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柱半香

这荒野寨子里的少年,都讲究一个野蛮生长。

胡麻与崔蝎儿打架这件事,打出了胡麻的霸道,少年里冷言冷语的少了,敬畏多了。

身为婆婆的孙子,他在二爷这里地位超然,本来身上就有几分神秘色彩,再加上与庄子里本事最大的崔蝎儿一番较量,那离奇诡异之处,下手凶残狠辣,使得每个人都怵头。

“传说婆婆会养鬼,难道他身边也有鬼跟着?”

“……”

想到了这些传言,他们看胡麻的眼神,也都有些敬畏了。

第二天一早盛粥的时候,掌勺的已经换了一个人,上来就给了胡麻最大的一块。

至于周大同,则更是对胡麻钦佩万分了。

他是跟二爷学本事的人里,倒数第二懒的家伙,胡麻倒数第一。

就连胡麻的把式,也是他教的,深深知道胡麻现在练到了什么水准。

可那又怎样?

人家会邪法啊!

他们本事低,看不出事情的关键,只觉得崔蝎儿一靠近胡麻就绊倒的事吓人。

连带着与胡麻关系近的他,都被少年们敬畏起来,挨揍也少了。

至于胡麻,心里却也不敢放松,他深深的明白自己如今的状态,知道趁着现在血食充足,快速的,尽可能的在自己的炉子里攒起旺盛的火来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身体状态,他不能像别的少年一样每天挥汗如雨,可是二爷教的那套把式,还是认真的去揣摩。

小红棠继续给自己送着饭,充足的血食之下,他的炉火也愈发的旺盛。

二爷带着他,又去了一次树林里,拜访他的干娘。

上了三枝香,用了俩馒头当供品,然后从“干娘”那里铰回来了四五根柳枝儿。

而因着他炉火太旺,几乎两三天,就要换一次符。

而且,每次换符,消耗的阴气,都要比之前更多,第一次给胡麻换符,只是烧了小半截柳枝,就画上了,第二次,便用了整整一根,第三次,却是几根合在一起,才能画上了。

二爷都时常啧啧有声,但也不敢怠慢。

反正柳枝儿没了,就带着胡麻去他干娘那里铰去。

如此去了几回,有一回到了地方,忽然发现溪边找不着干娘了。

二爷带着胡麻一阵寻摸,终于在几十米外一株大树后面,找到了胡麻瑟瑟发抖的干娘。

“你乱跑什么?”

二爷很不高兴:“我带着你干儿子过来串门,都找不着你家了。”

说着又上去铰了一捆,完了怕这干娘再跑,还用根红绳拴上了。

如是几回,连胡麻都有些心软了,小心道:“二爷,干娘再铰,就秃了……”

二爷道:“没事,大不了到时候改个称呼,叫干爹也行……”

阴风瑟瑟,不剩了几根枝叶的老柳树瑟瑟发抖,簌簌有声,听起来像是在骂街。

但虽然委屈了干娘,胡麻的火候倒是愈发的旺盛,渐渐的炉火滚滚,精力充沛,整个人都仿佛焕然一新。

现在的他,别说出庄子了,自己进林子都敢。

而二爷教他的本事,也是用心揣摩着,一点不敢怠慢。

到了如今,唯一有点碍眼的,倒还是那个崔蝎儿。

他挨揍的第二天,在床上躺了半日,看起来很重,但第三天便又生龙活虎了,倒让人感慨那黑油膏的神奇。

可是他伤虽然养好了,却明显心里还憋着一股子气。

别的少年还都以为,他第一次跟胡麻打架,是因为中了邪,肯定会向胡麻再打一场,但没想到,他居然一下子老实了过来。

二爷看得清楚事情关键,他自己明显也看得清楚,不敢真个找胡麻麻烦。

只是时不时在胡麻身后阴森森的瞧着他。

但胡麻也不在意,从来到了这个世界,自己被窥视的还少么?

他这点子压力,不算什么。

一心行功烧炉子的他,在堪堪到了二爷这里的一个月上,吃完了小红棠送来的一碗血食之后,忽然心有所感,觉得自己小腹内的炉火,猛得旺盛到了一个程度,如破茧成蝶。

若要仔细形容,便像是这炉火太旺,隐隐烧熔了什么也似。

此时的胡麻本是躺在了铺上,默默的行功引导身体里的火气,而在出现了这种感觉的同时,便只觉昏昏沉沉,周围泛起了暗红色的雾气。

竟不知何时,迷迷糊糊,再次来到了那个幽隐阴暗的庙里,身体荡开雾气,便看到了眼前的香炉之上,一枝信香立于炉中。

上一次退出这个梦境时,他明明记得,自己将信香拔了下来。

但如今看去,却见炉中,仍立了一枝香在,约三尺余长,上有丝丝金纹。

一点火光,时隐时暗,周围的暗红色雾气,都似浓郁了不少。

“咦?不对!”

