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旧事

疤脸汉子还有那断臂的老虎,躺在地上苟延残喘。

苏陌则看向了风百川等人:

“你们要问的是什么?”

风百川眉目冷肃,语气似刀锋:“师叔祖的去向。”

苏陌眉头一挑,就听到刘默赶紧说道:

“你这么说,苏总镖头就误会了,总之苏总镖头先施为一番。

“等会咱们再给您细说从头。”

“也罢。”

苏陌点了点头,倒是能够理解刘默为何急切。

甄小小一巴掌下来,把这个疤脸汉子给拍了个半死不活。

一屁股坐下,又将他仅剩下的半条小命给折腾的十去七八。

这会功夫再不问,一时三刻之间死在当场岂还得了?

当即苏陌蹲了下来,也不多问,只是拿过了疤脸汉子的手。

疤脸汉子怒视苏陌,纵然是到了这会,凶威仍旧不减,只不过他这一套对旁人管用,对苏陌一行人来说,却是屁用没有。

这人手段繁多,然而论及真功夫,在场的估计哪一个他都打不过。

所以凶来凶去的,也就跟调皮的顽童一般,不被人放在心上。

苏陌也懒得多说,随手就在他的神门穴上弹了一下。

下一瞬,原本还是凶恶异常的疤脸汉子,整张脸顿时抽搐了起来。

猛然间一口咬下,险些咬断了舌头。

好在杨小云见到他有危险,赶紧施救,一脚踹在了他的下巴上,让他脑袋一偏,这才没玩了一套咬牙自尽。

下一刻,凄厉的惨叫就在这密林上空久久回荡不休。

苏陌查看着这人的伤势,确定他如此惨叫不至于加重伤势,这才放心下来。

随口问道:“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也跟着你们一起?”

苏陌说话的功夫,瞥了那傅寒渊一眼。

傅寒渊下意识的就是一缩脖子。

反正等着这痛人经发作的时间,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刘默就简单的将他们这一行的情况说了一遍。

苏陌他们当时离开天刀门之后,他们就去阅江亭调查。

知道当年七代祖师足迹遍布东荒。

然而金玉锥的说法,却只是在东城地界一闪而逝。

按图索骥之下,却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点。

便是昔年童云,也曾经在七代祖师留下金玉锥痕迹之处,留下了另外的痕迹。

最终锁定了这一点,他们就开始了这一趟的东城之旅。

他们出发远远比苏陌要早。

出发那会,却还不是他们三个人,尚且还有一个季飞扬。

傅寒渊跟着他们是因为知道自己成为了旁人掌中的棋子,得想办法自救。

好说歹说之下,又吃了点天刀门的毒药,这才勉强带着一起。

至于季飞扬……

天刀门的人本来就没打算拿着他不放,只是将这来龙去脉说完之后,他也感觉自己将这一切归结到天刀门上,似乎有些不太妥当。

可要说天刀门就此全然没有了嫌疑,显然他也不愿意相信。

所以,为了追查这件事情的真相,也就加入了队伍之中。

只是当一行人抵达了七代祖师和童云痕迹交叉的地点时,季飞扬不知道遇到了什么,此后不知所踪。

余下三人寻找了好几天,最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也只能就此作罢,继续追寻线索去找。

这查来查去,童云没有找到,但是却找到了更多昔年童云在这东城之中的痕迹。

却发现,这位天刀门的师叔祖,当年在东荒的行径很不简单。

他似乎着重追查了很多的东西,却又始终雾里探花,看不真切。

循着线索,最终却是找到了这淮山五虎。

根据他们所掌握的信息可以判定,少说在二十年多前,童云曾经跟他们之间有过一场交集。

而这一场交集,却又跟金玉锥产生了极大关联。

故此方才有了从闽越山开始,追杀这淮山五虎的事情。

这淮山五虎之所以叫淮山五虎,却不是说他们在淮山活动。

他们做下的恶事太多,东城正道诸派都有人想要取他们的性命。

却又不知道为何,始终不往魔教那边流窜,只是在这东城诸派之间穿插。

淮山五虎这四个字,却是一种不忘出身,最初的时候,他们是从淮山开始行事的。

方才风百川之所以说是要询问师叔祖的踪迹,实则是问二十年前童云到底做了什么……

只不过这天刀门别扭武功,乃至于性格,导致他们拙于言辞,说话之间总是词不达意。

一番话说到这里,将将有一炷香的功夫。

苏陌回头看了这疤脸汉子一眼,随手解开了他神门穴上的一日痛。

疤脸汉子整个人表情骤然舒缓,再看苏陌,已经如同直面恶鬼一般。

在场众人之中,傅寒渊最是能够体会他此时的心境,叹了口气:

“我说,咱们问你什么你就说了吧。好过在这里受这活罪,这位爷的手段,可是轻易就能承受的,这还只是神门穴……

“你如果再不说的话,风市穴再给你安排上,那你就真的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了。”

疤脸汉子一愣:“你……你也经历过?”

