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钟前。
相较于青翠殿的热闹，陆斩神识早就进入识海之中，跟以前不同的是，此次陆斩神识完全与外界隔绝，犹如进入封闭海洋之中，全心全意炼化蛊神之妖魂，关闭了对外界的感知。
此次青丘之行，最大的收获便是蛊神，必须好好炼化，不能让一丝力量流失。
哪怕陆斩有聚魂帆在手，不缺妖魔鬼怪，可那些低阶妖魔就算多如牛毛，也无法跟蛊神相比。
修者越往上修炼越难，像蛊神这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顶级妖物，更是世所罕见。
陆斩十分珍惜蛊神妖魂，特地调起五尊元神一起啃，给予蛊神最大的尊重。
同时，陆斩将从前积攒的灵草、灵药，也都一起服用，就当作生切蛊神的配菜，尽量达到更好的效果。
随着蛊神妖魄炼化，陆斩身躯也在发生着变化。
首先是识海，原本犹如江海的广阔识海，此刻缓缓变了颜色，先是被蛊神妖气染成黑色，可很快黑色便被猩红吞噬，识海颜色隐约有些发紫，像是紫气东来，发生了蜕变一般。
陆斩精神力量随之提升，细细感知着身体变化。
纵然神识与外界隔绝，可他还是能清晰感觉到，身体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火红纹路，纹路就像是复杂的符箓，正缓缓爬满他的全身。
剧烈疼痛随之而来，不仅是肉体疼痛，元神也像是被撕碎。
“奇怪……”
陆斩眉头紧皱，猜测是蛊神的力量太过强盛，跟他本身力量产生了对冲，以至于暂时难以消化，这才如此痛苦。
以往炼化大妖时，绝大部分的力量都给了元神，相当于有个缓冲，倒也不会如此痛苦。
可现在五尊元神全都成年，所炼化的力量，一股脑的都冲向陆斩的四肢百骸，所造成的冲击，还是很庞大的。
思至此，陆斩熟练地拉出五尊元神挡枪，跟元神一同运转功法，镇压蛊神的妖力。
元神端坐识海五方，将蛊神的妖力炼化成纯正真炁，灌入陆斩的丹田。
随着磅礴真炁灌入，陆斩身上的古怪纹路愈发强盛，那火红之色猛地暴涨，形成凤凰神焰，淬炼着他的身躯。
陆斩全身、包括识海、元神都被凤凰神焰包裹。
虽然经历过无数次神火淬体，可这次好像跟以往的感觉不同。
以往的时候，陆斩就算被烈焰焚身，可只要运转功法镇压，总能稍稍控制神焰。可这一回，神焰好像失控一般，疯狂地灼烧着他的身躯。
“嘶……”
陆斩倒吸了口凉气，竭力保持清醒。
当年他境界尚且微末时，便获得了神火精粹，在后来的修行中，神火精粹更是次次参与，相当于是他的“地基”。就算他融合金龙之魂，能化作金龙，可体魄更倾向于凤凰一族。
眼下烈焰灼身，倒有种凰族的自毁倾向。若他没猜错，只要他挺过去，或许就是涅槃重生。
但凤凰涅槃是个庞大的过程，不仅需要坚定的意志力，更需要强大的力量参与，否则动辄间便会抽干全身真炁。
所以，每次凤凰涅槃时，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冒险。
陆斩稍作思索，他忽然进入这种状态，可能是因为蛊神之力在淬炼他的身躯，恰好他的身躯属性偏向凰族一脉，在碰到难以承受的庞大妖力时，便自动进入了涅槃。
如此，更能说明蛊神的强大。
陆斩热血沸腾，继续炼化蛊神妖魂。
这一次，随着元神不断啃噬蛊神妖魂，陆斩的身躯有了更实质的变化，血肉之躯被熊熊神焰包裹，好似下一刻就要焚烧殆尽，每一寸皮肤下都充斥着狂暴的力量。
就连乌黑长发都燃烧着火红烈焰，双瞳亦变得火红。
若不是陆斩淬体基础很好，冷不丁吸入这么强大的力量，恐怕会爆体而亡。
陆斩掐指念决，稳住心神。
刹那间，乌光大作，满殿神焰变成了乌黑之色，在半空凝聚成一朵墨色莲花，将陆斩身躯包裹其中。
