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5章 第一九一章 开杀

一声宣见,将尊卑高下,立地判死。

嘹喨尖锐的声音穿透肉壁,不容置疑的回声在阴曹十城之间来回滚荡。

困于城界之人,只觉万钧加身,止不住从灵魂深处开始战栗。

一个个仓皇张望,眼神中皆是无措。

势!

神庭阴曹之势,太强了!

较之于此前剑祖诵经,在这里感受到的威压,要更甚之,强了不止几十倍。

所有人都在寻觅那个人,可是没能见着。

仿佛置身此地,强如第八剑仙,也只得和灵榆众修、鬼佛界众试炼者一般,泯于常人。

“连门,都进不去……”

“他可是八尊谙啊!”

有古剑修面泛苦涩。

来自东域,凡持剑者心目中的那道信仰,似也跟着宣判声落定,崩塌了。

便这时,虚空传来一道轻笑:

“诡计花招不少,人却不肯露面,等了这么久,就拿这些鼠辈试我?”

——八尊谙的声音!

这声中自带的从容、写意,一下燃起了不少人希望。

至少,八尊谙没有如他们这些蝼蚁一般,被神庭之势一击压垮。

嚯嚯嚯……

鬼火翕动。

构筑肉壁的亿万阴鬼,狰狞着齐齐扭头,无数目光相交于一处。

众人视线立即跟随。

便见遥遥十城之后,在极北处酆都之门的最南面,一袭白衣袖手于阴曹肉壁之巅,面色冰冷。

“吼吼!”

“嗬嗬——”

“吃……吃,美……”

在其下方,有流脓破疮,爬着蛆虫的溃烂鬼脸,伸长了脖子,努力往上咬合。

可它们的身体被压得死死的,根本无法动弹。

阴晦与涎臭,触不及上方白衣圣洁。

八尊谙立于阴曹,莲出淤泥,纤尘不染。

“放肆!”

力士抬棺,棺中臃肿肥胖的怪物,发出尖锐的叱喝。

它那多肉到像掐一下能流出绿色油脂的大手,往裤裆里一掏,掏出了一只黑色巨大毛笔,往前一点:

“本座阴曹判官,宣尔入都,觐见上主,此乃神谕,怎敢不遵?”

判官笔最前端血红色的柔顺毫毛,挤压在前方空间之上,晕出的是一圈具有繁复道则的奥义阵图。

那阵图一旋,化作一个巨大古体的“死”字,又炸荡成无穷力波,往十城之地强势推去。

“怎敢不遵——”

“敢不遵——”

“不遵——”

澎湃回音,当场荡裂置身阴曹之人,炸得各地魂血飞溅,惨叫不止。

而肉壁之上被挤压着的亿万阴鬼,同样随“死”字力波推进,一个个龟裂迸血,惨态纷呈。

阴曹十城,力贯南北。

转瞬之际,判官笔上点破了时空的血字,便突进到八尊谙跟前。

力尚未至,已高高扬起白衣黑发,荡破更后方空间数千里。

“遵?”

八尊谙眼皮一抬,目中寒光凛冽。

都不见其有何动作,那无形力波便其口中轻吐一字,强势止停,悬在跟前,凝回一个“死”字。

“天上地下,阳界阴间,我皆敢称尊。”

“你又是哪路判官,谁授的权柄,在这里狼啸狗吠!”

咚。

脚下涟漪泛起。

八尊谙一步踏前,依旧袖手于腰后。

他竟视那“死”字如无物,当胸前衣物迎上那蕴含奥义之力的“死”字时,“死”字亦为之一漾。

当场粉碎!

似被无形剑念绞杀,澎湃力量连炸开都无,尽皆被纳进八尊谙身中。

而伴随冰冷之声落定,八尊谙一步过后,原地残影消逝。

所有人目光一撤,前往挪了一城。

他已跨进一城!

“放肆、放肆,何等放肆……”

肥胖判官在棺中一下跳脚了,似乎在这里从未曾有鬼敢忤逆过它的意志。

当即手中巨大判官笔连连点舞,唾沫横飞,叱声急骂:

“阴曹外人,阳间贱客,奉神谕作请,为上主至礼,而今不仅不遵,竟还口出狂……”

“聒噪。”

八尊谙抬袖,一指点出。

砰!

