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酒来

二月末的饶州春意盎然,枝头嫩叶染绿,花朵争相绽放。

一行两百余骑缓缓进了城。

饶州官员迎上来,堆笑着把曾公亮请了去,沈安却没去。

战事之余,他把归程当做是旅途, 每到一处就喜欢去寻幽探胜。

饶州历史悠久,经历了范仲淹的改造后,如今更是生机勃勃。

走在斑驳的石板路上,两旁的人家里,不时有枝叶探出围墙,借出一点春色。

沈安就游走在这些街巷之中,东湖、芝山,处处都留下了足迹。只是鄱阳湖那边却耗时太久, 没能去成。

到饶州修整两天, 这是他们预先订好的行程,第二天一行人就被当地官员请了去,说是一个文会。

沈安没有声张自己的身份,一伙人都当他是曾公亮的随从官吏,没人搭理他。

大清早就上了船,朝着湖心岛而去。

东湖恍如一块碧玉,水波不惊,清澈剔透。

泛舟湖上,微风袭来,微凉。

曾公亮在和本地官员说话,大抵是因为大败交趾后的得意,所以他很是放松,在指点江山。

“……曾相,湖心岛有当年周瑜操练水军的点将台……”

“一条饶河通天下各处, 各地商贾汇集,鄱阳湖更是浩浩荡荡,一望无际,这等得天独厚的条件,你等要多费心思,把民生搞好……”

“……当年范文正在时,重修了城中的水道,这才有了饶州城如今的繁茂,追思故人,不胜唏嘘……”

说话间就靠上了湖心岛,众人上去,一群文人士绅迎了上来,纷纷行礼。

“见过曾相。”

这些人中,青年和中年人大多是惊喜,觉得能和当朝宰辅一起开个趴体真是太难得了,若是稍后自己发挥出色的话,说不定有机会鱼跃龙门呢!

老人们却有些矜持。

当年俺们可是见过范仲淹的,你曾公亮哪里比得上小范老子。

众人坐下,早有人摆好座椅,随后酒菜上来。

一队歌姬在且歌且舞,歌声伴随着微风,让人心旷神怡。

曾公亮和那些人在诗词唱和,渐渐的喝多了,就起身舞蹈。

他们刚接到的消息,富弼丁忧了。

富弼的母亲仙逝,官家为此取消了一次大型宴会,以为哀悼,然后被人批评为过火了,一个宰辅不值当帝王这么做。

富弼去守孝,韩琦成为了首相,据说很是得意。

曾公亮挟大胜交趾的威势回归,绝对不会继续担任枢密使。

但怎么安排他很难说,帝王心思莫测,曾公亮都无法揣摩。

“……都来,都来!”

曾公亮兴致很高,一声招呼后,在场的大多起身和他一起舞蹈。

这种举手投足的舞蹈沈安不懂,也不想跳,就坐在那里自斟自酌。

众人都在翩翩起舞,你一个少年竟然安坐不动,拿着酒杯看着湖面,神色怡然。

你以为你是谁?

那些文人士绅心中不满,稍后曾公亮尽兴归来,让他们作诗词文章纪念此次聚会。

后世的趴体大抵就是酒池肉林,外加美女如云,荷尔蒙的气息四处乱窜。

但现在的趴体也不差,舞姬们停了舞蹈,和那些文人厮混在一起,沈安甚至看到一个老家伙拉着个舞姬往后面去了。

老家伙大抵是喝多了,曾公亮看了他一眼没管,可饶州知州却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晚些会收拾他。

“某有了!”

一个老家伙站起来,开始吟诵自己做的诗。

随后一首首诗词喷涌而出,曾公亮也不时点评几句,宾主皆欢。

酒宴在继续,大家都喝的醺醺然,有人见沈安一直在边上沉默着,就问道:“敢问这位官人,为何没有诗词?”

你坐在那里装什么装,曾公亮是宰辅都在和我等同乐,就你在边上不说话。

沈安抬头看着问话这人,说道:“为何要做诗词?”

