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拜祭恩师

半夜时分,李延庆三人终于赶到了鹿山镇,小镇上一片漆黑,但鹿山学堂内却灯火通明,李延庆三人暗叫不妙,他们翻身下马, 牵着马沿着小路向学堂奔去,刚到大门处,三人顿时呆住了,只见学堂广场上搭建了一座巨大的灵棚,灵棚前二三十人披麻戴孝,正忙忙碌碌摆放桌子。

李延庆腿一软,顿时跪了下来,他伏在地上失声痛哭, 王贵和汤怀也跟着跪下大哭起来,灵棚前的姚氏家人这才发现李延庆三人,姚鼎长子姚万年快步上前扶起李延庆,又扶起王贵和汤怀,安慰他们三人,“不要这样伤心,你们师父是在睡梦中去世,走得很安详,你们能赶回来就是对师父最大的尊敬!”

“师父什么时候去的?”李延庆忍住悲痛问道。

“三天前,连岳飞也没有赶上。”

这时,岳飞满脸泪水地从大棚里奔了出来,和众人紧紧拥抱, 四人再次抱头痛哭。

姚万年叹了口气,回头对大棚低声道:“父亲, 延庆他们来看您了, 他们特地从京城赶来, 愿您在天之灵安息!”

这时, 李延庆抹去眼泪道:“我们去拜祭师父!”

三人走进大棚,李延庆点燃三支香来到师父关棺木灵位前, 他跪下喃喃道:“延庆愧对师父,没有能及时赶回来送师父最后一程,请师父放心,延庆一定会全力以赴考好明年的科举,以慰师父在天之灵!”

李延庆磕了三个头,将香插进香炉内,这时,姚万年过来给他戴上孝,领他到一旁席上坐下。

“你们来得还算及时,再过几个时辰你们师父就要下葬了。”

“师父葬在哪里?”

“在鹿山脚下,原是王家的一块好地,王贵祖父把它送给你们师父了,正好可以看到鹿山学堂,这也是你们师父最大的心愿。”

李延庆知道师父一家都是清贫之人,为办师父后事一定借了不少钱,他便取出五十两黄金交给姚万年,姚万年再三拒绝,李延庆坚决不肯收回,姚万年这才不得已收下。

这时,王贵和汤怀也戴孝走了过来,姚万年拍拍他们肩膀,又让妻子照顾他们,这才起身离去了。

王贵低声道:“刚才五哥告诉我们,天亮给师父抬灵,就交给我们四个了。”

李延庆默默点了点头,这是让他唯一略感安慰之事,终于赶回来送师父最后一程。

按照当地风俗,下葬必须在天蒙蒙亮时出发,在太阳升起之前入土安葬,李延庆和岳飞、王贵、汤怀四人抬着师父的棺木缓缓而行,走在最前面是长子姚万年,他怀抱父亲的灵位,神情悲痛,步履稳重,一步一步引导着后面的人。

虽然天刚蒙蒙亮,但鹿山镇几乎所有的店铺前都摆上了香案,人们在香案前拜祭,送走这位令所有孝和乡人尊敬的老人。

很快,人们来到了墓地,墓穴已经点开,姚鼎的次子和女婿已经先一步将药物散进了墓穴中,李延庆四人缓缓向棺木放进了深深的墓穴,李延庆和岳飞开始将土铲进墓穴中,这时,所有人跪下放声痛哭,送走了姚鼎的最后一程。

李延庆和岳飞坐在山顶一块大石上,默默望着正在搭建庐棚的姚氏兄弟,岳飞折断一根青草缓缓道:“我舅父已经辞去了汤阴县学正和县学教谕的职务,以后也不会再担任了,他实在无法忍受蒋大道的专横跋扈。”

“那谁接任学正呢?”李延庆问道。

“一个你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岳飞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笑道:“所有人都想不到,继任者居然是你四叔李大光!”

“什么!”

李延庆吃了一惊,“怎么会是他?”

“不奇怪,他是县学的副教谕,非常彻底地执行蒋大道关于文武兼学的命令,县学被他办成了练武场,整天刀光剑影,乌烟瘴气,如此得力的帮手,蒋大道怎么能不提拔他?”

李延庆无语,李大光居然能掌管一县的教育,简直让人匪夷所思,李大光甚至连举人都没有考上,他有什么资格?

