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崔公

夏日的夜晚,星汉灿烂。

夜风劲吹之下,蚊子也很少。

邵勋双手枕头,躺在船舱里,惬意无比。

乐氏抱着他们的长子“金刀”,坐在码头上玩闹着。

“金刀”是小名,因一眼相中了金刀玩具而得名。

作为家中第一个孩子,金刀备受宠爱。

爷爷奶奶就不说了,那是抢着抱,欢喜得不行。

唯一让他们不满的,大概就是南阳那边居然派了一个奶妈过来,专门带孩子,剥夺了他们许多乐趣。

另外,息妇家的强势,也让他们微微有些不自在。

与世家大族做亲家,对他们而言压力极大,只不过平时不说,不想增加儿子的心理负担罢了——事实上他们一年之中也见不到儿子几天。

金刀吃完奶后,在母亲怀里傻乐了一会,然后便时不时转过头来,盯着父亲看。

岚姬不断逗他,始终无法完全吸引他的注意力。

最后她放弃了,把金刀交到奶妈手里,来到小船上,坐到了邵勋身侧。

邵勋往旁边让了让,解开了缆绳,然后将岚姬搂到怀里,并排躺着看向夜空。

小船在湖中飘飘荡荡,不知何往。

乐氏的文青病很快就犯了,看着满天繁星,问道:“郎君,哪个是织女星?”

邵勋努力瞪大眼睛,装作认真地找了半天,最后遗憾地说道:“没看到。”

乐氏吃吃笑了两声,把头枕在他怀里。

邵勋调整了下姿势,让怀里的岚姬躺得更舒服。

没办法,南阳“乐氏集团”的项目经理们就在广成泽里干活,黄毛必须伺候好集团的大小姐。

不知不觉间,攻守之势异也,邵勋再不敢站起来蹬自行车了。

“下次出征是什么时候?”乐氏的声音缥缈清幽,好似从山间传来一般。

“不知道。”邵勋轻抚着女人的背脊,道:“匈奴已经攻到河东,有些人早晚会想起我来。”

北宫纯带着凉州兵返乡,经过河东郡时,狠狠教训了一下匈奴,大破刘聪,斩首三千余级,然后潇洒地走了。

匈奴整整一个月没敢行动。

直到确认凉州兵不会再回来,这才集结兵马,猛攻平阳、河东二郡。

平阳太守宋抽弃城而逃,河东太守路述战死。

为了更好地控制这两個富郡,刘渊迁都至蒲子县。

一河之隔的关中上郡四部鲜卑首领陆逐延、氐人酋长单征归降刘渊。

上郡在三国时就一度为南匈奴占据,隋唐时为夏、绥、银、麟四州,宋代为宋、夏拉锯之处。

这四部鲜卑、一部氐人,好像就是特意为刘渊准备的,解锁一定声望后即可兵不血刃夺取,让他顺利地把势力范围延伸到了黄河以西的河套地带。

面对匈奴咄咄逼人的攻势,太傅司马越还在与天子扯皮,口号喊得震天响,说要对匈奴动兵,但拖拖拉拉,至今还未完成兵力部署,甚至连正式调兵都未展开。

“若匈奴打过来,顶不住的话……”乐氏说这话时微微有些颤抖,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就跟我回南阳吧。”片刻之后,她看着邵勋,用期待的眼神说道。

“上门当赘婿?”邵勋开了个玩笑。

“你要是能娶我就好了……”乐氏含糊不清地说了句。

“我不会走的。”邵勋看着天空,说道:“这次跑到南阳,下次跑到襄阳,后面就是奔江夏,何时是个头?”

乐氏从他怀里仰起脸,道:“妾在邺城之时,见过刘渊、刘聪父子。”

“啪!”邵勋拍了下她的翘臀,道:“大丈夫岂能藉此偷生?”

