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4章 前朝

又与宇文将军闲聊几句,大家想尝试着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但宇文将军警惕性很高,众人只得作罢。

稍后,宇文将军唤来几名府兵,交代为首一人几句话后,就让府兵带着江城一行人离开,去城中了解情况,而剩下的几人则被留下。

望着逐渐走远的江城几人,邵童的视线在5人背影中逐一掠过,在江城身上稍作停顿,最后停留在了那个叫做王富贵的人身后。

“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张启正笑着对带领他们的府兵打招呼,被宇文将军交代的几名府兵中为首之人。

此人身材不算高大,但双目炯炯有神,眉宇之间带着一股沙场悍卒所特有的煞气,但面对侯爷请来的贵客,却也不敢怠慢,立刻答道:“不敢当,在下赵一刀,在府里暂任值守,其实就是个兵头。”

张启正见此人面庞粗粝,颇有些岁数了,于是有意探听消息,笑道:“原来是赵值守,素闻侯爷治兵有方,今日得见宇文将军,以及赵值守等一众兄弟,兵容齐整,气魄过人,传言果然不虚。”

赵兵头一个粗人,何时被人如此恭维过,尤其还是侯爷请上门的贵客,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我们兄弟都是粗人,比不得宇文将军,宇文将军可是侯爷的爱将。”

“我能有幸来到侯府听差,还多亏了侯爷和宇文将军体恤下情,念我岁数大了,身子骨也不如前些年硬朗,清剿叛匪这种活也做不妥当,于是就把我叫进府中,让我做些力所能及的杂活。”

赵兵头字里行间都是对镇南侯和宇文将军恩德的感激,江城等人脸上不动声色,可却从中听出了新的信息:清剿叛匪。

或许也是觉得自己说的多了,赵兵头后知后觉地闭了嘴,一行人很快离开侯府,走到了一条人气还算可以的街上。

来到一家酒馆前,江城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碎银子,接着就朝赵兵头手里塞,很自然说道:“一点心意,大家相聚就是缘分,赵值守带着几位兄弟一路辛苦,找个地方坐着吃些东西,用不着陪我们,我们随便走走,就在附近,不会走远。”

不料刚才还态度很好的赵兵头严词拒绝了,还将银子推了回去,“这可使不得,侯府规矩森严,侯爷的命令就是落安城的天,诸位师傅千万不要为难我们这些跑腿的。”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话说的重了,片刻后赵兵头又挤出一丝笑脸,找补说:“各位师傅都是侯爷的贵客,现在不比以往,落安城内怪事频发,人心惶惶,一旦师傅们出了什么差错,我们就是长了10个脑袋,也难赎其罪。”

原本是一句客套话,可到了胖子耳朵里可就变了味了,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他精神紧绷,他不由得幻想着赵兵头长出10个脑袋的情景,然后不可避免的把自己成功吓到了。

见赵兵头这面没办法通融,李白也站出来打了个圆场,“赵值守恪尽职守,我等钦佩,那就劳烦各位陪我们走一走了。”

“分内的事,不知……”赵兵头看了眼四周,他们如今正站在一处十字路口,“不知各位师傅想去哪里走一走?”

“药铺。”李白说道。

“我想去茶楼坐一坐。”张启正一边捶着腰,一边无奈的自嘲,“人老了,不中用了,走了一段路就累的不行,我在茶楼点一壶好茶,等你们好了。”

“我想去城中的书坊看看书,不知这落安城的书坊里会不会有特别的书籍。”尧舜禹装出一副认真好学的模样。

听到这些人要去的地方都不一样,为首的赵兵头有些为难,毕竟算上他自己,这次带出来的府兵就只有4个人,即便是一个盯着一个,一旦最后两个人还要分开,那就不够用了,现在再回府找人,也来不及。

最重要的是,他也不想给宇文将军留下一个办事不力的印象。

江城递给胖子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大声嚷嚷说:“我饿了,我要去吃饭,去侯府这么长时间,别说是饭了,连口水都没喝上。”

听到胖子说话这么大声,可把赵兵头吓坏了,恨不得把他嘴捂上,“我说…我说这位师傅,咱小点声,侯爷并非怠慢各位,而是近些年侯爷身上旧疾复发,再加上城内异事频发,侯爷忧思过重,这才…才让各位师傅感觉不适。”

