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告示

祝余他们一行人离开那天,陆朝留下的心腹已经俨然是一副掌柜的模样,张罗了一些木匠瓦匠,让他们带着工具进入客栈开始忙碌地修缮起来。

祝余知道,这里以后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客栈,陆卿和陆朝的打算从来没有瞒过她。

两个人豢养的暗卫也需要有一个稳妥的落脚之处。

这个客栈开在澜地,距离锦国一带也不算远,一日之内的路程罢了,处在各地商客往来的必经之路上,是一个获取消息和进行消息中转的绝佳地点。

五个人再次启程,依旧是做道士的打扮,沿着锦澜两国临近的地带,朝更西边的梵国行进。

这一路上,严道心都在和陆卿商量该如何进入梵国的事情。

这梵国在锦国的一众藩国当中,算是比较独特的一处存在,与其他几处大不相同。

首先就是在最初选择归顺锦国,成为锦国梵国的时候,梵国是几乎没有做任何抵抗的。

当初的几个藩国当中,老澜王与锦帝拐弯抹角算是沾了些亲的,所以成为梵国算是顺风顺水,没有费一兵一卒。

朔国虽然是大而化之的民风,却没有结果那般彪悍,因而归顺得也还算爽快。

而羯人当初的不驯服,也让锦帝狠狠头疼了一阵子,所有的精力都在与羯国的缠斗上,暂时无暇顾及其他。

而就在锦羯两国之间的战事从胶着,到锦国隐隐有了占据上风的优势时,一直悄无声息,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梵国忽然上书,主动归降,甘愿为藩。

也正是因为它在这么个节骨眼儿上的主动归降,让锦帝龙心大约,锦国的军队也是士气大振,全力以赴与羯人战斗。

很快羯国就有些顶不住了,在几番折戟之后,终于不情不愿地鸣金收兵,提出愿意用归顺锦国来换取羯人的太平日子。

正因为如此,锦帝那边许多年来都没有太介意过梵地的一举一动,没有像防着羯国那样处处提防。

其次,梵国的独特还在于它那里民风。

如果说羯人是豪爽彪悍,朔人是大而化之,澜人是温和细腻,那梵国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恐怕就没有人能够归纳得出来。

梵国人甚少到其他地方去活动,其他地方的人对他们本就缺乏了解,再加上梵地地貌特殊,导致气候湿热异常,让那里盛产各种蛇虫鼠蚁,梵地的百姓许多都笃信一些稀奇古怪的巫医巫术,饮食上也会吃一些其他地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这样的特立独行,也让外界对他们的人有些发怵。

久而久之,梵地似乎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其他地方的人对梵地只有各种不知道有没有根据的猜测和传闻,实际上的东西却是无从得知的。

严道心常年四处游历,一说到梵地却也有些心里打突。

“他们那地界的人,并不喜欢僧道,这一次咱们穿着道袍可不一定能像去朔地那样顺顺利利就混过去。”严道心对陆卿和祝余说,“之前我有一次拿着度牒想要去那边寻一种传说中的奇异药材,结果到了关隘那里,他们的人竟然不给我放行,说什么梵地不喜僧道,让我去别处云游化斋去!

你听听这叫什么话!

这一回,咱们还是五个人,就算是想要混过去,恐怕都不太容易。”

“爷,那咱们要不然扮做商客?”符箓在一旁开口提议,他过去与哥哥一同随陆卿外出的时候,扮客商也算是驾轻就熟的看家本事了。

符文却在一旁开口小声提醒道:“八成行不通,那梵地鲜少与外头有什么商客往来,你何时听见过什么人去梵地贩货回去售卖的?”

符箓一听的确在理,抓了抓后脑勺,没了主意。

“不喜僧道……”陆卿倒好像并不是特别发愁,看了看严道心,又看了看祝余,“那云游的郎中,他们总不至于也讳莫如深,不愿意放过去吧?

梵地向来多得是奇花异草,蛇蝎毒虫,那些东西虽然听着看着颇有些骇人,却不乏正儿八经可以入药的好东西。

作为游方的郎中,专程到梵地去想要寻些好药材,这说得过去吧?”