说完,可能觉得这话不太合适,又用玩笑的语气说道:“将来若抓着此父子二人,定要令其来拜见成都王妃。”

乐氏轻轻掐了他一下,不过自己的脸也有些热,悄悄埋进了男人的臂弯里。

清凉的夜风之中,小船已漂至湖中央。

漫天星斗映照湖中,美不胜收。

湖畔的蛙鸣渐渐远去,鱼跃水面的声音偶尔响起。

静谧的夜晚,暴风雨前的宁静,是那样地美好。

“将来,我要在广成泽储备数百万斛军粮、十万匹骏马,操练五万精兵,横扫……”高质量男性的发言只说了一半,邵勋猛然发现怀里的女人已经睡着。

他调整了下姿势,让女人睡得更舒服,然后默默规划广成泽的建设。

******

七月底的时候,邵勋在芝兰院接见了一批来自河北的客人。

为首之人名叫崔功,别人都唤他“崔公”,听闻是卢志的旧识。

崔公一脸晦气,盯着邵勋看了许久,最后才说道:“君侯怕是不知道老朽在石勒军中待过吧?”

“哦?竟有此事?”邵勋哈哈大笑,道:“去年伐汲桑,终与崔公缘悭一面,殊为可惜。石勒其人如何?”

“有雄心壮志,知民生疾苦,眼下或还有些稚嫩,将来必为君侯大患。”崔功说道。

“那就是说,眼下石勒还不如我。”邵勋说道。

“石勒已有上万骑,君侯却不如也。”崔功不客气地说道。

“石勒说得诸胡来投,骑兵确实多。”邵勋点头承认。

“石勒之兵,器械亦不如将军部众精良。”崔功又道:“背靠大树好乘凉,将军有洛阳、许昌武库供给器械,石勒远不如也。不过,老夫在宜阳、梁县、鲁阳转了一圈,却未见得有多少工匠,何也?”

“实不相瞒,我数次出征,也俘获了不少工匠,总计五六百人还是有的,而今安置在汝阳。”

“汝阳?”崔功一愣。

“在广成泽西缘。”

“原来如此。”崔功点了点头,又问道:“此数百工匠,有多少会打制铁器?”

“不到一半。”邵勋说道。

其实,铁匠也是战略资源。

铁匠之中,擅长打制武器的,更是重要战略资源。

邵勋俘获的将近六百名工匠,主要来自汲桑、王弥二部,另有少量乃自己招募。

这些人里面,铁匠的比例很高,这和流民军重点搜罗此类人才有关。

但他们打制武器的本事参差不齐,远不如洛阳那帮工匠制作的武器精良。

邵勋将他们安置到了广成泽西面新设的汝阳防——此防安置三百府兵,目前只到位了二百余,未来将与南山防一起,承担起汝水上游的防务。

这批铁匠现阶段的主要任务是打制农具,然后出售给府兵使用。

其他时候,他们也承担修理军用器械的任务,以弥补训练损耗。

铁匠之外,还有约三百名木匠、篾匠、漆匠、皮匠等杂七杂八的匠人。

总体而言,邵勋手里掌握的工匠资源其实不少,但比起他野心勃勃的计划而言,还是远远不够用,即便这些匠人已经在带徒弟了。

“看样子君侯心中有数,老夫便不多言了。”崔功放过此节,又提起另一件事:“宜阳诸坞堡,只有云中坞有数十亩桑林,但年头极短。禹山坞有数百亩,也不过数年而已。金谷园三地,加起来约百余亩,但十年以上的桑林较少。听闻君侯练兵,极重用弓,为何不令百姓广植桑树?一者可多产绢帛,二者可制弓梢,这等大事,居然不重视。啧啧……”

弓梢当然不是必须用桑木。

但考虑到蚕桑业,这又是可以把耕战结合在一起的经济作物,非常重要。

而且,桑木也是非常优良的战车材料。制车过程中的碎木还适合制马鞭、刀把、木杖,利用率很高。

“坞堡新建,庄园亦屡受战火摧残,以至于此。”邵勋先解释了一番,然后说道:“崔公所言甚是有理。然诸事繁杂,一直未曾着手……”