见状江城站出来安抚道:“王富贵,我看咱们就不要难为赵值守了,我看这样好了,你就跟着我,我们两人一起,这样赵值守就不为难了。”

“好吧,就给你这个面子。”胖子回答。

“赵值守,我们两个没有什么目标,就想在街上随便走走。”江城看着赵值守,脸上写满了让对方放心。

众人确定目标后,就在十字路口分道扬镳,赵值守被老成持重的张启正拐走了,一位看起来比较木讷的年轻府兵带着江城和胖子,在街上漫无目的闲逛。

江城用碎银子在街边的摊位随意买了些吃食,和胖子边走边吃,察觉到府兵在暗自吞咽着口水后,江城借口自己吃不完,就把剩下的都送给了府兵,几番推脱后,这位年轻府兵左右瞧了瞧,见没人注意,也就半推半就的收下了。

拿人手短,府兵也不好意思跟的太紧,几番交谈下来,大家也熟络了,更主要的是他觉得江城这人真的很不错,待人和善,说话又中听,最主要是足够诚恳,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逛的差不多了,江城几人走到一间古董铺子前面,江城站定身体,对着胖子甩出了眼色,胖子立刻会意,同时捂着肚子,哎呦哎呦的叫了起来。

“这位师傅,伱…你这是怎么了?”府兵见状立刻查看,只见胖子那张脸五官都挤在了一起,豆大的汗珠不停朝下滚,显然是疼坏了。

“疼,我肚子疼!”胖子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不行了,肯定是刚才的街边摊不干净,吃坏了肚子,我要上茅房,哪里…哪里有茅房?快,快带我过去!”

府兵抬头四顾,一时间也慌了阵脚,“茅房,这附近……”

“那里有一间饭庄,那里肯定有茅房。”江城顺手一指,在不远处的街角,露出一家饭庄的牌匾。

胖子也不等府兵反应,立刻跑了过去,府兵看到后第一反应是追过去,但突然停住了,有些为难的看向江城,不料后者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装模作样的四处瞧,指着身后的古董铺子说:“你不要但心我,我不在街上闲逛,我就在这间铺子等你们好了,你快去找他,他不认识路。”

“好。”

目送府兵跑远,江城不经意的扫了眼四周,随即不紧不慢的迈开腿,走入这件古董铺子里,之前赵值守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清剿叛匪,他敏锐的感觉到城中发生的怪事很可能与这件事有关,还有那座诡异的春神湖,如果有机会,一定要亲自去看一看。

古董铺子虽然开着门,但里面一个顾客都没有,也对,城里出了这样的事,大家逃还来不及,哪里有心情来买古董。

但生意还是要做下去,老板见来了人,立刻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江城几眼后,眼中浮现出一抹惊喜的光芒,干这行靠的就是个眼力,老板做这行已经有年头了,上下一打眼,就能把进门主顾的来路与财力瞧个大概。

在老板眼中,这位进来的年轻人虽然衣着古怪,而且瞧着也不是什么上等的布料,但这些都是皮毛,这位年轻人脸庞自带一股书卷气,举手投足间自信又大方,显然是见过大场面的,嘴角勾起,眸子里带着七分冷漠,三分骄傲,即便不是氏族家的长子,至少也是个富贵人家的继承人一类的。

老板心头暗喜,对着江城愈发恭敬,“这位爷,请问要瞧些什么?”

这话就问的有讲究了,这种人来买东西,通常第一时间不能提物,如果提了,那就是笑话人家家里没有,即便有瞧上眼的物件,第一时间也不能提钱,这显得太俗气,后面也不好开价,得提缘,说这件东西透着灵性,和进门的这位爷有缘分。

江城踱着小步,在铺子里走了一个来回,眉宇间全都是不屑,老板愈发殷勤,直到江城慢慢开口,“我最近遇到个心仪的物件,但你这铺子里面没有,要不这样,你取纸笔来,我画给你看,如果你能说出来历,本公子重重有赏。”

“得嘞。”

老板跑去取来纸笔,又快速的跑回来,江城用毛笔蘸了蘸墨汁,在纸上画出了一块块甲片,甲片间还有一些纹络,江城都一一画出,可还没等他画完,突然,老板的脸色刷的变了,接着立刻退后两步,指着画,哆哆嗦嗦问:“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江城提着笔,思考片刻,“有钱人。”

