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南下剿贼

终于等到了突围的时刻,贺兰进明披上威风凛凛的盔甲,对着镜子里儒雅俊美的形象看了良久。

“阿兄不必紧张。”贺兰至嘉道:“若真是被史思明擒了,大不了便降了他,总不至于丢了性命。”

“住口。你我祖上历代皆大唐忠臣,岂可忘国危而谋身?!”

贺兰进明义正词严地喝叱了兄弟,伴着盔甲铿锵的声音大步往外走去。贺兰至嘉则心想道,不论兄长是何心意,若真遇到危险,他哪怕拼着被责怪也一定要保全兄长性命。

至于背叛社稷、为青史唾骂,罪名他担。

兄弟俩各怀心思,赶到了城中校场,他们麾下的三千余北海郡兵已经列队待发。

为首的将领名为马相如,是青州人士,名字比司马相如只少了一个“司”字,形象却完全不同,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老马。”贺兰进明招手让马相如到近前,道:“依前日所说,李择交会带着平原郡兵与我们一道走。”

“喏。”

马相如为人颇为耿直,因此贺兰进明不与他说太多阴私之事,又低声嘱咐道:“薛白、颜杲卿若要率部断后,你不必理会他们。”

“喏。”

“出发吧。”

“兄弟们!”马相如拉长了声音,以他那山东大汉特有的热情重重扬手一挥,“杀贼立功讨婆娘嘞!可中?!”

“中!中!中!”

马相如十分相信薛白所言,整个河北、乃至范阳都已经举义反正了,这是他亲眼看到的事,不会有假。那平叛显然指日可待了,眼下可不得是立功的好机会。

若依他说,都不必突围,追着史思明杀过去才叫英雄。

“咚!”

战鼓突响,平原县西城门大开。

率先杀出的依旧是王难得,名将的能耐并不仅是他武力有多强,还体现在很多方面,比如他到了任何军队士卒们都对他服气,能让他如臂使指。

云中城处于边镇,乃河东劲旅,远不是常山、平原、北海三郡兵马可以相提并论的,也只有王难得能镇住。而镇住之后,这支兵马就能够很好地带动它的同袍们。

就好像一柄枪,云中军就是它的枪尖,足够坚硬、锋利。

王难得狠狠地刺出了他手中的枪,马蹄踏在叛军的盾牌上,向前,踏碎了一个叛军士卒的胸骨。叛军像往常一样正在掘地,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了個措手不及。

“杀!”

云中军的喊杀声传到了城中,所有唐军士气振奋。

马相如听了也是跃跃欲试,他以前横行青州,总觉得自己豪横得不得了,谁都不放在眼里。但这次还真是被史思明军中一些将兵打怕了。

王难得则是能将叛军将领打怕的人物,由不得他不服气。

然而,正当他想请令杀出去时,贺兰进明已命令他等候着。于是,仅仅片刻功夫,薛白已带着常山郡兵杀了出去。

毕竟是三郡联盟,没有统一的指挥调度,几支兵马列在城门内的校场各自为政,倘若再多些私心与计较,还真是很有可能出现无人支援云中军的情况。

马相如本以为下一支出城立功的兵马就是自己了,又听贺兰进明道:“随我登城楼。”

“喏。”

爬着摇摇晃晃的木梯,登上城楼最高处,放眼可望到天与地的交界,也可远远看到城外四个方向叛军的调动。

由此史思明的主力已经撤了,留下的兵力要应对唐军的突围就比较吃力。肉眼可见地,随着旗帜摆动,绝大部分的叛军都在向西面包围过去。

贺兰进明看了好一会儿,等颜杲卿带着平原郡兵的副将刁万岁出城了,他便道:“我们从北走。”

马相如还在想着立功的事,闻言愣了一下,但本着对太守的服从,还是应喏,观察好了敌势,下城楼向各个校将们传令。

等颜杲卿一出城,留在城中的李择交并没有依着颜杲卿的吩咐继续守城,而是忽然调集了他的一队心腹兵马,人数不算多,仅有两百余人,但全都是精锐骑兵。

这些兵马早有准备,立即奔向北城。

“开城门!”

“传令下去,跟上李将军的旗帜!”

一切都依照贺兰进明的计划在进行着,他遂不停督促着北海郡兵立即带走城中所有的战马,随李择交出城。

城洞长三丈五尺,幽暗而狭窄,驱马穿过城洞,踏过护城河吊桥,迎面吹来的风带着泥土的气息与夏日的炎热。

这是贺兰进明被围困以来第一次出城,他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感到无比的自由。

正是,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去常山郡!”

前方,李择交所率领的都是精锐,很快杀穿了叛军已然变得稀疏的阵列,迅速向北面进军。

平原郡兵显然更熟悉地形,贺兰进明遂再次下令强调让北海郡兵随着李择交的旗帜。

渐渐地,太阳偏西。

“突围成功了。”

贺兰进明长吁一口气,回过头望去,平原县城已经在天边成了手掌大小的轮廓,西边的尘烟却还在高高飞扬,可见战事之激烈。

很可能薛白与颜杲卿等人是脱离不了了,但要怪只能怪他们名声太响,非要抢着号召河北诸郡、贪图盟主的威望。

忽然。

“报!”