阴曹十城之上,陡然一道黑线撕破长空。

风声与音爆炸开之时,遥远处棺上肥胖判官身形石化,头上那戴得歪斜的冠冕已被射碎,连带着颅骨都被掀飞了大半块。

绿油油的血和脑浆往上喷溅,流过额头、眼皮和肉颊,眨眼间就流了满脸。

肥头大耳怪愣住了,在它的世界里,似乎没有鬼敢对自己出手。

以至于一时忘记了,这种时候,是应该先愤怒,还是先反击。

“沐猴而冠,贻笑大方。”

“滚回去告诉华长灯,要么自己出来见我,要么今日这神庭阴曹……”

八尊谙一顿,目中幽青色凝聚,视线扫向十城污秽不堪,眉心处有红纹生成,“鸡犬不宁。”

很明显,他的话,没有半只鬼放在心上。

“判官!”

“催命判官?!”

十城殿上,十殿阎主目光一急。

就连手持钩镰,勾开酆都之门的黑白双煞,都不由往判官身周靠近了些。

“哇……”

肥胖判官嘴里发出一声嗬斥,像是急了、怒了,也像是给彻底惹毛了。

它那胖嘟嘟的大手,往头顶一抚而过,跟抚弄刘海似的,被射碎的颅骨立即生成,伤口修愈如初。

旋即一抹。

脸上血色抹除。

只留下目眦欲裂,尖牙凶腮的一副恶兽面容,手中判官笔一甩,留下一句话,转身躺回棺中:

“杀了他。”

十殿阎主错愕,黑白双煞愣住。

棺下八大力士都为之一滞,欲言又止。

便这时,酆都之门中,冲出来一道绿衣窈窕身影,手捧一碗,面蒙轻纱:

“且慢!”

她另一只手中,同样抓着一道神谕。

出现后,看都没看棺中判官一眼,展开神谕,扬声高喝,代而宣判道:

“荣主恩赏,赐力上极,凡阴曹鬼修,合死神之力,齐战此獠。得八尊谙魂血者,位升一品;得八尊谙魂肉者,死神之力永固;斩八尊谙首级者……”

咚。

她话还没完,只觉胸口处一疼。

视线下移,手中神谕不知何时已被剑念撕毁,化作漫天星斑扬洒。

而自己……

胸口处,居然也破开了一个巨大血洞。

汩汩绿色血液汹涌而出,连带着体内力量都开始流逝,吹弹可破的肌肤一时秉持不住,开始发皱。

转瞬之间,窈窕娇娘已化作佝偻老妪。

“孟婆阿奶!”

“小心,此獠实力不弱,方才判官便是……”

“闭嘴!全部闭嘴!”

“低头!通通低头!”

十殿阎主顿起惊呼,黑白双煞的惊恐之声跟着响起。

顿时,阴曹肉壁之中,亿万厉鬼立即垂下脑袋,不敢多瞧半分。

被唤作孟婆的老妪浑身已是痉挛发颤,艰难抬起头来后,黑发更是变白。

除了面容还保持着年轻,她全身上下,无不散发着老态龙钟的腐朽臭味。

她眺向远方。

遥遥处,那道风华绝代的白衣身影,轻轻放下指向她的一指。

毫无疑问……

神谕,他点破的。

自身这伤,他打出来的。

孟婆阿奶深深吸了一口气,沙哑尖啸之声响彻阴曹,比方才催命判官有过之而无不及:

“上!!”

“溶城!溶城!”

“一刻钟内,老娘要他只剩残魂一缕,随我入都请罪,给老娘狠狠虐死他!”

神谕星斑扬碎之后,化作繁复道纹。

这令本就要撕,一破之后,敕得酆都之门内澎湃死神之力,射出亿万流光,分别注入抬棺力士、黑白双煞、十殿阎主……

乃至是十界之城中,以身铸成肉壁,鬼压鬼压得各自喘不过气来的亿万阴鬼身中!

“嗤~”

红娘眼睁睁看着身侧肉壁墙“溶化”了般,那胖脸鬼掉了下来,就掉在自己前头,巨大无比。

它的身上,燃烧起了祖源之力,整个身躯一震之后,发出了长啸声:

“嘶——”

不止是白脸鬼。

偌大十城,亿万阴兵,全部解锁。

每一个身上,都被赋予了至少一道祖源之力,全部鬼哭狼嚎着挣脱了束缚,冲上虚空。

“死神之力,怎么可能有这么多……”

月宫奴目泛惊澜,伸手一揽,立即将鱼、柳二女揽至身后,避开这些惨相各异的狰狞鬼魂。

好在这些阴鬼解封后,根本没理会其他人,目标只有一个:

八尊谙!