“罢了。”崔功说道:“卢子道已替君侯考虑到此节。清河家家户户养蚕织布,清河绢亦行销北地,闻名诸郡。卢子道三天两头催,甚是烦人,老夫既接了鲁阳相之职,便已带了数位精于此道的典计来此,君侯只需拨下地来,招募流民即可。”

“鲁阳县事,悉委于崔公矣。”邵勋郑重一礼,道。

崔功坦然受此一礼,捋须笑道:“还得君侯骁勇善战方可,若战事不利,譬如河北诸郡,则万事皆休矣。”

“河北战况如何?”邵勋问道。

“今岁石勒寇常山,为王浚击败。”崔功说道:“以吾观之,不过是石勒小试牛刀罢了。过些时日,他必然再入河北。和郁镇邺,无兵无钱,挡不住石勒、石超二人的。王浚多年来倚仗鲜卑打仗,自己的幽州兵不好好练。而今匈奴来袭,手忙脚乱,开散府库,厚养军士,操练兵马,却不知来不来得及。真要说起来,这事和君侯脱不开干系。”

今年石勒寇常山,确实是王浚独立击败的。

但正如崔功所说,匈奴的重点在河东、平阳二郡,石勒只是偏师。

若明年大集兵马攻常山,王浚怎么办?

这个锅,邵勋得结结实实背在身上,甩不开了。

“王浚还能唤来段部鲜卑么?”他哈哈一笑,问道。

崔功想了想,道:“喊还是能喊来的。段务勿尘毕竟是他女婿,不好太拂了面子。不过,老夫听闻,王浚在击败石勒后,遣了一部兵马东行,似助段部鲜卑御敌,想必段务勿尘也是麻烦缠身。”

“实在不行,他还有个乌桓女婿苏恕延,想必能请来助战。”崔功又揶揄道。

邵勋笑了笑。

王浚这厮,把女儿当工具,一个嫁给鲜卑首领,一个嫁给乌桓首领,引夷狄为臂助,在河北威风八面。

之前击败司马颖,乌桓人就参战了,不知道和他的女婿苏恕延有没有关系。

想想国朝初年,幽州突骑督(具装甲骑)还招募幽州汉儿入洛阳当兵。

这才过了几十年,幽州的兵源就不行了?不知道王浚怎么想的。

不过,若王浚支棱不起来,河北确实很麻烦啊。

邵勋是绝对不相信司马越能搞定河北局势的。

没想到在长安围杀鲜卑骑兵,最后倒是给石勒助攻了,真是离谱。

还是先搞好自己的事吧,指望别人,终究不靠谱。

(本章完)

第218章 底气

八月金秋,桂花飘香。

整整1362顷恤田之内,冀州屯田军第一、第二营六千余名屯丁挥舞着镰刀,开始收割粟米。

地里的粟稀稀落落,产量注定不会太高。

有人收割时,甚至碰到了残存的石子,将刀刃损坏。

有人收割时,看到已经腐烂了一小半的树根,于是做个标记,秋收完毕后再来挖掉。

杂草不可避免地被一起割倒,屯丁们心中暗叹,多长一株草,就少收一株粟,地里积存多年的草籽还是多了一些。

好在情况在一点点改善。

比起去年,今年亩收当在两斛左右。

按照乐家制定的规则,大家都能多吃几口饭,肚子能更饱一些。

产量最高的那一百人,还能得两匹绢帛赏赐,并提前转为民户——这一下子就免去了四年“刑期”,谁不发奋?

