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危险忽现

“还真是条三刀!”

梁自强仔细一看,也立马确认了。

三刀鱼的特征还是挺明显的。此鱼又叫“咬破布”、“花尾鹰”,外形非常漂亮、悦目。

它的鱼背前部分隆起,跟把刀一样;最为显眼的是,它身上那几条橘黄色的斜带,简直骚包之极。橘黄色的鱼鳍,则有如招展的黄飘带。

还是在很小的时候,他见到有村民捕获过,当时好奇,缠着问父亲,才从父亲口中得知它的名字。

但那之后,他也很少见到。

毕竟就如老张所说,这种鱼并不是经常能够捕到的。

“这鱼好卖吗?”梁自强问。

他倒是听父亲说过,这鱼很贵,但就是不知道,能有渠道卖得出去吗?毕竟码头上收购,一般都是以常规的海鲜为主。

谁知,老张听了他的话,气得要背过去:

“不好卖,那你转手给我行不行?”他直盯着那条三刀,“前阵子码头收货的郑六还跟我闲聊说起,港岛那边的有钱人爱吃三刀,让我要是捕到三刀,就高价卖给他!”

“价钱嘛,十几斤大黄鱼都顶不上一斤三刀鱼!”他瞟了一眼梁子丰网中的那条大黄鱼,又肯定地补充道。

“才一条,又不重,也卖不了几个钱。”梁自强笑笑,就捡起网中的三刀鱼,要放进竹篓。

不料老张蹭了过来,直接伸手,在三刀鱼的身上摸了一把:

“沾沾喜气,说不定一会老子也捞条三刀啥的!”

摸完,直接在梁自强无语的目光中,踩着高跷走开了。

梁自强:就一条三刀,还成吉祥物了???

在将三刀鱼放进竹篓前,梁自强瞅见自己那两个兄弟激动的目光,于是索性将鱼往前一递:

“要不,你俩也摸摸?”

两人面面相觑,然后一致送给他一个字:

“滚!”

兄弟仨弯腰将网中的鱼虾都捡入各自的竹篓之中。

三只竹篓都很大,一直漂浮在他们的身边,不离左右。

之所以漂浮得这么稳当,是因为竹篓的四周,捆绑着几个密封的大葫芦,另外,还有几只乳白色的方形油桶。

空油桶、葫芦产生的浮力,托起满篓子鱼都不成问题。

梁自强没想到第一网的收获就这么多。除了那条惹眼的三刀,下面还有好些梭子蟹、石头蟹。当然余下的,不值钱的毛虾也有不少。

将虾蟹全都收好后,三人走动几步,继续将手持网扎入海底,开始推网。

推罾、起罾、收罾、捡虾;再推罾、起罾……如此不断循环。

以罾网为工具,似乎要将这一带浅海的底部都梳理个遍。

梁自强灵光一动,突然想到后世的一个词:

海底捞。

踏马太形象了。这才叫真正的海底捞啊!

只可惜,像第一网直接网上一条斩三刀,那种情况再没有出现。

但就算这样,他的好手气依然引起附近其他渔民的不断感叹。

“同样是这片海,强仔捞上来的虾,怎么就比我的虾要大个一些?”

“你也不用海水照照,伱有他靓仔吗?母虾也通人性,会主动向年轻仔投怀送抱的!”

“得,离他远点,我们换个地方捞去吧!”

人们一边推网,一边大声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时不时轰笑几声,苦中作乐。

梁自强都没空搭腔。

这不,手一提,又是活蹦乱跳的一大网虾!

这次竟然没多少毛虾,而全是大红虾、青虾。后者可比毛虾值钱!

其实,对于手气这种玄学的东西,梁自强自己也颇感奇怪。他从十几岁开始跟着家里捕鱼,手气一直都比旁人要好那么一丢丢。

或许,他天生就该是个渔民。

现在看来,人生重启之后,自己那令人羡慕的“招鱼体质”,不仅没有消失,反倒比起上一世,更加突出了?

将一网虾刚倒进大竹篓,梁自强突然感觉到一股不小的推力。

“不好!”

心里才刚刚发出一声惊呼,一朵突然翻涌而至的浪花如同从海中矗立起一座小小的山包。

一秒前小山包还在胸前,一秒后便在他身上撞碎,四溅的浪花遮天蔽日,将梁自强包裹其中。

像是从天外飞来一帘瀑布,劈头盖脸。

“抱紧!”

梁自强只来得及大吼了两个字,而他的手脚已经抢在嘴巴之前做出反应,毫不犹豫地抱住了大竹篓。

在这样的浪花中,光凭高跷是很难继续站稳的,而抱紧竹篓或者大葫芦、油桶,是最好的选择。

梁自强在多年的高跷捕捞经历中,类似情形不知遇到过多少次,每次都通过同样的办法,安然度过。

果然,浪花来得快,去得也快。

从油桶上再次抬起头来,浪花已经消散于无形,而他除了头发与上衣全部湿透,并没有其他损失。连水都没有呛到一口。

大哥与小弟也是高跷捕捞的老手了,哪里需要他高声提醒。他们同样飞快地抱紧油桶,有惊无险。

此刻,正张望过来,兄弟仨对视后,无声地笑了。

“咦!”梁自强的余光扫向附近,突然发现了情况的不对劲。

“张叔人呢,怎么不见了?”