得血一滴,官升一品。

若得魂肉,死神之力永固。

如有幸摘下那该死的家伙脑袋,奖励都不用问,定是无价之宝!

试问阴曹万鬼,谁不趋之若鹜?

月宫奴抬眸往上,无数阴鬼如鱼跃龙门,都恨不得第一时间撕碎那道身影,瓜分一二。

场面异常惊悚。

能够用以铸墙的鬼物,起步都是灵魂能量体。

战斗经验姑且不提,较之于寻常炼灵师那虚若云烟的灵魂体,能凝实成能量体的灵魂,已是十数万倍胜之。

更何况这些鬼物,通通都被赋予了祖神之力这,这是用唾沫去淹,都想要把八尊谙淹死啊!

“咯咯。”

乌鸡都缩进了鱼知温怀里,表示被吓了一大跳。

这就是完美神庭吗?

积攒了亿万年的祖源之力,可以跟不要钱一样,赏赐给如此廉价的鬼物?

哪怕一鬼分一道,亿万道合起来……

这是怎样的量级?

这些东西,如果加在一个人身上,无量寂子九张嘴,一口都吞不下啊!

“华长灯,也是条疯狗……”

“他是想要撑爆八尊谙?”

“还是说,要在再见之前,先将他的藏剑术破掉,将他三十年封剑道基,先行搞毁?”

……

八尊谙眉头一皱。

他同样没经历过完美神庭,也确实小觑华长灯了。

如此祖神遗物,被华长灯得到,无异于如虎添翼。

固然,这是外物。

可鬼剑术御魂诡术,本就也重一个“御”字,何况华长灯早已不是纯粹的古剑修。

他的“鬼”之道,而今看来,要更重于“剑”之道。

他不是古剑术中第二境界的酆都之主。

他要当的,是替代鬼祖,真真正正的酆都之主!

“吞,是不可能吞了……”

不灭剑体虽号“不灭”,跟五大绝体的不死之体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

毕竟后天养成,它更重一个“剑”字。

而较之于神庭阴曹,那更不可同日而语。

毕竟是区区后天剑体——先天圣体来了,都得被如此庞大的祖源之力撑炸!

左右思量。

别无他法。

迎着四面八方飞扑而来的鬼物,八尊谙眉眼一压,杀机冷冽。

心中,只剩下一个答案:

通通打爆!

“嘶啦~”

肥嘟嘟的白脸鬼耷拉着长长的肉舌,双目绽放着绿油油的光,满脸写着欲望,贴脸冲来。

那饥渴的表情仿佛在说……给我吧,给我一滴吧八尊谙先生,一滴就可以了。

“咚。”

八尊谙一指点出,指尖波纹晕染。

前头大肉坨炸成碎肉段,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饥渴已被手指止杀。

至于其体内祖源之力一缕,更是被剑念隔空碾碎,跟着化作乌黑瘴气,沉沉下坠。

“呲呲……”

破风声在右侧袭来。

八尊谙看都不看一眼,又是一指点向虚空,那吊空而来的夜蝠炸成齑粉,徒留不甘。

黑气下坠。

“哈啦,哈啦……”

留着哈喇子的蛆虫在后方发起偷袭,八尊谙索性眼睛闭上,心眼一开,屈指飞弹。

啪的一下,蛆虫粉碎。

黑气下沉。

“咚!”

“咚咚!”

“咚咚咚……”

点道为止,点到不止。

有如最优雅的虚空演奏家,屹立于众鬼之间的白衣身影脚步不动,双手蹁跹,残影连连,十指化作飞花,演奏华丽乐章。

方圆十丈之地,厉鬼不得近身。

碎肉横溅数里,黑气弥漫成团。

只是数息过后,八尊谙身下便氤出了一大片死神之力海洋,其中沉浮着的是无数尸魂碎肉。

可他的周围……

密密麻麻,还是鬼物!

遮天蔽日,连绵不止十万里!

