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前后之别(第二更)

“老夫人,快醒醒啊……”

李氏问明情况,得知自己小孙子高中状元,三元及第时,一阵热血上头,人忽然晕了过去。

这次昏迷可不同于以往,任凭一堆人忙活半天,李氏仍旧没有醒转的迹象。

请大夫前来诊断,情况似乎不妙,李氏的眼睛紧闭,气若游丝,似乎命不久矣。就在大夫准备吩咐沈家人准备后事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小幺子不可能有那么好的命……”

老太太忽地睁开眼,双眸有神,厉目扫过在场之人,似是要将说出这番诽谤她小孙子的人给揪出来。

大夫原本给李氏把脉时那微弱的心跳,也突然变得澎湃有力。

刚才说话的那位赶紧缄口不言,躲到人后。

好在老太太醒过来是实实在在的幸事,沈明新等人情不自禁看向躲到沈明文背后的王氏,却不知她先前那句话是在讽刺,还是故意以此刺激并唤醒李氏。

李氏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突然拉着冯氏的手,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几乎是哭喊着道:“老幺媳妇,我对不起你啊……”

一句话,令全家人慌了手脚。

老太太这是怎么了,连老四媳妇和老幺媳妇都分不清楚了?就算分不清,也该想起老幺媳妇不在身边,这会儿正在府城啊!

可李氏这一哭,就好似要把满心的委屈发泄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冯氏有些慌张,赶紧解释:“娘,您弄错了,我是老四家的……”

李氏充耳不闻,一直拉着冯氏的手哭诉,她心里好像也知道对沈明钧的媳妇周氏有太多刻薄之处,一时间脑子糊涂了,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哭了半晌后,倒是王氏的话传来:“娘,看清楚,这是老四,是六郎他娘。”

“胡说,我孙儿是七郎……”

李氏一时间仿佛只记得有沈溪这么一个孙儿,当她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对时,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家里人赶忙过去搀扶,李氏扶着头想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看着在场之人:“七郎中状元了?”

“是啊,娘。是喜事,大喜事啊!”沈明新笑着回道。

“是老四啊,哎呀,你看为娘刚才都糊涂了,老幺家里没来人吗?”

沈明新苦笑着看向自己大哥,不过沈明文此时正站在翻白眼打哈欠。

沈明新回道:“老幺家在府城,要不咱写个信让他们回来看看,顺便带上十郎给祖宗牌位磕个头?”

李氏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不用了,老幺家出了个状元,以后为娘就指望他们了……为娘亲自去府城看他们……县尊大人还在外面吗?”

三房沈明堂媳妇沈孙氏惊喜地道:“说得全都对……娘这会儿都想起来了吗?”随后被王氏一瞪,沈孙氏不敢言语,一家人扶着李氏,生怕她又因为太过激动而摔倒。

县太爷在前院正堂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心里正在想,这喜事莫不会变成丧事?他正准备到后院看看,李氏已经在沈家人搀扶下走了出来。

李氏二话不说,直接在县令面前跪倒,连同沈家人也跪了一排。李氏哭诉道:“老身感念县尊大人大恩大德,过来给老爷行礼了。”

县令一头雾水,赶紧起身搀扶,说道:“沈大人殿试,那是陛下钦点的状元,本官只是代朝廷向老夫人报喜,何敢居功?老夫人快起。”

王氏嘀咕道:“小幺子才中状元,这边厢知县老爷都尊称他为大人了……以后他若是有了本事,一准儿找我报复,谁叫我以前对他娘俩那么刻薄?”

沈溪中解元时,王氏一直担心沈溪伺机报复她,可后来沈溪去了京城,连衣锦还乡回宁化这边风光一把都没有,更没机会报复了。

但这次沈溪中状元后竟然直接当官,这让她有种强烈的危机感。

县令扶起李氏,搀扶她坐下。

连一县县尊都要坐在客位,李氏能跟七品县令这样的父母官同坐,顿时感觉大有面子,尽量挺直腰杆,让外面的亲戚以及街坊四邻看看。

让你柳家耍赖退婚,这还错有错着,我沈家出了个状元,你现在就算把女儿嫁过来,我还不要了呢!