“咔嚓——”
陆斩身躯犹如被烧焦的炭，形成一层乌黑茧。像是被孕育的凰卵一般，在烈焰中经受炙烤，不多时便发出“咔嚓”之声。
乌黑茧犹如破碎的蛋壳，露出里面全新的身躯。
陆斩双眸紧闭，一丝不挂，黑衫早就成了灰烬，唯独身躯力量涌动，每次呼吸间都带着震碎山河的气势。
“嘶……”大司主看到这幅画面，不由有些惊讶。
她虽然是道修，可对体术的精通不亚于绝世武神。她看得出来，陆斩刚刚经历过一次蜕变，现如今的身躯看似白皙透亮，实则非常可怖。
就算上品法器，估摸着都砍不透陆斩的身体。
只是不等大司主细细欣赏，这具新的身躯，便又被神焰烧成乌黑的躯壳。
“……”
识海中，陆斩倒吸了口凉气。
按照他原来的推测，就算蛊神力量强大，无非就是提升他的实力罢了，哪怕肉身得到淬炼，也是跟从前那样，更上一层楼。
可现在看来，肉身得到淬炼后，又进入下一轮的淬炼。这种反复锤炼，可不仅仅是更上一层楼那么简单。
陆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歇，眼下不敢多想，继续炼化蛊神。看看蛊神力量被完全吸收后，到底会发生怎样的改变。
……
……
青翠殿内神焰蒸腾，最初有大司主控制，好歹能降降温。
可随着陆斩身上的烈焰越来越大，所逸散的威势愈发难挡。
大司主对抗蛊神时，便耗费不少真炁，眼见这种局面，索性撤掉术法，任凭火之威力在王城蔓延，给青丘一点小小的震撼。
好在神焰没有失控，始终环绕着陆斩燃烧，不过就算如此，那种恐怖的热度，也令王城灼热无比，好似被笼罩在蒸笼中。
“……”
涂山世玉见状，根本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去请凌皎月。
凌皎月在开战之前，便负责护送百姓出城，虽然没有参与蛊神大战，但也出了不少力气。眼下战斗平定，正在客栈里休息。
明秀师姐坐在一旁，见凌皎月有些心不在焉，便问道：
“师妹，是在担心掌教？”
凌皎月自然不能说自己在想野男人，便点了点头：“蛊神之战实在危险，也不知道掌教如何，有没有受伤……”
明秀师姐递过去一盏茶，道：
“掌教乃是当世大能，又跟那么多前辈联手，肯定不会有事。师妹喝了茶好好休息，蛊神将青丘王都破坏成这样，或许我们能从中查出新的线索。”
凌皎月一门心思担心情郎，也无心想其他的事情，接过来喝了两口，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嗖——”
而就在这时，轻微破空声响起，一股妖气跟凌皎月耳垂擦肩而过，直朝着身后激射。
？！
凌皎月急忙摆出对敌架势，便见明秀师姐软绵绵地昏迷过去。与此同时，房间里多了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
凌皎月看到涂山世玉，紧绷的心弦稍稍放下：“帝姬怎么来了？”
涂山世玉此行目的不纯，面色有些尴尬，尽量一本正经道：“今日是陆斩杀了蛊神，这事你知道吧？”
凌皎月正担心陆斩，闻言顺势问道：“我知道，他的情况怎么样？”
涂山世玉干咳两声，言简意赅道：
“他的情况不太好，我不了解他的功法，但他好像从中获取了庞大的力量，因为身体承受不住，就进入涅槃状态。凤凰涅槃会经受神焰炙烤，痛苦无比，魏前辈让我前来寻你，让你过去…咳，降降温。”
？！
凌皎月听到陆斩正在吃苦，心底十分担忧，可听到降温二字，又有些愕然：“什么？”
涂山世玉脸皮没那么厚，也不好意思说得太直接，便含蓄道：
“那个，我也不是很懂。但我猜测，应该是双修…我听说你获得了寒冰精粹嘛，用来降温应该更合适哈……”
“？！”
凌皎月被说得面红耳赤，不知道该说什么反驳。
