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科举舞弊

“许辞旧会写个屁的诗,我随随便便写几句,就能让他无地自容。当日若非替他堂哥许七安赠诗,紫阳居士的那块玉佩就应该是我的。”

朱退之想起当日的过节,骂骂咧咧。

“会不会是科举舞弊?”刘珏试探道。

“胡说八道!”云鹿书院的学子闻言大怒,一个个用眼睛瞪他。

科举舞弊这个词在朱退之脑海里浮现,像是瞬间贯通了所有疑问,合理的解释了许辞旧能写出传世名作,高中“会元”的原因。

旋即,朱退之摇头:“不可能,诗词不是文章,提前得知考题,便能有时间充分准备。刘兄,我让你以“春景”为题,给你三日时间,你能写出一首传世之作?”

刘珏摇头:“在下汗颜,给我三年恐怕也写不出来。”

他喝了口小酒,露出饱含深意的笑容,压低声音:“可是,朱兄想一想,如果替他写诗的人,是银锣许七安呢?”

席上气氛一静,不管云鹿书院的学子,还是国子监的学子,都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在脑海里仔细思忖了一下。

是啊,如果是许诗魁的话,若能提前知道考题,别说三日,恐怕一日就能写出来。

送别诗和咏梅诗,以及那首在云州“牺牲”前引吭高歌的半首词,都是临阵而坐。

云鹿书院的学子更是联想到了张贴在书院功名墙上的《劝学诗》,据书院大儒透露,许宁宴十息成诗,惊才绝艳。

“哼,银锣许七安又如何得知考题?”

心里虽然那么想,但嘴上是不会承认的,云鹿书院的学子质问道。

“不知不知,”刘珏摆摆手,笑道:“本就是醉话,瞎猜而已。不过那许七安是银锣,官场流传,此人深受魏渊信任”

他没继续往下说。

有了这段插曲,云鹿书院的学子没了饮酒的心情,坐了片刻,就起身告辞。

擅长交际的刘珏亲自送朱退之等人下楼,然后主动结账,众人在酒楼外各自散去。

一刻钟后,刘珏去而复返,钻进停在酒楼外的一辆马车里。

车马里坐着一位富家翁打扮的中年人,大拇指套着玉扳指,手里盘着核桃,另一只手端着茶杯。

“赵管事!”

刘珏恭敬的作揖。

中年人颔首,放下茶杯,翻开倒扣在小茶几上的茶盏,倒了杯茶,皱眉道:“一身酒味,喝口茶吧。”

“多谢赵管事。”刘珏双手捧着茶盏,呲溜一口喝完,徐徐道:

“打听出一些事情了,根据那几个云鹿书院的学子说,许辞旧根本不会作诗,水平稀烂。那首《行路难》十有八九是别人捉刀代笔。当然,我也没有证据。”

中年人闻言,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哂笑道:“不需要证据,有这个就够了。”

外城,种着杨柳的院子里。

刚吞服血胎丸的金莲道长,沐浴在春日融融的阳光里,感觉身体不再阴冷,不再往阴物方面转化,但体内残留些许阴气,靠另一枚血胎丸足以消弭。

“这具肉身与我元神并不契合,用不了太长时间,好在造化金莲成熟在即,莲子可以为我重塑肉身,我也该离京了。

“希望到时候不会出意外。”

金莲道长心里祈祷。

“大郎,那,那姑娘好像不是大奉人士。”

门房老张的儿子想了想,形容道:“是个黑皮的丑姑娘,眼睛还是蓝色的。头发也难看,带着卷儿。”

五号?!

卧槽,她来我家干嘛,金莲道长让她来的?那她知不知道我是三号的事?

