,因为战争会令大地生灵涂炭血流成河。但遗憾的是,想要天下太平,却势必要用战争清洗这些污秽疮痍,这是天下大势,非一人能改变。

“没事吧?”涂山世玉察觉陆斩不对劲,以为陆斩被震慑到了。

这种大规模的战争,跟平时杀人斩妖不同,所带来的震撼,远非普通杀戮能比,陆斩乃是世家子弟,被震慑倒也很正常。

陆斩摇了摇头:“无妨。”

涂山世玉抿了抿唇,没有吭声,只是伸手握住陆斩右手。

“……”

孔雀王看到这幕,心底有些郁闷,可此时不是纠结情爱的时候,他迅速平定心情,仰天长笑,迈步自云层落下,声音如洪钟传遍天临山:

“王族杀我子嗣,害我族人,今日本王将血洗天临山,亲手宰了南疆王跟南疆圣女,祭奠族人英魂,杀了他们!”

孔雀王振臂高呼,令妖魔们气势大增,它们将庄严肃穆的祭台轰碎,又擒住王族的十二萨满,热血沸腾。

孔雀山低调数百年,妖魔们早就饥渴难耐,再加上王子、公主被杀,这份屈辱更是令妖魔们愤怒。

眼下找到合适时机发泄,纷纷浴血奋战,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唉……”

孔雀王望着远处,幽幽叹了口气,他的父亲在陨落前,曾给他留了遗命,言称时代变了,孔雀山若想千秋万代,需跟人族和平相处,发展族群文化。

孔雀王始终觉得父亲此举不妥,妖魔就是妖魔,人族就是人族,怎能和平相处?至于所谓文化,更是可笑。

文化不过是人族的消遣,他们孔雀山血脉尊贵,何须那些华而不实的消遣?

可为了表示敬重,孔雀王还是贯彻落实父亲遗命。可正因如此,才令人族丧失了对孔雀山的尊重。

孔雀王无法容忍,决定推翻父亲留下的制度,这才跟庸王合作。他望着远处战场,看着绝望嘶吼的人类,一抒心中郁气:

“修渊哥,陆小凤是南疆王族的人,必不会坐视不理,若那厮敢来,还请你跟罗玉姐出手。”

陆斩握着涂山世玉的手,肃然道:“放心,有我在,陆小凤跑不了。”

“……”

涂山世玉瞅着陆斩严肃的模样,干咳两声,亦是微微颔首。

这家伙说得跟真的似的,若不是她知道内情,只怕也被陆斩这副模样给震住。

陆斩见涂山世玉神色古怪,怕她露馅儿,便伸手揽住她的腰肢,问道:

“既然局面已被控制,我们何不进入祖庙?”

孔雀王望着肃穆的祖庙,道:“不着急,给庸王留点时间跟至亲告别。我们去山巅喝茶,等庸王的信号。”

……

——

祖庙占地面积很广,建筑宏伟壮观,正殿中供奉南疆先祖牌位,燃着用鲛人油制作的长明灯。

南疆王率领族人迈入正殿,刚准备祭奠先祖,忽然祖庙外传来嘈杂声音。他略微站定倾听,只听到刀枪剑戟相撞之声,寒风中还夹杂着浓厚血腥味。

南疆王眉头皱起:“有刺客?”

南疆王虽然不问政事,可好歹也在朝堂摸爬滚打数百年,听到厮杀动静并未慌乱,而是铺展神识探查。

片刻后。

南疆王神识回笼,神色剧变:“不对…不是刺客,而是叛军!”

姬梦璃早知庸王不安分,眼下并不意外,但还是做出惊恐模样:

“叛军?南疆四海平定,又是大周附属,哪里来的叛军?”

“……”

南疆王没吭声,而是将目光看向庸王。

祭祀大典由庸王一手操办,庸王掌控着天临山布防,若是有人谋反,很难绕过庸王这关。

就算对方来势汹汹,跟妖魔联手对付王族,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控局面,除非布防出了问题。

“是你……”南疆王稍作思索,便猜到事情真相,他将姬梦璃拉至身后,冷声道:“本王待你不薄,何故如此?!”

