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1076:扩建(中)

“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之前不还好好的?

没来由的,裴叶内心浮现一层淡淡的不安,不仔细注意就会忽视那种。

她压下那点儿让她心烦的情绪,抓着送信的兽人追问。

“情况严不严重,带我过去……”

刚迈出去右脚,她冷不丁想到什么,转头叮嘱抬腿准备跟上来的谈苏。

“七殿下……”

谈苏脚步停下,烟灰色的眸子温柔看着裴叶。

她不说,他也知道她要说什么,无奈:“那我……守在这里,等你回来?”

裴叶这才展颜:“嗯,麻烦七殿下了。有七殿下守着我很放心。”

谈苏内心更加无奈。

他知道不管是妖皇执夷还是人类裴叶,骨子里是一样的,同样有着高度的责任心——明明这个兽人城刚刚有点儿轮廓,一穷二白没啥价值,但就是被护短又“恋巢”的裴叶牢牢保护着,生怕有哪个不长眼的家伙趁着她不在家偷袭——正因为知道,所以他无法拒绝裴叶的请求。

裴叶挥挥手:“我去去就回。”

目送裴叶的身影逐渐缩小,逐渐融入远处地平线的阴影,直至再也看不到,谈苏才依依不舍收回目光。一旁的义见摄政王“失魂落魄”,主动道:“殿下,要不要属下跟着过去看看?”

谈苏摆摆手:“不用,你还有其他重任。”

既然已经决定展开“第一届兽人大陆扫盲行动”,自然不能只靠他一人。他准备先教会几个——例如义。这个兽人的学习能力他是见识过的,不仅记性好,脑子还灵活,擅长一举反三。

义听到这话,抑制激动喜色。

“请殿下指示。”

谈苏弹指,凭空出现一支毛笔。

笔身剔透翠绿,泛着莹润,刻着一列飘逸清新的蝇头小字,笔头雪白,不知用什么动物毛发制成。义是第一次看到这东西,顿时睁大了眼睛,小声恭敬问:“殿下,这是什么?”

“笔,我教你写字。”

义顿时精神一震:“可是……神使教的?”

神的文字?

神……

真的眷顾它们了?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狂跳的胸腔。

谈苏道:“对,所以要仔细学。”

义睁眼太久,眼眶干涩,不受控制地眨了两眨,鼻尖不知为何涌上一股涩意。

安妲香偷偷跑厨房摸吃的,出来就看到谈苏站在桌旁执笔写什么,义乖乖站在一侧,聚精会神看着,时不时还点头。她好奇心作祟上前偷瞄一眼,顿时感觉手里的包子不香了。

谈苏这个开着修仙挂的挂B,居然在写毛笔字。

还是繁体和简体两种,字体端端正正,活像是教科书复刻下来的。

靠近,还能听到义说话。

“殿下,这个是‘少’?香香写过,好像是这样的……”

“……这个是‘香’?”

“……原来这就是‘赢’……”

义的记性极好。

安妲香写过几十个常见字,他都记住了,不仅记住字的模样,还记住了读音,只是当时没有仔细记笔画顺序。若是让他画,他能勉强画得差不多,但笔画顺序什么的就没指望了。

谈苏淡淡道:“她的不用记,字丑。”

安妲香:“……”

当着她的面说她的字丑,有没有点儿绅士精神?

她也几年没动过笔了,常年不练,指望字有多漂亮啊?

摸着莱子说,手机九宫格拼音它不香吗?

安妲香暗暗腹诽谈苏这个修仙挂逼。

“橙姐去哪里了?”

她故意出声刷一下存在感,提示谈苏他的吐槽自己听到了。

谈苏头也不抬:“她忙,不比你清闲。”

以为阿叶是她妈啊?

每次进门都要问一句“橙(我)姐(妈)呢?”。

安妲香:“……”

呵呵,小心哪天装(开)逼(挂)太过被封号了!

被安妲香念叨的裴叶,这会儿心情实在不妙。

金狮跟信分别站在她身后两侧,一个比一个面色凝重——因为在不久之前,被关押的白花花部落兽人突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手脚痉挛、瞳孔蒙上一层浑浊的黄白之色。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他们还展现了极强的破坏性。

看管他们的几个雄性兽人猝不及防被打断好几根肋骨,要不是金狮他们反应及时,恐怕会出人命。因为俘虏是裴叶的,于是信第一时间安排人去通知她,问问这些俘虏是留着还是杀。

裴叶一过来就看到他木木部落的巫医——罗已经检查好了。

偌大一片空地,横七竖八躺着虚软哼哼的兽人,不少兽人更是痛苦得露出兽形,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银椤树的味道。裴叶一闻便嫌恶地皱起眉头,问在场唯一的巫医:“情况怎么样?”