金莲道长请他帮忙寻找五号,而不是请三号,尚可以用“三号品级太低”来掩盖,毕竟儒家的言出法随越到后期,实力越恐怖。

但前期的品级里,九品到七品都是辣鸡,到六品儒生境,可以抄录别人的技能,才具备相当可观的战力。

在楚元缜和恒远看来,虽然三号许辞旧聪明绝顶,但真正需要的时候,还是战力彪悍的堂哥许宁宴更靠谱。

看来今天只有旷班了.许七安颔首道:“我知道了,待我请假过后,再与你一同回府。”

请假之后,许七安坐在马背,小跑着往许府方向去,门房老张的儿子小张,小跑着跟在一旁。

两刻钟后,抵达了距离衙门不远的许府,许七安把马缰交给小张,径直入府。

刚进外院,就看见厨娘们端着一碟碟的热菜和馒头、米饭,往内院走去。

“大郎回来啦”厨娘们松了口气,边说着,边把目光投向内院:

“府上来了个姑娘,说是找你的,问和你什么关系,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叽里咕噜的,十句话里九句听不清。”

十句话里九句听不清,五号的南疆口音有点重啊.许七安吐槽着,与厨娘一起进了内院,远远的听见内厅传来许玲月温柔的声音:

“丽娜姑娘从南疆远道而来,找我大哥何事?”

“不是来找你大哥的,是来找几位朋友,随便历练”一个口音很重的声音响起,说着半吊子的大奉官话。

不过声音宛如银铃,清脆悦耳,甚是好听。

“就是说你不认识我大哥?”

“不认识。”

三言两语就摸清底细了,这个姑娘不太聪明的样子,和大哥也没关系许玲月热情的招待丽娜。

婶婶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眉头轻蹙,目光略带敌意的审视丽娜。

这个外族女人真会吃啊,半个时辰里,吃掉了家里三天的口粮,兑换成银子的话,都,都.好几两了吧?

这还是婶婶特意让厨娘准备一些米面馒头和素菜,要是大鱼大肉的话,得吃掉多少银子?

谁家养的起这种姑娘。

“丽娜姑娘?你来我府上作甚。”

许七安踏入门槛,一脸诧异的审视着南疆来的小蛮妞。相比起昨日受伤的苍白脸色,她现在气色红润,眸子明亮,似乎伤势已经痊愈。

“金莲道长让我来找你,说在京这段时间,我便住在你这里了。多谢许大人救命之恩。”

丽娜赶忙放下筷子,咽下食物,大大方方的端详许七安。

她原以为自己来了京城,接待她的要么是金莲道长,要么是三号,或者四号六号。谁想,最终居然住进了一个陌生男子家中。

昨天的事,金莲道长已经告诉她,丽娜知道这位皮相极佳的年轻银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既然是道长信赖的朋友,那丽娜也无保留的信任他。

她喊我许大人,而不是三号.许七安盯着丽娜看了片刻,无法从那双澄澈无邪的碧眸中看出端倪。

金莲道长为什么要把她安排在我身边?这有何深意?

老银币做这件事之前没与我商量,按照我与老银币们打交道的经验判断,事先商量,则没有某种谋划。

事先没商量,则必有深意。

于是,许七安问道:“道长还与你说了什么?”

丽娜啃了口馒头,含糊说道:“金莲道长说你是他在京城结识的挚友,让我安心待在府上便成。”

咽下馒头,她有些气愤和委屈的说道:“道长说我太能吃,养不起我。”

啊.许七安脸色呆滞,原来金莲把她送到我这里的原因,是因为太能吃养不起?

这还真是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同样的道理,住养老院的六号和吃住都靠故友接济的四号,也养不起南疆小蛮妞。

该死,被当成狗大户的感觉好不爽,人在江湖飘,不是你白嫖,就是我白嫖,报应啊.许七安叹息一声:“原来如此。”

“咳咳!”

婶婶用力咳嗽一声,彰显她当家主母的存在感。

但许七安不搭理她,自顾自道:“行吧,我马上让人给你安排房间。”

“许宁宴!!”

婶婶气的嗷嗷叫,从椅子上起身,掐着小腰,怒目相视:“我是你婶婶,你,你难道没想过和我商量一下?”

说着,目光频频瞟向杯盘狼藉的餐桌,告诉倒霉侄儿,这姑娘是个无底洞。

这.许七安顿时犹豫,婶婶考虑的很有道理,京城物价贵,这姑娘那么能吃,委实太耗银子。

而且,我最近的气运发生变化,不再捡银子了,改成积累声望,然后,魏渊又扣了我工资。

“大哥你忘了鸡精吗?”