涂山世玉尴尬道：“我就是负责传话，没有胁迫你的意思，你若是愿意过去，便过去。若是不愿意过去…反正陆斩也死不了，无非就是吃点苦，不必太担心。”
凌皎月知道凤凰涅槃的厉害，低声道：
“这事没那么简单，如果涅槃失败，他就算不死，根基也可能受损。”
涂山世玉也是神兽，肯定比凌皎月了解，但她前两天刚看了凌皎月跟陆斩翻云覆雨，此时确实不好多说，否则就跟胁迫人家似的，只能道：
“没事，我相信陆斩，你也不必有压力。”
凌皎月没有回答，而是忽然问道：“帝姬，你不吃醋吗？”
“？！”
涂山世玉一怔，觉得被暴击了，她怎么可能不吃醋，只是忍着罢了。
她跟陆斩也算是两情相悦，虽然因为两国之事，关系迟迟没有太大进展，但彼此都是心知肚明的。
可现在她却来找别的女人，去帮自己的男人降火…
这事儿听起来就离谱。
眼下听到这话，涂山世玉更是酸得不行，板着脸道：
“是魏前辈的意思，这也是为了陆斩好，而且凡事都有先来后到，我是后来者，就算吃醋，也应该是伱吃醋才对。罢了…我先回去了，你不必为难。”
“诶？帝姬且慢！”
凌皎月握着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硬着头皮道：“我跟陆斩也算是……”
涂山世玉回头：“算是什么？”
“……”
凌皎月本想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表明自己乃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可想想涂山世玉都亲眼看到活春宫了，再找什么借口都意义不大，咬牙道：
“走吧！”
两人将明秀师姐安顿好，又在房间布置了结界，这才放心离去。
外面已是深夜，涂山世玉看着身旁冰清玉洁的清冷仙子，忍不住问道：“你们两個以后就打算偷摸着来？”
凌皎月也转头看着自家姐妹，冷冰冰的眼神中有几分尴尬：
“这要看陆斩的意思，他的实力那么高强，若是他愿意跟我这样，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又反抗不了他……”
涂山世玉本身只是问问，毕竟她跟陆斩有情，有些事得心里有数，可没想到凌皎月却演起戏来。
“？”
涂山世玉神色怪异，打量了凌皎月两眼，声音不冷不热：
“据我所知，陆斩虽然好色，但还算君子。若你不答应，他肯定不会死缠烂打、更不会强求威逼。皎月，咱俩也算是朋友，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
凌皎月没想到涂山世玉会这么说，脸色都火辣辣的，但为了维持人设，还是咬牙道：
“帝姬，你刚刚跟陆斩接触，自然不知道他在那方面的作风…有些时候，他确实挺死缠烂打的，我真没有办法。”
涂山世玉性格爽朗，见凌皎月还在扭捏，抬手打断她的话：
“我确实不知道他那方面的作风，可那晚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上下摇曳十分主动，神色迷醉沉沦无比，怎么看都不像陆斩逼你…”
“……”
凌皎月眼角抽抽，觉得涂山世玉不解风情。
她总不能说是她不甘寂寞，大半夜偷摸找陆斩翻云覆雨吧？就算事实是这样，她好歹也是个姑娘，话怎么可能说那么直接……
偏偏涂山世玉看着聪明，可对感情方面有些耿直，二话不说就怼她。
凌皎月牙都要咬碎了，都想不到如何反驳，不过心底也明白，涂山世玉是打算跟她共事一夫，才会问她这种话题，看似是闲聊，实则是谈心，她也不好太高冷。