你们这些主脉旁支的沈家人还有街坊四邻不是等着看我的笑话吗,现在我孙子中了状元,你们继续看吧,也不知最后谁笑话谁。

“沈大人得蒙天子恩德,留在京城翰林院为官,若本官进京,必会前往拜望。”

县令尽量攀关系,要说他也是进士出身,但在官场混了这许多年,缺少人脉的他只能做到知县这位子,所以对于仕途无望的他,破罐子破摔,********捞钱。但沈溪中状元给了他希望,入翰林院就意味着有成为内阁大学士的机会,而且沈溪起点很高,一当官就是翰林院史馆修撰,比他还要高一个品秩,只要善于钻营,留在翰林院升上两级就是侍讲学士和侍读学士,随时都有可能入阁。

县令只需要把地方政务操持好,将来以状元公祖籍地父母官的身份入京拜访,说不得就可以投入沈溪门下,要是机缘巧合,捞一个同知、知府致仕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沈家这条粗大腿,一定得抱,还得抱好!

李氏不知道该怎么回县太爷的话。

再想想,现在孙子跟以前不一样了,沈溪以前就算中举,可到底没当官,在朝廷没什么人帮衬,何时能放到官缺是个大问题。

但眼下情况又有所不同,沈溪中状元立马就当官,她一辈子的期望就此变成现实,只是沈溪现在当的什么官,她不是很了解,只知道是个连堂堂七品县令都要尊称一声“大人”,需要苦心巴结的“大官”。

“娘,那些报子……还等着派发赏钱呢。”沈明新从门口进来,先给县令磕了头,然后小声对李氏说道。

因为李氏晕倒,沈家这么多客人还没来得及招待,没李氏这个一家之主的命令,沈家中人可不敢随便动银钱。李氏赶紧站起来,吩咐道:“快……快到我屋里拿木箱子出来,里面有散碎银子和铜板……”

县令哈哈笑道:“怎劳老夫人破费?胡典史,用本官的银子打赏,回头让报子们去账上支取。”

由于宁化县太过贫瘠,加上连年遭遇盗匪和灾情,所以朝廷任命官员的时候,竟然连县丞和主簿都没有任命,直接由一个不入流的典史充当二把手。

县令说得慷慨,但胡典史听了则有些悻悻然。

谁都知道这一任县令不是什么好鸟,在宁化县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他都能想方设法贪墨银子,说是给报子赏钱,却不直接发,而让到账上直取,要知道衙役的俸禄都欠了好几个月没发,赏钱的承诺能兑现?

不过李氏没让县令“破费”,让沈明新和沈永祺进到她屋子,把钱箱子拿了出来,给报子们派发喜钱,就算不多,但每个人总有几十上百文,足够报子们好酒好肉吃上一顿。

本来为了沈家的面子,院子里的酒席就没撤,如今反倒要多添加几桌,连同报子以及前来贺喜的县衙官差一并请了,好好吃上一顿酒宴。一顿成婚的喜宴,变成恭贺沈溪中状元的庆功宴,主桌上多了宁化县令这样重量级的嘉宾。

李氏在家里宴请县太爷,这消息传得飞快,连同沈溪中状元的消息,没过多久便传遍宁化县城,然后飞速向城外以及周边村镇蔓延。

自大明朝开国以来,沈溪并非宁化县第一位状元……宁化首位状元是洪武朝的张显宗,但时过境迁,张氏一门早就没落,如今连后人都难寻,已为人忽略。沈溪却是十三岁中状元,小小年纪就入翰林院担任史官编撰,乃皇帝近臣,将来入阁为宰辅也不是不可能。

这年头若有人在朝中为高官,其祖籍地方官员都要拼命巴结,因为指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要调到京城,就在这位朝廷大员手底下做事。

那些知府、知县对待地方上的百姓,也尽量做到小心谨慎,施以恩惠赢得民心,因为京官尤其是那些随时能接触到皇帝的官员,会将“民意”上报朝廷,一旦惹来御史言官,下场那叫一个凄惨。

因此,沈溪中状元,对宁化县百姓来说是大好事,既有面子,还能让宁化县令夹着尾巴做人,以后城里什么书院、古刹、名胜乃至官道、桥梁都能得到修缮,除了地方士绅出银子,就连官员都要自己掏腰包,就怕被人记上一笔,遗患终生。

百姓奔走相告,如此一来,到宁化沈家大院恭贺的人越来越多。

首先前来祝贺的,就是沈家沾亲带故的人,包括李氏、王氏、钱氏、孙氏、冯氏以及沈溪老娘周氏的娘家人,还有就是沈家这边血脉比较远但能排上字辈的族人。本来沈家三郎新婚,这些人都没来出席,可听说沈溪中了状元,就算跟沈溪八竿子打不着的,也都在获悉消息后,赶紧到县城来恭贺,怎么都得攀上关系再说。