这时,许玲月开口了,她给许七安算了一笔账:“京城的盐运衙门去年开出去盐票两千斤,获利五千两,其中大哥占一成,得五百两。这银子您还从没司天监要回来呢。

“我问了盐运衙门的吏员,朝廷打算在今年开设至少十座作坊来制作鸡精,等今年年尾结算时,将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

“所以,咱们家已经不缺银子啦。”

许玲月说的“盐票”,单指鸡精。现在鸡精和盐一样,成了朝廷重要战略物资。去年横空出世,还无法大规模生产,但今年扩大生产规模后,其中利润无法估量。

你不说我还真忘了肯定是监正那个糟老头子屏蔽了鸡精,让我想不起来,他想坑我银子。

许七安惊喜的发现自己其实已经是这个时代的马爸爸了。

丽娜完全没听懂,但觉得很厉害的样子,她从南疆千里迢迢来京城,知道一个铜板能买什么,一钱银子能买什么。

同时,也知道赚取银子是何等困难的事。

下意识的,她看向了这位“许大人”,眼里流露出纯粹的崇拜,就像小姑娘看见邻居家的哥哥烫着泡面头,穿着牛仔裤,腰上悬一条装饰铁链,在自家院子里跳街舞。

“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婶婶狐疑道。

“婶婶不知道吗,我让玲月告诉你了。”许七安顺势看向妹妹。

许玲月一脸茫然:“娘许是忘记了吧。”

婶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忘了,对这么大一块“利润”毫无印象。

这时,丽娜带着崇拜的语气,问道:“请问许大人高姓大名。”

这样的问话方式是她在大奉浪迹江湖时学会的。

“许七安!”

“许,许七安”丽娜歪着头,想了半天,忽然一声尖叫:“你就是许七安,你不是死在云州了吗?”

婶婶和许玲月狐疑的看了过来。

这位外族姑娘自称认识许七安,却又不知道她死而复生的事,那,她来府上作甚?

“借一步说话。”

许七安拉着丽娜走出偏厅,行到花圃边停下,解释道:

“我并没有死,是李妙真弄错了。嗯,其实我是天地会的外围成员,虽然没有相应的地书碎片,但对你们的事了如指掌。”

“难怪金莲道长让我来找你呢。”丽娜露出开心的笑容,很轻易就相信了许七安的话,没有任何质疑。

真好骗.许七安严肃道:“这是个秘密,你不能对外泄露,哪怕是天地会内部也不行。”

“好!”

丽娜嫣然一笑,用力点头,她笑起来时很明媚,南疆炎热,丽娜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但在崇尚肤白貌美的大奉审美观看来,这就是个小黑皮。

“吃饭去吧。”

如果世上人人都像五号这样单纯天真,该多好许七安望着蹦跳活泼的背影,由衷感慨。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五号,比如她是如何知晓捡银子的是三号自身,而不是无中生友。

不急,性格单纯的人通常比较执拗,说保密就肯定会保密。

但吃人嘴软,等她在家里多吃几天,她但凡有点良心,就知道白嫖是不对的。

内阁。

穿绯袍的王贞文伏案批阅折子,他已经坐了两个时辰,中途上过几次茅厕,其余时间全部投身在公务。

内阁相当于皇帝的私人秘书,权力极大,远高于六部。

朝廷大大小小的奏章,甚至百姓给皇帝提出的建议,都由通政使司汇总,司礼监呈报皇帝过目,再交到内阁。

内阁负责草拟处理意见,再由司礼监把意见呈报皇上最后决定如何处理,最后由六部校对下发。

到了元景帝这一朝,通政使司直接把奏折转交内阁,内阁草拟处理意见,最后再转交给元景帝。

中间省略了一道流程。

这是因为元景帝认为,中间多出来的流程妨碍到了他修道。

恰恰是中间省略的这一道流程,猫腻最多。因为这样一来,元景帝看到的,就只是内阁让他看到的折子。

当然,元景帝虽然不是好皇帝,但他是个擅用权术的皇帝。为了扼制文官权力过大,架空皇权,他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个办法名字叫“魏渊”。