恤田一河之隔,是大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树林前后左右乃至中央,像癞子的头顶一样,好一块秃一块的。

修建行宫不但需要烧砖制瓦、开山取石,也需要大量木材。

现在用的木料多从他处调用,但广成苑内也大量砍伐竹木,阴干后备用,这从第一年就开始做了。

于是,森林、竹海一片片消失。

当然了,数万人的规模,对山林造成的影响压根谈不上多大。

广成泽就超过半个郡大小了,如果算上周围的山林、草地,则远远超过一个郡。

持续三年的开发,也只是整饬出了一小部分罢了。

树木被砍伐后清理出来的空地,被改造成了农田。

因为挖树根带走了大量泥土,这些农田的质量谈不上多好,即便运来了不少淤泥、灰烬肥田,产量依旧少得可怜。

这个判断,邵勋一走到田间地头时,就看出来了。

但他没有废话,而是挥舞着镰刀,与来自颍川郡的役徒们一起收割。

银枪军也临时结束了训练,整整六幢三千多人轮番上阵,收割粟米。

“鲁阳那边差不多也开始收割了吧?”邵勋弯着腰,飞快地割着粟,嘴上说道。

庾亮勉为其难地跟在旁边,笨手笨脚干着活,回道:“比这边略早一些,再过几日,就收完了。”

老实说,他是真不愿干这种粗笨活计。

无奈邵勋脸一板,他就有点畏惧,于是勉强跟过来了。

他辞了幕府的东阁祭酒之职,现在跟在邵勋身边,没有任何职务,活似仆役一般。

邵勋在淤泥里行走,他要跟着。

邵勋下地收割,他要跟着。

邵勋乘船捕鱼,他要跟着。

邵勋去牧场看马,他也要跟着。

诸如此类。

“今年这批新开之地,计有1409顷有余,如果明年交给你来管,能不能干好?”邵勋收割的动作很快,大镰刀摆动的幅度不大,但效率极高,不一会儿就落下了庾亮好几步。

庾亮一听,心神大振,立刻说道:“君侯放心。我家在鄢陵也有庄客部曲,定能干好。”

“没那么简单哦。”邵勋笑了笑,道:“青州屯田军八千降人,他们可不好管。”

庾亮一听,亦笑道:“我让族中派二十名典计、管事,另遣三四百部曲家兵过来,不妨事。”

“好。”邵勋也不废话,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恤田那边,牙门军迟早要卸下看守职责,毕竟太影响训练了。

从明年开始,完全交给南阳乐氏管理。

他们能拉出数千部曲家兵,派個三五百人过来,完全不是事,能减轻自己的压力。

眼前这1400余顷田是去年秋收后平整出来的,今年由青州屯田军第五、第六两营(尚有近八千人)耕种,明年完全脱手,解放出五百牙门军,参加可能爆发的战争。

今年秋收后,还会继续平整一部分田地,耕种的劳动力还没找到。大概率是明年交给洛阳三园撤下来的庄户,目前已增长到2500余户,算是自己的私人产业。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会交给三弟邵璠、大侄子邵慎共同管理。

三弟跟着裴妃的典计们学了几年,进步不慢,可在裴进等人的协助下,勉强管理庄园。

邵慎身边围着一群“恶少年”,整天策马骑射,舞刀弄枪,闲时也带着庄客们操练一番,人头比较熟。

二人配合,一文一武,大概能将这个新庄园勉强运转起来。

广成泽这个新开辟的后勤基地,短期内基本就是这么个格局了:邵氏、乐氏、庾氏三家共掌,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粮草。

禹山坞那边,准备交给舅舅刘氏一家,他家以前是世兵小军官,比邵家强那么一点点——乱世之中,任人唯亲有时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真没办法。

宜阳三大坞堡,由学生干部管理。

绿柳园现在也有近千庄户了,由邵父带着一帮亲戚管理。

鲁阳有崔功,梁县有羊曼,襄城则归卢志,周谟最近到了县令被杀的阳翟走马上任。

仔细算算,现在手头实控十个县,外加广成泽和几个零散的庄园、坞堡。

耕战系统之中,耕这一部分,基本“外包”给亲戚了——妻族也是亲戚嘛。

邵勋突然间觉得,他的这个势力与北朝胡人何其相似!

