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东风便(上)

书房内,张安平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几张照片上。

照片是通过全球贸易的船只拍摄的,正是大金山岛的照片。

整个大金山岛像一个乌龟壳,上面布满了植被,无法判断窝点的具体位置,但张安平猜想应该是在岛中心——这个位置居高临下便于防守,不考虑会被大炮轰击的情况下,确确实实最好的防守点位。

但对进攻者来说,这可就充满了恶意啊!

登陆作战、仰攻、无重火力支援……

对进攻方不利的条件几乎集齐。

张安平忍不住一声叹气,藤田这老小子,不当人子啊!

尽管对进攻方来说非常的不利,但无论如何,必须要拔掉这个假钞窝点。

他思索起了自己可以动用的人手。

锄奸队和行动队虽然都进入了静默状态,但不影响对大金山岛展开行动,唯一的问题是锄奸队和行动队都擅长城市内的刺杀,这种树林作战,他们行么?

而且锄奸队和行动队的人手加起来也才一百多人,撑死了也就是做先锋,主力还得靠谭忠恕手里的忠义救国军。

张安平又陷入烧脑状态,不得不在纸上写写画画,勾勒【抄窝】方案。

整整一宿的时间,他制定了四套大概方案,在一遍遍的思索后,他将其中的三份方案舍弃烧毁,只留下了一份。

这份方案的大概是:

集中可以调用的精锐(集训大队毕业学员),潜入上岛后直捣黄龙——即便是失败,也会吸引日本人的注意力,届时再以行动队和锄奸队为一队、忠义救国军为一队,从两侧登陆后夹击,用内部开花的方式解决战斗。

因为是小规模的潜入,成功率极高——即便是失败,容错率也高,只要能在最初吸引到敌人注意力,为一队和二队争取到登陆突击的宝贵时间,就完全有可能在天亮敌人援兵抵达前解决战斗。

但张安平很希望这份计划能达到最完美的战术效果。

【可这需要合适一个指挥官才行。】

齐思远?宫恕?亦或者是沈飞?

张安平摇头否决了自己想到的三个人选。

这三人都挺优秀,但他们更擅长的是城市内的刺杀、作战任务,这种类似特种作战的任务,他们做不来。

而且只有七八天的时间,他们顶多能捏合从行动队和锄奸队中调来的精锐,从老郑、老徐还有忠义救国军中调来的精锐,他们是捏合不了的。

沈飞倒是有集训大队负责人的履历,个人能力也是不错的,但这种要求严苛的任务,一直没能独当一面的他,张安平还是有点怀疑。

而这种高风险的任务,又需要所有人都无条件的信任指挥官。

思来想去,张安平觉得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符合这个条件。

但关键是他被锁在零号研究院无法动弹啊!

张安平闭目沉思起来,他或许可以借机彻底脱离日伪体系?

郑耀先还磨刀霍霍的等着“刺杀”自己呢!

想到假刺杀,一个念头突然从脑海中浮现:

或者,我可以先来一股东风?

他思索着可行性,手指随着思绪不由自主的敲击起了桌面,当敲击的速度达到最快的时候,声音戛然而止。

张安平骤然睁开明亮的眼睛,一抹笑意从嘴角不由浮现。

可行!

七七起义这次行动和摧毁假钞窝点的行动都极为重要,为了成功,做再多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

距离起义倒计时:7天3小时。

特二区秘密据点。

沈飞、齐思远和宫恕三人汇聚一堂。

看这三人汇聚一堂,据点的负责人陆桥山心里很不是滋味。

淞沪会战爆发的时候,他和齐思远还是平级呢。

现在,他是隶属行动队据点的负责人,挂了个课长的名头的上尉,而齐思远却已经是行动队的少校队长了。

当然,这也不是说张安平故意打压这个暗中投靠戴老板的钉子。

事实上,陆桥山能升到上尉科长,还多亏了张安平的照顾——否则,就这家伙擅长内斗的性子,张安平要是调教不过来,肯定一脚踹到冷板凳上坐着。

但陆桥山不这么想啊。

之前只是心里泛酸,现在看到宫恕和齐思远后,他那叫一个难受——尤其是沈飞这个半路投靠的家伙居然也比自己高两级。

“老师,你有眼无珠啊!”

