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交易

落日之墟,玩家广场。

围观《斗兽场》副本直播的玩家们只见大屏幕闪烁了两下便黑了屏,与此同时,记录石碑上刷新出新的文字,伴随着全场播报:

【《斗兽场》副本True End-“诸神赌局”已收录】

【MVP玩家:**(该玩家未设置显示昵称)】

【《斗兽场》副本因为不可抗力已永久关闭】

【最后通关玩家:**(该玩家未设置显示昵称)】

《斗兽场》副本早已在论坛中的争论和游戏内的包场的双重造势下,汇聚了成千上万的玩家的目光。

眼下游戏结局终于盖棺定论,吃瓜群众们议论纷纷。

“啥情况?谁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我这边就看到林乌鸦进神殿了,然后过了没几分钟,神殿就塌了。”

“你好歹还看到了副本结尾,我跟的是林烨的直播,好死不死地中途就被范占维给刀了,找了一圈才知道落日之墟有人包场,结果刚过来就没了。”

“那个MVP玩家是谁?林乌鸦吗?为什么最后通关玩家只有一人,是全灭了吗?”

“不可能全灭吧,我看来看去没看到全灭的势头,总不能是全被神殿砸死了吧?”

“我明白了,虽然同在一个副本中,但玩家们通关的时间上有先后顺序。有一批人先出来了,达成的是NE结局;只有一个人留到了最后,TE通关。”

这时候,有几个刚从《斗兽场》副本中出来的玩家也来到了落日之墟,其中就有那个和林辰一起进入神殿的队友。

他滔滔不绝:“太惊险了,我和林乌鸦进了神殿,遇到了一个邪神。那个邪神让他杀了我,说这样才能成为神,去找那个叫‘齐斯’的人。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刀划了脖子,那个痛啊……还好还好,后来他不知怎么想了想,又把我复活了。”

“复活?”一个戴眼镜的玩家狐疑地问,“他怎么做到的?什么时候复活这么不值钱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不也成他那样的大佬了吗?”

“那你知道TE结局的‘诸神赌局’是什么情况吗?林乌鸦和邪神有赌什么吗?”

“哈?什么赌局?还有人打出TE结局了?”

……

除了齐斯以外,基本上所有《斗兽场》中的玩家都处于懵逼状态,莫名其妙就通关了游戏,被丢出了副本。

——包括林辰。

林辰在公会基地睁开眼,看到办公桌上凌乱地堆放着的各种资料,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他原以为自己将永远留在《斗兽场》副本中,等到某个时间点被投喂给规则作为食物,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回到这里。

他最后的印象,是齐斯手握海神权杖,对黎幻化出的巨大金眸说了些什么。

紧接着,斗兽场上空的神殿轰然落下,将所有玩家压在阴影下方……

本已经消失的系统界面重新加载,像是死机后从故障中恢复的电脑程序,视域也在骤然的黑暗中重新捕捉到了亮光。

林辰只觉得自己恍若做了一个诡谲荒诞的噩梦,眼下不过是刚从深海般沉重的迷幻中醒来。

他能够感受到思维底部悬浮的猩红叶片,喃喃地问:“齐哥,你还在吗?”

“我在。”齐斯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林辰心头一跳,一瞬间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性:黎需要一个新生的神作为祭品,怎会那么轻易地放他离开?除非有其他存在替代了他的位置……

他正要发问,就听到一声无奈的轻啧:“想什么呢?我赌赢了一局游戏,找输家划分一下利益罢了,估计有的好扯皮,你等我出来就太晚了。”

“真……真的吗?”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去我们之前去过的那家饭店点一桌菜,等我出来再慢慢说。”

“呃?哦哦!我这就去!”林辰松了口气,意念一动,下一秒,身形便出现在落日之墟的世界树下。

玩家广场上人山人海,他说是在树下,却看不到树干,只能看到攒动的人头。

一回身,只见广场边缘的陡崖就在五十米开外,更远处的断壁残垣历历可见。

他不由怔忪:今天来落日之墟的人,怎么比傅决现身那天还多?