“似乎也只有这一条道可以试一试了!”严道心表示赞成,但却并不是特别乐观,“毕竟读书赶考的不需要途径梵地,押送走镖的……谁没事儿能往那儿押送什么正经东西去他们那种鬼地方啊!

行!那就游方的郎中好了!

再往前走一走,找个热闹点的县城,趁着咱们还在澜地,该置办什么就置办什么,该换衣服换衣服,不然到了梵地附近,恐怕想买你都买不到了。”

祝余听着他们的议论,心里面也忍不住对梵地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充满了好奇。

五个人前行,到了一个县城里面落脚休息的时候,符文出去张罗了几身衣裳回来,样式简简单单,他自己和符箓的依旧是随从的打扮,陆卿和严道心的则是青灰色宽袖长袍外面加上一件靛蓝襕衫,头上是黑色方帽。

而祝余的则是一身浅色窄袖短打扮,没有帽子,只有一块用来包住发髻的布巾,很显然是郎中身边小徒弟的打扮。

祝余在女子之中倒也并不矮,但是站在陆卿和严道心跟前就显得有些娇小了,若是和他们两个人一样都穿着那身襕衫,两厢一对比,看着就非常乍眼且别扭。

而换成了这一身短打扮,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十六七岁,还没有完全长开的半大小子,又有白净好看到仿佛天上仙人下凡一样的严道心,甚至都不会让人觉得她生得过于女相了。

陆卿对符文办事的周全感到甚是满意,祝余自己也挺喜欢那一身短打扮的,穿在身上特别利索,行动起来都显得格外方便。

就这样,他们拾掇停当便继续赶路,不过又走了两三日的功夫就来到了梵国关隘。

通关文书自然还是出自严道心的手笔,效果看上去足够以假乱真。

不过才刚到关隘处,老远他们就看到在那城墙上张贴着一些东西,许多人围在那里指指点点,好不热闹。

“走,过去瞧瞧有什么稀罕事!”严道心冲其他人勾勾手,一马当先走在了最前头。

第444章 侵占

几个人凑过去,站在那些人身后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见那关隘的城墙上,张贴着一些好像告示一样的东西,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小字,大概是说梵国藩王久病缠身,欲寻求天下良医入府诊治,若是能够帮梵王除了病根,必定重重有赏。

这个重重有赏,还不是口说无凭的一笔带过,而是极其详细的罗列出了许多少金银,多少异宝,多少美女,林林总总,十分慷慨。

而那墙上,除了这一排新贴上去的告示之外,还能看得出来下面层层叠叠有很多陈旧的纸张,从露出来的边角上依稀可见的字迹来看,似乎和那新的告示大差不差。

“这梵王看样子病了很久了呀!”严道心看完之后嘀咕着。

他前面的老翁听见了,回头看了看,发现是一个俊秀的年轻人,便开口接话道:“是啊,这种告示啊,我们隔三差五就能看到又贴了新的出来,隔三差五就又贴了新的出来。

算起来啊,那梵王缠缠绵绵也病了一年多的样子了吧!”

“恐怕都不止喽!”一旁的中年汉子啧啧道,“真是奇了怪了,他们梵地不是有的是厉害的巫医巫药还有巫术,难不成连自己的王都治不好吗?

这左一张右一张的,是不是一个来月就要贴一次?”

“恐怕都不止……”老翁咧嘴一笑,“说不准人家那巫医巫药还是巫术的,都只能拿去害人,没有法子拿来救人呗!”