李择交派出的探马正在迅速回奔,队伍停了下来。

贺兰进明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兄弟俩便驱马上前赶向李择交,一边高声问道:“发生了什么?!”

没等到回答,他们已经看到前方的树林传来一阵躁动,有烟尘从树林上空腾起。

“伏兵?!”

很快,一杆“史”字大旗出现在了视野当中。鼓噪四起,叛军从树林里冲出,往这边涌了来。

“史思明?!”贺兰进明不敢相信,惊道:“他为何还不去范阳?!”

贺兰至嘉横眉倒竖,道:“薛白中计了,范阳留守贾循叛乱只怕是假的,是史思明诱我等出城的计。”

“快撤。”

下一刻,有二十余骑兵包围了过来,包围住了他们。

贺兰进明大为错愕,看向李择交,问道:“你做什么?”

“请太守下令,所有北海郡兵听我指挥吧。”

“什么?!你……”

“呜——”

号角声愈近,李择交懒得多说,当即吹响了撤退的哨声。

两百余骑的机动极为灵活,兜了个圈调整方向,绕过北海郡兵的阵列,向南逃去,此时三千北海郡兵还臃肿地杵在那儿。

“跟上!跟上!”

李择交与一个个北海郡兵擦肩而过,不停大喊。

“快快快!”

情况危急,不断的催促迫使着北海郡兵没时间多想,不过脑子地,继续追着李择交的旗帜。

~~

那柄“史”字大旗下,史思明神色冷峻地跨坐于战马之上,盯着远处的旗帜,微微有些诧异。

他也得到了从范阳传回的消息,知道贾循、刘客奴、王玄志等人背叛了,如今安禄山已任命他为范阳留守,他必然是要返回范阳去处理的。好在,向润客已斩杀了贾循,让他还有时间先击败还在河北活跃的唐军主力、以及安禄山的心腹大患——薛白。

前几日的夜里,有常山来的信使借着夜色的掩护跑到平原城下,被守军接应进城了。他便预料到只要假装撤走大部分的兵马,守军认为他退兵了,必会突围,他遂藏兵于城外树林,散出大量探马,等着守军上钩。

今日守军所有的动向其实都在史思明的掌握之中,他确认了守军佯攻西面,实则向北突围,方才收紧包围圈。

可真等到兵戎相见了,史思明察觉到不对,唐军往北走的并非“薛”字大旗,而是“贺兰”二字。

因此,他并不想集兵围剿这支兵马,以免薛白从别的方向逃脱了,毕竟,薛白远比贺兰进明值得重视。

“将军!”

忽然,史思明麾下的候骑赶了过来,禀道:“我们擒下了一队唐军的信马,截获重要情报!”

“给我!”

史思明虽是突厥人,但十分好学,不仅识得字,还会写诗,他大手夺过那情报,展开一看,发现竟是一份从长安来的诏令。

“任贺兰进明为河北招讨使?”

史思明喃喃自语着,目露思索之色,偏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好下令道:“把信使带来,我要亲自问话。”

六个信使便被带到他面前,他根据他们的口音、靴子的磨损程度等细节,很快便确定其中两人是从关中来的。

“为何任命贺兰进明为招讨使?”

“这……他德高望重,乃皇室姻亲之后,忠于圣人。”

“让你老实交代!”

“是,是,圣人递了密旨给贺兰进明,要他擒薛白进京。过了几天,当时贺兰进明不能服众,遂派我等前来当众宣读任命,面授机宜。我等也是到了常山郡,才知贺兰进明与薛白同往了平原,连忙赶马追来,没想到……有幸遇到了将军。”

“面授何机宜?”

“薛白似有交构东宫、故意纵容贼兵,不,纵容贵军袭卷河北、进犯洛阳之嫌……”

“放屁!”

叛军将领纷纷大骂。

“我等凭本事打下来的洛阳,如何是薛白纵容?!”

“狗皇帝昏庸到这地步,该从皇位上滚下来了……”

史思明审视地看了这信使两眼,确定他们说的都是真的,目光于是重新移到了那杆大书“贺兰”的大旗之上。

此时贺兰进明在他眼里的分量就大不相同了,乃真正的河北招讨使。

“传令合围!务必截杀贺兰进明!”

“包围平原城,绝不可让他们回城!”

兵马调动,叛军骑兵四面八方往贺兰进明的大旗杀了过去。

午后的天气愈发闷热,天空中乌云渐渐凝聚、低沉。

忽然,雷声响起。

叛军中有士卒吓了一跳,以为是唐军竟还有炸药的,抬头一看,才意识到是真的要打雷了。

“报!”

“将军,唐军从南面突围了!”

“继续探!”

