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见鬼了”

到户籍管理处,顾轻舟才知道,他爹要干什么。

他不由瞪大眼。

“爹?”迟疑地喊一声。

顾父拍拍老儿子的肩膀,声线略显喑哑,“不是我和你娘不要她,她先放弃我们。”

“罢了,她不愿意当顾家的人,我们不勉强她。”

“我和你娘,就当只生了你。”

说出这番话,他重重一叹,痛心万分。

顾轻舟不解,“顾杏儿又做了什么?”

“……她找报社登了与我们断绝关系的声明。”顾父苦笑。

“她疯了吧!??”顾轻舟震惊。

顾父摇摇头,不想再深究原因,没再回答,递出户籍证明,说出诉求。

他是户主,想挪出某人很轻松。

他没做绝,替顾杏儿单开一户,总不能让她当黑户,老太太得削死他。

办完后,顾父带着顾轻舟离开,来都来了,两人去县医院探望卫向东。

到时卫向东又昏睡过去。

顾父见他的脸白得像聿宝家刷白的墙,眉头紧锁,“你娘不是说向东没事,咋看着不像没事的样子?”

“是没事,医生才来看过,说彻底脱离生命危险了,只需好好养着。”顾婵回。

随即话音一转,“爹和小弟怎么来了?”

顾父面色微僵,含糊其辞:“有点事,顺便来看看女婿。他没事我们就先走了。”

话落的瞬间,朝顾轻舟使个眼色,往外走。

顾婵拿两个苹果追出来。

强硬将苹果塞到顾轻舟手里。

“你三嫂送的苹果,好些个呢,我们吃不完,你和爹一人一个,路上吃。”

“大姐,留给两个石头吃……”顾轻舟推拒。

“他们有,你和爹快回,路上慢点噢。”顾婵叮嘱道。

“嗯。”顾轻舟点头,想起没看见石头兄弟,问道:“两个石头呢?”

“你三嫂照看呢。”孩子给林昭带,比给公婆带让她放心,卫家有卫大嫂,她不信卫大嫂的人品,这人能做出欺负小孩的事。

顾轻舟没多想,确认两个石头没事,随顾父离开。

门咔哒响。

卫向东迷迷糊糊睁开眼,向来漫不经心的眸子不那么聚焦,好一会才将视线定在顾婵身上。

“……谁来了?”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声音沙哑。

“爹和轻舟来县里办事,顺道看看你。”顾婵拿棉签给男人润润嘴唇。

卫向东:“来干啥?”

顾婵伸手盖住他的眼睛,“别问那么多,闭眼睡觉,睡觉身体恢复的快。”

卫向东无奈,勾起嘴角,“哪儿学的歪道理。”

“别废话,我就是知道,快闭眼。”顾婵命令。

一米八多的汉子乖乖闭上眼,嘴里嘀咕声好凶,上翘的嘴角半晌没落下。

媳妇儿关心他呢!

顾婵瞥到男人脸上的笑,眼底闪过无奈,不知道傻笑什么。

坐在床边,伸手替床上的人掖好毯角。

卫向东脑子昏沉,随时要坠入睡眠,挣扎着睁眼,“媳妇儿,我睡了……你也睡,明天再说……”

说字落下的瞬间,人便睡了过去。

顾婵眸光微顿,忽地笑了,没管男人听不听得见,回应他:“好。”

闻言,卫向东眉宇间的褶皱松弛下来。

旁边有个空床位,顾婵会在上头将就一晚,至于两个儿子,在昭昭那里呢。

城里某新院子。

林昭站在房门口催促,“……都收拾好了吗?再磨蹭澡堂子该关门啦。”

“来啦来啦。”双胞胎拉着他们的石头哥和石头弟出来。

大石头胳膊挂着布袋,里头是他们的换洗衣服。

聿宝手上是个网兜,是四个小朋友各自的毛巾、香皂……

“走!”林昭走在前头带路。

身后缀着四个个头高低不同的男孩。

出去没多久,碰到宋云锦,“姐。”

石头兄弟没在城里的澡堂洗过澡,只有四个小孩进去……林昭不放心,所以喊来云锦带他们。

对于他姐的事,宋云锦从来都屁颠屁颠,这不二话不说来了。

一行人往澡堂走。

林昭突然说:“云锦,我的照相机借你玩儿几天。”

“!”