这些人将辈分理顺,最后也能自称是状元郎沈溪的“表哥”、“表姐夫”、“表叔”、“侄儿”、“侄女婿”等等,有了这层身份,以后在地方就能得到别人尊敬,说不定还能把子侄介绍道沈溪手底下担任小吏,世代得到官府的铁饭碗。

李氏正在兴头上,自然是来者不拒,只要是跟沈家有一定关系的,不管是同宗还是姻亲,只要来到沈家院子,一律热情相迎。

在亲戚之后,城里城外的世家大族、地主富绅、举人秀才又或者是致仕的达官显贵,纷纷来访。

沈溪中了状元,别人来自然不会空着手,大把大把的礼物送上,有的出手就是几十上百两的银封,甚至还有直接送上城外田土的,让李氏乐得合不拢嘴,赶紧吩咐沈永卓把所有记录登记在册,看看以后怎么还礼。

李氏这辈子追求的就是被人称颂、捧赞,如今愿望得以实现,她脸上挂着笑容的同时,眼角挂着泪,笑容和泪水就没断绝过。

县令本来想留在沈家吃顿酒宴,表示与状元家关系亲近和睦,将来拜访状元郎也多个谈资。不过眼看人越来越多,院子内外挤得水泄不通,县令便敬了李氏三杯酒,提出告辞。

正要走之际,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县令详问之下才得知,原来是柳家那边又把闺女给送过来,想把婚事继续完成。

之前街坊们讪笑的对象是沈家,想看沈家的笑话,不过到了此时,他们嘲讽的对象则变成柳家:“真是现世报啊,头晌还对沈家挑鼻子瞪眼,女儿上了花轿都逃回去了,转眼沈家出了状元,眼巴巴地又想把女儿给人家强行送来?”

沈溪中状元,沈家的同宗子侄以及他考县试、府试、院试的同案乃至启蒙时代的同窗,都是获益人。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沈溪当官,以后沈溪的同宗兄弟都有机会到官府做事,那些同案同窗,只要考取功名便能得到照顾。

本来只是个出劳力做活的沈家三郎,突然变成金贵之人,只要沈溪稍微点拨下,便能到衙门为吏。柳家那边正是看到这点,赶紧说服自家女儿,把人给送了过来,好在没误了吉日,料想沈家这边喜上加喜,不会计较这点小的波折。

“老夫人,您还不出去迎接孙媳妇?人都给送到门口了,只等新郎去踢轿门迎新娘……”媒婆跑了进来,脸上挂着笑,不过这笑容有些勉强,若非柳家那边又塞给她一封喜钱,她才不愿触这等霉头。

好么,让老娘给说媒,好不容易说成,你柳家耍赖,玩赖婚这一套,这是让老娘在宁化的媒婆界不用混了啊。现在解元公变成状元郎,还留在京城做了大官,你柳家就想反悔,当这婚事是儿戏,耍得老娘团团转?

李氏此时腰板也硬了,七郎中了状元,那三郎的婚事还用担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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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54章 认错(第三更,庆新盟主)

“这婚事,柳家悔婚在先,我沈家没告上官府已是仁厚,如今县尊大人在,请您给评评理!”

李氏恭恭敬敬给县令行礼,意思是让县太爷说句话,将这门婚事给取消了。

咱沈家现在可不一样了,连县令都亲自临门,岂是你一个小小的柳家想耍赖逞威风的?我就是不要你家女儿,让你女儿没过门就做弃妇,背负骂名,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再让你们这些不开眼的家伙欺负我们沈家,真当我沈家还是以前那般好欺负?随便是个人就敢耀武扬威?

县令怔了怔,这过来恭贺新科状元,居然碰上告状的事情,却不知在这民家院落定案是否符合规矩?当下看了看旁边的胡典史。

在这等偏僻小县做个不入流的典史,行的却是县丞和主簿的权力,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技能。

胡典史赶紧凑上前面授机宜一番,如今沈家不比从前,即便是卖个人情也不能让县令回绝,且眼下这形势,便宜行事最是适宜,百姓似乎也很想看一出“解元家遭市井退婚,转眼中状元反拒婚”的戏码。

知县听过胡典史的话,笑着点头:“既是柳家悔婚在先,错在柳氏一门。那本官就判这桩婚事作罢,柳家除退还沈家彩礼,还要双倍赔偿!”