思至此，凌皎月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等以后再说。总之，我们本身就是朋友，世玉，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涂山世玉见凌皎月回避，也不好继续逼问。
毕竟，有了陆斩这层关系，她跟凌皎月就是真正的姐妹了，有些话也没必要说得太直接，就点了点头：
“行吧，你贪恋鱼水之欢，让你彻底斩断情缘也不现实。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其他人。今晚的事情，青翠殿也会布置阵法，绝对不会被其他人知晓，你放开手脚去做。”
“……”
放开手脚去做？！
凌皎月脸红耳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当即没有再吭声，急忙走进青翠殿。
殿内神火腾腾，勾动的凌皎月蠢蠢欲动。
她当初炼化了寒冰精粹，体内的神凰力量跟陆斩一脉相承。两者本就是相辅相成的伴生，眼下陆斩体内的凤凰力量大泄，凌皎月自然有几分悸动，呼吸都急促几分。
“你没事吧？”涂山世玉问道。
凌皎月摇头：“没事，进去吧。”
……
……
内殿中。
大司主正坐在凳子上，手中拿着两只鸡，正放在陆斩身上烤着。雀雀变回原形，老老实实地蹲在旁边，望着烤鸡流口水。
陆斩已经成了火茧，完全看不清里面状况，但依稀能感知到神焰威力巨大。若是在此炼丹，只怕事半功倍。
凌皎月本就尴尬，看到大司主也在，不由更尴尬：“晚辈凌皎月，见过魏前辈……”
大司主摆了摆手：“皎月不必多礼，本宫跟你的师傅也是旧交，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
凌皎月讪笑点头：“魏前辈，您这是……”
“烤鸡啊。”大司主道：“陆斩这神火，不用也是浪费，不如烤只鸡吃吃，对身体也有好处。”
“……”
凌皎月冰冷的眼瞳情绪复杂，一时无言以对。
大司主知道凌皎月脸皮薄，继续道：“既然你来了，说明对陆斩还是有情的，那就开始吧。”
凌皎月在来时，就猜出大司主知道她跟陆斩的事，否则不会让涂山世玉喊她过来，眼下也没多说，就点了点头。
只是等了片刻，凌皎月还不见大司主离去，才有些愕然：“魏前辈？”
既然让她给陆斩“降温”，总要留个私密场地。现如今雀雀跟大司主都在这里，难不成还想围观不成？这也太离谱了。
大司主确实想围观，但也知道不合适，干咳道：“好了，鸡烤熟了，本宫跟雀雀就先走了。不过皎月啊，你先做做心理准备，这次时间可能比较长。”
凌皎月一时无言，胸膛不断起伏，说不出啥滋味，只觉得羞愤难当。
难怪师尊跟大司主不算融洽，大司主的行事作风也太…狂野了。
她过来帮陆斩“降温”，会发生什么事，大家懂的都懂。但是就算大家明白，面上也会含蓄些，不会说得太直接，结果大司主不仅直言不讳，还说什么时间很长……
陆斩时间长不长，您怎么知道的啊？
大司主也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对，又道：“别紧张，你应该也很熟练了，只要正常发挥就行。”
凌皎月闻言，不仅更紧张了，甚至还更无地自容了。
“……”
别说凌皎月觉得无语，涂山世玉也有点无语。
涂山世玉以前就崇敬大司主，将大司主视作偶像，可自从近距离接触后，大司主这形象崩塌的也太彻底了。
就连这种话，都说得如此坦荡。
也不知道楚晚棠知道这事会怎么想。
涂山世玉干咳两声，刚想打破尴尬，便听到星莲声音传来：
“帝姬，青厌将军请您去一趟，说是大祭司的事情有眉目了。”
涂山世玉闻言，顿时没了其他心思，当即转身：“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