脑海中,齐斯慢条斯理地补充:“别忘了点龙井虾仁,上次吃过味道不错。”

“嗯嗯!”

林辰收回发散的思绪,拨开人群,向广场另一侧的欧式小镇跑去。

……

古希腊制式的神殿中光线昏暗,墙壁上的壁画已经褪色,裸露出其下龟裂的砖块。刻满花纹的穹顶高如宇宙,点缀着的多处磨损的宝石寂冷而孤独。

棱角分明的碎石在浩大的空间中悬浮,好像在崩毁的刹那被定格住了时间,如行星旁的小陨石般环绕着神殿中央的青铜长桌。

黎坐在长桌的一侧,齐斯在他的对面坐下,笑意盎然:“所有无关人等都打发走了,是时候进行更进一步的交流了。首先我想问问——你和契那个家伙的赌局结束了,是吗?”

“是。”黎似乎并不在意齐斯言语间的不敬,语调毫无起伏,“祂赢了,你作为祂下注的棋子,将我的棋子扫落棋盘。”

齐斯挑眉看祂:“听你的语气,你并不感到沮丧,甚至还对这样的结局早有预料、坦然接受。”

“多余的情绪没有必要,换成你们人类的视角,这不过是一场斗蛐蛐而已。”

黎抬手,黑白棋盘的虚影在虚空中隐现,各色的棋子在上面自行移动,摹拟和复盘棋局的进程。

红白相间的棋子和黑色的棋子相遇后错开,海神状貌的白棋被挤下棋盘,一枚枚棋子出现又消失,直到剩下寥寥几枚。

广阔而寂寞的棋盘上,红白棋与黑棋孤零零地相对而立,在某一个瞬间陡然动了,撞向一处。

刹那间,棋盘碎裂,散成簌簌的粉末,被骤然掀起的风吹散。

黎淡淡道:“我输了,从而证明契的计划成功率较高,可以正式施行,仅此而已。”

齐斯虚着眼道:“你之前和契一起作弊的时候可没有这么云淡风轻啊,《双喜镇》副本我可是差点死在你手上了呢……”

“人类玩斗蛐蛐的时候,不也时常将手伸到盅中么?”黎反问一句,继续说,“当然,在不久前我便意识到,我在这局游戏的最开始就选择了错误的棋子,注定不可能取得胜利了。”

齐斯摸着下巴想了想,说:“等到了这种时候,我通常会选择掀了棋盘重来。”

“没有意义。”黎摇头,“裁判已经疯了,赌局自然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比起缝补过去的错误,我更愿意尝试新的选项。”

“哦?竟然是……这样么?”齐斯眯起了眼。

他知道黎口中的裁判是指规则,尽管不知道这种抽象的概念要怎么“疯”,但他能够理解,一个失去裁判的赌局的重要性会直线下降,毕竟兑现赌注将变得麻烦,且大概率不了了之。

可问题是……这场牵涉甚广的赌局真的不重要了吗?

既如此,契为什么还要亲自来见他,并且许诺他将在副本通关后告诉他最后一部分真相呢?

契曾经告诉他:“一场牵涉过去、现在和未来的诸神赌局已经开启,我押上了不菲的筹码,并希望你一直赢下去,直到摘下落日之墟最后的冠冕。”

从赌局的结果看,“落日之墟最后的冠冕”指的是成神的资格。

但“规则以神明为食”,成神的结果无非是被规则吞噬,又有什么值得追求的呢?

以及……契押上的筹码究竟是什么?

二十二年前的“诸神黄昏”发生了一些事,落日之墟毁于一旦,契被放逐于《食肉》副本。

祂已经一无所有,余下的能押上赌桌的东西无一不干系重大,所赌的怎么可能像黎说的那样轻描淡写、无关紧要?

还是说,祂和黎认知中的诸神赌局并不相同?