“他们应该是用过某种秘药获得强大力量,反噬很严重。”

罗擦了擦手,将用过的兽皮帕子丢进药篓。

“是银椤树。”

罗重复一遍:“银椤树?”

裴叶问他:“还有救吗?”

罗摇头:“要是银椤树,没得救了。”

“什么叫没得救?若是对银椤树中毒上瘾,可以用暴力强迫他们戒。”

白花花部落也不是每个兽人都进食过大量银椤树叶或者树根的,这些玩意儿被他们视为秘密武器,只有部落最强的年轻兽人才有定量供应,其他兽人只能偶尔尝尝,或者等价交换。

也就是说,这些兽人即便成瘾,程度也不一样。

“戒?不可能。因为它不仅是一种有毒的秘药,也是一种恶咒。”罗回答。

“恶咒?”

罗没有感情地笑了笑:“神使大概还不知道,我其实是大陆中心逃难过来的,来到这里之前,曾在大部落当巫医。银椤树在那里很普遍,我又是接触病患最多的巫医,怎么会不知道?”

巫医,搁在兽人大陆,通俗解释就是既能通鬼神也涉及医药的职业。

罗蹲下来,揭开白花花部落某个俘虏的兽皮衣。

他指着那名兽人胸口位置指甲盖大小的乌青。

“这就是恶咒留下的痕迹了,只要碰过银椤树,恶咒发作的时候身体就会有这个痕迹。”

裴叶又问:“这个恶咒怎么解?”

罗眼神玩味地看着裴叶。

“神使真要知道?”

“我不能知道?”裴叶反问。

罗翻了翻几卷发黑老旧的兽皮,上面写着乱七八糟的兽文图案,他一边看一边说:“古籍写了,说是什么‘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恶咒只有神的血能解,不用多,一滴就行。”

(本章完)

第1064章 1077:扩建(下)

解铃换需系铃人?

裴叶倏忽在内心冷笑了一声。

“你说的一滴,是一滴救所有人,还是一滴血救一人?”

话音落下,金狮和信两个默契投过来视线。

虽然没有受过九年义务教育,但作为兽人中的佼佼者,该有的脑子也不缺。

罗跟裴叶这几句对话太有深意。已知裴叶是神的化身,解除银椤树“恶咒”需要神血,也就是说救人的关键在于裴叶。问题的关键就来了,一滴血救所有人,还是一滴血救一人?

要知道兽人偶尔也有口腔上火、牙龈出血的小毛病,流出来的不止一滴血。

若是前者,想必神使也不会吝啬一滴。

可——

倘若是后者——

信垂下眼睑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横七竖八的白花花部落俘虏。白花花部落上下都用过银椤树制品,也就是说,救他们要五六百滴血,但全大陆沾过银椤树的兽人,何止是五六百这么点?

若是后者,裴叶放干所有的血也不够。

将视线移回到罗身上,试图在他脸上看到诸如“心虚”、“玩笑”之类的神情。

罗道:“虽说神血珍贵,但,妄图一滴血救千万兽人……”

这种想法太天真,世上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金狮沉声开口。

“普通兽人怎么能跟神使比?”

按照兽人大陆的规矩,白花花部落这五六百兽人都是俘虏,死了就死了,还想神使救?

做梦!

信也沉声说:“是他们经不住诱惑食用银椤树,自己找死,还奢望神使救人吗?”

俨然站在裴叶这边。

罗对此不意外,也不在意金狮跟信说了什么。

毕竟最后拍板的人是裴叶而不是这两个小部落的雄性兽人。

他轻飘飘地补了句:“银椤树在兽人大陆中心存在很多年了,这些年沾过它的兽人有多少?因为无药可医死了多少?还活着的有多少?白花花部落这些俘虏,发病的痛苦程度只能算早期,中期晚期的,你们恐怕没见过也想象不到。为了减缓痛苦,他们什么都做得出。”

消息走漏,成为众矢之的也不过是早晚的。

裴叶眉头微拧。

罗:“神使在此时降世,难道不是为了拯救兽人?”

他长相不赖,眉眼温柔,目光如水,气质如春风拂柳,春池微漾。

温温和和地问裴叶,没有一个重音,但字字如针,句句见血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还能这样?”

金狮扭头问二把手。

信阴沉着脸没回答。

作为兽人世界的土著,他们无法理解罗这段话中的诛心之语——因为兽人世界的文化就是弱肉强食,简单来说就是you can you up no can no bb,从没谁应该拯救谁,哪怕是神。

弱者上供强者,强者庇护弱者。如果病患足够强,哪里需要神使“拯救”?他们直接将人绑了放血就行啊。问题是打不过,那就乖乖等死。自己作死沾了银椤树,关神使屁事。

金狮和信不懂里头门道,但裴叶却懂。

不仅懂了,还气得发笑。

只是无人看懂她含满笑意的双眸下蕴藏的愤怒。

“只有血才行?”