这画面太恐怖了,这数量也让人叹为观止,下方炼灵师看得噩梦连连,手脚冰凉:

“扛不住的,不可能的……”

“即便他是八尊谙,也招架不了如此海量的攻击,根本杀不完、杀不完……”

嚯。

很快,连点道破魂的“咚咚”声响,都被密不透风的厉鬼压住了。

虚空成了一个巨大的肉团,除了偶尔有黑气从夹缝中沉下,融入黑色海洋,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八尊谙,被包住了。

就算不被撕碎,他也要被这么多鬼搞到力竭。

再不济……

所有人都想到了此前灵榆山上,吞万剑及雷劫过后,八尊谙道链都绷出来了的状态。

“要我说,八尊谙废了!”

“他之前吞下的力量,反而成了限制,一旦控制不住,藏剑多年的道基,怕是全都要炸!”

“而直至此,他甚至连华长灯的面,都没见着……”

苟无月看得眉头也皱起来了。

神庭很强,毋庸置疑的强。

这甚至只是开始,华长灯为他那死对头准备的,肯定绝不止这些。

八尊谙更不弱,祖源之力一指碎一道,不可谓不猛。

一道还好,道道如此的话,换个古剑修上去,打到自己虚脱都有可能。

都不重要!

苟无月看的,不是这些。

他盯上的是在八尊谙和众鬼身下,那些被点碎的死神之力化作的黑气,重新凝聚出来的黑色海洋。

“这是什么?”

苟无月心头隐隐一动。

看上去,那些还是死神之力,却更倾向于纯粹的祖源之力。

就仿佛,隶属于“鬼祖”的印记,也跟着悄悄被八尊谙点碎了……(本章完)

第1906章 第一九二章 肆虐

第1906章 第一九〇二章 肆虐

“被压住了!”

没几人关注下方那黑色雾海。

所有人盯着的,依旧是虚空中被万鬼包闭着的第八剑仙。

抛开外相,也即那些丑陋恶鬼们不谈,本质上,八尊谙就是被重重叠叠的祖源之力困住。

到此为止了吗?

“六息……”

“七息……”

有人数着数,好半晌那恶鬼肉团里,没声音传出来了。

可无人愿意相信,才堪堪有所施为的八尊谙,会死在第一步,被这些丑陋的怪物们镇压。

“九……”

当数至九,虚空一震。

所有人眼睛瞪大,不敢眨眼。

便见那外头还是前仆后继的恶鬼,内里已堆叠出半径达数里的超大恶鬼肉团,忽然在夹缝之中,生出了淡金色的光。

初极黯,仅一缕。

复而骤亮,金光从肉团的四面八方射出,像一轮即将引爆的白日,点亮整座阴曹。

“佛门曰净,太上曰离……”

熟悉的声音从里头炸响,世界一瞬荡成真空。

死寂之中,只见肉团崩裂,恶鬼倒飞,内里白日霞光愈璨,映出中心处一道笔挺的背光身影。

小八……月宫奴掌心一颤,如有所感,松开了手中剑。

阴曹众人,便见于无声处,不知起源,射来一道剑光。

那光从远空出,越渡崩飞的万鬼,以逆行者姿态,一刹便进了照亮阴曹的那轮白日之中。

稳稳当当,落入了其中黑色身影的手。

“唵——”

低沉佛号,打破死寂。

五域通过各家掌杏观战的局外人,这会儿都不由屏住了呼吸,只觉血液在逐渐加热。

“一剑东来!”

“是的,一剑东来一剑仙,我就说第八剑仙不可能……要我看,好戏才刚刚开始!”

“天下万剑,不都吃进八尊谙身体中了吗,方才那是什么剑?他有那么多剑不用,为何偏偏用它?”

“好像是,佛剑?”

“‘佛门曰净,太上曰离’,佛道双修,再加一把佛剑,不会是……”

嚯!

万众瞩目下,那轮白日盛绽的霞光,又被八尊谙吞进体内。

可这一次,不是吞完了事,无澜生起。

相反,在同一时间,八尊谙身后,拔腰而起一尊高可弥天的璀璨金光佛陀,力量敛化之后,塑出不坏金身——金刚。

平地拔势!

这势,起得太高了!

即便身处神庭阴曹,受亿万死神之力枷锁束缚,势顶而起之后,依旧足以分庭抗礼。

甚至,犹有过之?

遥遥处,十殿阎主、黑白双煞、八大力士……本紧随万鬼之后,要有动作。

得势压后,膝盖猛地一沉,动作都被打断,险些跪伏于空,面生大骇。

抬眼望去。

那佛之高、之庞,几可媲美足足一界城。

不可想象,内里该是蕴含了何等恐怖力量?