这人愕然道:“今日群贤云集,人人都作诗词以为纪念。”

沈安一袭青衫看不出身份,他微笑道:“今日并无这个雅兴,你等自便。”

和诗词比起来,沈安更喜欢的是自然风景。

眼前的湖光水色令人着迷,边上的诗词难得有一首能入耳的,就和噪音没啥区别。

沈安已经忍这些噪音很久了,若非是他涵养好,怕是会出言讥讽。

要以德服人啊!

他的笑容很诚恳,众人都纷纷摇头,有人嘀咕道:“怕是做不出诗来,所以在装傻。”

“今日盛会,文采风流,诗篇纵横,这等滥竽充数之人怎么混进来的?”

这一路沈安都落在最后面,和几个乡兵在一起,所以被这些人认为是个小吏。

人喝多了的之后反应各自不同,有人会发呆,但更多的人会兴奋。

曾公亮已经陷入了包围之中,那些文人争先恐后的在介绍着自己,还把自己以前的诗词文章背出来,请他指正。

曾公亮忙的不可开交,但却很是欣慰。

好为人师的毛病谁都有,曾公亮此次准备一路刷些声望,所以更是有问必答。

有几个喝多了青年文人在奚落着沈安,而边上的人都在笑。

沈安看着杯中的酒,不禁苦笑起来。

邕州最近出了一种好酒,他们出发时,萧固收集了一批让他们带在路上喝。

这种果酒酒精度不高,但味道极好,让人难忘。

曾公亮准备送几坛给官家喝,再留几坛给宰辅们,所以很抠门。

沈安也要了几坛,准备送给老包和未来的老丈人他们。

所以今天就带了一坛酒来,曾公亮那边要了大半,和知州、德高望重的几人喝,然后赞不绝口。

剩下的一小半就在沈安这里,这厮细细品尝着美酒,让人垂涎欲滴。

那些人没资格喝,但听到曾公亮那边不停有人称赞这是美酒,就忍不住了。

你特么别顾着喝酒啊!赶紧作诗,让咱们也趁机混点好酒喝。

“某不会作诗。”

沈安又喝了一口美酒,然后叹息一声,仿佛是在赞美。

“那你会什么?”

“某会……喝酒。”

闲着也是闲着,沈安在逗弄这群人。

这些人还不自知,就纷纷出言挑衅。

沈安有一搭没一搭的挑逗着这些人,然后看着湖面,心中挂念着妹妹,还有那个少女。

太学肯定会翻身,对此他有极大的自信。

也就是说,回去就得准备商议婚期了。

今年?还是明年。

他的嘴角浮起一抹微笑,在旁人的眼中却是得意。

哥就是不给你们喝。

小坛子就在他的脚边,想喝就用勺子舀在杯子里。

“呸!只是个滥竽充数的家伙罢了!”

一个年轻人终究忍不住了,呸了一下,然后负手过去,准备去吹捧曾公亮一番。

“好诗!”

那边一阵嘈杂,接着曾公亮起身看过来,说道:“没想到在饶州竟然能听到这样的金石之音,安北,来,咱们一起来品品这首诗。”

沈安皱眉道:“曾相,某不懂这个啊!”

他刚才已经听到了,这首诗大抵就是说人活世间,就该品行高洁,百折不挠等等,就是一首励志诗。

这首诗不错,但却有些无病呻吟的毛病。

沈安拱手道:“刚才已经听到了,惊为天人,曾相算是有福了,回头这诗人人传唱,曾相重人才的美名也会随之远扬……”

这等违心的夸赞他张嘴就来,曾公亮笑眯眯的,很是高兴。

韩琦不是个好上官,那厮是首相,以后宰辅们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所以他需要些声望。

曾公亮不禁大笑起来,而诗的主人,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傲然看过来,说道:“诗词只是小道罢了,不值当什么。当年周瑜在此练兵,孙仲谋北望江山,何等的英雄气概……千百年来,东湖流水悠悠,让人感慨。只是某却做不出那等气势的诗词,憾甚!”

