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6.第1180章 海试

第1180章 海试

徐经担忧的看着方景隆,忙是颔首点头:“师公,好生休息吧,这里的事,交给学生就是,新津已经加强了戒备,已无忧了,还有师太母她老人家,也正带着一支土兵赶来。”

方景隆颔首点头,苦笑:“哎,竟还活着,都说将军百战死,老夫运气好,怎么都死不了,倒是……又浪费了一首诗,不免有些遗憾。”

徐经:“……”

这群勋臣的玩法,很多时候,很让徐经开眼界。

他拱拱手,见着师公平安,他就放心了,于是打起了精神,匆匆的出了蚕室,冷不防,却见有人一瘸一拐的走出来,这人……竟有些眼熟。

病人一瘸一拐,抬头见了徐经,忙是行礼:“见过师叔。”

“你是……”

“学生刘杰。”刘杰还活着,受益于西山医学院的迅速反应,从那死亡线上,拉回来了许多人,刘杰就是其中之一。

其实战场之上的寻常刀伤或是枪伤,只要不真正的是伤及到要害,是很难立即将人杀死的,这个时代的武器,并不高明,真正造成大规模死亡的,恰恰是这刀伤和枪火伤害,不能迅速的取出弹片以及不能及时的消毒、缝合处置,因为一旦伤口化脓,引发了炎症,在加上这个时代糟糕的医疗条件,这几乎就等于死亡。

反倒到了后世,医疗水平倒是上去了,结果特么的武器的威力,却是以几何计数的增长,一颗炮弹,足以将人直接撕成碎片,若你高级一些,给你一个精确制导,保准你尸骨无存,连棺材都省了。

刘杰面上沮丧,见了徐经之后,脸色才恢复了一些血色。

“噢。”徐经是见过刘杰,只因为刘杰这些日子,风吹日晒,再加上受了伤,面容已经大变,方才觉得陌生,徐经道:“你要去何处?”

“一些师兄弟预备下葬,学生想去看看。”

徐经陷入了沉默。

生死……他见得太多了,他叹了口气:“去吧,来人,给他备一个拐杖,不要阻拦他。”

“多谢师叔。”刘杰点点头,他一瘸一拐的向前走了两步,突然驻足,回眸:“师叔。”

“嗯?”

徐经看着他,对于刘杰这个人,他颇为佩服,舍弃了官身,舍掉了本该属于的荣华富贵,来到新大陆,当然,像他这样的人,在新大陆实在太多太多。

“师叔,不知何时,可以报仇雪恨。”

徐经板着脸:“这是公爷能决定的事。”

刘杰点点头:“是。”

徐经心里却叹息,那些佛朗机人,算是彻底的将人惹毛了,好端端的,他们这是何苦来哉?

…………

弘治皇帝已是起驾。

有了马车,出入方便了许多,浩浩荡荡的队伍,直接出发,朱厚照和方继藩作陪,群臣尾随其后。

上千万两银子啊。

每一次想到这个数目,大家就极想去天津卫看看,看看那上千万两银子堆在海里,到底有啥不同。

众人至天津卫。

天津卫上下,纷纷来迎驾。

因为海试是在两日之后举行,所以弘治皇帝并不急,直接进入行在,并没有召见太多的官员。

此时,又过去了两个多月,大明已进入了初冬,弘治皇帝披着衣,在这行在里,照旧,还需批阅着奏疏。

却殊不知,早在三个多月前,已有信鸽抵达了黄金洲东岸,而后,黄金洲的快船,已是火速出发,顺着洋流,一路西行。

弘治皇帝打开奏疏,却是打起了精神,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片,而后缓缓道:“召兵部尚书马文升。”

马文升乃随驾大臣,自是匆匆的来见。

弘治皇帝一面看着奏疏,一面道:“马卿家,这佛朗机的西班牙舰船,此前一直逗留在泉州市舶司,朕不愿见他们,要打发走他们,可他们赖着不走,这一次……他们却是肯走了。”

马文升道:“陛下,这不是好事吗?”

