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哨口的变化

从通化回来,就四月初了。

地里正忙着春耕播种,鸭绿江畔的江湾里,一张张木排被系在岸边,即将出发。

这是炸哨口后的第一次放排,曲绍扬也想知道成果究竟怎么样。

于是他亲自带人前往卡拉密江湾,找到一家料栈的二柜。

跟对方说明白,他想跟着放一趟排,也不走太远,到猫耳山就行。

料栈的二柜还能不认识曲绍扬?

一听总办大人要亲自来跟木排,把这二柜给吓了够呛。

“可不敢,可不敢,大人乃千金之躯,怎能以身犯险?

这木排在江上漂,啥情况都能遇上,可万万不敢让大人跟着我们吃苦受罪。”

开玩笑,人家是朝廷命官,这要是放排的时候有点儿啥闪失,他们这料栈往后就不用开了。

“二柜这话就太夸张了,我也是木把出身,还能不知道放排啥情况么?

你放心,我心里都有数,这次就是想试试,哨口炸毁之后,放排比以前是不是顺当了。”

曲绍扬却不管对方怎么说,执意要跟着一起。

曲绍扬就是管这些的,他执意要跟着去放排,那二柜能说啥?

无奈之下,也只能点头同意了。

就这样,四月初六,木排从卡拉密江湾启航,顺水而下。

木排顺江漂流,遇上的第一处恶哨,就是小门槛子哨。

以往木排到此,木把们都得憋足了一口气,看准时机随着木排一起投入江涛之中,稍有不慎,就会排毁人亡。

然而这一次,却不用再提心吊胆。

因为那条横亘在江面上的石梁,已经被刘东山带着人给炸平了,仅在靠近高丽那头,还残留少许。

鸭绿江秋冬进入枯水季,水面下降很多。

刘东山带人炸哨口的时候,还特地往冰下凿炮眼儿,炸毁了大半的石梁。

开春之后,冰雪融化,鸭绿江两岸那些沟沟岔岔里的雪水,全都汇聚到大江之中。

江水上涨,超出石梁残留底座一大截儿,因此,木排顺顺利利就通过了小门槛子哨口。

“这,这哨口咋回事儿?以前那道门槛呢?咋就没了?”

众木把也都傻了,周围的地形显示,这里就是小门槛子哨口啊。

门槛子呢?咋就不见了?

本来大家伙儿还都憋足了一口气,打算硬着头皮往前闯呢,哨口哪里去了?

“哈哈哈,这可是曲大人的功劳啊。

你们不知道,曲大人去年请了人,把鸭绿江上那些险要的哨口,都给炸了。

从今往后,咱们放排,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怕那些险滩恶哨了。”

站在木排前头,跟头棹并肩的二柜,见此情形得意不已,哈哈笑了起来。

头棹也是一脸震惊,他在鸭绿江上放排快十年了,从没想过,还能有这么顺当就过哨口的时候。

“曲大人,这是干了件大好事儿啊。

要是接下来的哨口都这么容易,咱们这一趟,一个月就能到安东了。”

炸毁哨口,不但大大节省了木排流放的时间,更重要的是,木把们的安全也有了保证。

不再像以往那样儿,保不齐在哪个哨口就丢了性命。

当然,往后这一路顺当了,放排不需要那么高的技术,可能排饷就没那么高了,对木把来说,算是有利有弊吧。

可不管怎么说,炸毁哨口,都是利大于弊的。

曲绍扬和另外几个人,站在第二张木排上。

木排顺利通过哨口的时候,曲绍扬听到了身旁木把的欢呼,不由得会心一笑。

看起来,炸毁哨口的决定,是正确的。

别的不说,木把的生命安全,得到了一定的保证。

当然,放排路上千难万险,哨口只是其中一部分,其余的关口,还得木把齐心合力闯过去。

木排继续漂流向前,又平安经过了老恶口、谷草垛、大门槛子、鸡冠砬子等哨口。

以往不知道多少木把折损在这些哨口之中,如今顺顺利利就通过了,大家伙儿都乐的不行。

不到半个月,木排就从卡拉密江湾流放到猫耳山了。相比于过去,大大节省了时间。

“弟兄们,前面就是猫耳山了,今天咱就歇在这儿。

这些天大家伙儿都辛苦了,等会儿咱找个好点儿的馆子,敞开了吃一顿。

晚上大家伙儿还可以去逛逛花台,找个笑果儿,乐呵乐呵。”

二柜站在排头,看着江边那些花红柳绿、挥舞着手绢的女人,心早就飞过去了,于是大声吆喝道。

众木把一听,也都来了劲头,于是搬动棹杆,快速靠帮。

木排稳稳停靠在江边码头,众木把还没等走下木排呢,江岸上那些客栈掌柜、靠人的海台子等,就一窝蜂的涌了上来。

“来我家吧,来我家吧。”众人七嘴八舌的喊道。

头棹和二柜没着急上岸,反而是回头看向第二张排上的曲绍扬等几个人。

“曲大人一路辛苦,不如赏个薄面,今晚由在下做东,请曲大人喝酒。

谢谢曲大人为咱们木把办了件大好事儿。”头棹朝着曲绍扬拱手,大声说道。

“不了不了,我这出门又快二十天,府里不知道多少事情,得赶紧回去看看。

你们在这儿好好休息两天,吃好喝好,松缓松缓筋骨。

等着从安东回来,路过猫耳山的时候,记得来跟我说说,鸭绿江下游的情况。

我就不跟你们继续往前走了。”

都到家门口了,曲绍扬可没那个闲心,跟他们吃喝玩乐去。

他得赶紧回去,把这半个来月的经历整理出来,写一份折子送去东边道。

花了那么多银子,又是买炸药、又是请人,现在成果出来了,那不得赶紧跟上级领导汇报一下?