“古籍上边儿是这么说的,说这种叫银椤树的东西因恨而生,平复恨意最好的解药就是血了。我觉得这话挺有道理。”罗仍旧温和地看着裴叶,他又话锋一转,“不过古籍也不能完全相信,据我行医多年的经验来看,诅咒只是让人痛而不是要人命。十个死亡的病患有九个都是受不了发病的痛苦自杀的,剩下一个大半也是年迈老死,的确不值得神使伤害自己。”

今晚的月光比往日阴森惨白得多,照在裴叶脸上映出些许诡异渗人的死寂和隐忍的杀意。

金狮和信直觉退了半步。

唯独罗立在原地,脸上还挂着医者悲天悯人的浅笑。

裴叶道:“错了,应该还有一个法子。”

罗虚心请教。

裴叶摩挲着下巴扬眉。

“因恨而生?诅咒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杀了源头或许也能解。”

没了恨的源头,自然也没了诅咒。

罗:“神使也可以试试。”

裴叶一听,稍霁的脸色又刷得沉下来。

“神使殿下,这些俘虏怎么处理?全杀了吗?”罗温声请示裴叶。

裴叶冷笑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打算救?”

“那——需要我为您准备锋利的刀?”

裴叶嘴角狠狠抽了抽。

语气不善地问:“你在教我做事?”

罗垂首:“不敢。”

“你下去熬一些镇痛的药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裴叶开口赶人,罗微微躬身离开。

金狮:“要不将他赶出部落?”

他之前挺看好罗,他木木部落唯一的巫医,非常受部落尊重,附近部落的兽人也会赶过来求医问药,名望极高。今天却像吃错药,饶是脑子不太灵光的金狮也能咂摸出罗有些奇怪。

裴叶摆摆手:“不用,留着。”

放明面上的敌人总比暗地里放箭的小人让人安心。

蹲下来检查俘虏身上的恶咒痕迹。

没什么发现。

正欲收回手指,脑中蓦地闪现一幕幕陌生的画面——

铺天盖地的黑雾笼罩大地,四周苍茫雪山被无数鲜血染红,双目远眺能见断壁残垣,数不清的残肢断体如垃圾一般被丢在一个巨大石坑之中,石坑四周满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的残骸,上面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人坑上方悬吊着数百上千个不知能不能被成为“人”的血块。

【妖族,死!】

【吾等死战不退!】

【师兄!】

【掌门!】

【哥!】

【没有援军也要死守!】

【退一步,结界便守不住……我不能退!】

嘈杂声音或强或弱、或远或近,细细密密钻入她的耳膜,入侵她的大脑,扰乱她的心神。

本该固若金汤的结界从内部崩溃的一瞬,无数被毛戴角的怪物冲杀进来,前一刻还宁静的世外之地顷刻化为烈狱,那些怪物或生扯俘虏四肢或以其为食,非得肆意耍弄至断气才罢休。

画面一变,石坑尸骨已经腐烂,化为无数白骨。

堆积如山的白骨之上,有一株幼苗深深扎根其中一颗颅骨,新生的嫩芽迎风微扬。

裴叶怔怔看着,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我有恨。】

裴叶霍地睁开双眸。

正好对上立在远处的罗的眼。

他笑着弯了弯眸子,浅浅躬身,双唇一张一合。

裴叶会唇语,却不知他说的是什么语。

不过,她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不是啥人话。

裴叶感觉自己有些上火,冷笑着同样用联邦通用语的唇语回敬。

啧!

之前几个游戏副本就该好好磨炼一下国骂,也不至于现在憋两句脏话也憋不出来新意。

想想还是很生气。

MD,有恨关她屁事。

不知道冤有头债有主啊?

即便妖皇真继承几万年前的前辈先人欠下的债务,但她裴叶跟妖皇又隔了两世。

父债子偿都不被法律支持,你TM讨债找转世擦屁股?

就算讨债,妖皇的债主多如牛毛。

问一句,老兄你行几?

“艹,共享单车退押金也排不到你!”

罗又是诛心又是阴阳怪气,这让从来只有她阴阳怪气别人、诛心别人的裴叶万分恼火。

退一步越想越气,忍一时越想越亏。

老娘做事需要你小子教?

你TM算老几!

即便真要做什么,出发点也绝对不是因为还债,她就没欠什么!

至于说刚才幻境中看到的场景?

鬼知道多少万年以前的陈年旧事,还想引起她情绪共鸣?

裴叶看到妖皇幼年遭虐待都没什么情绪波动,更别说看一些怨气残留人间的记忆。

还是说,都以为她长了一张菩萨脸、生了一颗菩萨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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