从大格局来说,各党派与魏渊党势如水火。小格局来说,各党派之间厮杀惨烈。

元景帝稳坐钓鱼台,负责维系平衡,安心修道。

王贞文打开最后一份奏折,看完上面的内容后,他沉吟着,静坐许久。然后,取出一张纸条,写下自己的建议,贴在奏折上。

做完这一切,恰好黄昏散值。

到了晚上,许府餐桌上多了一位许铃音的生死大敌。

对于这位横空出世的姐姐,许铃音又爱又恨,爱是因为“姐姐”来了之后,家里的饭菜多了数倍。

恨是因为,这个大姐姐吃的实在太多了.

自己一张嘴那么小,根本吃不过她。

许二叔沉着脸,审视着丽娜,扭头问侄儿:“她是不是南疆蛊族的人,力蛊部的?”

丽娜从碗里抬起脸,嘴角沾着饭粒,脆声道:“我是力蛊部的,许二叔怎么知道。”

谁是你二叔!许平志冷哼一声。

当年山海关战役,他亲生经历了大战,见识过力蛊部的蛮子的可怕膂力,他们的特点就是能吃。

一位精壮的力蛊部族人,一天吃下一头牛也是常事。

当年魏渊从来不俘虏力蛊部的族人,都是直接杀的,节省粮草。

“大哥,与你说件事。”许新年突然开口。

“早知道你有事,眉头没松过。说说看。”许七安一边跟丽娜抢肉吃,一边回复堂弟。

“王家大小姐明日约我游湖。”许新年警惕道。

“你怎么看?”许七安沉吟道。

许新年‘呵’一声,放下筷子,不屑道:“无非是两个原因,要么出于私仇,想为那刑部尚书的侄女找回场子。

“要么是王首辅不想放过我,又暗中憋坏。”

“那你觉得是哪一种可能?”许平志接茬。

许新年想了想,遗憾道:“虽然我将来或许会成为王首辅的心腹大患,但不至于被他这般惦记,我觉得是王小姐想使坏。”

闻言,许玲月放下筷子,小脸严肃:“二哥,你不擅长对付女人,我随你去.”

她连忙看了一眼许七安,改口道:“虽然人家也不会那些乱七八糟的争斗,但女人还是最懂女人的。”

许新年对大妹妹的智商发出嘲笑,“谁说我一定要去的?是王小姐邀请我游湖,不是王首辅,既然如此,男未婚女未嫁,一起游湖有失体统,我拒绝便是。

“兵法云,敌进我退,势弱,不可撄其锋。”

不错,处理的还行许七安颔首:“你都决定了,还问我作甚。”

一家人边吃边说,气氛融洽。

次日,元景帝结束打坐,研读经书半个时辰,服饵,然后养神一炷香,早课就算结束了。

这个时候,他才会抽出点时间批阅奏折,不会耽误太长时间,因为内阁已经做好“票拟”,他只需要批红就可以。

他打开第一份折子,是新任的左都御史的奏折,内容是弹劾东阁大学士赵庭芳收受贿赂,向云鹿书院学子许新年泄题。

折子里还举证说,乡试时,该学子诗词属四等(最低五等)。又怎么可能写出《行路难》这样的传世之作。

看到这里,元景帝本来没在意,诗词不是文章,文章泄题的话,性质非常严重。诗词要轻一些,即使你知道考题,却发现找一位诗才比得到考题还难。

但随后,奏折里提到,乃学子有一位堂兄,是打更人衙门的银锣,叫做许七安。

而众所周知,许七安是大奉诗魁。

看完奏折,元景帝瞳孔锐利了起来,但他没发表意见,随后揭下内阁的“票拟”,上面写着内阁的建议:

“科举为朝廷选士寻贤,自古以来,便是重中之重。科举舞弊不可容忍,望陛下严查。”

元景帝沉吟片刻,提笔,批红。

PS:感谢“砍掉重练的土狼”的白银盟打赏、“SeanGhoust”的19万赏。“mady”的盟主。“上仙齐天”的盟主打赏。“佛系九大爷”的盟主。

大佬们错爱,万分感激,一定爆肝回报你们。

另外,替许白嫖弱弱的问一句:大佬们是打赏我的,还是打赏小母马的?