史思明没有立即作出应对,因为唐军不该去南面,这很可能是为了救援贺兰进明而使的诈。

但又过许久,他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

“报!将军,唐军抢夺了我们在徒骇河上的浮桥……”

“追!”

~~

伴着惊雷,大雨滂沱落下。

在平原县以南六十里,一条大河,波涛汹涌。

只听河名“徒骇”,便知河水难驯,乃是大禹疏通的九河之一。

傍晚时分,有尸体砸入河中,很快被卷走,无影无踪。

“唐军杀来了!”

“噗通。”

随着叛军被杀败,唐军迅速占领了河上的浮桥。

“快!渡河!”

作为先锋赶到的是平原将领刁万岁,翻身下马之后,用力搓了一把满是泥巴的脸,喊道:“让颜太守先过河!”

“将士们先过。”

颜杲卿焦急地回望着,等后续兵马相继赶来,直到看到了薛白的旗帜,当即迎了过去。

“可还顺利?死伤多少?剩下的粮草带来了?”

“比预料中顺利。”薛白往雨中回望了一眼,道:“史思明押了更多的兵马去北边,李择交竟还未回来。”

“为何?”

“许是我们没自己想象中的重要。”薛白道:“许是朝廷已公布了河北招讨使的任命。”

颜杲卿忧愁不已,连忙招过刁万岁,道:“速领兵救李择交,尽可能带回北海郡的将士。”

依他们的计划,贺兰进明欲弃他们而逃,可以将其抛下,但北海郡兵却是要让李择交带回来的。

“刁将军再去来不及了。”薛白道:“我已命姜亥断后,尽可能救援李择交。”

“他们还能突围?”

“会在能自保的情况下尽全力。”薛白道:“三郡兵马互不统属太过不便,突围之后,重新整编如何?”

“依你便是。”

~~

此时逃窜的北海郡兵处境并不好,因叛军的包围封堵,他们无法进入城池。李择交借着王难得击穿了西面叛军的机会,带着他们从西边绕过了城池,向南逃。

但因为与主力隔得太远,他们奔了三十余里之后,在傍晚时分还是被包围住了。

“太守?!”

大雨中,马相如用力擦了一把脸,瞪大了眼睛,努力寻找着贺兰进明兄弟。

“你们可看到太守嘞?!”

前方,李择交掉转马头回来,挤过人群一把拉过他的缰绳,叱道:“还在犯什么糊涂?!还不指挥士卒随我突围?!”

“我的太守……”

“贺兰太守让你们跟着我!是官重要还是胜败重要?把伱的兄弟带上,随我走!”

马相如愣了愣,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雨幕中根本找不到贺兰进明。

“随我走!”李择交再次喊道,这是他最后的试探,若是马相如还不下决心,他便要杀了马相如夺权。

“中!”

马相如很快有了主意。

“兄弟们莫乱,听好了,薛太守已经突围了,在前方夺了浮桥,我们去与他汇合!”

“喊起来!跟上我腚锤子!”

“随将军杀嘞!”

他之前没得到贺兰进明的命令,一直魂不守舍的,此时才终于打起精神来,挥动大旗,敲响战鼓,并且让士卒们大声喊杀,好在大雨中确认他的方位。之后,挺起长槊就向前杀去。

“杀嘞!”

如此,北海郡兵便知道了他们将领所在的位置,吆喝着随着他的方向冲杀。

这种天气中,能见度太低,而围剿要调动更多的兵力、有更多的指挥,十分不利。很快,叛军的包围圈就出现了松动。

而此时,南面也响起了喊杀声。

“王师在此!北海郡的袍泽这边走!”

马相如瞪眼看去,于雨幕中看到了姜亥的大旗,不由大为兴奋。

“姜将军够攒劲!”

他暂时忘了贺兰进明,一踢马腹,奔向了姜亥。

至于阻拦在他们之间的一点叛军,很快便被他的武器与盔甲撞开了。

“突围!突围!”

混乱的局面中,贺兰进明一直被挟持着,可他们在包围圈中破出的口还很小,前方很快就出现了叛军。

“嗖。”

因贺兰进明的金色盔甲引起了叛军的注意,一支利箭顿时射中了他的马匹,伴随着“咴”的马嘶,他摔倒在地,当即受伤不小。

“阿兄!”

贺兰至嘉迅速勒住缰绳,下马扑向贺兰进明。

此举惹怒了挟持他的骑兵,一矛便搠在他腿弯处。

“还敢逃?!”

贺兰至嘉不理,打了个滚,在马腹下爬向贺兰进明,喊道:“阿兄,他们要害你,降了吧!”

因此,他又挨了一矛。

“太守!”

“保护太守!”

终于有北海军的将领留意到他,连忙赶上前相救。他们挤上前,勒住战马,不让马踩住这对兄弟。

如此一来,平原郡的精兵没机会再挟持他们,干脆策马逃离。

局面很混乱,这动静吸引了更多忠心耿耿的北海郡兵,以及叛军,双方纷纷涌来,近身肉搏。大雨中旁人不知发生了什么,涌出包围圈,向南逃窜而去。

“二郎!”