胡麻正觉奇怪,往旁边一瞧,却又心里微讶,只见香炉旁边,还有一香,约二三指长,暗红纤细,正是自己上次拔下来的。

“我是一枝香,变成了两枝?”

他隐约感觉,这香的变化,大概与自己刚才的感觉有关。

似乎是自己的火候到了一定程度,进入了另外一个层面,这庙里的香,便也有一根到了极限,竟又生出了另外一枝来。

难道说这香,便与我平日里吃的太岁有关?

他压下心里激动,靠近了香炉,细细的打量着。

仿佛这香上明火,也能照亮一些周围似的,他看到了这香案后面,一大片深沉的阴影里面,也微微显露出了案后隐约的神像轮廓,只是仍然看不仔细。

想要从香案旁边绕过去看清楚,又发现随着自己走动,雾气跟随流淌,空间变幻,似乎自己永远也走不到神像的前面。

胡麻只能慢慢站下了脚步,只是心里的疑惑,却不免更多:

“一柱香变了一柱半,我若继续保持这进境,是不是会变成两柱香,甚至更多?”

“这庙又究竟是什么?”

“上次连接的那位转生者,说过很多跟我一样的人来到了这个世界……”

“他们也是像我一样,被人误招来的?”

“……”

这些问题,不由自主的浮现在他的心头,只可惜,现在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转生者,都有和自己一样的庙。

“这信香变得如此粗长,那与其他人沟通的能力,是不是也变强了?”

他微微一动,观察着那枝信香。

立在香炉中的这一枝,足有拳头大小,半米长短,与自己一开始见到的纤细模样,可谓天差地远。

那香上散发出来的烟气,也浓郁了许多,幽幽荡荡,伴随着红雾,不知飘向了何处。

虽然知道这样似乎会燃烧这枝信香,但胡麻却没有拔下来的想法。

按理说,老阴山那位转生者,如今应该已经陷入到了沉睡,自己不太可能再找到其他人,但心里总还是抱着一些想法,便如哪怕明知自己没有人联系,手机也要保持开机一样。

或许,会有人找到自己呢?

况且,这三次进入梦境中的经历,也让胡麻隐隐发现,这信香在自己处于这个庙里时,便会不停的燃烧,仿佛在寻找着同类,以求连接。

但自己在醒了过来时,信香便主动停止燃烧了。

那么,自己如今将这枝信香插在了香炉里,是否就等于同,开了手机,等人联系?

在这个陌生又格格不入的世界,竟如此的渴盼着再次听到同类人的声音……

……

……

“沙沙……”

同样也在胡麻沉浸在那个奇异的庙里,思索着这一切的联系时,他所住的偏房,房门悄然被打开,一个人影悄然摸进了房来,竟是睡在另一侧偏房里的崔蝎儿。

他瘦高个的个子,居然落地无声,身形呆板木讷,一点一点,仿佛木偶一般移动着身体,悄悄来到了胡麻床头。

看着沉睡的胡麻,他脸色愈发的惨白,眼睛里似乎满溢了怨毒与凶狠之色。

两只手慢慢的抬起,居然握着一柄锈刀。

刀尖对准了胡麻沉睡中的脸庞,高举过顶,脸上骤然过了一抹诡异的凶残。

……

……

“那位被困在了狐棺村的老兄,说自己能撑一个月,现在却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胡麻还在梦里,默默想着:“我如今虽然学到了一点本事,但自保尚且不够,救人就更难了,若是能够‘连接’上第三位转生者,倒可以替那个老兄找找帮手,可这没动静啊!”

“难不成就先把这位老兄忘了,等有机会出了这片大山,再找其他的转生者了解情况?”

“……”

他通过上次简短的交谈,就知道那位转生者,了解很多情况。

自己若能再度与他通话一次,如今心里的很多疑问,都有可能得到解答。

可他遇到了麻烦,自己麻烦也不小,又怎么帮得了他?