“州里不管吗?”

“州里.”

岳飞摇摇头,“州里只是说他资历不足,但还是批准了,童贯的人,谁敢得罪!”

李延庆再也说不出话来,说起资格,高俅、童贯、梁师成这些人又有什么资格呢?蒋大道又何尝有当知县的资格,一叶可知秋,北宋官场的腐败已经到了骨子里。

李延庆不想去追问这些烦心事,便又问道:“我听阿贵和汤怀说起你们明年将进军队实践,你为什么会选择河北?”

“我是相州人,当然选择河北,很正常啊!”岳飞淡淡笑道。

李延庆沉吟片刻说:“去年八月,我曾经在军队里呆了一段时间,很短的半天,是一个底层小兵.”

岳飞有点惊讶地看着李延庆,但他没有打岔,而是专心地听他说下去。

“虽然才短短几个时辰,我便深刻体会到了军队的黑暗和腐朽,坦率地说,梁山乱匪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兵无完甲,将无战马,人数不过数千,可就是这样一群乱匪,居然连败数倍于己的官兵,与其说是他们精悍,不如说官兵毫无斗志士气,一战即溃,进入这样的军队,你只会感到绝望。

相反,只有西北军长年和西夏军作战,战斗力还算不错,尤其种家军更是宋军中的一支精锐,我接触过种师道,此人颇有名将之风,在他的手下为将,我觉得对我们这些没有背景的平民子弟,会更有发挥自己才能的机会。”

“延庆是让我去投靠种师道?”

李延庆点点头,“我和他有一面之缘,如果五哥愿意去他那里,我可以替五哥写一封推荐信。”

岳飞沉思良久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选择河北并非一时兴起,我考虑了整整半年,你可能不知道,我父亲在年初时生了一场大病,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了,我兄弟还年少,家中没有一个担当者不行,所以明年我才决定选择相州厢军。”

停一下,岳飞又笑道:“我已经致信给知州梁逊,希望能加入本州厢军,梁知州已邀我去面谈,过几天我要去一趟安阳县,回头还要捏着鼻子拜访蒋大道,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能留在汤阴县训练乡兵,这样我就能兼顾家里了。”

李延庆心中苦笑,他愿以为进武学后能改变岳飞的人生轨迹,但没有想到走了一圈后,岳飞又回到了历史轨迹上。

他无法再劝说岳飞,岳飞极为孝顺父母,他的选择完全在情理之中,况且他已经和地方官取得联系,除非地方厢军不肯接收他,否则不可能再改变这个事实了。

“说说你自己吧!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岳飞笑着问他。

李延庆笑了笑道:“明年先参加科举,如果科举能考中当然最好,如果考不中,那就只能走太学路线,不过我不想去州学任教,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能进军方一系出任文官。”

“你深得童太尉青睐,他会提携你,我觉得你应该能心愿达成。”

李延庆摇摇头,“世事难料,我也只能是尽力而为。”

“五郎!”

山下传来喊声,“快来帮忙抬木头!”

这是岳飞父亲岳和在山下叫儿子前去帮忙,岳飞起身道:“我先下去了,有什么事我们回头再聊!”

李延庆点点头,岳飞抱拳行一礼,便快步下山而去,李延庆望着他的背影远去,他心中着实有点迷茫,这么快他们就到了人生抉择之时吗?

这时,王贵在李延庆身边坐下,笑道:“我说得没错吧!你劝不了他,这人从小就是一根筋,认准的事情八头牛拉不回来,否则师傅就不会让他学枪了。”

李延庆当然了解岳飞的倔强,他叹息一声道:“劝不劝在我,听不听在他,如果我不劝他,以后我会后悔的。”

王贵沉默片刻道:“老汤其实是留京城禁军了,他家也找了很硬的关系,我刚才听祖父说的。”

李延庆一点不奇怪,人往高处走,汤怀有关系能留京城,当然不会去冒险攻打梁山了。

李延庆笑着拍了拍王贵的肩膀,“说不定以后我们还会有机会在一起!”

