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恩猛地回头，赫然看到了一张充满梦幻美感的精致面容：
“薇薇安？你不是被摩根带回迷雾之森了吗？”
“是啊，为了能悄悄甩开我的那位二姐，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薇薇安伸着懒腰，笑眯眯地回答道。
洛恩恍然大悟，一脸亲切道：
“那你来的正好，我刚找到了灵墓的入口，正可惜没人一起探索。”
“编，接着编。”
薇薇安驻足不前，嘴角噙出一抹冷笑，
“上次来的时候，我们这么多人都没发现这座水下的灵墓，怎么偏偏你知道？”
“不是和你说过了嘛，我有家传的藏宝图，灵墓的位置早就标注了。”
“那你还掌握了打开结界的咒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可是华纳神族的灵墓，你一个混血的人类法师，怎么会对华纳一族的秘辛这么清楚？难不成，你是华纳神族遗留下来的私生子？”
“算了，直说吧。”
洛恩眼见瞒不过，叹了口气，只好道出实情，
“我以前探索过很多灵墓，卢恩咒术、赫密斯文、还有那张标注着阿尔比恩之墓位置的藏宝图，以及相关的解咒方法，都是从灵墓里挖出来的。只不过，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我就没直接告诉你而已。”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薇薇安恍然大悟，随即却话锋一转，
“你以为我会像摩根一样蠢，信了你的鬼话？”
看到这位湖仙女眼中那宛如猫捉老鼠的戏谑，洛恩收敛起脸上的笑容，露出一丝好奇：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你降临到迷雾之森的第一天。”
薇薇安眨了眨眼，眸中满是促狭，
“当时你身上的那股混乱气息，可是【混沌之海】独有的。而普通的神灵和凡人可没能力跨过那片无序地带。”
“所以，从见面的第一眼起，你就开始怀疑我了？”
“也不是，我只是好奇你的来历和目的。刚巧【迷雾之森】我也呆腻了，就跟着你出来逛逛。没想到这一路上，还有意外收获——你是华纳神族的人，就算不是，也应该和她们有关。”
薇薇安遗憾地摇了摇头，道，
“虽然您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这趟旅途也比我预想得更有趣，但看样子，这场游戏要到此为止了呢，梅林老师。”
“你的确比摩根聪明。”
洛恩由衷地赞叹了句，重新审视起这位学生来。
看似没心没肺，实则心思深沉；
看似人畜无害，实则锋芒暗藏；
看似懒散无用，却总能出现在关键的场合，把事情做好；
面对不同的场景，扮演着不同的角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以巧妙的手法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些特质综合起来，可比一味采取强硬做派的摩根高明多了。
或许正是这个原因，薇薇安才会取代摩根和摩高斯，成为将【王者之剑】送给亚瑟王，引导其履行使命的接力人。
不过，这位湖仙女也并非完美，有着属于自己的缺陷。
洛恩看向薇薇安身后平静的水波，问道：
“看样子，你是一个人偷偷跟过来的？”
“所有的事我都只是猜测而已，没有十足的证据，说了她也不会信。而且，人家好不容易心动一次，正做着女王和骑士，学生和老师的美梦，我这个当妹妹的怎么忍心叫醒她呢？”
“所以……”
“当然是验证猜想，凑足证据，在她最开心的时候，再突然把她叫醒，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薇薇安笑嘻嘻地回答，精致的脸上流露出浓浓的恶趣味，
“真想看看，你落到我手里，对我言听计从的时候，她的脸上会有怎样精彩的表情。”
洛恩翻了个白眼，冷笑道：