“关你屁事!”

傅寒渊闻言顿时勃然,一甩袖子,冷冷一哼。

“……”

明明是你先开口的!!

疤脸汉子心头顿时老大委屈,不过却也不敢喊冤。

只是深吸了口气:“你们……你们……是想要询问,二十多年前,无止刀童云找咱们做了什么?”

他方才虽然处于剧痛之中,然而痛人经却不会让人在承受痛苦的时候,导致神智迷乱。

反而会越发清醒。

这等情景之下,刚才苏陌他们的交谈,却全都被他听在了耳朵里。

当即深吸了口气:“嘿,好,我告诉你们……但是,我说的话,你们恐怕,未必会相信。”

“哦?”

刘默一愣,却还是点了点头说道:“你尽管说就是了,是真是假,咱们自有分辨。”

“好!”

疤脸汉子深吸了口气说道:“无止刀童云……嘿,好大的名头,天刀门高手,如日中天。堂堂的正道高手……嘿,实不相瞒,我却觉得此人,恐怕出身远非你们所想象的那般简单……

“此人昔年忽然之间找到咱们弟兄几个,好功夫,好厉害!”

疤脸汉子眸子里闪过了一抹隐隐的恐惧。

似乎是想到了昔年的一些恐怖往事。

但是下一刻,他就语出惊人:“但是他道明来由,却是为了让咱们……劫一场镖!!”

劫镖!?

苏陌眉头轻轻一扬,开镖局的对这种事情,那自然是格外上心。

杨小云也是下意识的紧了紧手里的龙渊枪。

“什么镖?”

刘默顺势询问。

“那东西……”

疤脸汉子眉头皱起:“说是一卷曲谱。”

“……”

苏陌和杨小云同时心头一震。

曲谱!?

五方集中,李斯云找上门的时候,也只是将这鸳鸯谱说成了一卷曲谱。

如今这疤脸汉子却说,昔年童云曾经找过他们劫镖,劫的竟然也是曲谱?

会不会……便是那鸳鸯谱?

两个人虽然心头震动,却并未将这份思量呈现在脸上。

就仿佛这件事情跟他们没有丝毫关系一样,静静的听着。

刘默却是一愣:“童云找你们劫一本曲谱?”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风百川。

风百川也是困惑不解,只不过这份困惑的表达方式,却是让他的眼神更加森冷。

“遮遮掩掩,好不痛快,赶紧全都说出来,免得让咱们胡猜。”

傅寒渊一声怒喝。

“哼!”

疤脸汉子深吸了口气:“也罢,嘿,昔年那童云,那会却不是用这个名字来找的咱们。

“他给自己弄了一个化名,找到咱们之后,并未直接开口。

“而是先将咱们弟兄打翻在地上,所用的刀法,便如同是鬼神一般,凶恶异常。

“咱们弟兄那会初出江湖没几年的功夫,一身本事远不如现在。

“什么时候见过如此诡谲凶狠的刀法?

“人在江湖,不是对手,便只能跪地求饶。

“他却跟咱们说,他此来并非为了杀人而来,只是需要有人帮他做一件事情。

“他的话,至今为止,仍旧声犹在耳,他说:‘七日之后,有一家镖局将会从淮山脚下路过,车上扬旗,旗上有紫阳二字。届时,你们便出手劫镖。寻找镖车之中随行的一本曲谱。事成之后,尔等性命可保,如有不从,刀锋取头,莫怪言之不预!’”

一番话说到这里,刘默等人各自心头剧震。

这疤脸汉子尚且不知,苏陌便是现如今紫阳镖局的总镖头。

先前苏陌刚刚接管这镖局的时候,袖口之上尚且还有紫阳二字。

然而杨小云为其当家做主之后,则是将紫阳镖局的服饰给改了。

袖口的紫阳二字被抹去了,所以一直到现在,这疤脸汉子都不知道苏陌和杨小云的来历。

苏陌却是不动声色,只是问道:

“然后呢?”