庸王并未回答,而是虔诚跪拜上香,待完成祭拜礼仪后,才不疾不徐地道:

“兄长,你坐南疆王位太久了,是时候退位让贤,让自家兄弟坐坐了。”

“……”

听到这话,祖庙内其他王族顿时大惊失色,他们虽是王族,却没有实权,只想当个闲散贵族,根本没想到庸王会谋反,他们下意识后退几步,却没有出声斥骂。

如今战局未定,还是少出声得好。

南疆王虽然猜到是庸王,可真听到庸王亲口承认,还是勃然大怒:

“大胆!此乃祖庙,你敢在祖庙动兵?!”

庸王双手合十拜了拜,笑道:

“王兄莫要恼怒,就算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在祖庙动手。我只是在祖庙门外清扫了一些障碍而已……现在外面都是我的人,若是王兄识趣儿,主动写出让位诏书,我也愿意念着兄弟情义,必不会伤害王兄跟阿依朵……”

南疆王确实不留恋王位,但也不能容忍被逼迫让位,可眼下局势不妙,只能尽量拖延,便道:

“你放阿依朵离开此地再说,否则我就算鱼死网破,也绝不会让你如愿!”

“……”

庸王神色不佳,南疆王到底是修者,若真是祭出法宝不死不休,确实有些麻烦,他也不希望赶尽杀绝。

就算孔雀山想赶尽杀绝,那也是孔雀山的事情,他庸王还是念着手足亲情的。

思至此,庸王沉吟道:

“王兄何必激动?我以祖庙起誓,只要你写下让位诏书,我绝不为难阿依朵跟伱。但我的耐心有限,只给你半盏茶时间,若是没写好,我就将阿依朵交到孔雀山的妖魔手中,你知道的……妖魔们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自古谋权篡位者,皆想名正言顺,庸王也不例外。

这半盏茶时间与其说是给南疆王的,倒不如说是给庸王自己争取的,若是他始终不给信号,孔雀山的妖魔绝对没耐心等候,只怕会破门而入。

届时虽然能拿下南疆王跟圣女,但是名不正言不顺,他就算即位,王位也坐不舒坦。

毕竟,南疆臣服大周,就算南疆无人敢反对,就怕大周以此为借口找麻烦,趁机插手南疆内政,到时可就麻烦了。

“……”

南疆王猜出庸王心思,心底更加笃定,他悄悄转动指环,眼底闪过一抹狠戾,道:“拿纸笔来!”

“王兄稍等。”庸王面露喜色,但也并不奇怪。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南疆王跟阿依朵有护身法宝,但也难逃孔雀山跟他的包围圈,写退位诏书是最好的选择,总比不死不休好。

能活着,谁想死?

庸王从储物戒指中掏出纸笔,放在供桌上,示意南疆王动笔:

“请王兄墨宝。”

南疆王深吸一口气,走到供桌前,刚欲提笔,却只觉背后猛地剧痛,他微微一怔,身体骤然僵硬,像是被人施法定住。

紧跟着——

撕心裂肺的痛苦自后心传来,南疆王手中狼毫落地,浑身颤抖,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去……

在他背后,容颜娇丽的圣女殿下浑身浴血,手中拿着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娇媚面容带着笑意,嗓音清脆:

“父王,该上路啦……”

“!”

南疆王猝不及防,面色惨白,来不及多想,只觉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传来,他周身燃起绿色幽焰。

幽焰至阴至邪,仿佛来自地狱的鬼火。南疆王痛不欲生,生命元气不断流逝,望着那张娇媚的脸庞,他努力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低吼:

“芙,你……为……为何……”

芙妮雅乃是南疆王给姬梦璃取的名字,只是姬梦璃并不喜欢,这些年她从未正视过这個名字。

姬梦璃神色镇定,她看着南疆王伤心欲绝、失魂落魄、不敢置信的模样,心底没有任何不忍跟怜悯,只觉得痛快。

她猛地用力,将手中心脏捏爆,鲜血溅射玉面,为她增添几分妖冶:

“父王,何必问原因呢?安息吧……”

九阴琉璃火呼啸而出,完全不给南疆王任何机会。

南疆王族修习的皆是万毒宝体,抗性跟防御能力都极高,若是她使用其他仙法,南疆王或许有反抗能力,可九阴琉璃火不同。

九阴琉璃火乃是至阴至邪的烈焰,足以燃烧南疆王的万毒宝体。

南疆王浑身浴火,神色悲悯,像是愤怒又像是痛心,他心知肚明,姬梦璃出手狠辣,根本不想给他任何生还的机会。

他不怕死,只是…姬梦璃就如此恨他吗?

南疆王伸了伸手,掌心涌出两团水光,水光出现后,他周身的烈焰迅速减退,可水光仅仅持续刹那,便彻底熄灭。

南疆王望着爱女,忽然笑了笑,双臂便无力垂落,身体轰然倒地。

“死到临头,又何必做出这种姿态呢…父亲?”

姬梦璃抬起手掌,祖庙内的四盏长明灯调换位置,爆发出强烈光芒,撑起神秘大阵,隔绝外界动静,同时也杜绝庸王朝外报信。

姬梦璃扭着腰肢,笑容如罂粟艳丽:“下一个,该到谁了呢……”

“!”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皆在电闪雷鸣之间。祖庙内安静如死寂,别说南疆王不敢置信,就连庸王都面色骇然,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在谋反之前,庸王设想过无数可能,但唯独没想过这个……

南疆圣女居然会亲手弑父!

“你……”庸王指着姬梦璃,目眦欲裂:“你居然弑父!这可是在祖庙!你当着列祖列宗的面,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有悖人伦之事,你丧心病狂!”

姬梦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毫不顾忌地踩着南疆王的尸体走来,妖冶笑容里有几分癫狂:

“怎能是我弑父?父王明明是叔父杀死的呀……”

“!!!”

旁边的几位王爷亦被这幕镇住,悲痛欲绝道:“圣女,你怎敢弑父?!”

“弑父?”姬梦璃张开双臂,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我所做的一切,皆为自保而已。”

自保?

自保你杀死庸王足矣,你杀你爹做什么?

几位王族瑟瑟发抖,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恐惧。比起来庸王,眼前的圣女更让他们胆寒,犹如一条冷血的毒蛇,没有任何情感。

姬梦璃状若疯癫,毫不在意周围目光,高声道:“杀了他们!”

嗖嗖嗖……

上百道真炁波动同时袭来,原本庄严肃穆的祖庙,竟然跳出上百名杀手。

血花绮丽纷洒,几名王族血脉顷刻间倒地,庸王捂着吱吱冒血的心口,指着姬梦璃,怒不可遏道:

“你……你敢……你敢陈兵祖庙!!”

庸王面色惊恐,没想到南疆圣女如此胆大包天,他怒喷出一口鲜血,身躯直挺挺朝着后面倒去,彻底没有了声息,唯独那双眼睛死死瞪着。

庸王死不瞑目。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明明门外全是他的人,他却连求援的机会都没有。并非他无能,而是阿依朵太狠、太毒!

姬梦璃勾起唇角,自下属手中接过长刀,干净利落斩断庸王脖颈。

她提着庸王的人头,望着庄严神圣的祖庙,哈哈大笑道:

“祖庙……祖庙又奈我何呢?!”

言罢,姬梦璃身影如疾风,顷刻间腾空而起,她抓着庸王狗头,清脆的声音震慑天地:

“庸王谋反弑王,已被本座斩杀,南疆将士听我号令,擒拿叛贼,为王上报仇!”

南疆王族对祖庙的情感高过一切,就算庸王谋反,也绝不会陈兵祖庙,她抓住这个弱点杀了庸王。

常言道擒贼先擒王,庸王已死,庸王的叛军群龙无首,又能猖狂多久?