贺兰进明从满是血泊的泥土里爬了起来,抱起贺兰至嘉,道:“走。”

“阿兄,你不能死,降了吧。”

“不,我们世代忠臣,断不可降贼……我们的家业在京兆府。”

“阿兄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贺兰至嘉已是气若游丝,但想到今日被李择交陷害,呕着血也要骂道:“阴险小人……真该杀啊。”

“二郎,我带你走。”贺兰进明拖不动贺兰至嘉的身躯,只好不停拍着他的脸,以期让他清醒一点,“走啊。”

贺兰至嘉闭上眼,竟是用最后的力气喃喃着什么。

贺兰进明附耳去听,听到了几句诗,是他写的诗。

“君不见岩下井,百尺不及泉。君不见山上蒿,数寸凌云烟。”

贺兰至嘉声音愈低,嘴角却微微含笑。

在这风雅的大唐盛世,他阿兄是最风雅的人之一,本不该上战场。

“人生相命亦如此,何苦太息自忧煎?但愿亲友长含笑……”

~~

“追!”

叛军从夜色中一直追杀着唐军,直到次日天明,终于听到了前方愈来愈响的水流声。

“他们在浮桥上!”

“追过去!”

此时,刚刚登上对岸的是马相如部,而姜亥还在浮桥上过河。

叛军立即下马冲了上去,也纷纷奔上浮桥,张弓搭箭,向唐军士卒们放箭。

“嗖嗖嗖嗖。”

箭雨中,姜亥一手执盾,大步跑过摇摇晃晃的浮桥,摔在马相如怀里。

他回头一看,咧了咧嘴,喊道:“斩!”

“虎——”

执刀在浮桥边的士卒们同时挥斩,齐唰唰地斩断了浮桥。

“嘭!”

大河迅速吞噬了浮桥,以及桥上的叛军。

经历了一日一夜厮杀的唐军们驻足望着那滔滔的河水,回过头,南下。

~~

一场雷雨来的急,去的也快。

次日,阳光洒在禹城驿的院落当中。

薛白铺开地图,环顾了一眼周围的诸将,没有再做太多的动员,只用坚定的眼神给他们信心。

“说一个不好的消息,洛阳失守了,这也是史思明去而复返的原因。”

一句话,马相如当即呆愣了,嚷道:“可是,洛阳好像是东都……”

“你对朝廷平叛没有信心吗?”薛白问道:“昭昭大唐,平定不了一个杂胡的叛乱不成?”

“那肯定不会!”马相如毫不犹豫道。

“不错,故而河北十七郡,加上范阳、渔阳、安东皆举义。你看叛军现在有任何长期经营的疆域吗?没有!他们只有路线,一条迅速进攻长安的路线。”

薛白提起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从范阳到魏郡,到开封,到洛阳,到潼关。如今叛军绝大部分兵力、物资全都在这一条线上,像雨前的蚂蚁一样忙碌。为何?他们急了,他们经不起消耗,一心只想着速克长安。大唐的国力太强盛,他们只有很短的时间能趁着关中空虚直逼天子。”

马相如挠了挠头。

刁万岁一把揽过他,道:“没懂吗?眼下看似危急,是捞官位的好时机。”

“懂,就是不知咋做。”

“我与颜太守之所以带你们南下,为的就是立功。”

薛白画着情势图,继续道:“眼下,淮南、山南、关中、河东、陇右各道的兵马都在围攻叛军,攻何处?洛阳,安禄山如今正在洛阳。故而,我们去淮南道,粮草充沛、物资充足,还能立下合剿贼首的大功,岂不好过在平原死守?”

“啊!”马相如道:“原来是这样!”

“史思明原本要返回范阳,担心我们南下是为了攻打安禄山,妄图阻截我们。”

薛白并没有太过渲染,微微冷笑,眼里流露出立功封侯的野心与憧憬,让所有将领们都感到他南下是要捞功劳的。

于是,困厄之中,众人反而更振作起来。

“说具体的路线。”

“好!”

一个个带着头盔的头便挤到了地图上方。

“方才说过,叛军兵力都集中在这条路线上,故而,平原郡的东南方向他们一直是无暇理会的,我们传檄河北,便有不少郡县响应,能够提供我们近日的粮草,我们沿途都可休整。”

说到这里,诸将皆喜,认为可以走济南。

薛白却话锋一转,道:“可史思明必然也知道这些,他很可能会在我们渡过黄河之前赶上来。我们若从东南方向走,难保不会被他追击。”

“那?”