——诸鬼得神庭阴曹亿万年积蓄助力,方可企及更高,那八尊谙塑出的金刚,是仅凭他一人之力,为之?

金刚袈裟半敞,胸胆开张,猛一时凶眼眦目,单手凝出参天巨刃,杀戒大开。

佛剑……

八尊谙白衣翩翩,一剑施施然横过半空,眉宇间愠火微燃。

怒仙……

到了这个时候,甭管是古剑修,还是对古剑道一知半解的炼灵师,都读出了点什么,跟着惊喃出声:

“大佛……”

“斩!”

八尊谙一字吐出。

身后眦目金刚,不由分说巨剑横扫,金光割裂半座阴曹。

“轰!”

一声炸响,天地似被劈分为二。

那被白日、势压荡飞于空的身周恶鬼,连半分惨叫都没能发出,被佛剑之光扫中的一刹,啵一声分解,化作缕缕黑烟坠下。

连带着四面八方飞蛾扑火的后续恶鬼,更在这巨剑横空过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断层。

亿万恶鬼,一剑清空了三分之一!

“哗。”

不止置身阴曹之人,五域众修但见此状幕,一个个头皮生麻,惊立而起。

这和一剑开辟混沌,有什么区别?

那亿万恶鬼当中,不乏有承了不止一道死神之力的,防御力明显异于常人。

可在大佛斩之下,亦如蚍蜉撼树,不堪一击。

珠裂瓷碎,雨打琉璃。

大佛斩横扫之下,除了第一声的破空轰鸣,余下的尽是清脆悦耳的恶鬼裂体声。

啵啵碎响,由西至东,在阴曹上空,为五域世人谱写一篇美妙乐章。

孟婆阿奶脸本就惨白,没多少血色。

见状嘴皮子都一抖,色厉内荏一挥手,撕心裂肺呐喊道:

“上!!!”

“给我,撕了他!”

十殿阎主、黑白双煞、八大力士,闻声一动,目中凶光乍起,脚下空间踩碎,就要起飞。

八尊谙眼皮一抬,瞳孔凝缩:

“跪下。”

十殿阎主、黑白双煞、八大力士,陡然面目扭曲,脸皮下拉,腰杆都几乎被扯断。

似承了极致重压,各自身上盔甲、衣裳,都要被从天而降的无形剑气撕裂,到最后……

嘭!

真全跪了。

“不可能——”

孟婆阿奶发出唳啸,脸色都由白转绿。

她分明什么压力都没感受得到!

她也根本不信,那区区人类八尊谙,能两个字令得阴曹众多大将,全部臣服!

“起来!”

“给我起……”

孟婆阿奶,戛然而止。

她还想一个个拉起来,从八大力士开始,动作却忽而一滞,不可置信的眼神一点点侧向远处那人……

“刷刷刷!”

恢弘气流在高空飞蹿。

八尊谙岿然不动,剑海万剑,却从其肩背之处流出,和以冲天血色杀气,在其身后延展开遮天蔽日的十二道血色剑翼。

“跪下”二字,跪倒阴曹众将,已够骇人耳目。

这以万剑凝聚,真实无比的大红神之怒,才让五域众多古剑修再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没有上限的第一、第二境界。

“绝对帝制,真有这么绝对?”

“大红神之怒,也可以以灵剑和杀意凝出,化具实体?”

啪。

孟婆阿奶只是遥遥对上了远处那双血红的眸子,她两只眼珠都炸掉了,溅出一道道死神之力。

轰!

她终于也知道了,身周阴曹众降方才承受的是什么,当八尊谙盯向她时,众势加于一身。

孟婆阿奶那都不是跪下,从腰部以下,连带着“腿”的概念,都被炸成了齑粉。

她啪叽一声,摔进了棺材里。

“哇……”

催命判官睡不住了。

这个肥头大耳怪,从棺材中抱住孟婆阿奶,一把扔到边上,便直起了腰身来。

“嗤啦”一声响,它毫不犹豫撕掉了神谕,尖着声音咆哮:

“万千道法,合汇一源,加吾众身。”

“凡酆都一品将,餐祖神力,升境一品,上!”

啪啪啪啪啪……

爆碎之声,不绝于耳。

虚空之上,被大佛一剑,扫荡到只剩三分之二的原肉壁恶鬼,应声全部炸碎。

是时肉沫横飞,遮蔽视野,血如倾盆,瀑泄而下。

应着惨叫连连,神庭阴曹具现了一副炼狱惨态,满世界都是恶鬼们不甘的哀嚎声。

“不——”

“啊啊啊!”