“啧啧啧,自作孽不可活……”中年汉子也低声笑着,开口附和着。

“这帮梵地的人……平时都这么不做好事的吗?他们的王生病,你们这么开心的呀?”严道心一脸好奇地问。

那中年汉子又将他打量了一番,见他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个梵国人的模样,但也还是多少有点忌惮,也没有回答得太直接,只是哼了一声道:“都说叫狗不咬,咬狗不叫,梵地的人最是阴险,就跟那咬人的狗一样,从来都是不声不响地悄悄下嘴。”

“你们这些后生是打哪儿来的呀?瞧着面生。”那老翁开口问。

“老丈,我们是两个游方的郎中,带着小徒和随从四处云游,居无定所。

过去在羯国、朔国,还有澜国都来来回回没少出入,倒是这梵地,从来没有机会踏足过。”严道心回答得煞有介事。

“哟,是郎中啊!那怪不得看到这告示要打听呢。”老翁一听,顿时就少了几分戒备,又好心劝告道,“我瞧着你们几个都怪面善的,好心给你们提个醒儿,那梵地能不去就不要去,邪门得很。

你们规规矩矩行医用药的人,哪能跟他们那些专门使些阴招子的去打交道,那是要吃大亏的!”

“看样子梵地……名声似乎不大好啊……”严道心摩挲着下巴,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不过他们那边倒的确是有许多的珍稀草药,在别处想找都找不到……”

“年轻人,那什么药不药草不草的,找不到也不耽误活,命就这么一条!”那老翁长叹一口气,伸手拍了拍严道心的肩膀,“听我这老头儿一句劝。

你瞧瞧那关隘的城墙,觉得是新的还是旧的?”

不光严道心,就连站在后面一直没有怎么吭声的陆卿和祝余也在听了老翁的话之后,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城墙。

这城墙看起来倒也不是簇新簇新的,上面也有一些青苔,乍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是盯着仔细瞧一瞧,却也能看出一些端倪来。

就比如说,这城墙的砖石砌得整整齐齐,抛开那些青苔印记之外,边边角角俱全,完全没有半点风吹雨淋被磨蚀掉了的迹象。

这么看来,这城墙砌起来不过三年五载罢了。

“为何会有一堵新城墙?旧的塌了?”严道心问。

翻新城墙向来是一项大工程,尤其是这种关隘之地,哪里敢轻易将原本高大坚固的城墙推倒重建的。

一般来说都是反反复复地修理维护,一旦建成可能百十来年都不会有任何大动作,除非天灾导致那墙垮塌。

“没塌。”中年汉子哼了一声,“这堵墙是在他们原本的老城墙外头修的,整个城墙往前推了百十来丈!”

老翁连忙竖着手指做噤声的动作:“你小声着点儿!那边关隘城门下头可站着梵国的兵呢!叫他们听着,那还能落什么好儿?!”

“爱落不落!”那中年汉子恨恨地说,不过嘴上虽然语气挺横,声音倒也还是不由自主地降低了几分,“反正只要他们想,咱们这些人谁也落不得什么好!”

“这……”严道心一脸惊讶,学着那中年汉子压低了声音,“这关隘的城墙向前推了百十来丈,岂不是建在了你们澜国的地界上?!

你们的王……不知道?”

“谁晓得他知道不知道……”那中年汉子闷哼了一声,很显然是有一肚子的怨气,但是他毕竟是个澜国人,说起自己的藩王,多少会更多一些顾忌,咕哝了那么一句就再没敢深说,悻悻地把脸转向一边,哼了一声以表达心中的不满。

祝余和陆卿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澜国这边的问题似乎要比他们原本以为的还要更严重,本来他们只是觉得仙人堡也好,小山楼也罢,能够在澜国的地界出现,多少体现了澜王治下不严的问题。

现在看看这关隘一带的澜国百姓,对王室似乎颇有怨气,只不过终究是自己的王,又是当着陌生人的面,敢怒不敢言罢了。

但是梵国都把自己的边关往前推了百十来丈远,澜国这边竟然毫无反应,只有民间略有些怨言,这就多少有点离谱了。

“这里原本难不成是一片荒地?”虽然说荒地也不能任由邻国随意占据,但严道心也只能装着糊涂继续套对方的话。

“那可不是!原本这里是附近一个庄子的田地和林子,结果那帮梵人从墙头上往下又是倒毒水又是放毒虫,搞得庄家寸草不生,林子里的树也都枯死了,周围的人没了活路,只好搬家远离这里,到别出去。

那帮人顺势便把这一带给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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