“此处。”薛白在地图上一点,道:“以攻代守,袭击叛军在河北中转的重镇,魏郡。缴其粮草,打出更大的声势,一旦拿下魏郡,则西可过太行山,南可渡黄河,使叛军猜不到我们的心思。”

(本章完)

第434章 渡河

一队叛军候骑探寻着地上的马蹄、车辙痕迹一路向南,在前方再次听到了河水怒吼的声音,比徒骇河还要汹涌的黄河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唐军的所有痕迹最后都汇集到了黄河渡口边,破碎的帐篷、地上挖出的土灶、篝火的残留,以及那些沉重到无法带走的釜,岸边一片泥泞,证明唐军就是在此处渡过黄河的。

出于仔细,叛军候骑又往两边搜寻了一番,并未发现别的痕迹。遂立即回报于史思明。

“唐军渡过黄河了!”

“怎么可能?”

史思明并不相信,拧眉思量,一艘小船来回渡过黄河至少要一个时辰,载二十人,一天也只能渡二百四十人,唐军要渡过万余人,得有五十条船,可这是最极限的情形,事实上还有马匹、辎重,以及各种麻烦,如何会这么快就影都不见?

此事尚未想通,军中再次来报,却是蔡希德遣使来了。

来的是范阳节度判官耿仁智,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说的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现在河北诸郡被策反,只有将军收复了一个平原郡,可时间已不多了,李光弼在河东征兵,准备出兵井陉。另外,昏君已命郭子仪为朔方军节度副使,西北各军严阵以待,随时将大举东进。”

之后,耿仁智转述了蔡希德的意思,打算放弃攻打太原,退回飞狐口留兵坚守,再与史思明集中兵力攻打常山郡,先封堵住官兵进入河北的要道,再一个個收复被策反的河北诸郡。

由此可见,唐军四面合围,叛军面对的局势并不好,幸而主力已出乎意料地占下洛阳,否则眼下就是另一副局面了。

史思明听的过程中,眉头紧锁,不发一言。

耿仁智遂问道:“蔡将军是来配合将军的,将军有何顾虑?不妨直言。”

“平原郡一战,我俘虏了唐廷河北招讨使贺兰进明。”史思明先述了功绩,又道:“可惜,让薛白、颜杲卿、王难得等人流窜到了黄河南岸。”

“将军,恕我直言。”

忽然开口的是史思明帐下一名掌书记,名为周贽,道:“河南、南淮两地,多的是朝廷的兵马,不缺薛白这区区一万人了,将军还是尽快收复常山,讨伐刘客奴为妥。”

周贽这番话算是在帮着耿仁智,在他看来,薛白狡猾,追着薛白跑无益,而河北才是根本,孰重孰轻很明显。

但没想到,耿仁智沉吟着,竟是道:“薛白是一根棍子,从井陉这个瓶口插到了河北这个瓮中来,搅得翻天覆地,不得安生。若是容他在河道附近流窜,确是如鲠在喉。”

周贽听了,大恼,暗想自己替耿仁智说话,劝将军与蔡希德配合,这个蔡希德的人竟来拆台?

史思明若在山东一带攻略,必然要让蔡希德承担更多来自河东、朔方的压力。

他问道:“依耿判官之意,渡河追击?”

“可追。”

史思明目露赞赏,难得地笑道:“那就请耿判官于我帐中暂留几日,等斩了薛白,一同北上,如何?”

耿仁智认为蔡希德自大愚蠢,早有转投史思明之心,连忙起身行礼,语含深意道:“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周贽见此一幕,方知这耿仁智不是为大局考虑,而是为了勾搭史思明。

~~

薛白并没有渡过黄河,而是佯装渡河之后,转道西向。

他打算前往魏郡,有三百里路途,全速行军需五天。

第三日下午,他们已进入了博平、清河二郡的交界处。薛白不知前方详情,不得不停下来,等待姜亥打探消息归来,在平原郡被围困以来,他的许多消息渠道都断了,只能重新打探。

于是他下令扎营休整,同时整顿着这支军队。经过一个多月的围城,数日的突围行军,他已基本能掌控这支兵马,如今则是将一些事务明确下来。

“我们来自云中、常山、平原、北海诸地,倘若继续互不统属,如何在这样的变局中存活、立功?我与颜太守、王将军商议过,从此我们合为一军,便叫‘光武军’,在此河北沦陷之际,以光复朝廷为己任……”

军中刁万岁、马相如等人还有顾虑,心想朝廷没敕封、叛军也不认,这算什么回事。但很快,他们竟都提升了,权力虽然没太大变化,可听起来却完全不同。

抛开朝廷官职来看,确有着很清晰的统属,薛白为主,颜杲卿为副佐,王难得为先锋大将,诸将麾下的兵马则重新整编,方便调派。

偶有一些不太服从的,难免被杀了祭旗。

驻营了两天,整编出雏形,而军中携带的粮草已经告罄了。

薛白坐在山脚下的石头上等着姜亥打探消息回来,又摊开了那封从首阳山传来的信,边看着边皱眉思忖,相比于含嘉仓没有足够多的粮食供应军需,他更愿相信是高仙芝找了一个难以验证的理由弃守洛阳。