他现在就是专司练兵、打仗的“胡人”……

难道这就是历史发展的必然?

不,他还有挣扎的余地。

他还有绝招。

现在需要的是快速积累实力,不然的话,等别人积攒了大量钱粮,并在长期战争中锻炼出了一支可靠的军队,倾巢而来时,你的政权就算再纯洁又有何用?体量太小了啊。

先活下来是最重要的。

******

恤田收获完毕后,第一件事就是授予奖励。

一百名劳动积极分子被编为民户,落籍广成泽南部的南山、汝阳二防。

此百人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千恩万谢,喜极而泣。

在广成泽开荒种地可不是什么好差事,病死、累死甚至被打死的并不少见,今能成为民户,可谓身份上的一大飞跃。

哪怕没给他们分地,靠着给人当部曲,日子也能过得不错。

他们离去之后,其他人几乎羡慕得眼睛喷火。

不过,惊喜马上落到他们头上。

邵勋下令招募七百人为兵,分给王阐、郝昌、楼褒、楼权四将。

这样一来,四位河北降将各领兵千人,于鲁阳县屯田,自食其力,邵勋额外补贴他们少许粮食,以令其有余力操练。

说白了,这四千人现在已经成了事实上的辅兵。

每次银枪军出征,几乎都会把他们拉上,再塞一些工匠过去,安营扎寨、输送粮草、樵采做饭、修理器械、照料牲畜绰绰有余。

辅兵出征亦有赏赐,再加上日常补贴、自己屯田,生活并不算太差。屯于鲁阳县的这批河北降兵之中,甚至已经有人娶妻,在当地扎根了。

去掉这批人后,汲桑降众只剩六千左右,缩编为一个营,继续耕作恤田,且下个月就会开始:种植冬小麦。

“元规,颍川役徒就要回乡了,你是本郡豪族,发放余粮之事,就一力操办了吧。”邵勋拍了拍庾亮的肩膀,道:“账无需算得太细。他们辛苦了一整年,多拿点粮食回家,也好让家里的日子宽松些,去吧。”

“君侯,征发役徒开荒,向来有之,从没如此大方过。这……”庾亮有些疑惑。

“元规!”邵勋拍他肩膀的力气更大了,让庾亮龇牙咧嘴。

国朝泰始年间,于蓟县修造了一个水利设施,可灌田万余顷。

而蓟县新增的这万余顷良田,都是幽州官府征发役徒开荒所得。他们回家时,可没说能带余粮回家——所谓余粮,即秋收之后,扣除役徒开荒过程中消耗的口粮所剩下的粮食。

邵勋搞的这些,可算是善政了,同时也提高了开荒的积极性。

“人要有仁爱之心。”邵勋说道:“这等施恩机会,白给你的,勿要让我失望。”

“诺。”庾亮应下了,很快便找人去操办。

邵勋叹了口气。

这帮世家子,是真不把百姓当人看啊。

我都觉得自己已经是黑心资本家了,没想到他们更狠。

南阳、颍川两郡役徒轮番开荒,明年则轮到顺阳郡役徒。

对他们好点,能降低闹事的频率,也能传播自己的名声。

广成泽附近的襄城、南阳、顺阳、颍川、汝南诸郡,他都有想法,早晚要一一占据。

人心这东西,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但关键时刻就显现出威力了。

傍晚时分,他登上了一处高坡,看着仍在辛苦劳作着的夫子役徒,看着一片片收割完毕的农田,看着一条条铺好的路,看着一间间完工的屋舍,看着漫步徜徉着的牛羊马匹,看着湖面上星星点点的渔船……

满足感油然而生。

这才是他与人争斗的底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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