陆桥山笑吟吟的招呼完三位同僚后离开房间,一脸狰狞的在心里咆哮起来。

然后,穿着张世豪马甲的张安平就来了。

陆桥山笑的像花儿一样:“老师,您来了,您请进——他们正好刚刚来了。”

对于自己手下这唯一一个二五仔,张安平向来都是和颜悦色的,他亲切的拍着陆桥山的肩膀,说道:

“桥山啊,这段时间干得不错,辛苦了。”

“你也跟我一起进来吧,正好有任务给你安排!”

陆桥山昂首挺胸:“是!”

他心中大喜过望,暗道:

老师啊,伱可真是慧眼如炬啊!

张安平带着陆桥山进入三人等候的屋子,看到张安平后,三人立刻肃立:

“老师(区长)好!”

张安平压压手,示意三人不用拘礼,自顾自坐下后,道:

“桥山,拿份地图过来。”

陆桥山赶紧从屋内的一处暗盒中拿出了地图,挂在了墙上,张安平走过去,将标注为公共体育场的零号研究院圈出来,沉声问道:

“你们四个,有没有注意到目前市面上正在流通一种伪钞?”

四人纷纷点头,陆桥山道:“老师,伪钞出来有一段日子了,我特意让人搜集了下信息,应该是从青帮那里流出来的。”

“我怀疑是张啸林的人。”

他眼露杀机,道:“老师,要不要制裁张啸林?学生愿意为老师分忧、愿意为国除害!”

张安平摆摆手,道:“张啸林身份特殊,暂时不需要动他。”

青帮中的一些大亨和日本人眉来眼去的证据,张安平手上有一堆,但这些人能影响到的青帮份子太多了,多到张安平一直忍着杀意没有对他们动手。

如张啸林、如季云卿之辈便是这样。

但张安平也不是没有准备,他本来在这些人跟前就有眼线,确定这些人已经暗中倒向日本人后,他更是加大了渗透的力度,做好了干掉对方后扶植自己人的准备。

真要是等他想解决这些人的时候,他自然为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陆桥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非常想干点大事然后升官发财的!

张安平继续自己的话题:

“伪钞的事,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已经锁定了伪钞的制造点,就在这里——这里现在被日军以经济委员会的名义征用,并改名为零号研究院。”

“伪钞就是在这里制造的!”

他神色一肃,道:“日本人和伪政府,一直有废除法币的心思,但各国目前还只是认可法币的,所以一直没有急于动手。”

“但如果伪钞的问题不解决,法币的公信力迟早会被破坏,届时日本人和伪政府就能有借口推行新的货币对国民财富进行疯狂掠夺。”

他介绍完伪钞的危害后,沉声说道:

“所以,必须端掉这里!”

“明晚,”他的目光从四人身上扫过,凝声道:“我打算在明晚对这里动手!一旦动手,务必要摧毁这里,彻底根除伪钞之害!”

四人闻言,纷纷昂首挺胸,一副随时就能出动的状态——换做其他人,肯定先得确认下情况。

但面对他们的老师是不需要的!

因为,老师是出了名的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但凡张世豪出手,必然功成。

张安平很满意四人的状态,便开口介绍起了零号研究院的情况。

哪怕他道出零号研究院外围有近两百人的特务守卫,内部更有百余人的日军守卫,这四人也没有面露一抹的难色。

因为他们相信他们的老师一定有应对之策。

果不其然,张安平接下来说道:“日本人的防守看似无懈可击,但我们要想拿下这里,困难从来都不是守卫,而是不远处的童家浜的鬼子营地——这是一个满编的日军大队,一千余人,徒步的话不到二十分钟就能出现在这里!”

“我会想办法调走他们!你们收到信号后才能向这里展开进攻——”

“另外,我在外围的守卫中安插有内应,一旦你们展开进攻,记住,左臂绑着白毛巾的就是自己人,一定要切记!”