(本章完)

第317章 办法

元景帝把批红后的折子,轻轻丢给老太监,笑道:“大伴,你给朕说说,这会元许新年,到底有没有舞弊?”

老太监接过折子,飞快扫了一眼,然后说:“老奴愚钝,不过老奴觉得,此事确实有蹊跷。”

元景帝盯着他看了几秒,吩咐道:“责令府衙和刑部处理此案,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等老太监领命退下,元景帝坐在龙椅上,望着御书房外的蓝天,忽然一笑:“一箭三雕。”

蟒袍老太监离开御书房,低头疾走,行出百米,他惊心肉跳的拍了拍胸膛,脸色阴沉:

“批红了还问我.魏渊啊魏渊,不是咱家不帮你,咱家的命最重要。”

不久后,宫中的谕令分别传到了刑部和府衙。

刑部孙尚书似乎早有预料,接到谕令后,立刻遣人捉拿许新年。

陈府尹收到宫里传来的谕令,叹息摇头:“长风破浪会有时就怕一个大浪打过来,打的你船毁人亡啊。”

他当即喊来少尹,沉声道:“立刻派人捉拿许新年,带回衙门审问,务必要抢在刑部之前拿人.派人去通知一下许银锣。”

许府。

春日和煦,许新年让人把书桌摆在树荫下,阳光透过枝叶,斑驳的晃动在桌上,书上,以及他俊美无俦的脸上。

手边是茶盏和糕点。

婶婶带着许玲月和许铃音姐妹俩,以及借宿在家里的丽娜,正准备出门去玩。

丽娜看见树下的许新年,大方的称赞道:“许二郎长的真俊俏,要是在我们部落,婆娘们会为了抢他打的头破血流。”

婶婶瞬间警惕起来,像是看到了一头企图拱自己家白菜的母猪。

这个南疆的小黑皮是在暗示吗,她对二郎有意?呸,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婶婶美眸剐了丽娜一下,催促道:“时间不早了,早些出门吧。”

这次出行不带扈从,一百个扈从也抵不过一个南疆小黑皮,小黑皮的实力,是得到许二叔和许大郎认证的。

婶婶也亲眼目睹小黑皮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轻而易举的捏成齑粉。

丽娜顿时把俊俏的许二郎抛之脑后,兴匆匆的往外走,她迫不及待想逛一逛大奉京城。

以前在南疆时,便时常听部落里的长辈们说起大奉京城,世上最繁华的城市。

“死丫头吃的多,还对我家二郎起歪念,我得想办法把她赶走.”婶婶暗暗心想。

这个从天而降的外族女子,激起了婶婶的排外思想。

她正谋划着怎么赶走外族女子,视线里,看见一伙官兵冲了进来,把门房老张推到在地,直奔内院而来。

为首的一位捕头,手里拿着画像,对照了一下,指着树荫下看书的许新年,喝道:“此人便是许新年,拿下。”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抓我家二郎。”婶婶大惊失色,出于护犊心理,她没做犹豫,竖着眉头挡在官兵面前。

“刑部拿人,你敢阻拦?一并带走!”那捕头大手一挥,吩咐手下缉拿婶婶。

两名官差当即上前,取出绳索就往婶婶头上套。

“砰!”

丽娜上前一步,轻轻推在两名官差的胸口。“啊”两声惨叫里,官差飞了出去,摔的七荤八素。

锵!