“咝……”

但也就在胡麻思索着这一切时,身边暗红色的雾气,不知何时,忽然悄悄的流动了起来,而这流动的速度,竟是越来越快。

待到他有所察觉,便惊讶的发现,这些雾气居然像是狂风暴雨下的潮水,滚滚荡荡,弥弥漫漫,内中隐约可见一柄尖刀,忽地刺向了自己的面门。

他猛得惊醒,睁开了眼睛。

这一睁眼,却又顿时吓了一跳,正正的看到了眼前崔蝎儿那张惨白的脸。

以及,他双手握住,对准了自己面门的尖刀。

(本章完)

第25章 真阳箭

睁眼见刀,这还不算,更诡异的是,胡麻此时刚刚醒来,眼中似乎还弥漫着那个古怪的梦里带出来的暗红色雾气。

因此他的眼中,清晰的看到了崔蝎儿如今的样子,只见他一脸的惊恐与痛苦,而在他的脑袋旁边,还有着一颗惨白的脑袋,他的四肢,也被另外一个惨白细长的身体束缚缠绕着。

居然有另外一个人,紧贴在了他的身上,四肢缠着他的四肢,脑袋紧贴在他的耳边,瞪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贪婪凶残的兴奋盯着自己。

是那只白脸怪人?

看到了此时崔蝎儿的模样,胡麻脑海里,便突地闪过了一个画面,那是自己刚刚苏醒在这个世界里时,想要逃出寨子,却在寨子边缘遇到的三只邪祟。

如今缠在了崔蝎儿身上的这一只,正是那只当时蹲在了树上的白面鬼,他怎么忽然与崔蝎儿的身体缠绕在了一起?

不及细想,崔蝎眼中凶光大盛,猛然挥刀,向着自己脸上刺落下来。

这一刻,胡麻浑身僵硬冰冷,身体仿佛不听使唤。

可眼见着那刀尖已经扎向了自己面门,他内心里也紧张到了极点,竟是福至心灵。

“噗!”

堪堪一刻,胡麻身体里的火炉子,似乎骤然熊熊燃烧了起来,火气急涌。

而他则猛然咬破了自己舌尖,鲜血伴随着这股子火气,直直的扎向了崔蝎儿的面门。

“啊……”

胡麻明显的看到,这一股子血气,喷中了崔蝎儿的面门。

他似乎也被喷的神色一乱,后退了一步,而那缠在了他身上的白面怪物,更是仿佛被火灼烧了一样,发出了一声尖厉可怖的惨叫。

细长柔软的四肢,猛得从崔蝎儿身上松驰了下来,双手捂着脸,一脑袋撞到了窗户之上,伴随着一股子阴风,呼喇喇的不知道逃向了什么地方。

借这时机,胡麻猛得坐了起来,飞快靠向了墙角。

“怎么了怎么了?”

同睡在侧屋里的少年们,也纷纷被那一声惨叫惊醒,迷迷糊糊的大叫。

有人借着窗外的微光,看到了手持利刃,站在胡麻床头前的崔蝎儿,顿时吓的高声大叫。

“二爷,二爷……”

“……”

叫不几声时,房门已经被踹开,身材高大的二爷进了屋子。

“快点灯!”

“……”

不用他提醒,周大同已经在惊醒的时候,便慌不迭的摸起了火镰,点亮了墙上的油灯。

昏黄灯光之下,崔蝎儿呆呆看着手里的利刃,又抬头迎向了二爷的眼神。

忽地刀子掉落在地,他双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出了什么事?”

二爷在这时候,居然表现出的出奇沉稳,先上前试了试崔蝎儿的鼻息,才向胡麻喝问。

“白脸妖怪!”

胡麻现在炉火旺,胆气也大,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冷静道:“我看到他身上刚缠着一只白脸妖怪。”

“拿刀进来,想要……杀我。”

“……”

“都把灯点起来!”

二爷无暇细问,只是一听,脸上便已一片严肃:“所有灯都点上。”

“带了祖灰的,把祖灰都给我!”

“……”

他高声叫着,喝命所有的少年们都忙起来,清点人数,而他自己则是冲出了偏屋。

去靠墙的兵器架子旁边,抄起了一柄大刀,拿着少年们给了自己的祖灰,循着庄子前前后后,看了一遍,又将这祖灰,围着庄子,撒成了一个圈,这才火气腾腾的回来,面门烧的通红。

“二……二爷,这是咋了?”

少年们早就起来了,凑在了一块,有人手里还拿了家伙什,惊惧的问着。

四下里一片漆黑,黑暗仿佛在挤压他们身边的微弱灯光,让人心里升腾着一股子寒气。

“没事,你们睡觉吧!”

二爷沉声道:“别分两个屋,挤到一个屋里睡……”

“……那啥,把崔蝎儿搬到我屋里来,小胡麻,你也跟着我过来。”

“……”

少年们忐忑惊疑的眼神里,胡麻跟着二爷进了他的堂屋。

崔蝎儿兀自未醒,二爷试了试他的鼻息,才放心下来,也没有急着把他叫醒。

“白脸妖怪?”

