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我们是布哈拉人请来的救兵

数千名赤骑在西门前一百多米停住,守军们攀着垛墙,看着下面的骑兵,心里说不出的得意。

你们来晚了!

城门外空旷无比,站在高耸的城楼上,一眼可以看到几十里外,你们的坐骑跑得再快,也没有我们动作快啊!

不过今日是怎么了?

布哈拉国的骑兵冲过来,边界的哨楼怎么不点火烧烟报信示警。

布哈拉国的狗贼奸诈狡猾,肯定偷袭了哨楼,但是终于在我们西门前功亏一篑。

守军突然发现,还有一支赤骑,大约三千余骑,从大队分出来,绕过西门,沿着南边城墙,向东门而去。

俺的干城不大,又地处狭长的山谷入口,只开了东西两门。

守军看到此景,不由哈哈大笑。

布哈拉人怎么这么傻啊!西门没赶上,还想绕到东门去?

来不及的!

你们难道不知道西门的钟声一敲响,东门听到声音马上就会关门落锁。俺的干地处要冲,百年来被几方势力来回地抢夺,这点战备意识和准备还是有的。

你们在西门没赶上趟,再呼哧呼哧地跑到东门,十几二十分钟都过去了,那边早就严阵以待,给你们吃个美味可口的闭门羹!

西门守军们指着下面的布哈拉人,耻笑他们的愚钝。

心有余悸的他们笑得格外开心,格外夸张,恨不得把刚才心都跳出嗓子的紧张,用欢快的笑声都消散掉。

西门前的“布哈拉”赤骑一声不吭,如同寂静的山林。

上百面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偶尔响起的马嘶声,就像天山森林里突然响起的鸟叫声。

这种蕴含着无穷力量的沉寂,让西门守军的笑声逐渐低落。

他们不像是布哈拉人!

布哈拉人其实就是乌孜别克汗人,跟俺的干(安集延)人一样的,都是金帐汗国楚河流域的部落联盟,首领叫乌孜别克汗,自称乌孜别克汗人。

元史称其为月即别人。

金帐汗国崩溃后,他们向南迁移至哈实哈儿、俺的干、撒马尔罕、布哈拉等地,跟当地百姓混居,逐渐形成不同的族群。

他们有着同样的宗教信仰,说着差不多的语言,有着相近的习俗,长相也没有差异,只是还没有形成统一的民族概念,都是按照居住地来分。

俺的干人、布哈拉人、撒马尔罕人。

城楼上的俺的干守军,看着城下的赤骑,越看越不对劲。

这些人队伍整齐,沉寂如山的军容与布哈拉人不同,肃杀的气势悄然弥漫开,仿佛遥远草原上迁移过来的狼群。

蒙古人!

俺的干守军脑海里猛地冒出一个词,吓得心肝尖尖乱颤。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蒙古人!

叶尔羌国汗王一脉是成吉思汗第二子察合台的后裔,部众主体是朵豁剌惕部,漠北蒙古部落一支,被成吉思汗分封给了察合台,跟着一起迁居到天山南北路。

随着察合台汗国分裂,天山北路成了亦力把里部落联盟,部分朵豁剌惕部南迁至天山南路和哈实哈儿一带。

百年里逐渐与当地融合,不再被视为蒙古人,成为叶尔羌人。

在俺的干人的眼里,在衣烈河(伊犁河)一带坚持游牧,以亦力把里(伊宁)为中心的亦力把里部众,都算不上是真正的蒙古人。

因为他们跟俺的干人、叶尔羌人习俗信仰都相差无几,已经没有草原上野狼的气息。

在俺的干人眼里,真正的蒙古人最近的也在金山。中间隔着亦力把里的千里大草原,蒙古人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难道蒙古人又一次西征了?

祖辈们口口相传的故事,从心底涌起,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从血脉深处荡漾,迅速弥漫在全身。

正当西门守军惶恐不知所措时,有人突然指着东边大声喊道。

“看,东门怎么冒起黑烟了?”