周边围观民众俱都高呼:“县尊大人英明。”

县令到任宁化县几个月了,从没得到如此多百姓的拥戴,他自己也觉得面目有光,既保全了沈家的颜面,又能赢得百姓的拥护,何乐而不为?他用赞许的目光看了胡典史一眼,心想回去给他一点好处,但转眼这念头便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知县大人回府……”

随着班头一声口宣,沈家人,还有与宴宾客一同恭送县太爷和胡典史出了门口。

县令三步一回头,到了巷口对李氏又是一番寒暄,这才上了轿子离去。

与官轿相对的,是停在不远处的一顶花轿,轿夫正站在花轿旁,眼巴巴地望着巷口这边。在花轿的后面,是一大队挑夫,红红绿绿的嫁妆足足有好几丈。可是因没得到沈家准允,不管是轿夫还是担夫,都没敢把花轿和嫁妆送到沈家门前。

“娘……要不咱把人接进来吧?”钱氏看着那边的花轿,还有那么多的嫁妆,想到儿子的婚姻大事,不由对李氏说了一句。

李氏冷笑一声:“当娘的话是耳边风吗?连县尊都否了这门婚事,以后就算三郎再娶谁,也不能跟柳家有半点儿关系……回去吧,家里还有宾客招待!”

突然间,李氏便多了几分诰命夫人的威仪,连理都不理柳家的婚嫁队伍,带着自家人回到沈家院子。

钱氏望着远处那婚轿,一时间心生怜悯,其实她从开始就不太赞同这桩婚事,因为她觉得自己儿子不太有本事,应该门当户对,找个小门小户人家的闺女就成了,不应该贪女方的陪嫁。

谁知李氏却很坚持,要给三郎找个富绅家的千金小姐当媳妇,还特别叮嘱媒婆,不让媒婆告之对方沈家三郎其实是个做苦力的白丁,否则也不会闹出这一出临时变卦的戏码。

柳家退婚,其实是李氏“咎由自取”,若非沈溪中状元,沈家这哑巴亏只能认了,不但三郎一辈子讨不到媳妇,连沈家后辈子侄再要娶妻也会分外困难。

不过钱氏的怜悯很快烟消云散。

想到老幺家的小幺子中了状元,按李氏的说法,小幺子一人兴,那沈家一大家子人都会跟着荣光,以后只能是沈家挑肥拣瘦,不会再有谁敢事到临头再反悔了!随着沈溪当官,沈家正式晋身官宦人家,有什么事情只需要往衙门投一个拜帖,官府自然会把事情处理得妥妥帖帖。

高高的堂口上,挂上沈溪高中状元的喜报,所有人看到喜报,不管认不认字,都会恭贺一番。

李氏立在前院的正堂,沈家主脉和旁支的人全都将她当成一家之主看待,过来恭贺之言犹如滔滔江水,把李氏奉承得浑身舒坦。

李氏眉飞色舞道:“我孙儿中状元,绝不会忘了沈氏宗族,来日状元的牌坊立起来,光宗耀祖不在话下,说不一定同宗子弟的名字都会刻到上面。”

沈明文清了清嗓子,提醒道:“娘,那牌坊是官府立的,咱说了不算。”

李氏的脸色急转直下,冷冷地瞪了沈明文一眼,若非众宾客在场,她挥手就要打这不识趣的大儿子一巴掌。

老娘要在沈氏族人面前显威风,你这是诚心让老娘下不来台,是吧?

“婶婶别生气,明文这话说的也对,同宗子弟的名字是否刻在牌坊上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侄子中了状元,能蒙荫我沈家上下。”

沈家大房那边的人赶紧说话。

要说沈氏同宗人中,跟李氏一家关系还不错的就属大房,以前李氏每次进宁化县城,都会住到大房家里,人家也没嫌弃她打扰。同宗既然帮衬过,现在人家就要讨得回报,谁让大家都姓沈?