“真的吗?”王贵顿时又惊又喜。

“只是说有可能,我会尽量向那个方向努力。”

李延庆注视着远方,每个人都在考虑自己的前途,他也该好好规划一下自己的未来了。

(本章完)

第255章 再回故乡

王贵和汤怀也分别被家人找回家了,毕竟他们也都快两年没有回家,父母家人惦记已久。

和岳飞告别,李延庆独自一人骑马向李文庄缓缓而去。

从去年年初离乡后,李延庆也是快两年没有回来,这条熟悉的道路依旧和从前一样, 只是行人少了很多,偶然才看见一队商旅匆匆走过,和从前络绎不绝的情景形成了鲜明对比,一方面这和快到年末有一定关系,但更重要是辽国形势堪忧,已经开始影响到了宋辽两国的民间贸易。

经过李文村,李延庆并没有进村,而是继续向小红林方向而去, 这时麦子已经收割了, 麦田里空空荡荡,到处是一堆堆没有处理的麦秸,还有不少拎着篮子在麦田拾捡麦穗的孩子。

小红林这边的一千亩土地是家族的族田,从去年春天开始不再种麦子,而是在李大器的建议下种满了红蓝花,这是做胭脂最基本的原料。

种一亩地麦子最多只有五百钱的收入,而种一亩地的红蓝花却能赚四贯钱,巨大的利差使族人们一切决定改种红蓝花,虽然种红蓝花要比种麦子辛苦得多,每天都需要有人在地里看管,但想到每家在年底可以分到一百多贯钱, 再辛苦大家也心甘情愿。

一千亩土地四周筑起了一道一人高的土墙,防止各种小动物进去破坏, 在田边还建了一座丈许高的眺望木塔, 不过现在红蓝花已经收获并晒干, 装船运去了京城,田地里空空荡荡,要等到明天春天再种新的一季红蓝花。

“小官人!”

围墙边忽然有人在向李延庆招手大喊, 李延庆愣了一下,竟然是李冬冬,李冬冬十分激动,一跃翻过围墙,向李延庆这边奔来。

李冬冬在去年和父亲分手后带着妻儿去了南京开店,李延庆只知道他凭借香水蒸馏技术做得还不错,怎么跑回来种地了?看他一身泥土,显然是在耕耘土地。

“冬哥,你怎么在这里?”李延庆奇怪地问道。

“呵呵!我半年前就回来了,说起来一言难尽,我们去那边坐一坐。”

李延庆翻身下马,牵马走进地头的一间小木屋里,这里是守夜人临时休息的地方,李延庆将马拴到门口木桩上,走进木屋坐下,李冬冬给他倒了一碗热水。

“我听说父亲说,你在南京做得不错,怎么又回汤阴了,也是来收购原料吗?”

“别提了!”

李冬冬愤恨道:“本来是做得很好,却被刘家害惨了,他们的蚊香赔的一塌糊涂,几个刘家子侄跑来找我,又哭又求,我浑家心软,便答应他们留下做伙计,几个月后,我外出采办原料,回来却发现我的店铺没有了,所有的货物、配方和技术,还有一千多贯钱都没有了,还欠外面一屁股债,而在大街对面,刘氏胭脂铺却开起来了,我一怒之下把婆娘休了,带着两个孩子回老家种田,还是你父亲不忘旧情,让我替他采办原料,我前几天才把红蓝花送进京回来,明天要去真定府向辽人购买牛脂,哎!我就是个劳碌命,做不成大事。”

“你真把浑家休了?”

“我这一辈子就毁在这个女人手上,她既然什么都要拿给娘家,那我就把她也还回去,留下她这祸根,迟早把我害死!”

李延庆见李冬冬越说越激动,便劝他道:“男子汉大丈夫,跌倒了再爬起来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哎!我也现在也是三十五岁的人了,雄心壮志早已磨掉,根本原因还是我不识字,不是做大事的料,也是你爹爹仁厚,一个月开我三十贯钱的工钱,我也只能尽量辛苦一点,以回报他的恩德。”

这时,门外有人笑道:“真是小官人回来了!”

李延庆回头,却是李大印和几名族人,他连忙站起身,“三叔,好久不见了。”

“快两年不见,小官人居然长这么高了!”