众人一阵唏嘘,却没人来接茬。

有气势的诗词都在汉唐时,被那些前辈们作光了,及至大宋,婉约就成了主流,偶尔几首气势不凡的诗词也被淹没在其间。

“好!”

这是饶州人的主场,这人说的很是得体,而且逼格很高,所以得了叫好。

主人家来了首好诗,作为客人的曾公亮等人有些被动了。

得来一首吧,不然以后传出去,大家都会说饶州文风鼎盛,竟然把当朝宰辅压的没脾气。

曾公亮有些坐蜡了,他文采也不错,但却少急智。

他目光转动,随行的官员中有人起身作诗,但却和那人的相比差远了。

这就是文会,不会因为你是宰辅而退避三舍,越是宰辅越要赢你,如此方能扬名。

曾公亮的老脸挂不住了,正在此时,边上有人喊道:“郎君,好大的鱼!”

他循声看去,却是黄春。

此刻的东湖湖面广阔,和外面河流沟通,里面的鱼虾不少。

但饶州地处鄱阳湖边上,周围河流纵横,鱼虾都吃厌了,所以东湖里的鱼少有人捕捉,大鱼比比皆是。

一条十余斤大鱼被黄春拖着过来,一路蹦跶着,野性十足。

沈安一见就欢喜了,说道:“赶紧宰杀好了,一半烤,一半煮汤。”

黄春应了,曾公亮的眼珠子一转,就说道:“老夫不胜酒力……”

你妹!

沈安早就想走了,可在得了这条大鱼之后却见猎心喜,准备在这里弄一顿野餐。

见他不满,曾公亮笑道:“饶州士子文采风流,让人赞叹,可我等却无人能敌,让老夫心中郁郁啊!”

这老家伙!

这是威胁!

老夫不行了,你赶紧上,不然咱们全跑了,让你游回去。

在亲手砍杀敌人之后,曾公亮呕吐了两天,然后就渐渐恢复了,整个人也多了些不同。

比如说变得流氓了些。

沈安不禁笑了起来,说道:“如此也罢,刚才……”

他看着那个微微昂首的男子问道:“这位刚才说了什么……孙仲谋?”

男子微微颔首,微笑道:“某谢伟,见过郎君。郎君此言正是,某认为孙仲谋乃雄主也,非此雄主,周瑜不能施展所能。”

这话说的极好,而且契合此时的气氛,也隐约在拍赵祯和曾公亮的马屁。

赵祯就是孙权,曾公亮就是周瑜。

“好!”

谢伟大抵是饶州文坛的扛把子,所以今日出尽风头却无人嫉妒,那些人只是如痴如醉的叫好。

是不错啊!

沈安在回忆着,神色怅然道:“只是老子英雄儿混蛋,让人唏嘘……”

众人一想这话也没错,孙权之后,东吴就开始日落西山了。

沈安起身,看着湖面,伸手道:“酒来。”

严宝玉送上酒杯。

沈安摇头道:“些许酒水,如何能浇得去胸中的块垒,换了大碗来。”

你继续嘚瑟!

众人在看着,大多是冷笑。

曾公亮却在微笑,端起酒杯,和接过一碗酒的沈安遥遥相敬。

这人是谁?竟然能让曾公亮举杯邀饮。

众人还在猜测,沈安仰头喝了酒,然后负手往湖边走去。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

寥寥几句,一股子雄烈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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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06章 名动天下(为‘烟灰黯然跌落’白银

东湖是饶州一大景观,和芝山并列为文人骚客的两大胜地。

芝山上有范文正的遗迹,无人敢去放肆。可东湖的遗迹却远在七八百年前,可以任由那些骚客们评价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

东湖这里留下无数诗篇,但却没有特别出色的,让饶州人引为憾事。

但此刻他们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今日这个文会怕是要青史留名了。

为何?

就是因为前面的那个少年。

“千古江山, 英雄无觅,孙仲谋处……”

沈安负手走向湖边,缓缓吟哦着:“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好气势!”

简单几句就描述出了意境,让人不禁眺望远方,遥想当年那些金戈铁马,以及楼台水榭。

有人要了纸笔在记录,边上围着一群人,但更多的人在看着前方的少年。

今日要出名篇了!