“具体的行动时间是明晚十点,根据我掌握的情报,届时你们需要面对的守卫不是三百人,而是一百五十余人,有没有信心拿下?”

四人毫不犹豫的回答:

“有!”

有内应策应,外围的特务基本不具备威胁,也就是内部的日本人有一定的抵抗力量,但锄奸队外加行动队,精干队员一百多人,火力还有优势,胜算自然是很高的。

更何况这是他们的老师张世豪的布局,肯定还有没有告诉他们的后手,难度又得降低两层——这要是没信心,他们就不用在上海区混了!

“这一次的行动,由宫恕负责指挥——”张安平神色冷峻的说道:“宫恕,此事事关重大,如果有人战场抗命,杀无赦!”

“是!”

宫恕大声回答,包括陆桥山在内其他三人神色一紧——这种命令,他们的老师可是从没有下达过的。

“具体的行动计划你们自己制定,我会请一区和上海站在其他地方制造混乱,拖延敌人的支援。”

陆桥山他们羡慕的望向宫恕,毫无疑问,在他们眼中,这是老师对他们的一次考核,而不是老师懒得操弄具体的行动方案。

而能得到老师的考核意味着什么,他们岂能不懂?

陆桥山更酸了……

张安平悄无声息的瞥了眼陆桥山,随后神色如常的说道:

“宫恕,跟我取一下有关零号研究院的情报。”

“是。”

张安平虽然找的是这个理由,但陆桥山他们又岂能不知道这是要开小灶,羡慕的看着宫恕跟随张安平出去后,陆桥山在心里又一次咆哮:

老师,你有眼无珠!

……

车上。

宫恕毕恭毕敬的摆出待指教状:“老师。”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后,幽幽的说道:

“我刚骗了你们。”

宫恕一愣,愕然的看着张安平。

“这是一次试探性的进攻。”

张安平说道:“成功的可能性不太高,甚至都没必要成功。”

“但必须要真打,不能让敌人看出这是我们的佯攻!”

“你明白吗?”

宫恕马上道:“学生明白。”

他是真的明白,虽然他不知道张安平的用意,但这种手段,无非就是败战计而已。

他心道:难怪老师刚才要强调谁敢抗令杀无赦!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张安平想说要注意分寸,不要拿兄弟们的命不当回事,但又怕干扰到宫恕,便忍了下来。

“这件事不要告诉他们,委屈你了。”

宫恕摇头,认真道:“学生能有今天,全赖老师提携,愿为老师效死!”

换做是别人,张安平相信这句话是口号,是马屁。

但搁宫恕身上,他相信这是宫恕的肺腑之言——因为原时空中的宫恕,用生命为代价,为自己的义气画上了一个句号。

待宫恕拿着厚厚的情报离开后,张安平再度长叹了口气。

自己的这些学生,大多都是热血激昂的战士,自己作为他们的老师,绝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未来,因为信任自己而走上不归路啊!

更不能像老郑一样,身负无尽的遗憾。

又双叒叕长叹一声后,张安平收起纷乱的思绪。

未来还很远,现在,日本人才是首要之敌。

……

郑耀先收到了张安平的消息:

杀!

就简单的一个字,但郑耀先明白,这是通知自己,该“杀”他了。

老郑心道:

好小子,看我怎么弄死张安平这个大汉奸!

于是,郑耀先亲自布置起了伏击战场,为此还在伏击点特意布置了五十斤的特恩特炸药。

听说大汉奸张安平的座驾是防弹的,五十斤特恩特可还行?