“你…你给我出去!我不做你生意了,快走,再不走…再不走我报官了!”老板装出一副很厉害样子,但江城一眼看出,他实则内心十分恐惧,“我可告诉你,现在…现在满城都在抓你们这样的人,你们…你们一旦被抓住,就是个死,你快走,我不想招惹你们,我就当你今天没来过,我不认识你。”

江城画的自然是高延青攥在手里的残破甲片,据他们分析,这几块甲片应该是从一副完整的甲胄上面扯下来的,看甲胄的做工,也不是一般士兵能佩戴的,而这些残片如今正揣在江城的身上,但他不能拿出来,担心惹火烧身。

江城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甚至跃跃欲试的靠近老板,“哦?那你说说看,我是什么人?我画的东西,又是什么?”

老板被江城的举动吓坏了,尤其是还看着江城把手伸进了衣服里,看来里面还藏着武器,在面对江城给的压力后,老板险些瘫倒在地,最后任命一般的哭了出来,“你们是前朝余孽,不,不对,你们是想复兴前朝的好汉,我也打心眼里佩服你们,但我…我不行,我就是一个古董铺子的老板,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你们拉我入伙也没用,还有,你可不能杀我,这附近人来人往的,要是我死了,你也跑不掉!”

“不错,继续说下去,我画的这件衣服是什么,上面的花纹有什么说法?”江城将计就计,继续问。

“这…这是前朝郭大将军的盔甲,他的盔甲上,还有他所属的亲兵身上,都有这样的花纹。”老板哆哆嗦嗦说:“这…这种事你们不该找我啊,你们要算账找镇南侯就好了,郭大将军是镇南侯杀的,也是拿下了落安城后,才被皇帝赏赐了镇南侯这个爵位,世袭罔替。”

闻言江城露出一副古怪的笑容,接着将手从衣襟里拿出,对着瘫倒在地的老板伸出,老板也不知道什么意思,最后颤颤巍巍的拉过江城的手,被从地上拉了起来。

江城拍拍老板的肩膀,点头赞许,“不错,你表现的很好,今天不是你的死期,实话告诉你,我是镇南侯府的人,今天来此就是接到人举报,说你这家店铺有通匪的嫌疑。”

“没有没有,我是老实人,可不敢做这些事。”老板连忙摆手,最初的惊吓过后,老板也对江城的身份起了疑,毕竟对方的表现过于古怪。

在察觉到老板的微表情变化后,江城笑着从口袋里取出一块布,打开,布上面有一处显眼的花纹,老板立刻认出,花纹上是镇南侯府的印记。

“大人!”老板一愣,随即对着江城就要跪下。

“不要这样,我是出来暗访,你不要坏我们的大事,否则一旦惊动了那些前朝余孽,你万死难赎其罪。”江城扶着老板,没让他跪下去。

江城找了把椅子坐下,对着老板抬了下下巴,傲慢道:“说说吧,春神湖的事情,你了解多少?”

(本章完)

第1375章 山贼

听到春神湖三个字,老板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苦着脸告饶:“大人,我…我就是个做小买卖的,能知道什么,都不过是些道听途说来的闲话罢了。”

“不愿意告诉我?”

“没有没有,我是真不知道。”老板连忙摆手,他现在只想着怎么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镇南侯府的人可不敢招惹。

老板小心翼翼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心里打定主意,等送走了他,就立刻关店,躲回家去避避风头。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为难你。”江城在老板感激的目光中提起笔,在一边的白纸上写下一些字,接着把笔递给老板。

老板眨眨眼,“大人,您这是……”

“签个画押,我也算交差了。”江城递给老板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

老板尽量走近一些,等到看清了白纸上的字时,整个人都懵了,接着差点哭出来,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现已查明,钱记古宝斋通匪,对于前朝贼将郭将军念念不忘,经过审讯,钱掌柜对于此事供认不讳。

两条腿抖的像是筛子一样,最后钱掌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侯府的人可不能说糊涂话啊,我可是好人!”