众人闻声转头看去,一柱黑烟从东门腾空而起,就像一把黑色的长矛,直刺长空,也刺穿了他们的心脏。

一团涟漪肉眼可见的从东门那里,向这边荡漾开来。

凄厉的惨叫声,惊恐的呼喊声,随之荡漾过来,一圈又一圈,震荡着西门守军的惶恐不安的心。

出了什么事?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转头,看向城门前如林的赤骑。他们岿然不动,依旧沉寂如山林,与东门越来越大的混乱形成明显的对比。

起风了。

风从东北方向吹来,带来了越来越响的声音,还有火烧烟味和鲜血的腥味,越发的让人不安。

过了十来分钟,城墙上跑过来数百上千的人,他们张着嘴巴,哭喊着,竭尽全力地向这边跑来,大部分人手里没有兵器,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此时的他们像一群极度受惊的羊群,只知道蒙着头,跟着人流向前跑。不宽的城墙马道被他们挤得满满的,时不时有人被同伴挤下城墙,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摔落在地。

到底出了什么事?

恐惧像吹过来的风,包裹着西门守军,他们不由自主地惊慌乱走,互相打听,试图问到真相,找到让他们觉得安全的地方。

终于看清楚了,一队骑兵,大约十几骑,身穿普通百姓的衣服,骑在战马上,纵驰在城墙马道上,跟在惊慌的人群后面冲了上来,仿佛狩猎的狼群。

他们手里挥舞的长刀,在夕阳下闪着刺眼的光,仿佛锋利的狼牙,下一刻就会咬穿你的胸膛。

在十几骑后面,还有数百名士兵,他们有的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有的穿着轻甲,外罩红色褙子,跟西门前驻足沉寂的赤骑一样的装扮。

他们举着刀枪,沉住气,闷不做声地向前冲,时不时有人张弓射箭,射翻前面的一个倒霉蛋。

敌袭!

西门守军终于从懵逼状态中惊醒过去。

俺的干城南北两边的城墙马道上,几乎同时出现三四百人追杀着上千人的场景。在城墙包围保护的城中,靠东边方向,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黑烟,惊慌声就像海浪一样,一层层的席卷而来。

远处的马蹄声也越来越近,充斥着城中每一条街道,红色的旌旗和骑兵,在层层叠叠的房屋中若影若现。

在他们的前面,上千军民哭喊着四下逃窜,时不时有人被马刀砍翻、长矛刺倒、箭矢射中,扑在地上,再无气息。

南边城墙上,冲在最前面的那位骑兵,挥舞着长柄刀,如同闯进菜园子的野猪,左劈右砍。残肢断体,像烂菜叶子一样在空中飞舞,鲜血仿佛下雨一样飞溅各处。

妈呀!

蒙古人来了!

草原上的蒙古人又杀来了!

西门守军轰的一声,就像无数的野蜂从着了火的蜂巢飞散开,各自逃命去了。有守军在逃跑时,不由地转头看向城楼前。

数千赤骑依然站立在那里,还是如山林般寂静,仿佛这边如血海翻腾的滔天杀戮,与他们毫无关系。

这极动和极静之间的对比,让看到这一幕的守军们心中的寒意更盛,更加崩溃!

妈呀,只有遥远得如同传说一般的草原,才会出这样的怪物!

快逃啊!

一个小时后,俺的干城西门在吱嘎声中被徐徐打开,霍边率先走出来,站在门前,大声道:“正使,参军,末将不负使命,攻下了俺的干城!”

霍靖和田乐策马走近,看到霍边身上衣衫被鲜血浸透了,红色早就变成了黑色,凝固成一块块的血块,仿佛披上了一层瘆人的黑甲。

“黑甲”污迹斑斑,沾满了各种不明物。

霍边一把扯下头上的包巾,露出短发,右手就着包巾,抹了一把满是血迹和污渍的脸,终于能看清他的相貌。

“正使神机妙算,故意从西门奔袭,却叫末将带着先锋队,乔装成商队,混进东门,乘机发难,抢占了东门。

在云川第二骑兵团及时支援下,我们不仅控制住东门,还从南北城墙和城中主街道同时推进

杀得真娘的痛快!不过我们这些远房亲戚,不怎么地啊!跟瓦剌部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田乐哈哈大大笑:“副使,你认他们做远房亲戚,可他们已经不认你们做亲戚了。人家在这里住得太久,已经觉得是富贵文明人,不是草原上的蛮夷,跟你们没有任何瓜葛了。”

霍边哈哈一笑,“也是,既然他们不认我们做亲戚了,那老子就能杀得更痛快了。”

霍靖笑了笑,扬起马鞭,对着身后主力说道:“进城,闭城搜索,不要走漏了一人。”

“是!”