“当时我们弟兄,没有别的办法。

“那人来去无影,武功极高,既然不是对手,那就只能听命行事。

“故此跟那人详细询问了关于这紫阳镖局的事情,这才知道……那是昔年紫阳门首席离开紫阳门之后,创建的一家镖局。

“根底深厚,根本不是寻常镖局可比。

“纵然是当年那位苏大首席离世,其后辈子弟,仍旧被视为紫阳门人。

“这镖局跟紫阳门之间,关系之深厚,简直让人生畏。

“我等虽然因为那人武功高强而不得不做这件事情,但是在淮山抢掠这紫阳镖局,不管是成是败,却也跟自寻死路没有什么区别了。

“故此,多方套话之后,方才打听出了那人的名字,以图后计。

“我们几个弟兄商量来去,最后还是决定干这买卖。

“若是那紫阳镖局太厉害,咱们不是对手的话,那就索性诈死,或者跪地求饶。

“可若是那紫阳镖局不值一提,徒具虚名,那咱们劫了这车上的东西之后,立刻远遁千里。

“倘若是能够找到那劳什子的曲谱,就将其分成多份,找几个隐秘至极的地方藏起来。

“这样一来,那人投鼠忌器之下,也未必就能真的将咱们弟兄给杀了。

“但要说抢完了东西真的给了他,那才是死路一条。”

这话苏陌等人都是相信的。

淮山五虎在这件事情中,不过是那人掌中之刀,用完之后,随时可以丢弃。

若是完成了,为了保密,同样不会容他们活路。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那紫阳镖局着实是了得。

“那个苏总镖头……”

他说到这里,忽然看了苏陌一眼:“那人跟你竟然是同姓,不过那人一身的紫阳门绝学,着实是厉害的紧。

“挥手之间如同烈日擎空……倘若他不是年龄不对,我甚至都要怀疑他是紫阳门当代掌门了。

“这一身武功,咱们弟兄几个哪里会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他们这一伙人中,还有一个用枪的好手。

“只是那会此人尚且未曾扬名,如今却是知道,便是那西南一地,铁血镖局的杨易之……

“这一杆龙枪,其后深入三山七寨十八帮,只打的当时那些让我等仰望的大贼都没了脾气。

“这等人物……这种镖,我们来劫,那跟送死又有什么区别?

“好在那苏总镖头却并非嗜杀之人,将我等几人击退之后,并未赶尽杀绝。

“而就在此时,那刀客忽然之间暴起发难……

“他原来却是早就已经隐藏在了我们弟兄的手下之中,适其时伪装被人击败,当那苏总镖头站在他跟前的时候,他忽然撕破伪装,施展出了一招绝世刀法。

“也正是因为这一刀,我方才确定,此人乃是天刀门人。

“那一招……是七情不死刀中的一式‘神不惊’!”

听到这里,刘默忍不住看了一眼风百川。

风百川眉目更冷,眸光之中森森刀意凝聚,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要立刻就将这疤脸汉子给当场劈了。

疤脸汉子说到这了,也就不去在意旁人的态度了。

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他已经是气若游丝,命悬一线,却也光棍了起来:

“这江湖上能够将这一刀练到如此程度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稍微扒拉扒拉手指头,就能够知道这人到底是谁了。

“但是……这并不值得高兴,反而让人胆寒。

“他作为天刀门中高手,改名换姓,突如其来的闯入了这一趟之中,以我们为引,忽然之间暴起杀人。

“这手段狠烈而隐蔽,事成之后,岂能容我们活命?

“却得说,好一个苏总镖头!

“这一刀出手,我们都以为他必死无疑,却没想到他只是哈哈大笑,朗声开口:‘久候多时了’!