“我明白了。”齐斯不动声色地看着黎,“难怪你明明知道我的计划,却从来没有加以干涉和阻挠。我猜,你在原本的赌局之外有了新的谋划,因此常胥这枚棋对你来说无足轻重了。”

他用手托着下巴,恶意满满地勾起唇角:“既然这样,把他的尸体给我怎么样?我做个标本、留个纪念,不然总担心哪天他又活过来。”

黎拒绝道:“不行,他的躯壳于我尚有用处。”

“有用?你打算做什么?”

“我想去你们的世界看看。”

黎简单地回答了一句,话锋一转:“比起他,我更想知道你的选择。你提出和我交易,又与我赌游戏的结果,却直到现在都不曾将筹码摆上赌桌,反而向我索取所谓的赌注。我知道,你所谋甚大。”

齐斯没能要到常胥的尸体,有些失望,但不多。

相信黎作为诡异游戏的现任主神,不会没品到欺骗他,暗戳戳将常胥复活。

他歪着头,不冷不热道:“你想看到我的价值,我向你展现我的价值,仅此而已。我想赢得诸神赌局这一点,应该足以让你对我多一点认可了。”

“然后呢?”黎用金色的瞳孔注视着他,眼底鎏金的微光如漩涡般流淌,“规则即将苏醒,我却如你所愿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祭品。”

“这就涉及到我想和你谈的交易了。”齐斯抬眼看向穹顶,那里镶嵌着的宝石不知何时变成了一色的灿金,“新生的神的营养价值大概率不如旧神那样充足。我想,掌握契约权柄的有一个就够了,旧时代的残魂也该安息沉眠了——你觉得呢?”

他没有明说,话语背后的暗示却指向明确:他要献祭契,然后……取而代之。

黎的语气终于有了起伏:“你是契选中的棋子,二十二年的过往经历皆有祂的影子,进入诡异游戏后亦从祂那里得到了许多帮助。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因为利益。”齐斯垂下眼,声音极轻,“一个被放逐和囚困的神明无法带给我更多利益了,我已经从祂身上榨取了足够多的价值,乃至部分契约权柄。

“接下来的游戏,我想作为棋手,取代祂的位置,坐上规则的赌桌。”

黎问:“你为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与你交易?”

齐斯没有立刻回答。

如珠如纱的血雾在他身前析出,几秒间凝成鲜红的长卷,上面金色的“契”字熠熠闪光。

他笑着,眉眼弯弯:“你若想完全掌控诡异游戏,自由地炮制副本,必然需要用到契约权柄,想来也在过去因此处处受到契的掣肘。这便是为什么,《双喜镇》中你要冒着作弊被发现的风险来找我。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身上的契约权柄并不完整,有一部分仍归于契的控制。但我相信,只要我能出其不意地杀死祂,就能继承他的所有,成为新神。

“你这么多年迟迟没有动手杀死契,我猜是受到了规则的限制,对吗?”

齐斯刻意地停顿了一下,等待黎的回答。

黎道:“是的,我无法杀死与我同位格的存在,除非祂堕为邪物、陷入疯狂,像祖神那样。”

“原来如此。”齐斯的眼前闪过《青蛙医院》中生息之主的邪异状貌,心知契很难发展到那个程度。

他接着说了下去:“那么事情就很明确了。我作为玩家,杀死神明是规则允许甚至鼓励的,《青蛙医院》中,我更是解锁了‘渎神者’这一成就。我想在这点上,你会需要我的帮助。

“你知道,我只是一个刚进诡异游戏一个多月的玩家,没什么经验,武力值更是堪忧。你不妨赌一把,届时的我会比契好对付。”

沉默在神殿中蔓延,金色的光点无规则地浮动飘飞,时而逸散,时而聚合,编织成各种瑰丽奇美的图形。

良久,黎颔首:“我会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帮助你,下一个副本,你或将有攫取神力的时机。”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齐斯站起身来,状似随意地问,“祂还在《食肉》副本中吗?”