第二天一早,俺的干城东西城门大开,成百上千的军民百姓,推着车子,背着行李,携老扶幼,慌慌张张地从城门里奔了出来。

慌乱中,叫爹喊娘,呼儿唤女的声音彼此起伏,一家人一家人的鱼贯跑出了俺的干城,向城外的荒野狂奔而去。

有人忍不住转头,第一眼就看到了城门楼上挂着的两百多颗人头,那是叶尔羌汗王派驻俺的干城的官吏,以及城里的贵族。

他们有四五百人,昨晚被屠戮一空,首级被分开悬挂在东西门城楼上。

满是尘土的脑袋,乱蓬蓬的头发,死不瞑目的眼睛,微张的嘴巴仿佛一个黑洞,面目狰狞,每一个看上去都那么让人恐怖。

布哈拉人请来的援兵,太凶狠了。

他们使诈冲进俺的干城,堵住城门,挨家挨户的搜查,把城里的所有的马匹骆驼以及兵甲全部抢走。

官吏和贵族们全部杀了,连投降的机会都不给他们。这些人的财宝、牛羊和粮食,跟“官库”一起,全被“没收”,家眷的老弱妇孺赶出去跟百姓们混在一起。

但是所有的百姓们秋毫不犯,不抢粮食也不抢人,自己待在家里,不要出门,出来就是犯宵禁,就是一个死。

城里有几十个混混地痞,想趁乱捞点便宜,夜里悄悄跑出来,全被抓住,然后被这些凶狠的家伙拴在马鞍上,在城中的街道上来回地拖行。

这几十个想趁火打劫的家伙,嘶嚎惨叫了半个晚上,才陆续咽气。城里的百姓也吓得整整一夜不敢睡觉。

第二天天还没亮,这些自称是布哈拉人请来的援兵,在大街小巷宣布,城里所有人必须出城,不得滞留在城里。可以携带各自的财产,他们保证大家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如果留在城里,就无法保证。

开始几十户人家壮着胆子,把财产堆在车子上,用骡子和驴拉着,或者自己推着,带着父母老婆和孩子,仓皇出门。

这些凶狠的援兵只是占据街道各要道,根本不管。

看到这几十户人家安全地出了城,其余的居民纷纷收拾东西,扶老携幼地仓皇出了城。

到了中午,数千名城中百姓分散坐在离城几里到十几里不等的荒野上,喘着气看着远处的俺的干城。

霍靖派人巡视了一遍,发现城里还有四十多户,两百多人躲在家里,死活不肯走。

他也懒得管了,时辰一到,下令各处点火,然后带着殿后部队,离开俺的干城。

不过十几分钟,俺的干城各处的大火汇集在一起,形集成冲天大火,巨大的黑烟自上云霄,上百里的地方都能看到。

城外数千百姓或目瞪口呆,或掩面痛哭,大风吹过,带来呼呼的火焰声,还有掺杂的凄厉惨叫声。

那是躲在城里不肯出来的人,发出的最后声音。

霍靖带着殿后部队,在天黑之前就赶到了数十里外,位于火占河北岸的阿克西城。

昨天攻下俺的干城后,霍边稍作休息,连夜带着一个骑兵团赶到了阿克西城附近,等天亮城门刚打开,一拥而入,把这座比俺的干城要小的城池占领。

如法炮制。

叶尔羌汗派驻的官吏,以及本城的贵族们,全部被斩杀,百姓们全部被赶出城,一把火把阿克西城烧成了废墟。

四天后的晚上,费尔纳干盆地东出口叫牙塞的地方,一处山坳里点着一堆篝火,霍靖、霍边和田乐围着篝火,喝着茶,吃着烤羊肉。

“可惜没有酒啊!美酒配烤羊肉,那才是世间美味。”霍边啃着一支羊前腿,略带遗憾地说道。

田乐拿着小刀,学着霍靖的样子,从火堆架子上的烤羊上切下一块肉来。

这羊在烤的时候用盐水和油刷过,又洒了孜然和其它香料粉,吃起来格外可口,尤其是秘制香料里的辣椒粉,更加刺激了味蕾,加上油脂和其它香料的香味,几乎让它原地爆炸。

好吃!

田乐嚼了几口,咽了下去,开口问道:“正使、副使,现在我们行的这一计,叫什么?”

霍边一边咬着羊腿,一边示意霍靖,你说。

“我们这叫狼群捕猎法。”

“哦,能细细说一遍吗?”