……

干特务这一行,必须要心狠。

心不狠,一定会出事的。

张安平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他没有告诉曾墨怡,自己马上要“死”了。

虽然他相信以曾墨怡的聪慧,之后一定能猜到这必然是李代桃僵的假死。

但他需要曾墨怡在最开始的时候,用最真实的眼泪来佐证自己已死的“事实”。

而对结为夫妇的二人来说,接下来的岁月,其实是最残酷的——结为夫妇的二人,将要在同一座城市里,做“天人”永隔。

对恋人来说,这大概是最残酷的事。

可对于情报工作者来说,这又是非常平常的一件事。

早上,张安平一切如常,直到驱车送曾墨怡到76号门口的八卦报报社门口后,在曾墨怡下车前,张安平才笑道:

“老婆,闭眼,给你个惊喜。”

曾墨怡一愣,白了张安平一眼后听话的闭眼。

不是什么礼物,而是对夫妻来说极其平常的轻吻,曾墨怡感受到来自张安平嘴唇的温热后没好气的睁眼,嫌弃道:

“都老夫老妻了,看你这德性!”

张安平就笑。

“我走了。”

“晚上接你。”

“嗯。”

又是像往常一样的对话,曾墨怡下车后,张安平收起脸上的笑容,轻声说:

“对不起。”

随后,决然的驱车,向着零号研究院方向驶去。

下午五点半,七七起义倒计时6天4时。

张安平像往常一样开始下班——不出意外的话,在去接曾墨怡的路上,他这个狗汉奸就会被杀死。

而他也将从日伪特务体系中彻底脱身。

但就在他驱车离开零号研究院一公里后,一辆汽车掠过了他的座驾后停在了前面。

张安平看到车内的人影后,踩下了刹车。

是汪曼春!

张安平不动声色,心里却泛起疑惑:

她来干嘛?

前面的汽车车门打开,汪曼春从车上下来后汽车便扬长而去,汪曼春快步走到张安平的车前,拉开副驾驶的门带着香气坐入。

“主任,”汪曼春笑道:“您这是要去接嫂子吧?我正好去76号,顺道给您做个汇报。”

张安平点了点头,道:

“行。”

虽然面色如常,但他的大脑却在疯狂的转动。

放下汪曼春?

还是……

在一瞬间,张安平有了决定:

是时候解决这个祸害了。

汪曼春是个忠心的部下,但她忠的是大汉奸张安平!

忠的是日本人扶植的伪政权,忠的是日本人!

(四千八,还有一章,12点前吧!)

(本章完)

第280章 东风便(下)

汪曼春其实是个很复杂的人。

她曾经的执念是明楼。

她一次次幻想明镜在自己跟前跪下求自己进明家大门的画面。

她的眼里、心里,就没有家国大义,没有民族大义,有的只是儿女情长。

所以,在得知二叔汪芙蕖和日本人眉来眼去后,她也毫不犹豫的接受了南田洋子的“邀请”,成为了南田洋子的学生,成为了汉奸。

她甚至放纵自己,睡在了一个心怀不轨的渣男的怀里。

但在明楼要来特务委员会后,她亲手送走了那个渣男。

可谁又能想到,当她被藤田芳政借口关押实为令其查奸时,看到张安平闯入特高课后,她的心又不由自主的栓向了过去她一直看不起的张安平!

哪怕是明知道张安平已经有了恩爱的夫人。

可能,她享受的不是爱一个人,而是爱一个人的过程吧。

而看破这一切的张安平,并没有享受这样的过程。

甚至,他没有给过汪曼春一丝一毫的暗示——如果他有暗示,相信汪曼春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躺在他的怀里。

但张安平没有这么做过。

面对张安平的分寸,汪曼春也没有迈出过出格的一步——这也是张安平一直觉得汪曼春只是享受这个过程的原因。

现在,两人同处一辆汽车,张安平却目不斜视的开着车,而汪曼春则在柔声汇报着自己的侦测结果:

“主任,今天在零号研究院周围多了不少形迹可疑的人,我怀疑抵抗分子要对零号研究院动手了。”

“意料之中。”张安平没有太多的表情:“这件事你有没有向藤田机关长汇报?”

“没有,主任,要不等下咱们一起去向藤田长官汇报?”