宋云锦停下脚步,瞳孔微缩,继而眼里爆出惊喜,音调上扬,“真的吗姐?”

他又有机会拍拍拍啦?!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给你两卷胶卷,用完自己买。”林昭回头看他一眼,说完话继续往前走。

“嘿嘿嘿……”宋云锦笑声中满是窃喜,高高兴兴追上,“两卷够用了,谢谢姐!”

洗照片可不便宜,他不敢拍太多哇。

林昭笑笑。

来到澡堂,朝写着女的房间走去。

她挺喜欢来公共澡堂的,不用烧水、倒水,不用收拾地面和澡盆,而且是淋浴,洗的干净,也不贵,能省不少心,怪不得都想进城,干啥都方便呀。

林昭进门前听见云锦的声音,“都跟紧我,洗完也在里头等着,一起出来。”

“昂。”珩宝好奇地看来看去,嘴上不忘回答。

进到澡堂后,聿宝说:“澡堂和猫蛋儿说的一样呀,等咱们回村,我要告诉猫蛋儿,澡堂没啥变化,还是他来过的样子。”

“嗯嗯。”珩宝点着脑袋。

猫蛋儿爷爷在的时候,他是幸福的小朋友,吃的好、穿的不差,还能时不时被他爷带着来城里逛。

……

火车站。

几个穿军装的人下了车。

宁首长四下遥望,头一阵一阵的疼,脑海有什么画面要挤出来。

“头又疼了?”孙国手淡定地问,掏出银针包,“没事,到招待所扎几针就不疼了。”

“……”

威严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看过去,能不能别这么对待救命恩人?

动不动扎针什么的,真讨厌!

孙国手神色略显疲惫,脸上露出公式化的笑,“讳疾忌医不好,有病就得治,别担心我的技术,我行医大半辈子,扎不坏人。”

宁首长捏捏眉心,有些不想和他说话。

“先去招待所。”

他们提前到了,来接的人还没到,他却像熟门熟路,径直往前走带路。

见到这一幕,孙国手老眼微眯,猜到些什么。

或许,这些潜伏多年的英雄,快恢复记忆了?

想到这里,那双苍老不浑浊的眼睛亮了下,疾步追上。

“……你觉不觉得这地方眼熟?”

走在前头的男人驻足,冷锐的眼睛看向他。

他见过不少血,没表情都气势威赫,别说用他那犀利如刀的黑眸盯视着人时,更是让人胆寒。

“这么瞅我干甚。”孙国手知道这人正直,枪口只会对准敌人,对自己人护着呢,并不怕他。

“我在想,这地方会不会和你有关系,比如说,是你出生的地方?”

闻言,男人心头猛颤,眼里冒出丝丝光芒。

不是没可能。

“除了姓氏,你别的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孙国手道。

他觉得奇怪,这位脑袋的瘀血几近消失,按理来说,他应该恢复记忆才对,怎么会还是想不起来啊。

“嗯。”宁首长垂眼,微叹,看向天上飞着的鸟,突然觉得惆怅,倦鸟有家,他的家在哪儿呢。

他出去执行任务,用的是假名字,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没几个。后来任务中脑袋受伤,只记得要完成的任务,卧底几年成功完成任务,顺利和组织接头,再之后受到表彰、升职,后来想起自己姓宁,组织替他取了新名字,直到现在。

“……人脑最是复杂,我也说不准你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可能今晚就能想起,可能一辈子也想不起。”孙国手语气抱歉。

“不过既然你觉得这个地方眼熟,等办完事,咱们可以多待几天,到各处转转,刺激刺激脑子,或许对你的恢复有用。”

警卫员也说:“是啊,首长,您别急,您是英雄,老天爷会保佑您的。”

宁首长瞧见他,语气淡淡,“回去把最新文件抄写一遍!”

还老天爷呢。

作为一名军人,搞封建迷信,和指导思想对着干,可还行?

警卫员如丧考妣。

皱脸看着领导的背影,伸手往嘴上拍打好几下,让你多嘴,让你多嘴!

正当这行人向招待所走去时,丰收大队的宁家出了事。

猫蛋儿来到大队部找大队长,没找到人,他冲出去到村里找,没跑几步,撞到顾轻舟胸口。

顾轻舟把人抓住,好奇问一句,“怎么了,跑这么快干什么?”