“一句话说完,反手一掌击出。

“两人掌刀相交,相隔半尺之间,刀气和热浪霎时间以此扩散,却是绵延百丈。

“地面之上一瞬间就横七纵八,刀锋四散,更有青草焦灼,痕迹深深。

“那童云一招出手,无功而返,却是深谙刺客之道,当即远遁千里。

“那苏总镖头却不愿意让他走,当即飞身追出。

“余下镖局众人当即驱赶马车追赶,反而是将咱们弟兄给抛之脑后。

“却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我们弟兄倒是捡回了一条性命。

“至此之后,淮山却是不能继续待着了,只能另想他法。

“初期的一段时间,我们也为此惴惴不安,生怕那童云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忽然回来将我们杀了。

“可是一等二等,等的人心头发冷,那人竟然也没有回来。

“反而是咱们弟兄几个,存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思,破罐子破摔了,也不管什么绿林规矩。

“行径逐渐放肆……嘿,后面的你们也就知道了。”

他的话说到这里就算是说完了,眼睛一闭,全然一副杀剐随心的姿态。

苏陌等人却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半晌之后,刘默问道:“你可知道,当年那位苏总镖头,那一趟镖,是要送去何处?”

“……”

疤脸汉子皱了皱眉头,低声说道:“那地方如今早就已经没了……”

“问你就说。”

“哼……”

疤脸汉子冷笑一声,想要反唇相讥,但是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叹了口气:

“那一趟镖,根据我们打听到的信息来看……

“他们是要送到云雾山,苍风谷,玉氏一族。”

这一句话落下,苏陌心头就是轰然一震!

玉氏一族!?

怎么会是玉氏一族!?

刘默几人面面相觑之间,却是将苏陌心头的问题给问了出来:

“玉氏一族?是昔年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玉氏一族!?”

“正是。”

疤脸汉子轻轻摇头:“昔年玉氏一族也算是非凡大族,天衢城内有一席之地。

“只是,十几年前,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竟然一夜之间,被人灭了满门。

“全族上下,竟然尽数死绝……

“这江湖凶险,莫过于此,老子弟兄几个,横行这许多年月,该吃的吃了,该喝的喝了,该杀的杀了,该玩的玩了。

“是恶贯满盈也罢,是为人不齿也罢,不过是风雨一场江湖路,来时匆匆……去时……又何必婆妈……”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眸光已经开始涣散。

苏陌伸手给他渡入了一口内力,勉强维持住了他的这口气,转而问道:

“还有什么没问的吗?”

风百川忽然上前一步:“他的化名。”

天刀门人言简意赅,疤脸汉子却是笑了笑,吐出了三个字:

“莫成空。”

三字落下,却已气绝。

(本章完)

第155章 抵达

莫成空……

这三个字对苏陌来说极为陌生。

然而刘默三人听到之后,反应却各有不同。

见苏陌表情存疑,刘默就轻声解释:

“这确实是无止刀童云的化名,阅江亭中甚至留有记载。

“我们也是跟着这一点线索,这才一路追查到了现在。”

苏陌闻言却是眉头一皱:“阅江亭中?”

“确实是阅……”

刘默正要点头,却忽然顿住,眸子里闪过了一抹愕然之色:“这不对啊。”

“怎么了?”

傅寒渊看他们一个两个全都如此模样,忍不住询问。

风百川眸子里森冷光彩更浓,杀气似乎更重……不过苏陌和刘默对他这状态已经了解。

这人多半也是更加困惑了。

“童云昔年在东城的种种行径,都是在调查一件事情。

“有淮山五虎这话在前,这件事情应该跟那一卷曲谱有着极大的牵连。

“而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用的便是莫成空这个化名。”

刘默神色古怪:“甚至,他找上了淮山五虎,想要劫紫阳镖局的那一趟镖,所用的同样也是这个名字。淮山五虎之所以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是在他出手偷袭……”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苏陌。

苏陌一笑:“他偷袭先父的时候,用出了七情不死刀的神不惊。由此泄了根底……但是,此后的情况却发生了极大的偏差。

“他应该知道,他当时以七情不死刀偷袭先父不成,淮山五虎必然能够按图索骥推测出他的身份。

“但是这件事情之后,他却并没有杀人灭口。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在阅江亭内,留下了自己的化名……

“这是不是有点不合道理?”

傅寒渊立刻点头:“没错没错,既然是做隐秘之事,并且大费周折的改名换姓,何至于留下线索让咱们来找?如此一来,先前的种种波折,岂不是毫无道理?”

风百川冷冷开口:

“师叔祖……到底想要做什么?”

