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势力花费资源培养弟子，都是为了维持发展。
庸者劳其形，分担更多的杂务供养势力，这类人的人数最多，虽做着最低级之事却不可或缺。
庸碌是个相对的概念，金灵宗这些年招收弟子，资质品性都是优中选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同样出现明显的分层。
季安认为，如果李浩然带着徒弟们外出游历，这些弟子不会为宗门做任何贡献，却享受着宗门的隐形福利，功法就是最大的福利。
到头来，这些人对李浩然有师徒之情，对宗门却缺乏认同感。
各个势力为何青睐于招收少年为弟子而不愿意招收有一定基础的青年修士呢？
很明显，从小培养才会有感情，才会有归属感。
对于没有归属感的弟子，资质禀赋再高也不能继续投入资源，那相当于拿着灵石打水漂，全特么是沉没成本。
李浩然默然片刻，点点头道：
“师兄所言甚是，我考虑不周了。”
易地而处，他若跟随师父在外长大，对宗门的确不会有归属感。
“师弟心中除剑之外再无旁物，不是考虑不周，是压根没有多想。”
季安笑着说道，在他眼中对方就是那种眼中只有浮标的钓鱼佬，眼中只有目标，下意识忽略各种潜在的风险。
李浩然愣了下，点头承认：
“仔细一想，真的是如此。”
季安目光穿过洞府门口，望着几只飞过的鸟雀，提出建议道：
“人对生命最初那些年的记忆总会格外深刻，而且潜意识中会美化这段记忆。
我觉得师弟可以将弟子培养到朝元期后再提外出游历的事情，如果你觉得这样时间太久，至少也得培养到筑基后期。
那时，可以向宗门申请，带着培元丹离开外出游历。”
宗门是元婴大宗，拥有四阶灵脉，以后传承稳固，培养弟子的方式必须转变，限制低阶弟子外出。
可以等弟子们筑基期以后再给外出游历或者猎杀妖兽的机会，并规定不能离开西洲。
李浩然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岔开话题聊起了修行，阐述自己对剑意的理解。
当他还很弱小在西洲磨砺自身的时候，最想做到的是一剑破万法，敌人总有千般变化一剑可破。
后来在中洲血战多年，才明白这只是一厢情愿。
刚到中洲的时候他还是金丹四层修为，在雾岚山区域作战，纵然心中有冲霄的灭魔之意，但面对那些金丹后期层的真魔仍旧疲于招架。
之前剑锋所至，杀敌如砍瓜切菜，但面对拥有更强大体魄的真魔就力有未逮，虽然能够击杀敌人却很难造成致命伤。
更关键的是他不能有一丝失误，否则就是万劫不复。
在战斗中经历了血与火的教训，他终于明白并承认一剑破万法面对超出自身层次的敌人时效果极差。
这是信念的崩塌，他消沉了很久，最后在从一剑生万法的道路上找到了出路。
攻击没有那么犀利，但变化更多，能够和更强的敌人缠斗，不敢说战而胜之，能够维持平手。
而今他在两条剑修道路上并行，并不拘泥于形势，若流水无形，根据不同的敌人战斗方式随之改变。
季安对剑意懂得不多，但对方的剑意有五行之力的影子，所以也能说上话，他仔细分析了对方在雷劫时的表现，拱手称赞道：
“师弟的剑意已经达到三重，恭喜了。”
剑意多出一重，其中能够产生的变化不知道多出多少倍。
“师兄果然对五行之力的变化洞若观火，佩服。”
李浩然郑重的说道，当时领悟到第三重变化的时候，正是紫霄神雷最鼎盛之时，他原以为所有的痕迹都被掩盖。
季安微笑着摆手，又说道：
“我料想师弟走的道路是剑意化五行，而后五行分阴阳，最后阴阳混同归一。
届时一剑落下灿若星河，千般机巧万般手段都是虚无。”
李浩然眸中闪过一丝震惊，笑道：
“竟然被师兄看的如此真切，我的确有这个想法。”
宗门的核心功法是五行轮转经，他突破后研究过这个功法，发现功法对五行之力的阐述有助于领悟五行剑意。
今日特意聊起自己的修行，就有向对方这个宗门第一人讨教的心思，果然受益良多。
两人继续交流五行之力的理解，不知不觉夕阳斜照。
半个月后。
掌门来到赤焰峰拜访，季安在洞府中接待对方。
寒暄过后，林九霄说道：
“真君，经过几十年的不懈努力，西洲的基本秩序开始恢复，人口也开始爆发式增长。
不过元合山始终是个隐患，那里的灵脉完全被污染，枯萎后竟然变成了一条魔脉。