“嗯、”

张安平轻嗯了一声。

汽车依然在行驶,汪曼春继续汇报的工作,但她心里却觉得古怪,总感觉今天的主任,和往常很不一样。

此时,汽车驶入了平陆路,这段路周围空旷一片,行人极少。

但汇报中的汪曼春突然警觉起来:

“主任,情况不对。”

说着她就要掏枪,但就在枪掏出来的瞬间,一只手闪过,紧接着汪曼春就感觉到了钻心的疼痛,不由自主的松手后,手里的枪已经到了张安平的手上。

同时,一根麻绳也捆缚到了她被利刃割伤的手上。

她吃惊的望着张安平,满脸的不可置信。

夺过枪的张安平继续平静的开车,嘴里轻声说道:

“我知道。”

汪曼春直接傻眼了。

她满眼的不可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看着鲜血如注的双手,她无措的道:“你……你是……”

“是。”

汪曼春突然苦笑,无力的瘫倒在了座位上,任由鲜血不断从手上流出。

她心灰意冷的道:“能告诉我伱真正的身份吗?”

“不要想着做小动作。”张安平瞥了眼汪曼春:“你应该知道,我既然敢亮明身份,是不会给你逃走的机会的。”

汪曼春绝望的闭眼,睁眼后再度问:“能告诉我你真正的身份吗?地下党?军统?”

“军统,张世豪。”

张世豪三个字,让汪曼春的脑子出现了长达十余秒的空白。

这三个字,对他们来说,本就是梦魇。

而现在,特务委员会的副主任张安平告诉她,他……就是张世豪!

这份冲击力,恍若彗星撞地球啊!

汪曼春彻底的绝望。

“原来……张世豪就在我们当中啊……”她惨笑起来:“妇好也是你?”

“对。”

“不怨,输的不怨啊!”

汪曼春大笑起来,笑声突然戛然而止,她神色复杂的看着张安平,问:

“我在你眼中,像一个笑话,对不对?”

张安平沉默,没有点头,没有摇头。

一辆汽车从对向驶来,突然停在了马路的中间,堵住了张安平的去路,张安平平稳的刹车,停在了距离堵路汽车不到一尺的地方,将汽车挂上倒挡以后便纹丝不动,直到后面一辆车将张安平的汽车堵住。

张安平转过头看着汪曼春:“祖国安好,下辈子,就不要做汉奸了。”

说完,他转身下车。

汪曼春见张安平要走,自知马上要死,大吼着问:“张安平,我在你眼里,是不是笑话?”

张安平站在车外,深深的看了眼汪曼春,摇头,随后道:

“不是。”

“因为你是敌人。”

“下辈子,就不要当汉奸了。”

说完,张安平侧身让了下,让郑耀先将怀中抱着的人塞进了驾驶位。

这自然是郑耀先给张安平找的替身,一个罪该万死的青帮人贩子。

老郑看到车内的汪曼春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顺手关上车门后,将车内和车外,隔绝成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砰砰砰

枪声开始响起,在枪响声中张安平和郑耀先后退。

而车内的汪曼春,听着子弹打在防弹的车身和玻璃的动静,疯狂的大笑了起来。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她不恨张安平,恨只恨自己走错了路,如果自己没有走错路,她也许……

火光突然充斥着眼帘,在极短的时间内,汪曼春的意识就消散的无影无踪了,只剩下三辆被炸成零件的汽车……

张安平远远的看着被炸毁的三辆汽车,发出了幽幽的叹息。

郑耀先取笑道:“怜香惜玉?”

看了眼自己最信任的这位战友,张安平没有抬杠,而是解释说:

“未来很长的时间内,世间,再无张安平。”

郑耀先闻言一愣。

许久后,他拍了拍张安平的肩膀,但没有说话。

他其实不叫郑耀先的。

他甚至都不姓郑。

可他都忘了,自己以前叫什么了。

他现在就是郑耀先,未来很长很长的时间内,或者未来一辈子,亦或者至死,他都将是、只能是郑耀先。

而这一行,有很多很多像他们这样的人。

“走吧。”

……

平陆路的爆炸,动静很大。

毕竟是五十斤特恩特啊!

距离不算太远的76号、伪警察在爆炸没多久就来了。

有人现场勘查后得出结论:

“两辆车堵死?汽车炸弹?死的这位身份恐怕不简单!”