“那就不知道了。”

苏陌摇了摇头,内心深处的波澜更多。

疤脸汉子的一番话,直接将这一切的起源拉到了二十年前。

更是跟那被灭了满门的玉氏一族产生了牵连。

他忽然想来,从天刀门折返落霞城,路过绘河的时候,徐鹿夤夜盗取鸳鸯谱。

那会跟他接头的那个人,是一个无名无姓的高手。

当时他就感觉这情况似曾相识。

如今想来,他第一趟林边遭遇黑衣人托付锦盒,交给鸡鸣驿的‘王相林’,途中劫镖的四个人,不都是江湖上没有任何名号的高手吗?

只是那件事情之后,苏陌经历太多,反而是淡忘了。

唯独麒麟剑客时不时的在他面前蹦来跳去的,让人印象深刻……

而到了现在,难道三绝门跟当年玉氏一族被灭门之事有所牵连?

这事确实是存在一定的可能。

三绝门有天地人三门,在天刀门中遇到的,应该是地字门,或者是人字门。

青叶盟主跟那帮和尚,根据李斯云的说法,应该来自于天字门。

三绝门中,以天字门最为复杂,天字门门主神秘莫测,最是让人捉摸不透。

只是凭借目前他所知道的这些,想要将这一切都归咎在三绝门上,似乎还有些不足。

但可以肯定的是,三绝门跟这件事情绝对难以脱得去干系。

而从这疤脸汉子的话来看,又有太多太多和先前自己所了解的东西对不上之处。

他摇了摇头,看向了刘默几人: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刘默看了看傅寒渊和风百川。

傅寒渊翻了个白眼:“我肯定听你们的啊。”

“你做主。”

风百川则是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就将问题推给了刘默。

这都是不难理解刘默为什么再见面的时候这么能说了……

傅寒渊在这一行终究是个工具人,他想要洗脱自己的嫌疑,也想要给自己报个仇。

而信任度的关系导致他的话并不被重视。

自然也完全不能做主。

至于风百川……他是有口难言,说出来的话很多时候都词不达意。

最终也只能依靠刘默了。

这当口,倘若刘默还是那副沉默寡言,惜字如金,那很多事情都没法干了。

刘默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为今之计,线索基本上全都断了。不过,既然当年那趟镖是送到了玉氏一族,说不定,仍旧会有些痕迹留下?

“如今也只能是碰碰运气了。”

傅寒渊和风百川当即点头,现如今确实是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而他们这一趟过来,也不是为了调查当年的真相,更不是为了寻找什么曲谱……

他们只是为了寻找童云而已。

故此,苏陌沉吟了一下之后,这才说道:

“倘若如此的话,诸位怕是得小心一些行事。

“苏某一路走来,也发现了一些情况,说的太多怕诸位卷入事端之中难以脱身。

“故此就在这里给诸位提个醒,若事不谐矣,最好尽早抽身而退……以免弥足深陷,难以自拔。”

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将三绝门,鸳鸯谱这一系列的事情跟他们说明。

彼此之间目的不同,天刀门甚至对金玉锥都没有什么留恋的地方,他们这一行只是为了寻找童云而已。

找到找不到,不过是一场心结。

若是将三绝门这些事情跟他们说了,难保不会对他们造成其他影响,从而害了性命。

故此,提醒到了这个份上,已经足够了。

果然,苏陌这话顿时让刘默等人都是精神一震。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场,当即抱拳:“既然苏总镖头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几个自然是理会得。”

“那就好。”

苏陌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一趟苏某尚且有要事在身,否则的话,随诸位一起走一趟那玉氏族地却也无不可,如今却也只能盼着诸位逢凶化吉,事事顺遂了。”

“苏总镖头哪里话。”

刘默笑着说道:“这事本就跟苏总镖头没有什么关系……”

“过去没有关系,如今怕也是难说得很啊。”

苏陌表情有些古怪。

刘默等人听了这话,也是各自点头。

谁能想到,他们调查童云,结果却从这疤脸汉子的嘴里,知道了昔年紫阳镖局,竟然押送过一卷曲谱。

这曲谱却又跟童云牵扯了好大的关系。

而且,此事之中另有谜团。

童云后来种种行径,皆有不同,是否也跟此事有关系?

当日苏陌的父亲到底追没追上那童云?

若是没追上也就罢了,倘若是追上了,却又发生了什么?

这两个人的一番交谈,是否改变了童云的某些决定?