浩然真君进入魔窟探查过一次，发现里面还残存着不少魔头，以及少量的真魔，而且魔窟仍旧向外喷涌魔气。
虽然溢出的魔气极少，但却能滋养魔脉使其不至于断绝。
而今元合山区域成了隐患，若放任不管的话，多年以后对西洲的地脉会产生毁灭性影响。”
他脸上泛出苦笑，宗门成为西洲霸主，附庸势力需要时间才能恢复元气，这个坑只能他们来填。
“我们现在能够想到的办法是利用封禁法阵将整片区域封锁，但要做成此事需要投入海大量资源炼制阵旗和阵盘。
这些一次性投入倒是可以承受，但由于附近灵脉断绝，每年需要投入大量灵石。
长此以往，对宗门是个巨大的负担。
今日前来的目的，是想请真君前去查看一番，看看是否有其他方式杜绝污染。”
按照以前的处理方式，封禁魔窟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上次真魔之劫结束后就是这种做法。
然后以元合山的灵脉为基础镇压魔窟，所以十几万年相安无事。
而今元合山灵脉化作魔脉，封禁魔窟的方法直接就废了。
季安蹙眉，沉吟片刻后说道：
“这的确是个棘手的问题，明日我查看一番，但不要抱有太大希望。”
以元合山的笼罩范围来看，随着时间的推移封禁法阵消耗的灵石将会是个天文数字，伤不起。
不切断魔气污染区域会就会持续扩大，哪怕每年向外扩展一寸之地，数万年的积累也会形成一片远超金灵宗山门的区域。
下次真魔之劫爆发的时候，宗门恐怕就不会存在了。
另外，魔窟经过不断发展，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鬼地方。
“辛苦真君了。”
林九霄心中由于叹息一声，这是未来几万年后的隐患，实在无法清除，宗门就得寻找后路。
翌日，午时末。
季安缓缓降落在这片被灰色薄雾笼罩的区域，薄雾就是魔气，太阳光能够穿透魔气，但能见度不高，进入这片区域就感觉阴冷的气息浮动。
他找到魔窟，五件法宝被召唤出来，形成防御领域，而后释放金石之坚。
该有的谨慎还是要有的，并不能仰仗修为高就为所欲为。
魔窟中坑道很多，千转百回，随着不断深入其中，可以看到石壁上的裂缝中冒出丝丝缕缕的魔气，这样的裂缝有大大小小有一百多个。
季安进入魔窟的最底部，催动法诀将山石碾碎，最后看到一个三指宽六尺多长的黑色梭形缝隙悬浮在虚空之中，仍旧有丝丝缕缕的魔气逸散而出。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缝隙的形象都是一模一样。
灵觉中他感到极度危险的气息在蔓延，这是空间裂缝，连接着修仙界和真魔界。
手中法印变化，他释放出锐金诀，银色的粒子洪流涌入缝隙，消失的无影无踪。
片刻后，依然会有魔气涌出。
他释放了各种功法法术，庚金神雷、戊土神雷、丙火神雷、乙木神雷、离火飞天、混沌五行雷、太白灭灵剑等等，所有金丹层次以上的攻击法术试了一遍，结果都是相同的。
法术被缝隙所吞噬，短时间内不会有魔气溢出，过一段时间依然如故。
缝隙如同诡异的竖瞳，似乎发出无声的嘲讽。
季安催动法力掐动朱雀玄明诀，离地焰光旗形成共振。
火行法术神意顺着通道蔓延开来，逸散出来的魔气被焚烧化作黑色的微粒落下。
依然有丝丝缕缕的魔气涌出，但直接就被火行神意焚烧。
仔细检查了这座宛如迷宫的洞窟，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法术神意将魔窟的所有通道囊括在内，虽然火行神意因为山石阻隔的原因有所逸散，但依然可以持续足够长的时间，至少十天半月没问题。
魔气的源头能够堵住，至少情况不至于恶化太快。
季安飞遁到魔窟之外不断释放出离火焚天，将这片区域的魔气焚烧一空，同时释放朱雀玄明诀，保持这片区域能够有充足的火行神意。
现在他处理的只是问题的表面，接下来需要深入魔脉内部，那才是最棘手。
季安施展土遁术深入大地，立刻感受到被黑暗笼罩。
以往在地底遁行的时候虽然会感受到黑暗，但这次完全不一样，这片土地中的黑暗有种深深的污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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