“好?”弘治皇帝冷冷笑道:“好个什么?这是宁波水师的奏报,说是他们在洋面上,发现了这几艘舰船,却发现,他们竟是北上而来,至今,意图未知。”

马文升一愣:“为何宁波水师,没有拦截。”

弘治皇帝手磕了磕案牍,道:“问题就出在此,这几艘佛朗机舰,速度极快,水师的福船,竟是鞭长莫及,被他们甩脱了。朕早就料想,这些佛朗机人来此,定是没有好事,他们派出如此快船,十之八九,是别有所图,卿是兵部尚书,要严令各处备倭卫追踪这些舰船的踪迹,万万不可使他们在我大明造次。”

马文升便拱手:“陛下,我大明的舰船和佛朗机舰,确实有所区别,我大明人口万万,臣民无数,陛下一声诏令,则十万人出海,舰船遮云蔽日,浩浩荡荡,因而,这么多人要吃喝,需要运输战马、马料、药物,因而,这舰船越大越好,臣等近来督造的福船,都是沿袭至三宝太监时的福船,体型庞大,载重惊人,每一艘船,可输送千人以上。而佛朗机人,人口不多,其船,却只一味的求快,求作战时灵活,大明虽也招募了不少佛朗机的俘虏,曾造出过一些佛朗机舰,不过听说,佛朗机人擅长海战,各国的水师,势均力敌,为了不断的超越对手,每隔数年,都会对舰船有所改进,反而是我大明,自宋以来,周遭就几无强敌,区区倭寇,也不过是一群载着舢板来洗劫的浪人武士而已,不足挂齿,因而,反对对舰船的海战,并不看重,这些问题,徐大使也曾在回航时提及过,只是……”

弘治皇帝点头,表示理解。

大明的舰船,求大,这本无可厚非,大明在海上,没有遇到过势均力敌的对手,反而舰船足够巨大,装载的物资和人员足够多,反而对于他们开拓黄金洲,有巨大的好处,他曾看过徐经上的奏报,说这单单西班牙人,此前就曾和葡萄牙争夺海上霸权,又在据说是地中海的地方,与奥斯曼帝国水师作战,同时,还曾和法兰西等国,亦有过军事摩擦。

这等一年一小打,三年一大打的状态,是大明这等独步天下的中央之国,所不具备的条件。正因为如此,每一次的海战,都能使他们获得丰富的经验,对于舰船的改进,也通过无数次的实战,不断的深入。

弘治皇帝道:“传令好生戒备吧。”

“是。”马文升点点头,他退了出去。

所有随驾的大臣,统统都在行在外住下,因为大臣太多,只好挤在一起,辛苦是辛苦一些,可也没有办法。

马文升虽是贵为兵部尚书,也也不过是在这大宅院里,有一处小厢房而已,他回到了住处,见大厅里很是热闹,这都是随驾的大臣,在此随时等候陛下召见,马文升爱凑热闹,也进了去。

谁晓得一进去,这里早已是炸开了锅。

却听有人骂道:“姓方的那还是人吗?我等随驾而来,他竟在栈桥那儿,布置了观礼台,布置了座椅,说是因为人太多,栈桥的位置不够用,除了陛下之外,其余人,统统都要买票才能进去,一张票二十两银子,这狼心狗肺,良心被狗吃了的东西,他怎么就想的出来!”

有个老臣眼泪都流出来了:“老夫七老八十了啊,听说这观礼,就是几个时辰,没有座位,就得站着,连一碗茶水都没有,这几个时辰下来,怎么吃得消,这狗东西他吃了猪油蒙了心,眼睛都钻钱眼里去了啊。”

“会不会是谣言,我瞧着人家不至于连这点银子都想搜刮啊,陛下若是知道,难道会这般纵容他?”

“呸!入的乃是西山的账,这西山,陛下占了三成股,太子殿下又占了三成,你们自己说说看,这大头,是谁拿去的。”

一下子,所有人沉默了。

好像……他们骂了不该骂的人。

沉默之后,那梁储气咻咻的道:“说来说去,坏的就是方继藩这颗老鼠屎……”

“对,坏的就是他。”御史刘英怒气冲冲的道:“这狗东西是昧了良心啊,我还听说,他还荒淫的很,打小就和不清不楚的女子有关系,他是驸马都尉,听说还养了小的。”

“是吗?果然,这狗东西,吃喝嫖赌,是样样都沾了。”

梁储正骂的痛快,听到这个,突然脸一红,心像被剜了一刀,突然捋须,咳嗽:“话不能这样说,这是空穴来风的事,老夫说一句公道话,方继藩虽爱财,却没听说好女色,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众人看向梁储。

谁料平时骂方继藩最凶的梁储,竟一下子变了一个人。

梁储面红耳赤:“有公主殿下看着,这狗东西他敢乱来吗?这话太严重了,大家说话注意一些,不要冤枉了好人。”

梁储见众人越是不信,心里越是凉透了,拼命要辩解。

方继藩可不能有好色的坏名声哪,那自己女儿的名节,就全毁了,想想看,方继藩若是个好色之徒,自己的女儿还进了西山书院读书,在别人眼里,自家的女儿,该被看成了什么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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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81章 封王