“什么?侯府的人都是糊涂鬼,你还杀过人?!”江城大惊失色,随即提起笔,继续在纸上写,一边写一边说:“钱掌柜说了,侯府的人都是糊涂鬼,他还杀过人,尸体就丢在春神湖里…这些我可得记下来,升官发财可就靠它了。”

“大人,大人您别记了,我说,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伱还不行吗?”钱掌柜伸出两只胖乎乎的手,抓住江城的笔,苦苦哀求。

闻言,江城善解人意的松开笔,拍了拍钱掌柜的手,“你早这样多好,省的你我都麻烦,你看现在闹成这样,多伤感情。”

早在钱掌柜认出那件盔甲残片的时候江城就知道找对人了,寻常古董店老板可不会知道的这么详细,还有那件盔甲上的纹络,以及郭大将军随身亲兵一类的事情。

钱掌柜像是个犯人似的,老老实实的站在江城身前,一五一十的把他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据钱掌柜所说,侯府的人貌似一直对春神湖格外关注,从前些年开始,不断有渔民离奇失踪,去报官,最后也都不了了之,一时间搞得人心惶惶,大家都在私底下传是得罪了湖底的水龙王,这才遭此劫难。

“可…可后来,有一天深夜,有一位失踪快一个月的老渔民居然突然跑回了家,这可把家里人吓坏了,还以为是水鬼附了人的身子来找替身,可仔细一打量,这人身上并没有稀稀拉拉淌水,脸色虽然差,但眸子还算清明,但身上却有被捆绑,殴打过的痕迹……”

说到这里,钱掌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就闭嘴了,接着用一股后知后觉的惶恐面孔望着江城。

江城递给钱掌柜一个你懂我也懂的眼神,向后靠在椅背上,淡淡道:“并不是什么水龙王,而是被侯府的人抓走了,对不对?”

钱掌柜瞳孔猛地一缩,两腿发软,就要跪在地上磕头,他真是糊涂,居然一不留神把这种事情说出来了,这事能说吗?

说完还有活路?

可江城却无所谓的摆摆手,“这事不止你一个人知道,城里好多人都知道,你只要不乱传,我们侯府不会寻你麻烦,但我要听实话,你应该明白。”

钱掌柜伸手擦了下额头的冷汗,大脑袋一个劲的点头,“明白,大人,我全都明白,我保证知无不言。”

“继续说。”

“是,大人。”钱掌柜酝酿了一下情绪,声音也随之压低:“这老渔民回家后浑身发抖,说出了自己的遭遇,他是在一天打渔晚归途中,在一处僻静位置,被一群人抓走的,这群人穿着就是普通百姓打扮,然后把他眼睛蒙上,带他绕来绕去走了很远,最后来到一处半山腰的山寨,然后把他关进了一处山洞中。”

“山洞里面人不少,黑压压的一片,他一看,惊讶的发现这些人中有好多他都认识,都是附近的渔户,原来所谓的失踪都是被抓来了这里。”

“外面有人守着,他们也不敢大声说话,只能低着头,小声交流,这些人和自己的遭遇基本相似,都是被抓来的,看来是遇到了山贼。”

“但他想不通,山贼抓他们做什么,这些渔户人家哪里有多余的钱财赎身,他们这些汉子就是家里的顶梁柱,难不成…难不成是拉他们入伙?”

“可这时,一个腿脚有些跛的矮壮男人声音嘶哑着和他们说,外面这些人绝不是山贼,而是官兵,就是他们落安城的官兵。”

“矮壮男人说自己以前在兵营烧过饭,熟悉这些士兵的习惯,他留意过,外面这些人五更准时起,埋锅造饭,晌午以梆子声为号歇息,外面的岗哨白日里一个时辰一换,夜里三更后人困马乏,改为半个时辰一换。”

“承平日久,能保持这样严苛的军纪,说明这伙人不但是官兵,还是精锐部队,咱们落安城的精锐部队……”

钱掌柜说到这里就不敢再说下去了,不停用余光试探江城的态度,江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就只有侯府才有资格调动了。”

“这些精锐官兵没有穿官衣,明显是不想暴露身份,而且还在这大山里弄出这么大排场,老渔民用脚想也知道这里面有事,而且是大事。”钱掌柜继续说。

“这时有人凑过来,悄悄告诉他,他们这些人并不是被抓来的第一批人,之前还有一批人,也是渔民,但前段时间被蒙着眼睛带出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被蒙上眼睛带出去,不久后,又会有新人陆陆续续补充进来,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老渔民是吃不好也睡不着,只要夜里一做梦就是被带出去,他冥冥之中有种很奇怪的预感,仿佛被带出去,比死更可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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