猫蛋儿反手抓住他的手,眼睛沁出一泡泪,说道:“轻舟小叔,我奶昏过去了,我想求大队长送我奶去医院……”

话还没说完,顾轻舟拉上他,跑向自家。

“我去喊我爹帮忙!”

看顾轻舟愿意帮忙,猫蛋儿抹掉眼角的泪水,任由他拉着。

两人才到顾家老宅。

顾轻舟大喊:“爹,爹,快出来,我有要紧事。”

听见老儿子的叫喊声,顾家老两口忙走出来。

“啥事?”顾父脑袋直突突。

又咋了?

“我宁大娘昏过去了,猫蛋儿说要送宁大娘去医院……”顾轻舟语速极快地说。

顾父脸色一变,往外冲,“轻舟你去借架子车,我先去瞧瞧。”

顾母跟着。

老两口小跑着,看他们急匆匆,村里瞧见的人多问几句,待知道宁老娘昏过去后,撂下手头的活,纷纷跟上去。

“我去看看有啥需要帮忙的不……”

“猫蛋儿,你奶咋昏的?啥时候的事?你家就你和你奶,出事你喊一声呀,我们听见难道会当没听见?”

“对啊对啊,大家乡里乡亲的,有啥不好意思的,你这娃,脸皮真薄。”

……

猫蛋儿瞧着热心帮忙的村里人,心口热乎乎。

转瞬对奶奶的担忧又涌上心头。

“我奶摔了一跤,她说没啥事,睡会儿就没事了,刚刚我喊我奶吃饭,她一直没反应……”

他怕的不行。

他没了爷,没了爹娘,不想再没他奶。

哪怕他奶还得他照顾。

有奶在,他还有家。

猫蛋儿抹了下眼,眼底满是无助。

众人听到猫蛋儿的话,对视一眼,从各自脸上看到不妙。

老人家哪经得住摔?

“你奶咋摔的?”王春花看猫蛋儿的眼神充满怜爱,觉得这孩子真命苦,才这么点大。

“我奶想收拾屋檐下的蜘蛛网,从凳子上摔下去了。”猫蛋儿懊恼极了,他觉得自己应该阻止他奶,或者提前扫掉,这样他奶就不会自己弄了。

“咋用得着你们自己扫?”顾母纳闷儿,“大队不是排了班,大家轮流上门打扫屋子和打水,轮到谁家了?”

顾轻舟是初中生,在村里算高学历,被大队长拉去做事,刚好知道,“轮到王家。”

想到村里姓王的好几户,补充:“王耀祖家。”

“又是他家!”顾母道,“一家子懒货。”

她旁边的妇人摇头,“他家可不懒,赚工分积极着呢,只是干没好处的活爱偷懒……”

顾母反驳,“咋没好处啦,大队年底分粮多出的两斤白面……喂到狗肚子了?!”

“不乐意就别接这活,又想占便宜,又不乐意干活,惯得毛病!”

王春花赞同,“就是,不行,我等会去找大队长说说。”

对此,大家一拍即合。

说话间,来到宁家。

顾母几个妇女进了宁老太的屋子,只见她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

“宁嫂子?”顾母轻轻摇人。

床上的人没反应。

喊不醒人,只能送医院。

刚好顾轻舟推着架子车来了。

村里有人找来草垫子,铺到车身,有人拿来自家的旧被褥铺上去。

又来个壮小伙抱出宁老太,小心将他放在车上,顾玉成推车往县里走。

顾母回家取了手电筒跟上,去的都是大男人,她怕有啥不方便。

他们走的很快,到县医院天还是黑了。

好在有值班的医生,忙做了一番检查,诊断出脑挫裂伤。

县医院条件有限,没做手术的条件,医生只能采取保守治疗。

他说的专业用语村里人也听不懂,连声说听医生的,你说咋治就咋治。

顾母问出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医生,人没啥事吧?”

猫蛋儿双手攥紧,目不转睛地望向医生。

“没事。”医生姿态从容,神情淡定。

丰收大队的人松了口气。

猫蛋儿破泣为笑,鼻子吹了个小泡。

就在这时,顾父上完厕所,恍恍惚惚走来。

顾母疑惑,“你咋了?”