可他太饿了,没有办法好好思考。

姜亥在陇右时就是候骑,对打探情报有一手,果然依约回来了,还给诸将领带了些食物。

“你们猜怎么着?博平、清河二郡也是响应了举义,但史思明杀回河北,并没有攻下这两郡治所,而是让人围着他们,直接就率军攻平原郡,先冲我们来。”

薛白点点头,清河郡太守李萼甚至还派长史王怀忠领兵到常山支援,之所以这么做,因为常山郡有井陉,朝廷王师得先出了井陉,才会增援到清河郡。

总之博平、清河二郡治城还在,但被叛军围攻着。

姜亥道:“我在前方五十里的瓦村中俘虏了一队叛军候骑,分别审问了其中几人。得知叛军驻守魏郡的主将为袁知泰,兵力有三万余人,他遣麾下将领白嗣深、乙舒蒙分别围攻着博平、清河二郡。”

“战力如何?”薛白道:“眼下叛军攻潼关甚急,能被安排守在后方的,想必不是精锐?”

“看盔甲马匹,远不如史思明部……”

~~

位于永济渠以南二十余里有一大片沼泽,沼泽东边的村子名为瓦村。

猎户闫三的家则安在沼泽深处,家中有一个老娘,两个兄长、两个嫂子。

是夜,闫三打猎回来,推开门,首先便见桌上摆着一桌酒菜,他阿兄正陪着几人在吃饭。

“将军,你怎么又回来了?”闫三连忙关上门,弯着腰上前,道:“不都说好了,小人给你消息,你便放过小人吗?”

姜亥咧嘴一笑,道:“再做一回买卖。”

闫三连忙跑到窗边,往山脚下看去,生怕自己上次给官兵通风报信的事情被人知晓,或因自己引来官兵把村子给抢掠了。

毕竟官兵未必就恪守军纪。

“放心,不从你们村子里过。”姜亥道,“坐下,不会亏了你。”

前一次,闫三把叛军候马所在的位置告诉姜亥,得了两串钱,又喜又怕。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没想到钱都没花掉,买卖又上门了。

容不得他拒绝,他屁股挨着破凳坐下,余光往屋里瞥去,见到阿娘与嫂子们都在往外偷瞧,可见官兵没为难她们,这才放心下来。

“你们兄弟几个,常到永济渠码头上偷东西吧?”

“没,没有。”

“啪!”姜亥拍案骂道:“还敢抵赖?!我已听村中的货郎说了。”

闫三骇然色变,连忙跪在地上,请官兵饶他一遭。

姜亥这才说出来意,道:“货郎说,你们知道一条野路,能通到永济渠,还有船,是吗?”

“是,是。”

姜亥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金来,“这是今天的饭钱,还劳伱们兄弟给我带个路。”

“将军,那野路可不好走,荒得很。”闫三道:“将军怕是走不惯。”

“啖狗肠,你过得了,你阿爷就过得了……”

闫三说的那条野路并不从村子过,乃是在沼泽西边。他在芦苇荡里等了半日,姜亥便领着官兵来了,一万余人马,队伍极长。

“那个,将军,马匹可过不了,也不能披重甲。”

姜亥不放心卸甲,让闫三不要胡扯。

薛白则选择相信这个向导,让颜杲卿、马相如、刁万岁率部驻扎在树林中,看着马匹辎重与伤员,等待命令。

“喏!”马相如应了,心道:“又让我候命。”

之后,光武军半数士卒卸下了重甲,少量人换上少量轻便的皮甲。随着这向导穿过沼泽,竟真在芦苇荡中趟出一条能够通行的路来。

这条路走到后面,薛白的腿酸得不行,大汗淋漓。

他一直在思考着战局,但渐渐地,脑子里总浮现出一些别的东西……上一次腿这么酸,还是与杜家姐妹在西厢。

由此,他想到那个春风抚槛的夜里,他在疲倦中进入香软的大唐盛世;想到杨玉瑶醉酒般酡红的容颜,伴着娇切的喘息。

想到了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又想到了与颜嫣的约定。

在夏日闷热、潮湿的沼泽深处,薛白开始无比怀念他的红颜知己。

走出沼泽,进入了一片茂密的森林。

此时天已经黑了,他们继续穿过森林,一路上劈开荆棘,终于在夜色中抵达了永济渠。

月光下,隔着渠水,能看到叛军营地的轮廓,一排篝火竟给人带来了家的温暖。

“船呢?”

“拉出来。”

“这么小?能载十个人吗?”

闫三小声道:“能载十二个。”

“永济渠不深,能泅水的游过去。渡河之后迅速列队,往篝火方向攻击。”

“喏。”

“告诉将士们,杀败叛军,今夜饱餐一顿……”

等布置妥当了,他们才开始渡河。

薛白亲自带队游过了永济渠,冰凉的河水使他的杂念消散了许多,到了对岸,他还在集结兵马,却听到了马蹄声正往这边来。

“惊动叛军候骑了。”姜亥道。

薛白估量了一下,渡河的只有不到三千人,果断下令道:“通知王难得,进攻。”

队伍前方,王难得听着马蹄声,道:“弓。”

他接了弓,猫着腰往前走了十余步,眯眼看着夜色中奔来的候骑,忽然“嗖”地一箭射出去,一名敌兵当即应声落马。

马匹嘶鸣一声,还在继续往前奔着,王难得已两步窜上前,一拉马缰,翻身上马。

他的亲兵们纷纷有样学样,动手抢马。

“枪!”