(本章完)

第681章 万里共明月

“在我们草原上,狼群是牧民最危险的敌人。

其中有一类狼群非常危险。它们的头狼非常聪明和狡猾。它会指挥手下的狼,把跑得比较慢的小羊、小牛或小马驹叼走,并不咬死,放在某处,然后狼群分散埋伏。

受伤的小动物们会凄厉地叫唤,声音一声又一声,慢慢地把远处的母羊、母牛或母马引到埋伏圈里,然后四下埋伏的狼群一涌而上,把肥硕的母羊咬住。”

听了霍靖的解释,田乐有些毛骨悚然。

“草原上的狼群,有这么狡猾吗?”

“有,不过很少见。草原上的狼群,原本就很狡猾凶残,已经很难对付。这样狡猾的狼群简直就是妖孽,我在草原上这么多年,只见过一回。

那是我十二岁时,在阴山北边有这么一群狼,吃牛羊,甚至还吃人。最后闹得没法子,俺答汗出面,集合了一千侍卫骑兵围捕他们。”

旁边的霍边开口说道:“当时俺答汗叫人带着一千精锐骑兵,追捕这支狼群,足足追了十几天,几次让它们逃脱。

刚好切尽哥哥在王帐做客,听说这件事后,自告奋勇地去抓狼。别人都笑他不自量力。结果他带着人在狼群活动的地方,细细找了三天,找到了一窝狼崽子。

然后以狼崽子为诱饵,把它们弄伤,再远远地布下三层埋伏。等了半天,那支狼群再也忍耐不住,冲进了埋伏圈里,这才被全部猎杀。”

田乐惊喜地说道:“正使,你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

“你这话听着很深奥,我不懂这个道理。我只知道狼群能用这样的计谋,我们为什么不能用?

结果一试就成功了。”

田乐欣喜地说道:“妙啊。原本我只是想着奔袭俺的干城,来一记引蛇出洞。结果正使直接用上狼群围猎法。

这几日,我们攻陷俺的干城和阿克西城,都是一个骑兵团主攻,一个骑兵团详攻,还要一个骑兵团躲在暗处以为机动。

两次出击,都只动用了六七千骑兵,还打着布哈拉人请来的援兵旗号。

现在俺的干和阿克西被我们放了血,成了叶尔羌国受伤的小羊羔,想必被赶出城的两城军民,有人已经急奔哈实哈儿和叶尔羌城,给他们主子报信去了。

六七千来历不明的骑兵,不会让叶尔羌人感到畏手畏脚,他们肯定会派人来费尔纳干地区增援。

不知这次来的,会来多少只羊?”

霍靖想了想,“对付来历不明的六七千骑兵,叶尔羌可能会动员一万五千左右的骑兵,这样他们才有把握。

根据俺的干城和阿克西城缴获的往来文书来看,亦力把里一带是叶尔羌国最主要的骑兵兵源地,大约有两万骑兵。

他们国主阿不都哈林汗带走了两万骑兵,分别是叶尔羌、哈实哈儿等地的一万,亦力把里地区的一万。

现在亦力把里还有一万骑兵。留守的叶尔羌国相肯定会优先抽调那里的骑兵,再配上哈实哈儿和叶尔羌的五千骑兵”

田乐敬佩道:“正使神机妙算。我们出发前,皇上再三强调给我们的任务,就是牵制。把叶尔羌国大部分兵力牵制住,尤其是亦力把里一带的兵力,减轻北路军的压力。

现在我们钻到叶尔羌国的肚子,搅得他天翻地覆,不得不四处抽调兵力。亦力把里的兵抽调过来,被我们伏击歼灭,那边就兵力空虚,北路军就好打的多了。

我们要是把这支叶尔羌国的援军歼灭了,带兵东征土鲁番的阿不都哈林汗无论如何,都得回师。”

霍靖的眼睛在篝火中闪着红光,“阿不都哈林汗才是最肥美的大肥羊。”

霍边丢下啃完的羊腿骨头,擦拭着嘴边的油,“切尽哥哥,这只大肥羊你不能跟我抢。”

霍靖哈哈一笑,“我们先把过几天要过来的第一批援军,吃到肚子里去再说。”

“从这里到叶尔羌城,快马需要三四天时间,从叶尔羌城到亦力把里,快马又需要五六天时间。看样子最快半个月,第一群肥羊才会来送狼口。

幸好我们在俺的干和阿克西抢了不少粮食和牛羊,吃个一两个月不是问题。一两个月,我们可能都杀进叶尔羌城了。”