“不在了。”黎说,“祂在《玫瑰庄园》。”(本章完)

第314章 斗兽场(二十二)“如何杀死齐斯?

常胥等人所在的《斗兽场》副本中,山羊公布了新的规则。

在斗兽游戏之外的时间,虽然不同队伍的玩家依旧无法互相攻击,但同一队伍内的玩家之间却不再受到限制。

他的盘算昭然若揭,明摆着是想逼迫玩家自相残杀,通过杀死同伴获得足够的食物。

“你们应得的食物已经放到你们各自的房间里了,希望你们用餐愉快!”山羊说完和第一天如出一辙的告别语,随着潮水般汇流成群的动物们一齐走出斗兽场。

玩家们站在高台上,并不急着回房间,而是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那头山羊什么意思啊?”林烨率先开口,“看今天减员不够,所以想让我们杀队友?”

“不,杀队友不是目的。”楚汛摇头,“各位应该还记得‘队友之间不得出借积分’这条规则吧。只有在队伍中任意一人死去后,队伍的总积分才会汇总到幸存的那人身上。

“实现愿望需要三千积分,而我们六个队伍中,除了垫底的齐斯和念茯那队,和刚刚花费积分购买食物的董希文和莱纳安那队,其他队伍的总积分都达到了三千以上。”

他刻意地停顿了一下,其他玩家消化完他话语中的信息,恍然明白了什么。

先前楚汛提出要拍卖多余的食物,就是算定了积分排名第二的董希文一队会消耗积分将食物拍下。

不管董希文最开始帮助齐斯到底是不是受胁迫的,先削弱他一波再说,以免夜长梦多。

这样一来,齐斯一方的势力便尽数被压在三千这条可以实现愿望的基准线以下,完全陷入生杀予夺的被动中。

这是阳谋,董希文一队只要在总积分上排在第二,便不可能不落入彀中。

楚汛笑了笑,继续说下去:“山羊希望我们通过自相残杀汇总积分,实现愿望。但我们的愿望大多在诡异游戏之外、现实之中,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唯一位于副本中的愿望,恐怕就是‘杀死齐斯’了。我不妨猜测一下,因为齐斯解除了那些鼠人的诅咒,他害怕齐斯煽动鼠人对他不利,所以才希望齐斯真正地死去。”

莱纳安摸了摸下巴,感慨:“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在杀死齐斯这件事上,山羊作为NPC和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如果真是这样,那齐可太惨了。”

没有人回应他的悲天悯人。

尽管他之前明牌表示和齐斯不是一路人,但玩家们依旧更愿意将他当做和董希文差不多的齐斯同党。

一来,谨慎点总没错;二来,零和博弈中总要有人承担负收益,其他人的利益才能得到保证。

格林思索道:“我们该怎么杀死齐斯?他可是被捅穿了都死不了的鬼怪,血流干了也不会被判定为死亡,说不定还有机会复活。”

“那个……我想斯芬克斯实现愿望机制的优先级可能比想象中的要高很多。”莱纳安小声地提醒,然而依旧没有人搭理他。

刘雨涵刚才一直蹲在旁边,拿着一卷绷带帮常胥包扎伤口,这会儿忽然放下手中的绷带,走向聚集在一堆的玩家们。

她将怀中的笔记本翻开到其中一页,向所有玩家出示:“这是我的技能【怪谈笔记】,可以推演出副本范围内谜题的答案。就在不久前它告诉我:【欲要杀死齐斯,唯有向斯芬克斯许愿】。”

泛黄的纸页上黑色的字迹写得明确,通关的路线业已明晰。

和玩家们先前推断得大差不差,即利用斯芬克斯实现愿望的机制,以三千积分换取齐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林烨看向不远处坐在地上的常胥:“我们几个人里,欲望是‘杀死齐斯’的应该只有常胥了吧?我们一人借他一点积分不就完了?”