一杆银枪被递在王难得手中,他耍了个枪花,掉转马头,奔向那篝火照耀中的兵营。

“吹号!”

“呜——”

叛军主将的大旗立在大营的正中,大书一个“乙”字,是一个不常见的姓。

乙舒蒙已经率部在清河郡包围了很久了,奈何清河治城墙高河深,郡守李萼守城之心坚决,加上乙舒蒙兵力不足,一直没攻下来。

当然,他只要围着城保证史思明能北上攻克常山郡就行,毕竟他领的不是叛军精锐之师。

是夜乙舒蒙早早便睡下,半夜却被惊天动地的杀喊声惊醒过来,掀帘往外一看,营地里已经是混乱不堪,无法挽回了。

“走!”

乙舒蒙匆匆套了盔甲,来不及系就出了帐,翻身上马,领着亲兵准备退往魏郡。穿过营地,迎面便见一大将提枪跨马横冲直撞,他连忙带人转向东面奔去。

赶到粮仓所在之处,恰见一队唐军正在抢占粮仓,为首一员大将回过头来,甚是年轻挺拔。再一看,对方身后还有士卒举着一杆旗帜,这竟是唐军主将。

“薛?!”

“拦住他!”

“杀!”

乙舒蒙大喝一声,驱马便往前冲,欺对方主将年轻,且没有骑马,他便要斩杀对方。

“咴!”

他还在蓄力,忽然一声马嘶,却是地上出现了一条绊马索。他沉重的身子便飞起,重重砸在对方主将面前,剧痛之下,他还不忘奋力刺出长刀。

“叮!”

一声响,那年轻的唐军主将挥刀格开,膂力竟是相当骇人。紧接着,一刀便劈在乙舒蒙手腕上,将他手腕劈断,血流不止。

薛白一脚踩住乙舒蒙的左手,喝道:“拿下!”

~~

营地里火光通明,新整编的光武军初战告捷。

薛白一边清点粮仓,一边听军士禀报着。

“此处是运河边,常山郡截断了运河之后,叛军的物资正滞留在此,另外还有他们掳掠的妇人,是否分发给将士?”

“此例不可开,军纪一乱,往后便拘束不住。”薛白道:“明早送到清河郡,交给李太守处置。”

说罢,他顺着那军士所指的方向一看,在火光中见到了一排排衣衫褴褛的妇人。

其中忽有三个衣裳完好的身形引起了他的注意,看体态,还是妙龄少女。

“把她们带过来。”

“过来!”

“哎呀,做什么?放开我。”

薛白走到篝火旁,等她们被带上来,很快便认出了其中一人,其余两个则是她的婢女。

她正用手捋着头发遮挡脸颊,见终于避不开了,方才抬起头来,露出勉强而亲切的笑容。

“薛郎,好久不见了。”

“史小娘子,如何在此?”

史朝英再次捋了捋头发,篝火照着她,可以明显看到汗水从她的脸、脖颈上流下来,浸湿了她的抹胸。

“薛郎,我们好歹也是朋友一场。”她声音放软了许多,全无平日的飒爽,小声道:“放过我可好?你还记得吗?我们在长安写诗、论诗呢。”

“大是大非面前没有私交。”薛白道:“或者,史小娘子能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劝你阿爷投降?”

“好呀。”

史朝英双手理着她的头发,道:“我可以劝阿爷……”

下一刻,她忽然从胸衣里掏出一封信要往火里抛,薛白猛然上前,一把捉住她的手。

信便落在地上。

史朝英当即抬脚去踢,想把它踢进火里,薛白遂狠狠地撞开她,俯身拾起那封信,她却是如母狼般扑上,捉住薛白的手便往篝火里摁。

薛白一肘将她击倒在地。

“哼。”

史朝英还在挣扎,想咬他的手,用脚勾住他的腿把他绊倒,死死缠住他不让他拿着信起身,直到被薛白掐住了喉咙、按在身下才终于老实下来。

“你……休想看。”

她喘着气,全身都动不了了,脚尖还在薛白两腿间动着。

战乱当中,她身上竟还带着女子独有的香味,身体柔软,薛白与她磨蹭得久了,火气腾地就上来。

“你……想做什么?”史朝英柳眉倒竖,怒叱起来。

薛白许久未近女色,狠狠盯了她一会,硬梆梆叱道:“老实点!”

史朝英被吓到了。

薛白却还是站起身来,喝道:“绑了!”