“嘶嘶,疼疼、啊啊……”

鬼佛界众多炼灵师,分明不在此战之中,见状、闻声,一个个鸡皮疙瘩都掉一地。

惨烈!

残暴!

不可名状!

“兄、兄弟们,救救我……”

红娘娇躯狂打哆嗦,手上金杏都有些抓不住了,眼神中满是恐惧。

她从来没见过这般悲壮一副画面。

在她原先的世界里,太虚已是巅峰,半圣过分超出。

可当入了神庭阴曹,她发现世界观一次又一次被颠覆。

八尊谙一剑,力至于斯,她甚至解说不了。

可这余下仍有亿万之众的厉鬼,炸碎之后迸溅而出的死神之力,竟通通汇聚于催命判官身周的阴曹各将之上。

它们的气息,在这神庭阴曹的增幅之下,从一开始感觉上就不止半圣。

如今这般恢弘之力加身,是要干什么,是要打造一些疯狂的玩意吗?

红娘甚至不敢往那个方面去想。

连同原鬼佛界之人,现亲身立于阴曹战场的古剑修、炼灵师,也个个面目生骇。

再是不可置信,似乎,答案也只剩下一个了。

“圣帝……”

月宫奴艰涩低喃,掌心冰凉,已泌了细汗。

“真是圣帝?”

鱼知温脸色微白,想到了什么,身子发紧。

柳扶玉同样没能好到哪里去,闻声后倒吸一口凉气。

圣帝,是什么概念?

五大圣帝世家,拢共也才五个。

半年前鲲鹏神使得圣帝位格,上天梯,争造化,拼来拼去,难逃一死。

细细算来,圣神大陆上与下,圣帝之数,加上虚空岛鬼兽,圣宫紫宠、白龙,还有个气数已尽,滥竽充数的封于谨,也就“十”出头。

在这阴曹之中,就那肥头大耳的所谓判官一撕神谕,能打造出“二十”个来?

圣帝位格,都不过十八枚!

“并非完全不可能……”

月宫奴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可她毕竟也曾为圣帝传人,见识匪浅,既知阴曹乃完美神庭,粗略估量,就能估出个大概。

“王座界域一开,即便炼灵师不通空间之道,也能稍改法则,禁锢、转移,都是基础。”

“半圣、圣帝之圣域,同样具备‘领域’性质,能篡改的法则数量、层次,更多、更高。”

“神庭,更是如此!”

月宫奴凝眸望着虚空中那道翩然身影,语气满是凝重:

“神庭,早已超脱了‘领域’限制,自成法则,位比天境,毕竟是祖神居所。”

“鬼佛界融合古战神台,超道化的法则高度,给了华长灯神庭阴曹,力量完美展开的基础。”

“而鬼祖诞于数纪之前,神庭阴曹自其落寞之后便再未出,最后入于华长灯之手,更从未完全展开过。”

“经年累纪,内里积蓄的祖源之力,不论是数量、质量,都到了无以估量的高度。”

一顿,月宫奴打从心底都不想承认,可事实便是如此:

“让八大力士、十殿阎主、黑白双煞,永固圣帝之境,或许不行,毕竟它们都没圣帝位格。”

“但在神庭范围内,神庭之主赐予座下大将短暂时间内的圣帝战力,乃至是拥有极致、高量祖源之力的十境圣帝战力……”

月宫奴长长一个深呼吸:“非是‘不难’,而是‘不费吹灰之力’!”

“咯咯!”

乌鸡跳了出来,张开一对鸡翅,护住了身下的小鱼。

它脑袋往前啄了两下,斗鸡眼炯炯有神,仿佛在说,不要害怕,有鸡在,鸡保护你。

鱼知温抓回了乌鸡,将它抱进怀里,手心冰冷。

她可以理解,完全理解。

确实祖神座下,拥有圣帝战力,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

她想到的只是……

鱼爷爷,当时便也是在这些怪物的合力之下抗争,最后结果,却是失败了么?