顾父目光落在猫蛋儿脸上,联想到刚才看见的那个穿军装的人,觉得见鬼了……

(本章完)

第200章 “被什么冲击到”

察觉到顾爷爷的目光,猫蛋儿摸了摸脸,语气疑惑,“顾爷爷?”

“没,没啥。”顾父扯了下嘴。

猫蛋儿没多想,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宁老太身上。

顾母将老头子拉到角落,她眸光打量,“咋回事?你看猫蛋儿的表情咋那么怪?”

“你说……”顾父斟酌着用词,眼睛瞧着老妻,“猫蛋儿他爹尸骨无存,只有一张牺牲证明书,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没死?”

顾母:“……”

她探手摸老头子额头,“你没发热吧?部队发的证明书,那还能有假!”

顾父觉得也是,“那是我看错了。”

“你看见啥了?”顾母好奇。

“……看见个人,和猫蛋儿他爹有点像。”顾父道,其实不是有点像,是很像,猫蛋儿爹长得高、肩膀宽,眼窝深,穿上军装那叫一个板正,他看见的人虽和记忆里的人有些差别,但确实像同个模子刻出来的。

忒像啊。

猫蛋儿像那张脸的翻版。

“人有相似。”顾母说,“猫蛋儿他爹都牺牲多少年了,你别乱提,免得戳到人家的痛处。”

“我知道。”

他不提,但命运自有安排。

孙国手偶然看见猫蛋儿那张脸,登时没了冷静,抓住警卫员的胳膊,指着不远处的小男娃。

“快看那孩子,什么感觉?”他盯着警卫员。

警卫员挠挠头,“怪眼熟的,嘿嘿。”

“……”

哪来的憨小子!

孙国手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你没觉得那孩子和你首长很像?”他问,怕这小子又语出惊人,直接道:“是不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警卫员瞪大眼看,真让他看出点什么,“……真的啊,是像,像首长他儿子。”

“是吧!”孙国手拍手,想到那位的年纪,越发觉得不是不可能。

“不会吧……”警卫员说,“他看着才六七岁,咋可能是首长的儿子?”

“看着六七岁不一定是六七岁。”孙国手眼底闪过沉思,“有的孩子长得慢。”

家里没个男人,日子未必好过。

猫蛋儿很敏锐,感觉有人盯自己,警惕地看过去,瞧见警卫员身上的军装,目光迟疑一瞬,绷紧的小肩膀松开。

顾母过来找猫蛋儿,看见他停在拐角,接过他手里的湿毛巾,拉着他往病房走,“……回病房啊,愣着干啥。”

猫蛋儿动动嘴,想说有人看他,又觉不好意思,摸摸耳朵,冲大娘腼腆笑笑,没再往那边看,随顾母回病房。

他们才离开,宁首长被几人簇拥着走来,里面两人手脚不便。

孙国手和警卫员想提小男孩的事,此时不是说话的好时候,只得先作罢。

气势不凡的众人往前走,走到底,进入最大的病房。

此行目的是为试药,在最大首长的眼皮子底下试。

两个手脚不便的人也是退伍军人,进入武装部做文职,一个右腿奇怪弯曲,一个胳膊无力。

他们突然被组织召回,还很懵逼,听说了缘由,都义无反顾答应。

医生不是第一次做,对流程很熟悉,就是那位姓宁的首长不盯着他就好了,对方的目光很有压迫力,要不是他的专业过硬,这会儿手都抖的不成样子了。

好在顺利完成。

男医生抹掉额头沁出的汗,声线轻缓,“接下来只需要等着,等药起效,你们会感觉疼,疼是正常的,尽量别乱动,否则会影响治疗效果。”

一个军人说:“疼不怕,只要有用。”

再疼也没当初被迫离开部队、离开战友……心里疼啊。

“对。”另一个军人道,“咱们当兵的,风里雨里都能闯,疼算什么。”

宁首长神情赞同。

是。

哪个军人没受过伤、身上没疤啊?