二爷把堂屋里的油灯也点燃了,脸上的表情同样惊疑。

“对,样子很奇怪……”

胡麻把自己刚刚醒来时看到的场景告诉了二爷,但没有说自己是在梦里得到了警示,只说忽然醒了过来,就看到了崔蝎儿站在自己床头,隐隐约约,看到了那白脸妖怪在他身上。

“是白脸山魁……”

二爷听了,神色已控制不住的沉了下来,似乎也在后怕:

“这邪祟是怎么敢跑进我这庄子里来的?他又怎么缠到了崔蝎儿身上的?”

“……”

胡麻想起了一事,低声道:“别的我不清楚,但那件事后,他经常盯着我。”

“看起来很不满意,仿佛想再找我打一架。”

“……”

“盯着你?”

二爷仿佛明白了过来,有些烦燥的看向了崔蝎儿,低声骂道:“我早先就跟这小子说,不能这么凡事计较,心放宽点,他就是不肯听,改不了他们崔家那小心眼的毛病……”

“这是一直记恨着伱,日思夜想,倒把那只白脸山魁招到了身上,差点酿成大祸了……”

“还能这样?”

也是到了这时,胡麻才明白了过来。

平时他在这个庄子里,也是非常安全的,二爷在的时候,连小红棠都不敢进来。

如今却是夜深人静,所有人都在,等于这庄子里点了多少火炉子。

可是那邪祟却缠上了崔蝎儿,还要借着他的手伤害自己,本身就是不太合理的。

但被人记恨也会引发这种事?

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果然还是有些浅薄。

“不过……”

二爷也是恨恨的骂了几声,才又有些古怪的看向了胡麻:“你怎么躲过这一劫的?”

“我到的时候,那行子似乎已经跑了?”

“……”

“我……”

胡麻有些尴尬,指着崔蝎儿的脸,道:“我太害怕了,身体也动不了。”

“就想起了你之前说的方法,咬破了舌头尖……”

“……”

“血阳箭?”

二爷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胡麻,仔细一瞅,也确实看到了崔蝎儿脸上的血点子。

一下子眼睛都瞪圆了,颤声道:“你使出了血阳箭?”

“你啊……”

胡麻也被他的反应吓到了,小心道:“你当时不是给我讲过吗?”

除了你,还有前世的电影小说,当然这个不能讲。

“我当时主要是跟你说了一下老把式吧,血阳箭这是压箱底的厉害法门啊……”

二爷表情都变得古怪了:“这才小半个月,你就会使了?”

油灯下,两人大眼瞪小眼。

胡麻想了一下,忽地慢慢吸气,猛得一道气箭吐了出去。

这次没咬舌尖,疼!

但这一道气箭,竟也是气直劲猛,直将二爷那破旧的窗棱,打掉了一块木屑。

“我的娘哎……”

二爷惊的差点跳了起来,见鬼一样的看着胡麻:“这哪是刚练了一个月的样子?”

“你这根本就是炉火太盛,主动寻出路,帮你走外功了啊……”

“……”

胡麻都有点心虚了:“这不正常?”

“二爷我练了六十年,都没到这一步,你说正不正常?”

二爷哀声叹着:“你这瞧着炉火都比二爷我都旺了,也不对,不是比二爷旺……”

“不对,就是比二爷旺了。”

“只是二爷六十年童子功,比你纯些罢了。”

“……”

胡麻见着二爷这紧张的样子,心想这也合理吧?

毕竟干娘都秃了。

但听了二爷一解释,倒也明白了过来,与开山、搬拦、硬摘桃相比,这真阳箭是最简单,又是最难的一招。

简单便是几乎不用学,火候到了自然就可以使出来,便是升级版的血阳箭,也只是多了一个咬破舌尖的动作而已,而难,则在于对火候要求实在太高。

二爷都是攒了十几年纯阳炉火之后,才学了这一招,而且一天之内,最多用三次。

胡麻无师自通,用了一次之后仍是精神充沛,在二爷看来,这已经是无法想象的邪门现象了。

“不管咋地都学会了……”

见着这二爷这模样,他也只能小心问道:“那我该怎么办啊?”

“我哪知道,老师傅当年也没教我啊……”

二爷叹着,看起来受到的打击不小,但毕竟之前已经被胡麻的炉火进境垫过一次底了,倒也慢慢的缓过了劲来,叹道:

“二爷我自己练了六十年,又教了这么多寨子里的娃娃,但有一说一,你这样的我是真没见过……这应该是好事吧,但也有个问题,要提醒你了。”

胡麻倒是微微一怔,警惕道:“什么?”

“出事了……”

二爷看着胡麻,低声道:“那白面山魁敢跑这里来找你麻烦,问题可不小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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