旁边但凡姓沈的,也不管跟沈溪这位新科状元郎关系隔着几辈,都跟着帮腔。

李氏道:“这是自然,不过如今我家七郎在京城为官,山长水远,不过料想等他几年后为官一方时,我同宗子侄若有去投奔的,我只管让他帮忙在衙门中安顿。”

李氏的话让在场的沈氏中人兴奋不已,有人赶紧道:“如此就好,有婶婶这番话,我等就放心了。走,出去饮宴,沈家这边席桌不够,只管到沈家其他人家里取用,我们沈家就算再落魄,这庆功宴还是请得起的……”

院子里一片热闹,前来送礼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李氏抽出空暇拉住沈明新的衣袖,道:“老四,你别光顾着出去招呼人,快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你陪娘去府城一趟,多带些礼物,为娘要去好好答谢老幺一家……”

沈明新道:“娘,大家都是一家人,老幺和他媳妇不用您谢。”

李氏突然擦起了眼泪:“娘是觉得对不起他们哪,这些年……娘所有心思都在你大哥身上,连七郎读书,我都跟苏先生说,勉强糊弄过去就行了,让七郎认清自己,早点儿休学回家跟你学做木匠活,这辈子能有个手艺养活自己就行,反正他已经有了个童养媳,娶妻生子,就此安稳过上一生,谁知道……唉!这才几年啊,感觉一眨眼就过去了,你大哥连举人都不是,怎么七郎就中状元了呢?”

沈明新这才知道老娘为了让老幺家死心,居然还去找沈溪的启蒙恩师苏云钟使坏。

沈明新心想:“照娘这么说,若非七郎跟着父母进了府城,这会儿或者已经休学跟我做了木匠,我沈家要出个举人指不定要等到何时,更别说有人中进士和状元了!”

李氏若有所思:“这些年老幺媳妇跟着陆家女人做买卖,外面传言太多,我几次让老幺让他媳妇别做了,他没听进去。怕是他们夫妻俩记恨为娘当初不肯让七郎读书,七郎有本事了,他们要闹分家,为娘担心治不住他们……我这当娘的,这就去给他们磕几个响头,当作认错,咱这沈家别散了就好……”

沈明新赶紧道:“娘,您别多想,老幺和他媳妇不是那种人!”

说出这话,沈明新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

其实他跟冯氏这些年在乡下,曾不止一次说过家里的事情,都觉得老太太偏心实在太厉害,这一家老小基本都围着沈明文一个人转,先考生员,再考举人,这些年家里人奔波劳碌,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先给了大房。

就算李氏让沈元读书,可沈明新夫妇自己也想早点儿分家单干。

四房尚且如此,人家幺房那边在府城做大买卖,还把赚来的钱供养沈家老小,就算如此也不能得到李氏认同,人家是傻子愿意跟着这样的老娘过日子?

现在沈溪考中状元,估摸着幺房那边很快要去京城跟儿子过好日子,没分家,其实跟分家也没多大区别。

……

……

汀州府城,沈明钧夫妇这会儿也在设宴款待来宾,不管认识不认识,也不管送没送礼,只要来了就是客人,流水席天天开,对他们夫妻而言,儿子能中状元,就算散尽家财也在所不惜。

更何况那些前来恭贺的士绅地主、商会同仁以及沈溪的同窗同案都送了厚礼,办这宴席不仅不亏,还能大赚一笔。

其实他夫妻二人还真没打算去京城找儿子过日子,因为他们打听过了,就算沈溪现在当官,也是在翰林院这种“清水衙门”做官,俸禄不多,养活谢韵儿、林黛和几个丫头或者尚可,但若他夫妻二人再去,那便是给儿子添麻烦。

在他们心目中,只要儿子有出息,自己能不能在儿子身边并不重要,就盼以后儿子能做更大的官,走到哪儿都没人敢欺负,那就够了。

流水宴一连摆了三天,惠娘也跟着忙里忙外,请了不少佃户家的人过来帮忙。

而今惠娘在府城买了几百上千亩的地,沈、陆两家都算得上是大地主了,只是沈家的田地暂时挂在惠娘名下,这也是周氏怕田产被婆婆给夺去。

经过这三天,周氏心中的兴奋稍微沉淀了些,开始考虑一些更实在的东西,比如说是否该回宁化跟老太太报个喜,又或者给儿子送些银钱去,好让儿子能在朝中有银子上下打点?

这些年经商,她没学会别的,只知道在官场里没银子寸步难行。

请托办事要送礼,逢年过节要送礼,红白事也要送礼……沈溪才刚做官,年岁小,在朝廷没靠山,若连银子都没有,谁肯帮他的忙,为他以后仕途铺路?

“小郎才刚中状元,他在翰林院中要为官一些日子,等他从翰林院出来,或可为地方父母官,真正要用到银子的地方不多。”

惠娘安慰周氏放宽心,不过她做事更为周全,这三天她早就让人押了一船茶叶运往京城,同时给沈溪带了一箱银子去,不管沈溪用不用得上,有银子傍身总是有备无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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