李大印踮了踮脚,李延庆足足比他高了一个头,后面进来另一个族人李长志笑道:“小官人刚才经过李文村时,好几人都看见了,族长不相信,让我们过来看看,果然是小官人。”

李大印推攘李冬冬,“你快去忙吧!小官人不跟你聊天了。”

李冬冬无奈,只得拱手道:“小官人,我明天要去真定府,今晚要回去准备一下,回头到京城再和你聊。”

“好!帮我多打听一些关于辽国的情况。”

“没问题,我一定多问问。”

李冬冬快步走了,李大印笑道:“小官人快跟我们回去吧!大家都想见见小官人呢。”

李延庆笑着点点头,“走吧!”

李长志抢先替李延庆牵马,三人快步向李文村走去。

“估计现在村里没有以前热闹了。”李延庆笑道。

“那是当然,大部分年轻人都跟随你爹爹到京城去了,剩下的都是我们这些老胳膊老腿,只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种花居然还能发一笔财,好多人家都准备盖新房了。”

“三叔打算盖新房吗?”

“我不盖,延彪在京城攒了一笔钱,我打算去县城里买一座宅子,我特地去看过,五亩地的宅子四百贯钱就可以买到了,小官人,延彪去年可是挣了上千贯钱,买宅子足够了,不过,我有点想去安阳县买。”

“我爹爹打算去杭州买宅子,不如四叔也去吧!跟着爹爹买,绝对能发大财。”

李延庆压低声音道:“后周那会儿,汴京的一座五亩宅子也不过两千贯钱,现在却要卖五万贯钱,跟着我爹爹去钱塘县买房子,说不定几十年后,延彪就发了。”

李大印有点动心了,别人的话他不信,但李延庆的话他却十分相信,他自己就有深刻体会的,“小官人,你说得是真的吗?”

“跟着我爹爹去买房没错,否则他怎么两年内就做成了天下第一的宝妍斋?”

李大印心一横,“好吧!过了年我就去杭州看看。”

三人很快便回了李文村,李文村村口已经挤满了村民,几乎全村人都跑出来迎接李延庆归来,不仅是李氏族人,还是村民,众人纷纷向李延庆抱拳行礼。

“小官人回来了!”

“小官人箭法威震天下,连我们都听说了。”

“小官人回来多住几天吧!”

众人七嘴八舌,语气里充满了崇敬和关爱,李延庆心中感动,他笑着对众人道:“这次我回来,可能会多住一段时间,一两个月左右,准备明年春天的科举,这期间可能会麻烦大家,延庆先感谢了!”

众人纷纷说道:“小官人太客气了,是我们感激不尽!”

这时,李真走进来对众人道:“小官日夜奔赶,昨晚又一夜未睡,已经很累了,大家先回去吧!我知道大家的心思,以后有的是时间聊。”

众人也看出了李延庆眉眼间的倦意,便不再多说什么,纷纷告辞走了。

李真笑道:“小官人先回去休息,忠叔昨天知道小官人回来,什么都收拾好了。”

“二叔,大伙有什么心思?”

“其实也没有什么,以后再说吧!”

李延庆可不喜欢被人吊着胃口,便笑道:“我现在也不困,二叔说就是了。”

李真苦笑一声道:“那一千亩族田种了红蓝花,大家收入颇丰,可问题是我们李文村可不仅仅是李氏族人,还有一大半其他姓氏人家,他们也心痒啊,另外潜山村的好几个长老都找到我了,希望我们能帮扶一下,你看”

李延庆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大家都想种红蓝花,一亩地能挣四贯钱,这样的收入谁不眼红。

他沉吟一下,“这件事二叔和我父亲说过了吗?”

“我写过信了,你父亲说可是可以,但要征得你的同意才行。”

“我同意?”

李延庆一下愣住了,但他很快就明白过来,父亲还是有点担心影响太大了,小规模地种花,官府或许会睁只眼闭只眼,但大规模的弃粮种花,恐怕官府就会干涉了。

他沉思片刻道:“这样吧!我父亲在鄂州最大的百花山庄是三千亩,那我们也以三千亩为上限,扣去一千亩族田,剩下两千亩来分配,我的要求是必须每家人都要有利益,这样大家就会团结一致,这件事就烦请二叔去分配。”

李真没想到李延庆这么痛快答应了,他心中大喜,连忙道:“放心吧!我这就去安排,一定按照小官人的要求来做。”

李真匆匆走了,李延庆快步向自己家里走去,他远远看见了老宅,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蓦然流入心中,他心中一热,快步向老宅走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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