倒不是他婆婆妈妈,只是治军若不以身作则,便难以服众。今日图一时之快,明日别的将领犯了事,甚至因私欲误了军情,如何处置?

等平了叛,他自有他的温柔乡,到时方有尽兴之时。

薛白深吸几口气,在心中狠狠给自己许诺了一翻,撕开了史朝英所带的那封信。

竟是安思顺写给安禄山的。

内容是,安禄山起兵之际,他已被召入朝中为兵部尚书,责怪安禄山背叛圣恩,要害死他。

这样一封信,若说是作为提醒,让安禄山知晓安思顺不能举兵响应,说得过去;若说是安思顺站在朝廷这边,据大义喝叱安禄山,也说得过去。

薛白遂看向史朝英,问道:“如何会在你手上?!”

史朝英冷眼扫了眼他的裆下,哼了一声,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从长安逃出来,安思顺让你带的?你可交给安禄山看过?”

又问了几个问题,史朝英始终不答,薛白道:“不必敌意这般重,朝廷四面出兵,叛军已经快要穷途末路了。你有我这个朋友,也许是保全你父女的重要人脉。”

“你……想做什么?”

“回答我的问题。”

史朝英道:“安思顺暗中助我出城的,让我劝说安禄山归顺。我自把信带给我阿爷,让他知晓。”

“他如何助你出城?”

“自然是用他的信令放我出城。”

“你见到他了?”

“没有,是他的心腹手下安排的。”

薛白又问了几个问题,道:“带下去,明日交给李郡守收押,她阿爷是史思明,留为人质必有用处。”

“你!”史朝英没想到还要被收押,怒叱道:“你说话不算数……”

薛白懒得理她,把那封信收入怀中。

~~

史思明渡过黄河之后,向南面追了二十余里,候骑却始终未搜寻到唐军的踪迹。

他当即起疑,遂下令停止行军,遣儿子史朝义率一部分人马前往济南招兵买马,他则亲自调转马头,招过麾下的几名精骑将领。

“唐军未渡过黄河,必西去,随我来!”

奔回黄河岸边,放眼看去,浪水滔滔,渡河又是一番大动作。

但史思明是个极为坚毅之人,毫不犹豫挥手下令道:“渡河!”

花了两日光景,叛军方才把一万骑兵重新渡到黄河北岸。

“薛白必在博平、清河二郡,追!”

一路狂奔,同时候骑四出,在唐军突围后的第七日,史思明终于得到了薛白的消息。

“报!”

“报!”

候骑的声音难掩激动之色,堪堪奔到史思明面前,便翻身下马,大喊道:“魏郡急报!袁知泰求援!”

“何事?”

“唐军夜袭清河郡城外乙舒蒙大营,乙舒蒙遣人求救于白嗣深。白嗣深乃率部从博平赶赴清河郡支援,路上遇伏,中箭而亡,两军被斩首一万余级,唐军声势大振,集三郡之兵力,猛攻魏郡,袁知泰请将军火速支援!”

史思明怒叱道:“废物。”

越是这种关头,为将者越不能着急,他反而是下令全军歇整,继续派出探马,打探更详细的情报。

如此,一直到次日清晨,才有更准确的消息回来。

“报!”

“袁知泰早已弃魏郡,逃往邺郡,其求援消息乃唐军放出,意在伏击将军!”

史思明还未说话,他麾下候骑们已是惊得汗如雨下,唯恐被问责,连忙拍马屁道:“幸而将军英明,并未中唐军奸计。”

“传令,召史朝义回师!”

“喏。”

“拔营,进攻!”

叛军是想要野战的,但唐军只在伏击地点等了一天,见史思明不至,当夜就缩回了清河、博平二郡。

至于魏郡,唐军并不分兵去守,只是带走了叛军的辎重与粮草。

等史思明攻到清河郡城下,还未攻城,却听城上鼓噪不断,紧接着,清河郡守李萼亲自押着一个女子走上城头。

史思明眯了眯眼,策马上前,当即脸色一冷。

“史思明!”

李萼喝问道:“你本是营州一杂胡,侥立战功,入就觐见,得天子赐名,圣恩不可谓不厚,何以叛国?!”

史思明不答,只盯着女儿的身影。

他想到了他一无所有之时,是幽州大族之女辛氏执意要嫁于他,改变了他的命运。而他的妻子辛氏最疼这个女儿。

“今叛军已穷途末路,你若有悔改之意,此时举义归顺,犹未晚也!”李萼还在继续呼喝。

“待我考虑!”

史思明喊了一句,勒马便走。

回到营中,他大怒不已,不断遣兵催促史朝义把主力带来。

终于,两日之后,史朝义重新渡过黄河赶到了。

“阿爷,可是薛白逃到清河郡了?”

“薛白……”

史思明话音未落,有候骑匆匆奔回。

“报!报!找到唐军踪迹了,薛白所部追着袁知泰,由邺郡渡过黄河了!”

才从黄河南岸渡回来的史朝义不禁讶然,问道:“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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