所以才让他后来放弃了追杀淮山五虎,乃至于决定在阅江亭内,留下了关于昔年在东城之中的些许痕迹。

如此一来,二十年后的如今,他们按图索骥,方才能够找到这些线索。

虽然这个想法有些一厢情愿。

但未尝没有这种可能。

只是这种种推测,唯有找到了童云之后,方才能够得到答案,如今纵然是如何猜测,结果也不过是徒增烦恼而已。

当即再无多话,刘默则是将那断了一条手臂的淮山五虎拎在手中,若是途中遇到了什么问题的话,方便追问。

苏陌则将疤脸汉子的尸体点燃,便在这火堆之旁跟刘默三人抱拳作别。

目送刘默三人离去,苏陌和杨小云收回目光,对视了一眼之后,却是久久难言。

“苏叔叔……”

杨小云看了苏陌一眼:“似乎跟你我想象又有不同?”

苏陌呼出了一口气,笑了笑:

“挥手之间,如同烈日擎空,武功之强,几乎让人误以为是紫阳门门主……

“好厉害啊。”

然而不管是苏陌,还是杨小云耳中的那个人,都说此人的武功平平。

不过是仗着父辈余荫,方才能够存续镖局。

但是这淮山五虎的话,却明着告诉苏陌,他们知道的,全都是假的……

苏陌的父亲,远远没有他们想象之中的那般简单。

而有了这一番话,却也让苏陌和杨小云想通了一些事情。

杨易之何等了得?

一杆龙枪打下了铁血镖局的赫赫威名。

为何却偏偏跟苏陌的父亲相交莫逆?

两个人八拜之交,倘若苏陌的父亲真的只是一个仗着父辈余荫方才能够勉力支撑镖局的寻常镖师,杨易之能够看得上眼?

当夜天羽城中,那不知身份的黑衣人,曾经以‘天性豪放,豪气万状’来形容苏陌的父亲。

而在李斯云的口中,苏陌的父亲更是‘英雄了得’。

但凡跟苏陌父亲有过接触的人,对他的评价都极高。

却偏偏落入苏陌和杨小云耳中的这个人,却平平无奇。

这其中若是没有问题的话,那恐怕谁都不会相信。

只不过,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现如今还是雾里看花,看不真切。

苏陌沉吟了一下之后,这才说道:

“李斯云曾经说过,二十年前开始,这一卷鸳鸯谱就被他随身保管。

“而二十多年前,先父和杨伯伯曾经护送鸳鸯谱去了玉氏一族。

“这其中恐怕也有一些我们所不了解的变化。”

“玉氏一族……”

杨小云眉头紧锁:“我对这个名字,倒是颇为陌生。”

“十几年前就已经被人灭了……”

苏陌眉头微微皱起,寻常人不知道玉氏一族的事情,苏陌却是清楚。

这玉氏一族是因为玄机扣惨被灭门。

玉灵心跟那麒麟剑客都在为了这灭门惨案寻找对头,进而报复。

如此方才有了苏陌护送锦盒去那鸡鸣驿的一趟。

只是那一场玉灵心设局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当日苏陌不求甚解。

如今纵然是想要深思,却也没有什么痕迹了。

而倘若当年苏陌的父亲和杨易之将那鸳鸯谱送到了玉氏一族,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玉氏一族被灭门之事,会不会与此也有关联?

再有便是,玄机扣……

事到如今,苏陌总感觉,昔年灭了玉氏一族,图谋玄机扣的人,跟这三绝门有着巨大的关系。

说不定正是同一批人。

那这玄机扣,会不会也跟这金玉锥,鸳鸯谱有所牵连……

李斯云说,想要开启那一处密藏,需要三件东西。

分别是金玉锥,鸳鸯谱……还有一张地图。

如果这事情跟玄机扣牵扯上关系的话,苏陌瞬间想到的地图,便是那玉晴观山图之中出现的那一张。

不过那张地图藏在玉柳山庄,柳随风亲自保管,至今为止并未传出任何不谐的消息,倒是让苏陌颇为放心。

只是……这个思路如果是正确的……

那自己的那位便宜老爹,是不是也是跟这玄机扣或者是大玄武库牵扯上了关系?

最终才惨死江湖道?

他当年的死,到底是因为什么?