霍靖在一旁说道:“把汉老弟,现在你理解田先生为什么坚持要把俺的干城和阿克西城贵族和官吏们全杀了。”

霍边嘿嘿一笑,“理解了,全理解了。我们要把他们的粮食和牛羊全部抢光,跟我们就是不共戴天之仇,没有什么好说的,杀了干净。”

三人围着篝火,吃着烤羊肉,喝着浓茶,说说笑笑。

荒野十分寂静,星空仿佛月光下的海面,闪烁着无数的粼粼波光。这些亮光或明或暗,或近或远,像是矿洞周壁上镶嵌的无数颗钻石。

银河横空而过,贯穿天际,把月亮挤到西边去了。它像一条飘动的光带,仿佛连接着过去和未来,现实与梦幻。盯着它看,慢慢的,你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田乐躺在草地上,看着头顶上的星空,一时思绪万千。

“忠明兄,靖边兄,你们俩去过西苑做客?”

霍靖和霍边躺在旁边的草地上,叼着草杆,也沉醉在星河中。

“对,过年时我们兄弟俩入朝觐见,蒙天恩在西苑赐宴。”

“西苑,他们说在那里,能体会到大道无形和大音希声。”

“什么无形无声?”霍靖问道,“不过西苑确实安静,景致让人赏心悦目。”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音希声,上德若谷;大象无形,道隐无名。

皇上就是我大明的大道,他的话,希声无形。”

霍靖和霍边对视一眼,田先生说的都是个啥啊!

“忠明、靖边,能给我说说,你们在西苑被皇上宴请的事?”

霍靖呵呵一笑,“这有什么好说了?”

田乐说道:“我就稀罕这个,就爱听这个,给说说,说说。”

“老田,咱们打完这一仗,拿着叶尔羌国汗印大胜回去,皇上肯定会在西苑赐宴于你,到时候你亲身一游,比我们说的要强。”

“两位兄弟,兵事无常,我们孤悬万里之外,看着连胜几次,但是保不住什么时候就走了麦城。

不瞒两位兄弟,离开兰州金城那一刻,田某就没有活着回去的心思。大丈夫为国捐躯,一报皇恩。”

霍靖看着清朗的星空,欣然地说道:“好,希智,我就给你讲讲,我们兄弟俩在西苑被皇上赐宴的事。

那天是万历元年腊月二十六日,风和日丽,我们兄弟俩早早就到了西安门。据文长先生说,皇上的规矩是公事走南华门,赐宴私谈走西安门,皇上把公事和私事分得很清楚。

文长先生又说了,其实皇上身负天下孚望,公事私事那难分得那么清楚。我们俩跟着文长先生,在祁言祁公公的带领下,进了西苑”

此时的西苑,也是月明星稀,寂静安宁。

树叶在清风吹拂下,起舞弄清影。吱吱的虫子声富有节奏韵律,还有时不时传过来的夜莺声,如同伴舞乐声。

瑶华宫后殿书房里,朱翊钧正在看薛宝琴画画。

“嗯,皇后这幅《百鸟朝凤图》画得真是神韵皆佳,气象万千。要是叫朕画,顶多画个神鸟吃米图。”

“神鸟吃米图?”薛宝琴把笔放在笔架上,咯咯地笑了,“皇上的神鸟也是一绝啊,尤其是头上那个光圈,已经是出神入化了。”

“哈哈,”朱翊钧自己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薛宝琴从宫女手里接过一碗银耳莲子羹,轻轻尝了两口,感觉冷热刚好,双手捧了过去。

“皇上,请用银耳莲子羹。”

朱翊钧接过来,坐在座椅上呼呼地吃了起来。

薛宝琴在旁边看着,盯着朱翊钧的一举一动,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朱翊钧吃了半碗,抬起头问道:“皇后这么看着朕,怎么了?”

“今日皇上一直心神不宁,只有这会才心定了下来。是不是担心绿绮轩那边?”

“顺妃预产期就是这几日,说生就生,生下不管是儿还是女,都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意义重大。

不过朕倒不是很担心她。她这几月在入内御医所产科女医官的陪护下,在朕的建议下,每天围着北海湖走两圈,气色很好,女医官们也说肚子里的胎儿很好。

入内御医所产科也做好了万全准备,人事已尽,就看天意了。”

“那皇上心神不定,担心什么?”