就算孔雀山的妖魔插手,可妖魔们狡猾狠毒,必不会为庸王死拼,只要庸王一出事,第一个跑的便是妖魔。

就算妖魔不跑,姬梦璃早就在天临山外布置兵力,再加上合欢派跟诸多江湖势力,等到王族援军一到,她就是南疆唯一领袖。

孔雀山,又如何呢?

……

——

“?!”

“庸王这个草包!”

天临山山巅茶室中,茶水沸腾,清香凛冽,原本在悠哉喝茶的孔雀王,瞬间勃然大怒,威压如雷霆万钧,将周围山峦扫成飞灰。

原本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庸王如此废物,竟然被南疆圣女摆了一道。

涂山世玉眯起眼睛,也有几分意外:

“南疆王族将祖庙视作至高无上的信仰,庸王不肯在里面陈兵,可是南疆圣女怎么敢的……”

孔雀王本就愤怒,提到这件事更是怒不可遏:

“本王曾跟庸王传信,让他在祖庙设伏,可这草包为了所谓的信仰,死活不肯冒犯祖庙。现在好了,倒被阿依朵这个贱人占了先机!”

早知如此,还不如跟阿依朵合作。

孔雀王气急败坏,煮熟的鸭子忽然飞了,这种滋味实在痛苦。

“……”

陆斩端着茶盏,对此结局并不意外,姬梦璃虽是南疆王室血脉,可她并不尊重王族,甚至痛恨王族,自然不会信仰祖庙。

只是陆斩还是低估了姬梦璃的狠辣。

她居然连父亲都杀。

否则按照姬梦璃的布置,足以保证南疆王的安危。可如今南疆王族血脉皆被杀,说明这是姬梦璃的意思。

陆斩喝了口茶,想想自己跟姬梦璃的恩怨,难怪对方屡次对自己下死手,这娘们连亲爹都杀,更何况他不是亲爹。

“咯咯咯……”

这时,一道真炁波动自远空传来,有人转瞬即至凉亭上空。

银铃般的笑声自云层传来,姬梦璃显露身影,她拍着手掌自苍穹走下,步步生莲,姿态优雅:

“孔雀王若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本宫可是很想跟你合作呢……”

孔雀王怒火中烧,恨不得撕碎姬梦璃,但毕竟身居高位多年,很快便冷静下来,冷笑道:

“南疆圣女真是好手段,居然敢在南疆祖庙陈兵,不怕天下百姓谩骂么?”

姬梦璃行至近前,毫不客气地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如故人闲聊般:

“自保而已,孔雀王说得太严重啦,小女子承担不起。”

孔雀王眯起眼睛:“今日这事算本王棋差一着,但是圣女敢孤身前来见本王,倒真是好胆色……”

孔雀王端起茶盏,杀心已起。

就算计划失败了,孔雀山无非是损失些弟子,按照姬梦璃的本事,想要拦住他跟修罗夫妇,简直痴人说梦。

相反的,他若是想杀死姬梦璃,将如探囊取物。

姬梦璃丝毫不惧,笑吟吟道:

“孔雀王好大的火气,不知道你可听过我们人族的一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世事如棋乾坤莫测,本宫敢亲自前来,自然是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孔雀王笑了笑,不疾不徐地喝了口茶,觉得姬梦璃不知天高地厚,刚想让姬梦璃见识见识修罗夫妇的实力,却听到云层再次传来动静——

“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鼓掌声自云层传来,众人心底一惊,默契地抬头看去。

刚刚姬梦璃来的时候,他们全都察觉到了。可现在云层中还有其他人窥视,他们却根本没察觉到。

这说明窥视者实力高深。

孔雀王以为是姬梦璃的人,比如陆小凤谁的…忙地朝着云层看去。

只见苍穹之中,缓缓走出一名身材高挑的紫衣女子,女子乌发飞扬,容颜惊艳绝美,神态桀骜不驯,拍着手掌道:

“世事如棋乾坤莫测……这两句词儿不错嘛,我要了,你以后不许再说了。”

*

PS:九点多就写完了,但是状态不好,就需要精修,结果码字俩小时,精修俩小时,服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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