“你好像忘了一件事，你虽然比摩根聪明，却并不比她强。康沃郡一战，她都没能赢过我，你觉得自己可以？”
“打正面，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老师。”
薇薇安坦然回答，笑容不变，
“但你教过我，在战场上智慧和冷静远比武力要重要。而往往，最强的人并不一定是最后活着的那个。”
樱唇无声翕动，晦涩的咒言混合着周围的魔力因子共同震动。
与此同时，洛恩腹部猛地一阵绞痛，道道狰狞的紫红色的纹路瞬间爬满他的全身，让他如遭雷殛，险些栽倒在地。
洛恩稳住身形，错愕地抬起头：
“毒？”
“没错。”
“什么时候的事？”
“还记得您和科尔努诺斯喝下的那杯酒吗？我端给您的时候偷偷加了点东西。那是六大妖精氏族研究出的一种【咒毒】，无色无味，十分隐蔽，常人就算误食，也不会察觉出丝毫的异样，只有通过特殊的咒术催动，才会在目标体内生效，形成极其猛烈的毒性。这本来是迷雾之森那些不服管的小东西秘密研究，想用来弑神的杰作，但被我偷来了样本，还毁掉了配方，现在估计整个凯尔特只此一份。把这么珍贵的东西用在您身上，怎么样，我对您不错吧？老师？”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感受着体内咒毒的侵蚀不断加剧，洛恩咬牙切齿地看向自己的那位好徒弟，
“居然对我下毒，真卑鄙！”
“没办法，谁让您这么优秀呢，老师？正面对抗我又没十足的把握赢你，当然要用点特殊的小手段了。”
薇薇安伸出白皙的手掌，托起自家老师那张冷汗涔涔的脸，戏谑笑道，
“而且，我赢了，不就证明您教得好吗？”
洛恩气急败坏，眸中厉色一闪，聚起体内为数不多的神力，猛地伸手抓向薇薇安的咽喉。
然而，五指径直穿过眼前的曼妙身影，粉红的花瓣漫天飘飞。
“居然还有力气反抗，看来您的确不简单。”
薇薇安的身躯从另一侧浮现，看向洛恩的目光透着惊讶和忌惮。
要知道，她为了保险起见，提前把掺了咒毒的蜜酒喂给兽神科尔努诺斯做实验。
而那位达努神族的神王只是扛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被成功放倒，不省人事。
但如今，自己这位来路不明的老师居然硬生生扛了一个多小时，还能暗中聚起神力，想着阴她这个学生一把。
幸好没有莽撞地选择直接下手，不然的话……
薇薇安暗暗庆幸，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相反，穷途末路的洛恩可拖不起，手中聚起为数不多的神力，朝着薇薇安的身影再一次发起攻击。
然而，依旧是幻象。
如此往复几次，再也压制不住咒毒的洛恩扑通栽倒。
而直到数个小时后，薇薇安的身影才从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凝聚成型。
但即便洛恩倒下，她也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查验，反而落下手中的魔杖，吟诵神言：
“星之内海。瞭望之台。从乐园的角落告知汝等，此处乃无壁无城亦无国的原初之空，闪耀于地底深处的囚罪之槛——永世隔绝的理想乡！”
涌动的魔力蔓延过灵墓的地表，将一切转化为粉白的花海，借此打开了通往另一处仙境的大门。
此处是花朵五彩缤纷绽放的最后乐园。
白昼弥漫着春日的阳光与夏日的气味，夜晚被秋日的空气与冬日的星空覆盖。
大地上有鲜花昆虫，森林中有流水绿意与野兽而水边则是容貌美艳的妖精们。
而在花海的尽头，一座洁白的高塔巍然矗立，充满着梦幻的美感。
这是她结合理想乡阿瓦隆的独特构造和二姐摩根镇压灾厄的经验，通过自己的造梦能力，所创造的封印术式。
只要将目标关进塔里，他就将切断和外界的一切联系，成为独属于自己的玩具。
那么，梅林老师，上等座有请。
薇薇安挥动魔杖，化作一股飘飞的白色花瓣，卷裹起地上昏死的身影，涌进高塔之内。
猎物已经到手，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找些乐子，慰劳一下这段时间的辛苦。