谢伟的面色沉凝,状若不屑的看着侧面,好似在观看景致,可耳朵却张开了些。

沈安缓缓走过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众人只觉得眼前出现了一幅画卷:夕阳下的街巷里,草树横生,看似普通,却曾经是刘寄奴住过的地方。

刘寄奴就是刘裕,那可是一代豪雄,在东晋君臣偏安的困境下,他的战无不胜就成为了一个奇迹,最后终结了晋朝的也是他。

最关键的是他建国的国号也是‘宋’。

这样一位豪雄帝王,在诗词里显得格外的让人怀念。

大宋缺乏的就是这样的英主, 若是有,辽人怕是要颤抖了。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好气势!”

“好!”

曾公亮举杯痛饮三杯, 然后呼道:“痛快!痛快!”

沈安走到了湖边,看着水波,吟诵道:“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元嘉指的是刘裕的儿子,元嘉帝北伐失败,让人想起了老子英雄儿混蛋的话来。

这话就是沈安先前说的吧?

这人竟然说了就作诗,而且契合的这般天衣无缝,让人只能赞叹不已。

“八十二年,望北犹记,烽火河北路。”

众人只觉得心中一震,不禁都看了过去。

八十二年前的高粱河之战,大宋大败亏输,从此就沦为了南国,只求自保,再无进取之心。

“可堪回首,杨公祠下,一片神鸦社鼓。”

他竟然敢提杨业?!

杨业当年败亡,有些人罪责难逃,但却因为赵老二的缘故,所以很难追究下去。

这人提他作甚?

沈安回身,“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众人或坐或站,有人呆若木鸡,有人一脸感慨,有人面带冷笑……

这首词开篇气势磅礴,格局大,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到了下半阙后,风格陡然一转,悲壮苍凉的气息冲天而起。

最后的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更是在自问,也是在质问。

有人吟哦道:“八十二年,望北犹记,烽火河北路……当年国势艰难。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何日收复旧山河……好词,好词!”

“好词!”

终于有人喊了出来!

“区区少年,竟然能做出这等雄壮苍凉之词,让人感慨不已,大才,大才啊!”

“有此一首词压阵,今日之聚会当流芳千古,我辈参与其中,何其幸也!”

“惊才绝艳!老夫今日得了这词,归家定然会谋一醉,梦中遥望北方,梦回数十年前……”

“……”

众人纷纷叫好,有人拱手道:“先前却是得罪了,抱歉。”

“我等有眼无珠,竟然不识大才,惭愧!”

沈安负手而立,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气,吹动了他的青衫。少年看着神态从容,面对这些夸赞也只是微笑而已,不卑不亢。

好个翩翩少年!

一个男子说道:“某听闻京城里那位少年独创了题海之法,令太学在省试中一鸣惊人。同样是少年,二位当为一时瑜亮。”

“那位……那位却也罢了,他弄的那个什么题海就是亵渎学问,把学生变成了做题的人偶,这样的方式如何能培育出人才来?只怕出来的都是蠢材。”

有人不屑的道:“那人年未弱冠,只是哗众取宠罢了。那等法子谁想不到?只是不肯、不屑而已,他若是据此为功,当为天下笑柄。”

“此言差矣!读书百遍,其义自见,这天下的天才何其少也,大多是平庸之辈,此辈若是深究经义,那也只是缘木求鱼罢了……”

一群人开始了争执,曾公亮在边上有些傻眼,他看了沈安一眼,心想这是怎么回事?

你的那个什么题海怎么传到这边来了?

沈安也有些懵逼。

怎么传的那么快?

那边的争论渐渐白热化,反对的一方占据了上风。

就见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大抵是喝多了,他打个酒嗝说道:“此次省试,太学过试四十二人,两成多啊!而且他们是一百零八人考试,就中了四十二人,什么亵渎?”

这货喝多了,胡乱的挥手道;“天下多少读书人?人人都去抢进士这个香饽饽,可谁能得了?你?还是某。在这的,除了曾相等人之外,都是可怜虫……可怜虫!哈哈哈哈!”