不过为了国家卫国,不喊疼不喊累而已。

没多时,两个军人感觉各自受过伤的地方发烫,烫的像被火烧,皮肉绽开的感觉。

热辣辣的感觉过后,是疼。

一刀一刀划拉下的疼。

说不怕疼的汉子疼得直冒汗,两排牙齿并在一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孙国手看不过去,给他俩一人一块软木,让他们咬着。

别治好了腿,把牙崩了。

军人同志接过软木,咬住,松开牙的瞬间,口中流出低低的痛吟。

只娘贼,真疼啊!

这场折磨还在继续,越来越疼,渐渐的,他们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医生站在旁边快速记录。

【……伤的越久,疼痛感越重,疼的越久。】

这是新结论。

孙国手也没闲着,他坐在两个军人旁边,挨个把脉,感觉他们的脉相越来越有力,眼里出现意外。

怪。

却是好事。

他朝宁首长点头。

宁首长紧锁的眉头渐松。

又过了会,痛到扭曲的两个军人,脸上的神情缓缓舒展开,吐出软木,笑了出来。

“不疼了。”先取下软木的军人说。

另一个紧跟着,“胳膊麻麻的,感觉有劲儿了。”

话语间充满亢奋。

宁首长坐不下去了,站起身来。

时间晃过。

两个试药的军人感觉伤处没感觉了,同时站起来,一个试探着往前走几步,一个动作小心翼翼地抡胳膊。

试了试后,发现不一样了!

前者腿能站直了,走路也没问题,要多板正有多板正;后者胳膊能直能弯,端起杯子喝水都没问题。

两双坚毅的眼睛迸出亮光。

“我能走了?!!”

“我这条胳膊能用了?!!”

话出口的瞬间,齐齐发出大笑。

“再有战友受我这种程度的伤,他们就不用被迫离开了,太好了!”

“感谢国家,感谢组织,感谢医生……”

被谢到的医生忙摆手,“别谢我,我惭愧,制出这药的另有其人。”

他瞥向宁首长,一副忌讳的模样。

几乎明着说,那人身份敏感。

宁首长眯眼。

他心里有了数,暂时没多问。

要是那人有真材实料,他才不管对方是什么敏感身份,都去该去的地方吧!

军区医院缺好医生着呢。

确定药确实有用,宁首长对此势在必得。

“这药……”他语气微顿,“我该和谁谈?”

“咚咚咚!”病房门被敲响。

警卫员推开门,“首长,有位杨同志找您。”

杨?

宁首长瞬间知道是谁了。

军区没来人时,杨家、江家从中斡旋,才没让这药落在投机分子手里。

都是好同志。

朝病房里的人谦意颔首,往外走。

看到是个年轻人也没意外。

两人去院长办公室,进行单独交谈。

从杨筠之口中得知,制药人是坏分子,在大队养猪,宁首长痛心。

这样的人才,让人养猪?

他沉下脸。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不是问题。”宁首长沉声道。

杨筠之一喜。

承淮交代的事完成一半了!

他又道:“这药光有药方没用,里面一株草药不常见,只有那位同志手里有,也只有他知道怎么培养,不如让他进军区,专门种植草药,这比他养猪的价值大多了。”

宁首长也是这么打算的。

肃杀的脸上一丝情绪都没流露。

“组织会安排。”

杨筠之没再多说。

好吧,上位者不喜欢别人指手画脚,他懂,他爷爷也是这样,说话说一不二,听不得别人逼逼。

老老实实把药方交上去。

至此,他该干的都干了,剩下的看其他人的。

承淮应该安排好了吧?

事实确实这样——

宁首长消失多年,人脉早没了,要替孟家翻案,还得靠云家。

云老爷子是个老革命,多的是身居重要职位的老战友,关系网厉害。对国家、对军人有贡献的人,他都愿意护着。

收到欣赏的晚辈发送的电报,他马上行动起来。

孟家的翻案文件刚下来。

办完正事,宁首长欲带人回招待所,打算明天去丰收大队,看看那味不常见的药。

正走着,孙国手张口,“我之前看见一个男孩。”

宁首长侧头看他。

“然后呢?”

孙国手还没说话,警卫员按捺不住道:“那个小孩和您长得一模一样,尤其是眉眼。”

宁首长没放在心上。

人有相似很正常。

“首长,您有儿子吗?”警卫员说,“那个孩子会不会是你儿子?”