一只被油桶簇拥的竹篓飘荡开去,刚刚还在附近的老张却毫无踪迹。

“张保民!”其他渔民也高声呼喊起来。

突然,水面冒出一个脑袋。张保民似乎是想挣扎着重新站起,但没能成功,再次栽倒海水之中。

梁自强明白发生什么了。

老张一定是转身去抱油桶之际,却发现油桶已经飘荡开去,一时抱了个空,才被那排浪花击倒水中。

身为老渔民,老张游泳的能力肯定没得说。正常情况下,在这两米多深的浅海滩,就算游,也能安全游到岸边。

但现在情况特殊就特殊在,腿上绑了高跷。

游动起来,反而极为不便。

帮助人赶海的利器,关键时刻却也可以反过来,成为要命的累赘。

念头飞转间,梁自强来不及多说什么,抓起自己的油桶和竹篓,就向张保民那边扑去。

老张再次从水中冒出头时,油桶正好送抵他的跟前。

手一攀住油桶,老张在水中的身体很快便稳住了。

“多谢!多谢!今天这条老命全搭帮你了!”

老张狼狈之极,却忙不迭地向梁自强道谢。

“老啦!看来我们都要慢慢退出高脚罾,这片海滩以后是属于强仔他们的了!”

另两名年纪稍大的渔民则摇着头,不无感伤地发出感叹。

梁自强却从他们的哀叹中,不由又想到了八月底的那场海上惨祸。

大海丰饶,养活无数人,却也吞没了不少人的性命。

比起深海翻船、逃无可逃的凶险,高跷捕捞已经算是相对比较安全的捕鱼方式了。

只需要体力、平衡力足够,遇到浪花时反应够快,基本都不会发生真正的危险。

渔民们感叹归感叹,却转眼间就各自抄起三角网,继续推网捕捞起来。

就像海面不曾掀起过浪花,刚刚惊险的小插曲也不曾真正发生过一般。

三个来小时很快过去了。上午十点多的样子,海潮开始逐渐退却。

兄弟仨跋涉上岸,解下高跷,第一件事便是直奔码头。

这是他们高跷赶海这么多年来,收获最为丰硕的一次。趁着篓里的鱼虾新鲜,一定要尽快出手,卖个好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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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章 果然值钱

来到码头,收购海货的郑六远远看见了他们,主动打招呼问道:

“这是推高脚罾回来了?都有些什么虾?”

梁自强一边卸下竹篓一边反问:

“你怎么知道就只有虾?说不定有你最想要的东西呢!”

“这么说还有猛料?快给我看看!”

听梁自强这样一说,郑六兴致上来了。

往竹篓中一瞧,郑六怔住了,瞪大眼睛多看了两眼:

“这真是你用高脚罾推上来的?伱知道这玩意叫啥不?”

“名字多了。斩三刀,花尾鹰,咬破布。”梁自强老神在在地说道。

旁边有人听到斩三刀,也探过头来瞧。

有人直接念念有词道:

“鹦鹉嘴、斑马身、梅花鹿尾三刀王。货真价实的斩三刀,还不小,怕是有一斤多!”

郑六问梁自强:“你想怎么卖?”

梁自强不动声色道:“价钱得你说啊郑叔,怎么问起我来了?”

郑六张了张嘴,却没开口,最后做了个“六“的手势。

“六块?郑叔你这赚得有点狠了,按这收购价,转手你都能翻三倍以上了。”

梁自强吐槽道。

其实三刀的具体价格,他也没那么清楚。不过,结合老张透露的信息,三刀的收购价应该在大黄鱼的二十倍左右。

这个年代的大黄鱼,其实卖得还挺贱的,远不像后世那样,价格炒到居高不下。

这时大黄鱼卖给市民的零售价也就每斤一块多钱,而集中收购价,则只有四、五毛,还得是七两以上的,太小的黄鱼价钱更低。

四五毛的二十倍,那也就是说,三刀的收购价,得去到接近十块钱每斤!

郑六听了梁自强的话,连声叫屈起来:

“这你可冤枉我了!我哪有什么钱赚?也就是有人想吃这种鱼,我帮个忙收几条,顺手的事,都是按他们原价来的。”

梁自强自然不信他的鬼话,果断说道:

“十块一斤,就这价,照样一点都不耽误你赚钱。”

郑六一脸肉痛:

“真没你想的那么赚钱。七块吧,七块已经到顶了。”

两人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以八块的价格,达成交易。

郑六一边过称,一边还不住感慨:

“强仔你变了,现在怎么变得鬼精鬼精的?”

梁自强:……老子以前很傻吗?

他一边倒出大竹篓中其他的鱼获,一边回敬道:

“跟郑叔打交道多了,多多少少要变精一点!”

称了重,这条三刀是一斤四两。光这一条鱼,卖出了十一块二毛钱!