恨意,从未消失,只是被压下了。

鱼知温这般去想,身子微微战栗,双手无意识用力。

那冰凝如雪的肌肤上,不自觉便浮现一片片精美鳞纹,她几乎要将怀中乌鸡箍碎。

月宫奴、柳扶玉,齐齐察觉了异常,也意识到了什么,唇角刚一蠕动。

“咯咯。”

乌鸡叫了一声,伸出鸡翅膀,轻轻拍了拍小鱼脑袋。

鱼知温幡然醒来,慌忙松开手:“抱歉,我……”

她哽住了,难以再言。

耳畔传来轻响,不再是荒诞搞怪的鸡叫,是徐小受温暖而坚定的声音:

‘放心,那姓华的,连我都没法为他找到半个能活下来的理由。’

“他,必死无疑。”

……

冲!冲!冲!冲……

一道又一道刺目的黑色光芒,冲天而起。

阴曹肉壁不尽恶鬼,炸碎之后,所有死神之力汇向判官前众多大将。

只是瞬息之间,这些怪物完成蜕变,身形暴涨十倍不止。

十殿阎主,黑甲弥光。

黑白双煞,钩镰裂芒。

八大力士,更是孔武魁硕到了行步破道破法的恐怖地步。

足足二十大将,在神庭阴曹主场之中,本就不俗。

这会儿,更是被磅礴死神之力,增幅到了不可言说的地步。

“极~致~”

肥得如能滴出油脂来的催命判官,一脚踢开从棺中爬起来的孟婆阿奶,手中血毫大笔一转,笑呵呵望过去,阴阳怪气道:

“汝名,八尊谙?”

八尊谙背绽十二血翼,手中佛剑怒仙,此时却没再正眼多瞧那肥头大耳怪。

他蹙眉俯视。

下方黑色雾海,伴随方才一剑大佛斩,沉淀成了液态大海,尽显不凡。

略作思忖。

八尊谙手中佛剑一反,往下方镇去。

背后眦目金刚同样如是动作,巨大的金色大剑插入了黑色死神之力海洋中。

“嗤嗤嗤~”

佛剑的净化效果,天弃之的弃离效果,同时作用。

黑色海洋如同被煮沸了,汩汩冒泡,一点点蒸发。

“刷!”

在净化、弃离开始之时,无边大海却一蠕动,似有了灵性,全部缩入了阴曹地底,流向无名。

八尊谙目中闪过思索之色。

他轻轻一笑,摇摇头,不做理会。

棺上,肥头大耳怪炸裂了,跺脚躁狂,杀意冲天。

足足二十高境圣帝,区区凡夫俗子,拿什么作对,他竟还敢无视自己?

“八!尊!谙!”

催命判官手中血毫笔往前一点,厉声尖叫:“别怪本座没给你机会,这个时候跪下磕头,随我入都,觐见上主,本座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声浪如波,扫荡阴曹。

置身其中的鬼佛界众修,不自觉吞咽唾沫。

一面,他们没见过有比传说中“第八剑仙”更狂的存在。

另一面,他们更没见过“二十圣帝”,单单从这个数量看,谁没底气张狂?

我上,我也敢狂!

我比那肥肉坨更狂!

八尊谙屈指一弹,佛剑怒仙化作金光,恋恋不舍射入空间,回到原处。

他终于抬起头,望向那沐浴在黑色光束之中的二十酆都大将。

“圣帝……”

就像是被黑色铁链拴住的二十条疯狗。

谁都能看得出来,催命判官一声令下,麾下将倾巢而出。

八尊谙一个个打量过去,唇角一掀,微微颔首。

噔!

肥头大耳判官,眉头高高掀起,躁狂更甚,感觉受到了侮辱。

这是,肯定?

谁需要你的“肯定”?!

可判官没有冲动,这个人类,是有点东西的,他背后那十二道血色剑翼,未尝没有圣帝战力……

才思及此,八尊谙背后剑翼敛回,瞬息收入体内。

他又恢复到了古井不波的凡人状态。

将双手袖于腰后,往前一步,白衣微澜间,再跨五城。

至此,已从阴曹最南处,走到了正中间,正面对上了催命判官与二十栓链疯狗。

“八!尊!谙!”

催命判官嘶声大叫,大有一言不合,直接开打之势,“说话!!!”

虚张声势谁不会?

它不信对面不怕。

它要这个人类在自己跟前跪下,它要将方才被爆半头的耻辱先洗刷。

待这之后,才让麾下二十圣帝,将这个该死的家伙,撕成碎片!

可是……

好似不能如愿了。

八尊谙凌空而立,背负双手,声音恬然,平静得像是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道理:

“那我也给你们一个机会吧……”

“拜我者生,犯我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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