官差们纷纷抽出了兵刃,刀口指着丽娜,南疆的小蛮妞舔了舔嘴唇,有些兴奋,这些人她能在十息内全部杀死。

婶婶惊魂未定般的躲到丽娜身后,忽然发现这个小黑皮竟如此的可靠,值得依赖。

“住手。”

许新年呵斥一声,放下书卷走过来,目光冷冽的扫过众官差,沉声道:

“我是会元,有功名在身,你们擅闯我府邸,妄动刀刃,这是大罪。”

这时,两名被打飞的官差揉着胸口站了起来,捕头见他们并无异常,略作沉吟,收了刀,取出一份牌票,道:

“我们是奉了刑部的命令,带许会元回衙门问话。”

许新年皱眉道:“许某犯了何事?”

“许会元随我们走一趟就知道了。”捕头大手一挥,喝道:“带走。”

丽娜刚想出手,但被许新年制止,他迎上刑部的官差:“我跟你们走。”

婶婶和许玲月一直追到府外,直到官差押着许新年消失在街口。

丽娜小声说:“许二郎也抢银子啦?”

她知道抢银子是要被官兵捉拿的。

这个时候,门房老张牵来了许新年的马,道:“夫人,小姐,老奴这就让人去通知老爷。”

婶婶和许玲月同时转身,叫道:“去找大郎(大哥)。”

“什么?刑部的官差来府上捉拿二郎?”

打更人衙门里,收到消息的许七安愣住了,有些猝不及防。

“大郎,您快想想办法,夫人和小姐急的都哭了。”门房老张的儿子神色焦虑。

“为何捉拿?”

老张的儿子摇头,说:“突然就冲来一批官兵,还把我爹给推了个跟头,抓了二郎就走。”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许七安吩咐道:“告诉婶婶和玲月,让她们别急,我会处理这件事。”

“大郎,您得亲自回去和她们说呀。”门房老张的儿子说道。

许七安点点头,挥手把他打发走,坐在桌案边,沉吟片刻,他起身离开一刀堂,打算走一趟刑部,先弄清楚刑部为何要捉拿许二郎。

“总不是刑部尚书为了给侄女出气,刻意找茬吧。如果是这样,那反而好解决。二郎有功名在身,一般的小事奈何不了他.

“但朝堂大佬们的行事风格,就算是为侄女出气,也不会毫无道理的抓人,必然是抓住了把柄,有把握一击必中,这才出手的。

“所以,二郎必定惹上了什么事,只不过我还不知道.”

心里想着,他出了院子,正要转头去马棚,牵来小母马,便看见府衙的总捕头吕青,带着两名快手,步伐匆匆的进了院子。

“许大人。”

双方迎面碰到,吕青面露喜色,继而被焦急代替,连声道:“府尹让我来通知你,许会元有难。”

“我知道,他不久前已被刑部的人带走。”许七安沉稳的点头。

“看来还是刑部的人快了一步。”吕青叹口气。

“吕捕头里边请,正有事要请教。”

许七安打消了去马棚的念头,引着吕青返回一刀堂。

吕青接过吏员奉上的茶水,象征性的抿了一口,开门见山道:“陛下降旨,要查许会元科举舞弊。”

“科举舞弊”四个字,让许七安眉心一跳。

二郎那首《行路难》确实是我给他的,但这算不算科举舞弊?考题是我押中的,押题这种事,朝廷不支持,但也从未禁止,儒林里常有押题的习俗,严格来说,不算舞弊.不,问题本身不是舞弊。

许七安嗅到了阴谋的气息,沉声道:“是陛下要查?”

吕青看了眼堂内的吏员,低声道:“本官不知,许大人也莫要妄加揣测。”

“是我失言了。”

但这一点很重要啊,如果是元景帝想搞二郎,那就不好处理了,二郎的前程几乎毁于一旦。货于帝王家,帝王家不要,读书人就废了.许七安心说。

“多谢吕捕头提醒,本官急于处理此事,不便留你。”

“许大人送一送我吧。”吕青意有所指。

两人离开一刀堂,并肩往府外走,吕青压低声音,说道:

“许大人最好去一趟刑部,人到了刑部手里,就任人拿捏了。迟了,恐怕什么都招了。言尽于此。”

吕青自幼习武,在府衙任职多年,类似的案件见过不少,对官场上的猫腻一清二楚。

送走吕青,许七安扭头进了浩气楼,求助魏渊。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官场上的勾心斗角,门门道道,他缺乏经验,段位也不够,好在有一根大粗腿可以抱。

进了浩气楼,茶室里,许七安把事情告之魏渊,求助道:“请魏公教我。”

魏渊握着茶杯,沉吟道:“我没有收到宫里来的通知,这意味着陛下不想我知道,至少不想让我即刻知道。”

许七安脸色一变:“是陛下要搞我?”