接下来,竹篓中那些梭子蟹、石头蟹、海鲈、大黄鱼、红虾青虾,就没那么值钱了。

尤其毛虾,每斤连一毛的价格都卖不到。这东西,纯粹胜在量多。

石头蟹郑六按四毛收,红虾青虾四毛五,梭子蟹五毛。

最悲催的是大黄鱼,跟海鲈一个价,每斤才四毛。

三个篓子,几十斤鱼虾卖下来,总共才到手二十一块钱。

重点是,其中还包含了那条三刀鱼所带来的十一块二毛!

也就是说,三篓虾蟹,所有加起来,还抵不上那一条鱼!

就这,回来的路上,身边那俩货还笑了一路。

梁天成掰着指头,都算上了:

“每天高跷赶海挣二十来块,二三得六,每个月六百还多!握草,天天照这样,一个月能顶城里工人十个月的工资了!”

弟弟梁子丰总算还没有彻底被金钱迷失,及时提醒道:

“大哥你清醒点,三刀鱼你以为是烂大街的剥皮鱼,天天有得捡?

再说了,老天不下雨不起风?海里不起大浪?一个月真正能高跷赶海的日子,算下来都没几天!”

梁自强听他俩拌嘴拌得有滋有味,自己也放慢了脚步,时不时掺和几句。

很快回到家门口。

梁母正与儿媳、女儿一字排开,坐在门前树下织渔网。

远远看见他们,梁母手中织网的动作也并不停顿,嘴上便说道:

“看你们个个笑得活宝似的,这次的鱼获不错?”

梁自强掏出身上那二十一块钱,还沾着湿答答的海水,递给母亲。

“就推个高脚罾,真卖出……这么多钱?”

袁秋英看到两张大团结,就已经诧异了。

一旁的大嫂也是面露讶异,眼光随着钞票一闪。

兄弟仨简单把上午在浅海的情况说了一下。当然只说了手气出奇的好,却避去了在水中吃了海浪一巴掌的惊险,免得她担心。

大嫂邝海霞瞅着梁母手中的钞票,眼珠转了一圈,突然插话道:

“咱们家这两天可算来了财运啦。听说昨晚杨癞子还赔给咱们八十多块钱?加上今天这二十多,有一百多了!”

梁母总觉得她话后面还有话,就抬眼瞅着儿媳,等她的下文。

梁自强也跟母亲有所同感,果然,下一秒就听大嫂继续说道:

“妈你也知道,我房间里那个床实在是没法再睡了。又小又旧,架子都快散完了。

我和天成摔着还好,要是摔着您孙子可怎么办?这事,真不能再拖……”

果然,湿答答的钱还没蒸发干呢,已经安排明白了。

梁母的脸就有些黑。

都说富家无亲情。自家穷得叮当响,平时看着也团结,可这才偶然有了一丁点钱,竟然围绕钱的算盘珠就转得飞起来了。

她沉下声问大儿子:

“天成你呢,你怎么想的?”

邝海霞对着丈夫,眼睛都快眨疯了。结果梁天成呆头呆脑来了一句:

“那小子皮得很,自己爱在床上翻跟斗玩。你就是买个金床回来,他该摔还得摔……”

话刚说完,儿子梁小海当众在地上翻了两个,弄出一身灰。仿佛为了给他爹的话做图形展示。

邝海霞差点没被这父子俩当场气死在地。

大的她一时没法治,小的还治不了?

老鹰抓小鸡似的,拎起梁小海走到一边揍着撒气去了。

不一会,传来梁小海嘹亮的嚎哭声……

那边揍娃,丝毫不影响这边准备香喷喷的午饭。

梁自强特意留了些毛虾,外加一条海鲈鱼没卖,此时从竹篓中取了出来,拿给母亲。

很快,屋子里就传来清蒸海鲈的阵阵清香。

梁自强再遇见侄儿梁小海时,发现小家伙已经守在灶房的蒸锅旁了。

刚刚嚎哭时的伤心眼泪,此刻从嘴巴里欢快奔涌了出来……

为保质保量,作者每天基本与电脑厮守。

对于那个年代的海货价格,作者要搜寻、整理大量文献,力求合乎当年实况。有一点书友可以放心,来起点前,作者就从来都是稳质、稳更,完满完结。

说下部分书友可能关心的价格话题。实际上,据精确文献,1983年海货收购价(仅指收购价,转手卖给市民的零售价则乘以二倍甚至更多)如下:大黄鱼7两以上每斤三毛三,小黄鱼4两以上每斤二毛九,马鲛2斤以上每斤四毛七,鳓鱼一斤以上每斤五毛一,鲳鱼5两以上每斤五毛。

与影视中渲染的不一样,事实上那年代,大黄鱼真的不值钱,比马鲛、鲳鱼之类普通鱼还要便宜一毛。后来1985,价格闯关、放开,以上所有种类都一起价格大幅上涨。

我这里已经尽量取了整数,把现实中的三毛几、四毛几,写成四毛、五毛,阅读起来方便、舒服点。

用心写书不易,欢迎推荐票、月票、收藏、追读至最新章。支持多了,就越有希望让更多人看见这本书。感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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