朱翊钧吃完了碗里的银耳莲子羹,把碗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拿起手巾擦拭了嘴巴。

“朕一天到晚操心的事多了去。现在朕最担心的就是两件事,一是西征,戚继光和霍氏兄弟,在金山和西域打得如何?

不过戚继光的北路军,还在向西进发的路上,估计还得一两个月才会与金山的瓦剌部接触上。

朕相信戚继光,也相信十五万大明将士,肯定能一战定金山,二战定天山。

朕交代过戚继光,叫他把瓦剌部灭了后,记得仔细找找,找找准噶尔部、杜尔伯特部,瓦剌也先太师后裔分承的这两部,金印、白纛,都找出来,送回来。

朕派官员拿着这些瓦剌部,跟也先太师有关系的金印和白纛,去裕陵祭拜一下,告诉英宗皇帝一声,他的破事朕帮他平了。”

薛宝琴白玉一般的手指,从碟子上捏了一颗晶莹水红的樱桃,塞进朱翊钧的嘴里。

“知道皇上是祖宗的好孝孙。”

朱翊钧咬着嘴里的樱桃,噗的一声把核吐在铜盆里。

“没法子,最近改祖宗规矩改得有点猛,担心祖宗们有些不高兴,想法子让他们高兴高兴,免得在梦里老来找朕。”

朱翊钧靠着椅子背,全身放松,十分地惬意。

薛宝琴低着头,手指头在一堆如红玉般的樱桃堆里,又挑了一颗漂亮的樱桃,塞进朱翊钧的嘴里。

他一边嚼着,一边嘟囔着,“西征南路军应该打起来了。他们是偏师,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

霍靖狡如狐,霍边猛如虎,田乐心思缜密,他们三人同台唱戏,一定能给朕唱一出精彩的大戏来。

三箭定天山!”

朱翊钧刚把樱桃核吐了出来,薛宝琴又塞了一粒到嘴里。

“嗯,还有什么事是朕担心牵挂的呢?对了,前几日杨金水说,找到一个摇钱树,真的会财源滚滚的摇钱树。

朕问他是什么摇钱树?这个狗才居然给朕卖起关子来,说是朕当初给他提过一句,他记住了,现在孕育成熟了,要拿出来献宝,只是还差一哆嗦,容他等几天再呈给朕看。

这个家伙,朕跟他无话不说,不知道说了多少话,哪里还记得。

朕开了不少财源,可是大明太大了,到处都要花钱,花钱如流水,朕日日夜夜想着开源。

瓷器、丝绸、茶叶、棉布、白糖、玻璃,杨金水把这海商贸易旧三样新三样挖掘到了极致。俞大猷带着朱雀水师也轰开了天竺和大食的市场。

他们在大南洋转战万里,苦战一年多,最终目的就是给大明商号带货。

所以说古往今来,任何兴师动众之事的最终目的,都是带货啊。”

薛宝琴又给朱翊钧塞了一颗很正经的樱桃。

“皇上,西南不是打起来了,你不担心吗?”

“今儿刚收到的急报,杨兆龙对思南城动手了。他一动手,朕就放心了,播州这条鱼上钩了。

王一鹗是鱼鹰,他的令史李明淳也是钓鱼高手,邓子龙和陈璘,不会钓鱼,但是抓鱼厉害啊。

他们在西南,朕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杨应龙又不是什么不世出的天才,只不过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依仗川南黔北险恶地势胆大妄为而已。”

“皇上,臣妾听说杨应龙狡诈凶残,是一条毒蛇。”

“毒蛇又如何?自己把七寸送上门让我们捏,我们不捏都不好意思。大威天龙!朕连千年白蛇都不怕,还怕他一条难成气候的毒蛇?”

两人说着话,声音就像窗外的夜色一样温柔。

夜空清朗,月光如水,轻柔地洒在窗棂上,洒在外面的花园上,给花木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纱。

树影婆娑,随着微风轻轻摇曳,仿佛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千里之外的思南城,李明淳背着手,抬头看着天空中银盘一样的月亮。

两天过去了,怎么还没有消息啊。

杨兆龙前晚从思南城撤下来后,调头就往龙泉坪司跑,直奔通往播州宣慰使司的湄潭县,感觉像是他家里着火了,赶着回去灭火。

其余的消息还没有传过来,到处一片混乱,各种消息满天飞,分不清真假。

“有消息了!”

任博安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他的声音惊动了后衙里所有人,张瑢、杨偏刀、丘弃浊等人纷纷冲出房间,异口同声地问道。

“什么消息?”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