“搞这个字何其粗俗。”魏渊嫌弃道,随后摇头:“你们许家兄弟,还不够格让陛下亲自下场,应该是遭人弹劾。

“至于目的,首先,按照历届科举舞弊案的例子,既然是舞弊,那必定有考官泄题。本次春闱三名主考官,分别是东阁大学士赵庭芳、右都御史刘洪,以及武英殿大学士钱青书。其余小杂鱼暂且不顾。

“三位可能泄题的主考官中,钱青书先排除在外。”

许七安皱眉:“为何?”

魏渊回答:“弹劾奏章要先过内阁,内阁是王贞文的地盘,而钱青书是王贞文的人,懂了吗。”

王首辅没有把奏章打回去,那说明此事与钱青书无关.许七安点头:“懂了。”

魏渊继续道:“其次,你堂弟许新年是云鹿书院的人,朝堂虽党派林立,但共同压制云鹿书院的士子,是所有文官心照不宣的默契。这,就是本次科举舞弊的主要原因。”

“云鹿书院的大儒没有提醒我啊?”许七安皱眉。

“遭遇压制是必然的,但未必会以科举舞弊为由,即使许新年中了状元,依旧可以把他扫到犄角旮旯。招无定式,方法太多,如何防备呢?”魏渊摇头。

“最后,许新年是你堂弟,你是我的心腹,遇到关乎前程的大事,你会不会向我求助?我若是不应,我们之间必生嫌隙。我若是应了,后续的招就来了。”魏渊冷笑道:

“咱们这个陛下,乐意看到我和文官们争斗,所以宫中的消息没有传出来。”

一箭双雕.不,如果还有那位泄题的考官,背后的人,是一箭三雕。至于二郎,牵扯到科举舞弊案,无外乎三种结局:一,证据确凿,流放或斩首。二,证据确凿,但罪责较轻,革除功名,终生不得录用。三,查后无罪,但错过殿试,名声尽毁。

许七安深吸一口气,头大如斗。

读书人真恶心啊,有什么矛盾,咱们拔刀拼一场,一决雌雄,多干脆利索。

尽搞这些鬼祟阴毒伎俩。

“魏公,我该怎么做?”许七安虚心求教,论破案,他信心十足。论官场争斗,那他就是一个白银直面一群王者。

幸好我身后也有一位王者巅峰级的大佬啊。

“我可以下场,但这样一来,许新年就是我的人了,身上的标签这辈子都洗不掉。”魏渊喝着茶,目光温润的看着他。

这件事很麻烦,即使魏公出手,帮二郎脱身,恐怕也要伤筋动骨吧,毕竟对面不是一个党派,很可能是多个党派之间的默契.

而且,二郎如果跟我一样成了阉党,那还不如让他背井离乡,离开京城

许七安眉头紧皱,静坐许久,涩声道:“魏公,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有!”

这个回答让许七安既惊喜又意外。

但魏渊话锋一转,摇头道:“但你办不到。”

PS:纠正一下,“SeanGhoust”大佬打赏的是23万,不是19万,上一章我算错了。

另外,最近遇到了些糟心事,昨晚一晚没睡,白天睡了四个小时,就起来码字了。然后也没什么心情码字。

还好是周末,不然真怕我猝死。今天就一更了,哎。

放心吧,今天欠的字,明天会补回来,说话算话。

对了,这个案子的灵感来自唐寅科举舞弊案,不算凭空捏造。我查过不少科举舞弊的资料,证据确凿的有,但也有许多是没有证据,却被毁了一生的案例。

先打个预防针,免得有读者觉得不合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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