原本互不关联的一些事情,忽然之间却都有了奇妙的联系。

“小陌,如今多思无益,唯有等到了浩然书院,亲自问问爹……”

杨小云看了苏陌一眼,知道他心中所想。

苏陌却摇了摇头:“他们严防死守这么多年,自然是有自己的道理,咱们贸然开口询问,杨伯伯绝不会说……

“不过事到如今,他想要从这件事情之中抽身出去,显然也不可能。

“李斯云将这鸳鸯谱送到杨伯伯的手中,自然也有自己的道理。

“而倘若他执意将你我护在此事之外,这一趟过去之后,说不得仍旧会恶行恶相,从而让你负气而走。

“不让你我踏足此事之中。”

“这……”

杨小云闻言却是眉头紧锁:“他如此行径,岂不是小看了你我?”

“为人父母者,无论你是何等武功盖世,也终究还是将你当成了孩子。

“而且如果这个思路是对的,杨伯伯如此中意于落凤盟,倒也不是没有理由了。”

苏陌摇了摇头:“不过,事情是否属实,还得再看看。便如同我方才所说,倘若杨伯伯见到你我之后,真的是如此反应,那咱们索性便将计就计。

“既然询问他不说,那我们索性暗中行事。”

“暗中行事……”

杨小云眼睛一亮:“如何作为?”

“那倒也是简单,他若是赶我们走,那我们走就是了。回头再给他杀一个回马枪……”

苏陌对杨小云挤了挤眼睛。

杨小云眸子顿时一亮,但是下一刻却又摇了摇头:

“爹他老于江湖,想要瞒着他,恐怕绝不容易。到时候如果被发现,说不得另起波澜,反而不美。”

“那就只能你我想办法从中斡旋一番……”

苏陌笑了笑:“总而言之,先等到了再说。”

“好。”

杨小云点了点头,当即不再多言。

带着甄小小一起,三人一行继续赶路。

此去浩然书院本就不远,几日之后已经进入了浩然书院的地界范围之内。

暗中隐藏的三绝门至今为止仍旧没有丝毫动静,甚至最近着一段时日里,苏陌连他们的窥探都感觉不到了。

就好像他们真的已经放弃了一样。

而踏入浩然书院地界之后,却也发现此地民风大有不同。

当今天下,武风鼎盛,纵然是路边老农,说不得也会三拳两脚的庄稼把式。

更有言道,百无一用是书生。

不过苏陌觉得,之所以会有这句话,说不得便是那些武林高手故意放出来的。

让百姓少点聪慧,免得跟他们作对。

毕竟但凡一个高手,尤其是成名高手,其武功和心智就绝非寻常。

若说没有读过书……那是谁都不相信的。

更何况,大字不识一个,你连武功秘籍都看不明白。

傅寒渊这种按照图文修行内功的事情,却是少之又少。

然而这浩然书院地界之中的百姓,却又跟当今天下大相径庭。

随意踏足一处城镇之中,便能够看到不少书生坐而阔论。

纵然是路边老农,张嘴也能给你来两句之乎者也。

沿街之上便有书院,里面传出孩子朗朗读书之声。

更有书生仗剑,信步而行,一派潇洒姿态。

“浩然书院地界所属,几乎都有书院。

“这些都是浩然书院所开,其目的有二,一则是广开民智,希望引入圣贤道理,不让民众做愚夫愚妇。

“其二,却是为了浩然书院内院纳新。

“各地之中,书院之内,皆有文武两比。

“每一处地界,都有名额,录取前面几位文武才子,引入浩然书院内院。

“或者修文,或者习武,或者文武双修,故此,浩然书院一直以来都是人才济济。

“虽然名声之上,远远不如七大门派,却也不可小觑。”

杨小云看苏陌满眼好奇,就低声给他解释,只是说到这里的时候,又笑着说道:

“其实浩然书院如此做法,也导致不少人有些微词。或明或暗的给浩然书院使绊子……

“然而浩然书院这边,却是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原先那些年姑且还有人敢来这浩然书院惹事,后来也就没人敢来了。

“都说君子可欺之以方,浩然书院院首昔年却明着告诉所有人,君子是可欺之以方,但倘若受欺不过,那就报之以老拳。

“圣贤道理与拳头并进,方才能够让人感同身受。”

“……”

苏陌闻言呆了呆,然后笑道:“这位院首若是能够跟红云大师相识,说不得会有相见恨晚之感。”

如此又过了几日,三人总算是赶到了这浩然书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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