他看了看楚汛,又看了看格林:“你们两个的积分都超过三千了,一个多六百零一,一个多三百。反正要那么多积分也没用,借给常胥呗。”

“不够。”楚汛苦笑着摇头,“常胥目前的积分只有一千五百,哪怕加上九百零一,也不够三千。”

格林也冲林烨冷笑:“我记得你向常胥借过积分吧,现在总可以还给他了吧?”

玩家们都有私心,在意识到积分的作用后,和平出借积分已然成为天方夜谭。

不管是为了实现愿望,还是为了保持排名靠前,各个队伍都必须确保自己的积分越多越好。

念茯垂手站在一旁,无所事事地听着玩家们各怀心思的讨论。

齐斯无法被判定为死亡,身上携带的那些资源自然不会汇总到她身上。

她现在只有一百积分,一份食物和三枚游戏币,哪怕将所有游戏币都用了,也凑不齐三千积分。

或者说,这个副本的机制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在第一天,作为“老玩家”参加游戏的那些人不得不花费积分拍下“新玩家”作为队友,哪怕有再多的初始积分,也会在拍卖后变得匮乏,小于等于一千。

而“新玩家”的积分恒为一千。

三枚游戏币只能提供一千五百积分,靠常规手段,没有一个人能够凑齐三千积分。

念茯明白,对同伴举起屠刀势在必行,动物们对此乐见其成。

唯一的破局点——或者说“变数”,就是短暂离场,且承载鼠人们的信仰的齐斯。

看他能否引入规则以外的因素,打破这套不公平的规则。

因此,在其他玩家出现龃龉后,念茯心安理得地看起了乐子,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那人”说的没错,胜利的天平在向她这一方倾斜。

齐斯看样子真留了不少后手,眼下玩家们的锱铢必较或许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今天我们都不要着急做出决定。”楚汛微微抬了抬手,吸引所有玩家看向他,“越是着急,越容易出错。

“我们当中除了常胥和林烨,都没有受伤,他们的伤口短时间内也不致命。我们还没有到不得不为了尽快离开副本,做出选择的地步。”

“你什么意思?”林烨啐了口唾沫在楚汛脚边的地上,“伤不在你身上你不知道痛是吧?”

他抬起自己先前在和鼠人的比试中,被蛇咬伤的手腕。

两个深可见骨的血洞周围渍了一圈紫黑的溃烂,灰白的大理石质感的纹路以伤口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分明是石化的前兆。

也许是因为林烨的情绪太过激动,就在刚刚他说话的当口,石灰又往外蔓延了一圈,完全覆盖了他整只前臂,远看就像是受伤后打了石膏。

“楚汛他们倒是不用急,食物和积分都够,随时可以脱身,但其他人呢?”林烨回身一指身边的众玩家,“你们谁敢担保缺一份食物不会出事?说不定今天晚上所有食物不足的人都得饿死!”

玩家们互相以目示意,沉默不语。

这是一个死局,帮助常胥凑齐三千积分,实现杀死齐斯的欲望,固然可以在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前通关副本,但这就意味着其余所有人都无法找斯芬克斯实现欲望——收益太低了。

更何况,刘雨涵和常胥利益一致,提供的信息未必真实,谁知道他们拿到玩家们为他们募集的积分后,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毕竟,积分借出去后,就真的拿不回来了。

范占维忽然伸手抓住林烨受伤的那只手,重重一捏,发出“咔嚓”一声。

林烨不解地瞪他:“死人脸,你有病啊?”

范占维移开视线,一本正经地下了判断:“我明白了。石化后的肢体会失去知觉,从鼠人那边受到的伤害和普通的伤害有所区别,更多以‘污染’和‘诅咒’的形式呈现。

“鼠人身负诅咒,被它们伤到的其他生灵也会‘感染诅咒’,加快石化的速度。要对抗这样的诅咒也很简单,只需要压抑自己的欲望就可以了。”

他遥遥指向满身是伤的常胥:“常胥的伤势远比林烨要重,却没有出现太明显的石化迹象,应该就是欲望相较于林烨更少的缘故。”

林烨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皱眉道:“那我接下来只要少想我的欲望就行了?这么简单?”