他崇拜首长,首长的每件事他都上两百分的心。

趁宁首长和当地官员谈判,警卫员去打听了那个男娃。

借身上这身衣服的光,还算顺利。

听到警卫员的话,宁首长的头忽然疼起来。

“我有你的种了……”

“等你下次回来,肚子里的娃就出来了,要是你回来的晚些,娃都会喊你爹了!”

“平安,要平安回来啊,你还没听孩子喊你一声爹呢。”

“别放心不下爹娘,家里有我,你好好保家卫国,我们等你回家。”

“……别忘记写信!”

耳边响起风吹来的话。

他捂住胀胀的头,几乎站不稳,扶住墙,有什么画面快挤出来。

警卫员看出首长又开始头疼,忙道:“孙医生,快,掏出你的针,往首长头上扎!”

孙国手:“……”

宁首长头剧疼,黑如墨的眼睛发红。

他看向警务员。

强撑着问:“那男孩……什么情况?”

警卫员忙说出调查到的消息,“宁家只有祖孙两个,听说那家有个当兵的儿子,儿子牺牲很久了。”

“那家儿子他牺牲的消息传来,他媳妇儿难产生下那个孩子,之后没几年也得病没了。再后来,孩子的爷爷去世,老太太靠每月领的抚恤金养活孙子……”

这些对宁首长而言,是很陌生的事。他无法对号入座每个人,却觉眸中泛热,喉咙间仿佛被堵住。

意识到情绪不对劲,他看向警卫员,“那家人在哪个病房?”

说完话,向来理智的男人知道自己冲动了,但又不后悔,隐隐觉得去过才不会后悔。

警卫员目露担忧,“您不是头疼?”

领导额头冒出根根青筋,这是疼得厉害的象征。

“没事。”

警卫员瞧一眼孙国手,有这位在,应该没事。

“301病房。”

几乎在得到消息的一瞬间,宁首长大跨步上楼。

到三楼,目光扫过,快速定格在301。

走过去,停在门口。

透过门上的小窗,看见了里面的人。

年纪稍大的妇人揉揉背对门的小男孩的脑袋,笑着说了什么。

这孩子就是老孙他们说的,酷似他的小孩吧?

莫名的,门外的高大军人感到紧张。

宁首长诧异。

他做最难的任务都不曾紧张。

警卫员见领导杵在门口,半天没动,想上前提醒,被孙国手按住肩膀。

头发半白的老大夫摇头。

这哪里来的愣头青,咋一点眼色也不会看!

憨。

“别吱声,就当你是根木头。”孙国手压低声音提醒。

警卫员虽然憨,但是听话,他娘从小教他,自个儿笨没关系,听聪明人的,他是这么做的,看嘛,前程多好。

这么想着,大高个儿憨小子傻乎乎一笑。

病房门突然被敲响,猫蛋儿冲出去开门。

门外几个陌生人,他们都好高,小孩感觉到压迫感,稍稍往后退几步。

“你们找谁?”他问。

宁首长直面小男孩的脸,心跳陡然加速。

他感到被什么东西冲击到。

冷静精明的脑子瞬间空白。

“你……”宁首长声线干涩,盯着猫蛋儿,半晌回不过神。

好亲近的感觉。

只看着这张稚嫩的小脸,那颗古井无波的心软成一片,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送到他面前。

“你叫什么?”

猫蛋儿对所有穿军装的人没防备。

他努力仰头看着男人,说道:“我叫猫蛋儿,宁猫蛋儿。”

“猫蛋儿……”宁首长眼神一柔,“很可爱的名字。”

警卫员荒谬地看着首长的后脑勺,面露惊悚。

他第一次听见首长用这么温和的声音说话啊,这还是他吗?!

“……谢谢。”猫蛋儿礼貌回道。

他大大方方地打量宁首长,不见害怕,淡定地问:“你们来敲门是有事吗?”

话才落,顾母从怔愣中缓神,声音发紧,“你是明德吗?”

宁首长没着急否认,目光落在她脸上。

“您认识我?”

问出口时,线条凌厉的下巴收紧,心底的情绪复杂难言。

顾母:“……”

顾母不知道该不该认识。

老头子说的没错,这人的眉眼和猫蛋儿一模一样,很像他们记忆中的人,可……他看着她的眼神却是陌生的。

不应该啊。

如果是那个人,不至于认不出他们吧?

门口的人在说话,病床上的宁老太睁开了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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