那些反对者们面色铁青,几个老汉气咻咻的,看那样子就是想动手打人。

年轻人兴奋了起来,说道:“咱们都是没法中举的可怜虫,却在说那些中举的可怜……哈哈哈哈!可笑啊可笑,如今天下都在学沈安的题海之法,你们不学?敢说不学吗?只要你等敢说,某就谢罪……可以后若是你等的亲朋不从,那便是不要脸……”

好汉啊!

众人都在瞩目着那个年轻人,然后看向了曾公亮。

现在局面尴尬了,咋办?

可曾公亮却在发呆。

沈安也在发呆。

竟然……竟然中了四十二人?

我曰你仙人板板,这是真的?

沈安的面色微红,呼吸急促。

四十二人,这啥概念?

省试乃是整个大宋精英的一次考试,国子监一百零八人出战,竟然抢走了两成多的名额。

这一科省试就像是为太学而设,外面的考生要哭了。

那些权贵子弟呢?

铁定把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他们若是肯谦逊些,去观察太学学生的日常,并愿意去学习,那么发解试也不会全军覆没。

这就是命啊!

沈安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那种得意和嘚瑟让他不禁面露微笑。

哥忍不住了啊!

那年轻人一锤子就把那些反对者们捶晕了过去,有人喊道:“那沈安离经叛道,迟早是身败名裂的命!不信咱们走着瞧!”

“对,歪曲圣人学问,导致学风不正,这是什么?千古骂名啊!百年后你等去看史书,肯定是千古骂名……”

你妹,百年后这里的人都成骨头了,看什么?眼珠子都烂没了,看个屁!

曾公亮觉得说话的老汉过分了,他干咳一声,正准备说话,那年轻人却喝道:“此次太学中举四十二人,那四十二人就是那沈安的拥簇,等下一科考试时,那些按照沈安教授的法子学习的考生们会有多少?”

年轻人顾盼自雄的看着老汉,昂首道:“那些人受了沈安的好处,一代代下去,有他们看着,谁敢在史书上污蔑沈安?某就问……还有谁?”

曾公亮一想也是,然后就看了沈安一眼,心想这事儿可是不得了啊!

沈安也傻眼了。

曾公亮走过来,坐在了沈安的身边,然后舀了一碗酒,仰头就干了。

他把碗放下,看向沈安的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艳羡和些许嫉妒。

“安北,十年后,你就是大宋文宗……那些因这个题海中举之人,那些在用这个法子学习的人,他们都是你的支持者……”

曾公亮的眼中多了惊恐,然后笑道:“幸而你还年少,要想成为宰辅还得二三十年,否则老夫现在就想让官家压住你,至少三十年内不许你踏入政事堂,否则谁是你的对手?”

“三十年后,那时候老夫肯定是不在了……”

曾公亮有些唏嘘,他在想若是自己有沈安的这个条件,那韩琦再跋扈老夫也不怕他,大不了对着干,谁怕谁!

少年人,你的运气咋就那么好呢?

沈安在这羡慕的目光中极力掩饰着惊喜。

他弄出了题海战术只是应急,真的只是应急。

被赵祯赶去国子监任职,他习惯性的就想着弄点政绩,多立功,以后好升官。

可他却低估了这套题海战术的威力,结果自己人在广西时,太学的学生们几乎垄断了省试,题海战术一朝名动天下。

我沈某人也成名人了啊!

以后那些用了这个法子的学生天然就是我的半个盟友。

有了这些盟友,后续的革新将会更加顺畅。

前世时王安石的改革为何失败?

姑且不论他的新法好坏,首先他就错在太急切,想一下改革到位。

其次就是盟友太少,当那些改革措施得罪了无数既得利益者时,敌人蜂拥而至,保守派的力量空前强大。

司马光在韬光养晦,却笑到了最后,在临死前给了自己的政治对手致命一击。

盟友很关键,强硬是很爽,可后果就是孤家寡人。

沈安想大笑,想跳进湖里畅快的游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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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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