一群随驾的大臣已是吵闹不休的时候。

天津港里,一只信鸽,却已飞至。

一般情况之下,任何军政大事,是不会通过信鸽来联络的。

因为这东西,实在太过不靠谱。

不过……若是有特别紧急的情况,而且即便是被人所侦知,也无所谓的条件之下,利用信鸽来传递消息,还是靠谱的。

只是信鸽的培育十分花费心力,大明在天津卫和倭国之间,设置了一个信鸽站,此时,有人自信鸽的腿脚上,取出一个小小的羊皮纸,展开,看着羊皮纸的人,吓尿了。

随即,这羊皮纸辗转着,开始朝行在传报。

在厅里,马文升听得大家骂的热火朝天。

他心里……对于这方继藩,颇有几分复杂。

这家伙,确实是有些要钱不要脸啊。

真是厚颜无耻。

大家骂的厉害,仿佛只要提及到了方继藩,许多人就找到了共同的话题。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骂白不骂。

外头,却有人匆匆朝着行在方向而去。

有人冲进来:“诸公……诸公……快,快……预备去见驾了。”

“出了什么事?”

“从黄金洲送来的快报,是经由信鸽送至金山,再由金山,用快船至倭国,此后又用信鸽送到了咱们天津卫的……”说话的,乃是一个小宦官,小宦官一脸惶恐之色:“出大事了,佛朗机人,袭击了新津,新津……已是化为乌有……还有……刘公在那边,听到了消息,这快报里,没有关于刘杰的消息,可刘公还是心急如焚,几乎要昏死过去了。”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发生了什么?”

这宦官面带艰难之色,良久,才道:“还有就是……鲁国公……鲁国公……战死……据说,当援军抵达时,他浑身上下,受创三十多处,临死之前,亲自上阵,与贼鏖战,念了一首诗呢。”

一下子,所有人脸色苍白起来。

鲁国公他……

便连那梁储,也打了个冷战,面带可惜,一面问:“何诗?”

宦官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厅中,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沉默了很久之后,一个御史突然道:“方家,真是忠良之后啊。”

“是啊,是啊,真是世代忠良,鲁国公壮志未酬,实是遗憾,方家数代,无一不是忠臣,便连方继藩那狗……不,齐国公,平日里,也不失为忠义。”

“鲁国公立下大功,他的儿子齐国公,又何尝没有为大明立下大功劳呢?”

众人纷纷感慨,点头称是。

梁储眼圈红了:“闻此噩耗,齐国公一定是痛心疾首吧,忠贞为国,父死子继,这满门忠良,真是令人敬佩啊。”

大家点头更加厉害,一脸的遗憾,倒不是虚伪。

只不过……人死为大,到了这个时候,还说别人坏话,这就是人品的问题了。

就因为齐国公贪大家几十两银子,却叫骂不休,人家还年轻,在在座的人眼里,还是孩子啊。

何况,鲁国公乃是为国而死,死的如此悲壮,令人肃然起敬。

有人翘起大拇指:“以忠义而论,方家世世代代,真的没得挑,诸公,快去见驾吧。陛下只怕……”

众人醒悟了过来,满腹的心事。

鲁国公战死了,死的这样的惨烈,除此之外,黄金洲那儿的事,还有谁能维持局面呢?

一旦维持不住局面,朝廷费尽了心思的下西洋之策,岂不是……

所有人阴沉着脸,尤其是那马文升,更是提心吊胆,到了行在,众臣行礼。

而弘治皇帝看到了奏报,他惊呆了。

这只是一截羊皮纸,送来的,不过是只言片语。

因为是信鸽的快报,所以能记录下来的事,并不多。

可这里头的讯息,已经足够骇人了。

弘治皇帝摘下了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细细的看了一遍。

那眼镜之后,眼睛却已被泪水模糊了。

他面带羞愧之色,禁不住捶胸跌足,眼泪磅礴而出:“这是朕害了他啊,他年纪已是不小了,朕却命他往黄金洲,鲁国公一辈子为朕效力,临到头来,竟是无法善终,朕……是朕的过失啊。”

众臣个个脸色苍白,纷纷拜倒:“请陛下万勿自责。”

弘治皇帝涕泪直流,鲁国公不但是自己的亲家的,可方家数代,无不为大明出生入死,现在想到……方继藩若是闻知了噩耗,还不知怎么样,他更是心如刀绞。

弘治皇帝咬牙切齿:“佛朗机人,狼子野心,好,好的很,朕绝不罢休,自此之后,我大明与佛朗机人,不共戴天!迟早有一日,朕要踏平佛朗机,以雪今日之耻。”