但具体死的是谁,他们却没法确定,因为车里面的人已经炸成了零件,想要拼凑个完整的部位都极其困难,更别说拼凑样貌了。

于是,76号的人就开始查了起来。

很快,有人发现了一直在八卦报报社门口等丈夫的曾墨怡。

【不会吧?】

【不可能吧?咱们主任……】

这个猜想很快就传到了李力行耳中。

李力行也是懵逼。

是张安平这厮?

虽然他恨不得把张安平活吞了,但突然间收到这个消息,他却没多少的兴奋,反而有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觉。

他马上向零号研究院那边询问,确认张安平的出发时间后,基本就确定被炸死的就是张安平了。

但他也不敢打保票,只能让手下将曾墨怡送过去,看曾墨怡能不能从现场的碎片中发现什么。

被请上车的曾墨怡很吃惊,当她从吞吞吐吐的特务口中获知,她的丈夫可能遇害后,曾墨怡的世界,不由自主的旋转了起来。

安平……死了?

曾墨怡疯狂的否认着这个可能。

但当她在现场找到了一块熟悉的物件碎片后,她的世界在这一瞬间,仿佛崩塌似的。

绝望!

看着曾墨怡的反应,76号的特务也确认了被炸死的是谁了……

当李力行得知后,二话不说就给藤田芳政打电话汇报。

“纳尼?”

接到电话的藤田芳政也懵了。

在他的眼中,张安平是个人才。

他上任后故意逼迫张安平,而张安平也没有让他失望,慢慢正向合格乃至优秀的特工蜕变——藤田芳政已经有心扶植张安平往伪政府的更高层发展了,没想到……

人死了?

他赶到了现场,看着惨不忍睹的爆炸现场,询问恭候多时的李力行:

“确认是张君吗?”

李力行有些酸。

在藤田芳政嘴里,自己一直是李主任,而张安平从来都是张君——现在张安平死了,没想到还是张君!

“已经确认了,不过根据现场的残骸来判断,车里当时应该还有一人,还是一名女性……”

李力行瞥了眼悲伤到三度昏厥的曾墨怡,轻声说:“我怀疑是张安平在外面养的外室。”

“女性?”

藤田芳政神色一动,立刻唤来秘书,让其联系一下汪曼春,交代后他才说道:

“李主任,你觉得抵抗份子为什么要暗杀张主任?还有,你觉得抵抗分子……”

他深深的看着李力行,问:

“为什么会选择用炸药,而不是直接乱枪打死?”

李力行想了想,老老实实说道:“属下不知。”

藤田芳政没有解释,只是道:

“你去回76号吧,我估计你今晚有的忙了!”

我有的忙了?

李力行一头的雾水,不知道藤田芳政卖什么药。

而更诡异的是还真如藤田芳政所说,今晚的他有的忙了——抵抗分子又开始满世界的作祟了,到处都是发现抵抗分子的汇报,李力行不得不连轴转,派人到处灭火。

藤田芳政在爆炸的现场也没有久待,叹息一声后便在手下的护送中直接回了藤田机关的总部。

因为他知道,沉寂了好一阵的张世豪,要亮剑了!

事实还真如藤田芳政所料,从晚上九点开始,各处就不得消停,而到了临近十点的时候,铁路上忠义救国军又开始活跃起来,甚至还袭击了彭浦镇。

当藤田芳政收到彭浦镇驻军和伪军被袭击的消息后,他不怒反笑:

“哈哈哈哈,张世豪啊张世豪,你这是等不到东风,自己造东风吗?”

和藤田芳政预料的一样,当童家浜的驻军驰援彭浦镇后没多久,零号研究院就发来求援的电报:

遭遇袭击!请求支援!十万火急!

而零号研究院之所以发报而不是打电话,是因为电话线被彻底破坏了!

藤田芳政立刻让人询问敌人数量,当得知参与袭击的敌人数量在三百以后,他命令零号研究院的守军一定要拖住进攻的敌人,同时下令让童家浜兵营的驻军出动。

童家浜军营有一个大队的驻军,但实际上是一个大队外加两个中队,并且藤田芳政严令,不管接到驰援哪里的命令,军营中都要保证有三个中队的驻扎部队随时接受他的指挥。

三个中队接近五百人的力量,外加零号研究院中接近一个中队的驻军,藤田芳政就不信这一次无法重创张世豪!