他想到了什么,摸了摸自己冷硬的小臂:“话说这诅咒有没有办法解除?齐斯的血能够解除诅咒,那是不是只要你们随便谁给我点血就可以?”

“这也是我的想法。”范占维颔首,语气出奇地温和,“我们先回房间吧,我试试看我的血能不能解除诅咒。”

董希文作为“齐斯同伙”,没有话语权,从头到尾都知情识趣地保持沉默。

此时听范占维和林烨的对话,他没来由地觉得这样忽悠人的范占维有点眼熟,他以前似乎也被某人这么忽悠过来着……

嗯,智力型玩家基本都是老阴逼,还是为林烨默哀吧。

天色渐暗,高悬在斗兽场上空的洁白神殿被黑夜吞没,投下的阴影和更广袤的昏黑连成一片。

楚汛淡淡道:“时间不早了,我长话短说。已知哪怕将我们所有人的游戏币都换成积分,也无法满足总需求,一旦落入斗兽游戏的规则的陷阱中,总收益必然是负数。

“负收益无法刺激玩家的积极性,山羊应该也能想到这一点。因此我猜测,等到了明天,会有新的一批游戏币提供给我们,规则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发生改变。

“所以,我的建议始终是按兵不动,等明天结合具体的规则和情况再做决定。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玩家们纷纷应和,算是在大方向上达成了共识。

该讨论的都讨论完了,再多说什么只是浪费时间,众人渐次散去,回到各自的房间中。

最后一扇石门沉沉关闭,斗兽场的高台终于陷入死寂。最后一缕光线也被地平线吞没,黑夜完全笼罩大地。

斗兽游戏第二天,正式结束。

……

“他们不会相信刘雨涵和常胥的。”

一片黑暗的空间中,齐斯松松垮垮地坐着,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

“他们不会相信刘雨涵的【怪谈笔记】的推演,而倾向于认为那是在夸大斯芬克斯的作用,骗取他们的积分。

“他们也不会相信常胥拿到积分后会如约定的那样实现杀死我的愿望。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面对巨大的诱惑而不动摇,明明可以获得更多,却将宝贵的机会用于杀死一个已经离场的人。

“一群自私的理想主义者当中冒出一个一根筋的傻子,而这个傻子居然还以为自己能置身局外,只可怜兮兮地取得自己想要的那一小块无关紧要的蛋糕——多么幽默的荒诞喜剧啊。”

齐斯觉得有趣,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笑声无法传远,很快便被黑暗吞没,余音在身遭宛转盘旋。

契坐在齐斯对面,将黑色象棋往斜前方推出两格:“看来你对赢下这局游戏并非全无把握。”

“你说过,‘神明是欲望的载体’,而我承载了他们的欲望。一旦我死去,他们将离开这个副本,一切准备皆灰飞烟灭——他们不会希望我死的。”

齐斯握着白色马棋,并不急着落下:“斯芬克斯的许诺使得他们无限接近他们的欲望,他们不会舍得放弃这个机会的。同样,他们也不相信常胥和刘雨涵会放弃这个机会。

“这是一个需要信任的游戏,只要有一个人无法对常胥付出信任,其他人就会继续观望。常胥和刘雨涵要想杀死我,只能依靠自身的力量。”

契的神情似笑非笑:“这么说,你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齐斯没有搭理祂,自顾自说了下去:“山羊和那些作为观众的动物希望我死,他们不会希望长期作为‘尾狼’居于底层的鼠人拥有一个神明,必然会在更大的动乱发生之前倾尽全力扼杀祸根。

“制定规则的人拥有攫取最大利益的可能,常胥会得到他们的偏袒,而我,注定是要真正地死去的。”

“所以——你是在等死吗?”

“是啊。”齐斯笑容粲然,“只希望山羊作弊更明目张胆一点,常胥的动作再快一点。毕竟,我赌的从来不是‘不死’,而是‘复生’。”(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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