接下来，应该是一场好梦。
~~
“嗯，看样子是个好梦。”
低沉的声音回荡在灵墓之中，洛恩伸手在好学生薇薇安的眼前晃了晃。
这位湖仙女浑然不觉地站在原地，脸上满是愉悦的笑容，双目因失去焦距而显得空洞，宛如一只失去灵魂的木偶。
“她应该不会突然醒吧？”
洛恩看向身后。
一头外形如黑马，有着如火焰般飘动的赤红色长鬃和尾毛的奇异魔兽，从黑暗中走来，冲自己的主人摇着脑袋打了个响鼻。
梦魇，古斯堪的纳维亚神话中的梦境主宰，也是当初海拉送给他的礼物。
从迷雾之森一路走来，他的梦魔血统和部分幻术，都是借此伪装而成。
薇薇安显然不知道这背后的真相，在全力对付自己的老师之际，忽视了来自第三者的危险，不小心被梦魇的梦境权能趁虚而入，心神沉浸在了一场自己编织的幻梦之中。
当然，就算没有梦魇的影响，薇薇安这个学生想要赢下老师也绝无可能。
因为，那被搀了咒毒的酒，洛恩根本没喝。
“你在防着我，我何尝没有防着你呢？薇薇安？”
看着原地罚站的自家学生，身为老师的洛恩嗤笑摇头。
从迷雾之森相遇，他就隐约感觉到这位湖仙女缠上他的动机不纯。
再加上传说中梅林将被薇薇安囚禁的命运，洛恩自然对这个湖仙女徒弟打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
而且，用什么下毒不好，偏偏用酒。
恐怕对面还不知道，他最初的神职是酒神，对酒水的变化和口感异常敏锐。
别说加了点东西，就算杯子里的酒水多一滴，少一滴，都很难瞒过他的感知。
因此，对方在奥克尼城中给他下毒的小动作，他一清二楚。
对方从摩根的队伍中脱身，一路跟着他来到阿尔比恩之墓，他也有所察觉。
有心算无心，薇薇安成功把自己送进了套里。
就像王座之上必须要有一位巫妖王，那座尽头之塔里也必须要有一位梅林。
既然如此，你就替老师我在里面好好呆着吧。
洛恩戏谑一笑，曲指弹在薇薇安光洁的额头上。
顿时，她脚下的土地变成松软的泥沼，一寸寸将这位满脸笑容的湖仙女吞没进泥浆旋涡之中。
随着脚下的土地重新变得平整，洛恩在上面踩了踩，确认自己的那位学生再也出不来，不由满意点了点头。
聪明是优点。
但自以为是的聪明就未必了。
在他教导的学生中，薇薇安的头脑的确属于一流行列。
可她太骄傲，也太自负，总是喜欢以超然物外的眼光，将所有人当做可以戏弄的对象。
殊不知，这世上的聪明人并不止她一个，也并不是只有她才有下棋的资格。
好好学着吧，这是老师我给你上的最后一课。
解决完隐患，洛恩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神色逐渐变得肃穆。
虽然薇薇安是偷偷跑出来的，但她的失踪必然引起摩根等人的警觉。
一旦那位湖仙女和兽神科尔努诺斯查出点什么，并顺藤摸瓜，来到阿尔比恩之墓一探究竟，事情就麻烦了。
所以，不能再拖下去了！
洛恩压下心头的杂念，踏过云鲸骸骨搭建的阶梯，一路来到了那由星光凝聚的黄金巨树前。
一道道魔法阵图打开，百十瓶之前搜集到的龙血洒向地面。
金黄色的神液在神意的催动下，勾勒出一道道卢恩符文，并组合为巨大的魔法阵图。
与此同时，得到龙血滋养的黄金树剧烈颤动，万千枝条摇摆，亿兆星辉聚合为一道耀眼的黄金光焰。
——华纳神族在灵墓中留下的祭坛，不是石头，也不是神殿，而是这棵代表生命和繁荣的巨树。
黄金巨树剧烈燃烧，如同照亮了无穷黑夜的一支火炬，将整个灵墓映染成一片璀璨的金色。
~~
与此同时，北欧。
正在金宫中养胎的神后弗丽嘉猛地睁眼，激动地看向南方：
“我们留在凯尔特的那座灵墓和祭坛被激活了！”
一旁的奥丁先是一愣，随即苍老的脸上流露出狂喜的神色。
洛基成功了？
那正好！
“命令海姆达尔吹响战争号角，让各族大军立刻前来仙宫集结，本王将亲自领兵，远征域外，为阿斯加德开疆拓土！”
伴随着奥丁挥手下令，数十个仙宫守卫骑乘着天马火速飞往各大国度传递消息。
一场声势浩大的神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