……

零号研究院外围。

此时的陆桥山已经杀红眼了。

他两次带人逼近了零号研究院的内区,但却都因为友军无法跟上而被迫后撤,手下十六个人手,也因此折损五个。

第二次因为友军无法跟上被打退后,他拎着汤姆逊冲锋枪,杀气腾腾的找到了宫恕。

“齐思远这是要干什么?两次!足足两次啊!我带人两次逼近了内区,为什么齐思远的人跟不上来!”

齐思远没吭声,但他的脸却涨红的可怕。

不是他不想跟上来,而是宫恕根本不让他的人往内区打。

“陆桥山!”宫恕怒道:“我没告诉你吗?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攻内区!保持火力压制即可!”

陆桥山咆哮:“宫恕,你是看不得我拿下头功吧?我的人都已经逼近内区了!再加一把劲,一定可以嵌入内区打开突破口!”

“闭嘴!”宫恕冷喝:“执行我的命令,要不然,休怪我按照抗命不遵处理!”

陆桥山瞬间冷静下来,因为他想起了张安平给宫恕的授权——而宫恕,是真的有这个胆子的!

但他依然愤怒,明明加把劲就能打开内区了!

“好!好!好啊!”陆桥山咬牙切齿的说道:“宫恕,我一定会向老师控告你!”

“哼!”宫恕冷哼一声不做回答。

一名特务这时候快步跑了过来:“队长,童家浜军营的鬼子过来了!”

宫恕二话不说就下令:“撤!”

“怎么可能?”

陆桥山和齐思远懵逼,谭忠恕的忠义救国军不是对彭浦发动袭击调走了童家浜的驻军吗?

齐思远申请道:“他们有多少人?如果是小股部队,我们可以阻击他们!”

“齐思远,你也要抗令吗?”宫恕怒视齐思远。

齐思远连称不敢,随即下令行动队所属立刻撤离。

锄奸队的副队沈飞更不会有意见,陆桥山的手下是行动队所属,两重命令下来,他纵然有万般不甘,也只能执行命令。

仅仅几分钟,参与进攻的行动队和锄奸队就完成了撤离,他们就连战友的尸体都带走了,当日本人的援兵抵达后,除了满目的疮痍,没有发现一个敌人。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藤田芳政的耳中。

“什么?敌人撤了?一个都没咬住?”

藤田芳政不敢相信。

愤怒的一顿咆哮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索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知道了!”

许久,藤田芳政气恼的大喊一句。

他意识到了原因。

【张世豪从一开始,就抱着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撤的念头,就没有想过死磕!】

【他一定是意识到我在这里有别的后手,所以不敢全力压上!】

【张世豪啊张世豪,你不愧是我的一生之敌啊!】

藤田芳政冷静下来后,不由自主的夸奖起了自己的这个“一生之敌”。

【真的太遗憾了!这样都没有让他上钩。】

【可他如果真的这么容易上钩,又怎么配当我的一生之敌呢?】

藤田芳政放稳了心态。

虽然遗憾这次没能让张世豪折戟沉沙,但藤田芳政却依然自信。

因为零号研究院就是张世豪解不开的死结——他必须拿下零号研究院。

【这一次你一定很得意吧?认为是你的警觉救了你?那么,下一次……你是不是认为已经料定了我的后手,会押上全部梭哈呢?】

藤田芳政笑了,你以为这是我全部的后手吗?

不!

这……只是你看到的后手!

【张世豪,我等着你!】

想明白这一切的藤田芳政大笑了起来,这局,从一开始他就立于不败之地,又何必在乎一时的得失呢?

【你辛辛苦苦的布局,又营造了便于自己的东风,可结果……还不是无功而返么?我小赢一回,下局,我要你输得干干净净!】

——————

说好的八千三,不小心成了九千五,啧,狗作者一言九鼎还带加利息的,是个好人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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