弘治皇帝长身而起,抹掉来了眼泪,也摘下了眼镜,虽是眼前模糊,可目光,却仿佛依旧有神一般,他厉声道:“鲁国公客死异乡,想尽一切办法,将他的尸首,运回故土吧,若是有办法,其他战死的将士,也统统运回来,他们死在了黄金洲,却该当葬回乡里。”

群臣之中,不见了刘健,刘健身体不好,想来……也是因为他儿子的缘故。

因此,谢迁站出来:“是,朝廷一定不惜人力物力,也要将他们运回来。”

弘治皇帝又道:“所有战死的将士,统统都要抚恤,除此之外……”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鲁国公谋勇绝伦,故能遏乱略,削群贼。受命而出,成功而旋,不矜不伐,妇女无所爱,财宝无所取,中正无疵,昭明乎日月,本朝之内,一人而已。破虏平蛮,功贯古今;出将入相,才兼文武。其人非只才干,然其忠愤激发,视刀锯鼎镬甘之若饴,百世而下,视死如生者,有几人?朕今日痛失肱骨了啊,今失鲁国公,如断朕之臂,痛哉,惜哉,悲哉,怒也!”

弘治皇帝已是大怒,几乎怒发冲冠,却终究是深吸了一口气,平息了这无穷的愤怒,方才徐徐道:“今卿战死,哀也,追赠其郡王爵,循中山王先例吧。”

所谓中山王先例,乃是开国大将徐达被敕封为魏国公,其死后,则被追封为中山王。

又如黔国公沐英,在其死后,朱元璋甚是痛心,则追封其为黔宁王。

异性封王,非死不封。

这是规矩。

哪怕是死了,想要追封为异姓王,亦是难得的殊荣,足以光耀万世。

弘治皇帝此言一出。

群臣纷纷拜倒。

方家这些年来,没少为朝廷出力,而鲁国公平西南之乱,为朝廷经略交趾,将交趾纳入囊中,其子,也是大功于朝,此后,则远渡重洋,为大明戍守黄金洲,此等是九死一生,可谓是功盖日月,如今,他战死了,陛下此举,可谓是合情合理。

众臣纷纷拜倒,谢迁道:“不知谥号为何?”

弘治皇帝沉默片刻:“再议!”

众臣沉默。

弘治皇帝则闭上眼,露出了痛苦之色:“卿等,都速速退下吧,继藩,朕已命人去传了,这件事,朕私下里和他说。”

众臣心思复杂,纷纷告退。

他们浩浩荡荡的出了行在,却见方继藩正兴冲冲的迎面而来。

“齐国公。”

众人纷纷行礼。

方继藩一看这一窝蜂的大臣就不自在,还怕他们哪一个没控制住自己,然后群殴自己呢。

可见所有人,都是一脸沉重,却纷纷向自己行礼,连平素看不惯自己的一些人,此刻也是彬彬有礼的模样,方继藩方才心安了一些。

他忙是回礼:“陛下召我,就不和诸公多言了,啊……再会。”

方继藩一溜烟的想跑。

谢迁叫住他:“齐国公,老夫想好了,过两日观礼,买一个座位,哎,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来,老夫这里有五十两银子,拿去。”

他从袖里掏出了银票,塞进方继藩的手里。

其他人纷纷道:“我也买一个。”

“我也买一个。”

方继藩惊呆了,他害怕卖不出去呢。

谁料到,这么吃香。

见大家纷纷围上前来,毫不吝啬的掏出了银票,拼命的往自己的手里塞。

方继藩甚至怀疑,这些家伙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呃……不卖了,不卖了,好了啊,够了,我就收这十几张,其他的不要了。”方继藩忙是摆手。

众臣突然觉得方继藩变得可爱起来,看来,他的良心,还是知道痛的,果然,这个世上,哪怕是再渣的人,也会有好的一面啊。

那梁储手里还捏着银票:“齐国公啊,你就别和我们客气了,我们年纪都老大不小了,不坐着,身子怎么吃得消,这银子,你就收下吧,观礼收点椅子钱,这是很合理的吧。”

“对啊,对啊,很合理。”

大家纷纷点头,一脸真诚的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咳嗽:“这……这……其实我是想说,座位的价格……涨了……”

“……”

沉默。

大家看着方继藩,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方继藩看着他们,也确实觉得他们是一群白痴,这座椅供不应求,大家都抢着买,根据市场经济原则,可不要坐地涨价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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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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