这些可都算在考绩里呢,今年能不能评上甲等,至关重要。

头棹和曲绍扬的对话,岸边众人都听见了。

有认识曲绍扬的一看,哎呦,这不是巡检大人么?

当下,不少客栈的掌柜,都过来见礼套近乎。

曲绍扬跟这些人打了招呼,寒暄几句,然后迅速离开,返回自家。

开春时节,家家户户都忙。

曲、刘两家现在有几千亩地,长工佃户不少人,光是春耕就够忙的了。

偏赶上,曲绍扬和刘东山都不在家,这家里家外,大大小小的事情,就得陈秀芸和林若兰俩人支应着。

得亏江春福、兴家、兴业等人都很得力,这春耕才能有条不紊的进行。

(本章完)

第378章 人手不够

曲家产业多,除了这边的地之外,西岗那头还有参园子。

开春之后,参园里的活也特别多,要砸柱脚、做棚、耧池面子等等。

曲绍扬忙着金矿还有放排的事情,参园那头照应不过来。

所以孟兰心就带着人去了西岗,在那头盯着伙计们干活。

三道庙岭村子周围,也零星的有几处参园,规模不算太大。

孟兰心接触过,多少懂一些。

她过去看着,再从西岗雇几个老参户领工干活,家里这些伙计们,跟着人家学怎么干。

“兰心还没回来啊?西岗那头往回送信了没有?”

曲绍扬出门放排半个月,也没机会洗头洗澡,蓬头垢面造的不成样子。

所以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洗头,全都收拾干净了,换上干净衣服,陈秀芸给他梳上辫子。

一边收拾,两口子一边聊天,说一说近期家里这些事情。

“没呢,前两天伙计回来送信,说是那边才耧完池面子。

兰心的意思,她在那头多住几天,等棒槌出苗了,看看今年的苗出的咋样。

最好是盯着薅完头遍草,她再回来。”

陈秀芸对参园的活不咋熟悉,反正孟兰心捎信回来这么说的,她就这么复述给曲绍扬听。

倒是曲绍扬,去年在双甸子周围那些大参园,跟人家聊过挺多,对人参的种植,懂的多些。

参地里薅头遍草比较重要,因为薅草的同时,要进行松土。

人参对生长的环境要求很高,阳光、湿度、养分、土壤疏松度,都很重要。

东北冷,人工种植的人参不像野山参那样皮实抗造。

一般深秋的时候,参农要往池面子上盖一层防寒土,这样,可以减少人参被冻伤的几率。

等到开春,冰雪融化后,棒槌还没出苗之前,要用耙子,把防寒土耧下去。

土壤经过一冬一春,上面会结一层硬壳儿。

薅头遍草的时候,就要用手将这一层土壳儿捏碎。不然的话,人参容易犯土掐病。

这年月没有那么多农药,不管是种地还是种参,就全凭着勤快,发现不对劲儿赶紧处理。

参园虽然雇了几个当地的老参农,总归不是自家人,咋地也比不得自家人用心。

所以孟兰心才让人捎信回来,告知家里,她要过一阵子,等薅完了头遍草,她再回来。

“得亏兰心懂一点儿,要不然,还真是没个贴心的人照看参园子。

过年的时候,咱爹说是让我把家里大哥二哥他们弄过来。

我还寻思呢,不行的话,就让他们过来,给咱经管参园子得了。

主要是,咱家这产业越来越大,没有那么多得力的人手。”

曲绍扬早就想跟陈秀芸商议,可是年后他各种忙,一直也没机会提。

这会儿俩人都没啥事儿,又正好话赶话赶到这儿了,曲绍扬就提起老家的兄弟来。

“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别生气啊。”

陈秀芸拿篦子,仔仔细细的给曲绍扬把头发从头篦了一遍。

这年月,虱子、跳蚤啥的哪都有。

陈秀芸费了好大的劲儿,配制出药水来,让家里人都用,这才控制着家里没虱子。

曲绍扬出门半个多月,跟着木把们住排卧子,谁敢保证就没传上虱子?

澡洗了,衣服也换了干净的,这头发也得篦一遍,确保没有虱子才行。

“我虽然没见过大哥二哥,但是从三哥和爹娘的口中,也多少了解点儿。

那哥仨听起来可不像省心的,你敢说,他们来了,就能安安分分的帮咱看着参园?

他们就真的比兴家兴业这些人贴心?

要是他们真的听话,安分守己还行,要是过来了不正经过日子,成天打着你的名号招摇撞骗,那你就擎等着闹心去吧。”

陈秀芸一边给曲绍扬篦头发,一边说道。

从心里讲,陈秀芸是不太希望曲家那哥仨来的。

去年只是曲老抠夫妻过来,都闹腾了好一阵子,这要是曲海曲河哥仨过来,那还不得把曲家闹翻天?

过日子就图个平平顺顺,这要是家里成天乌烟瘴气的,日子还咋过?

再一个,曲海曲河他们的媳妇,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要是都过来了,妯娌五个凑一起,再加上个婆婆。

人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曲家这不得好几台戏啊?那一天天还有个消停了?

陈秀芸只要一想到那个局面,就觉得脑瓜仁儿都疼。

“唉,那咋整?我都答应咱爹了,说是过一阵子去接人。”曲绍扬叹气。

主要是年三十晚上,曲老抠儿说话时那语气和表情都带着恳求,曲绍扬心软,不忍心拒绝。

他当时都答应了,如今再反悔,不太好。

“这事儿,你要是听我的,就暂时别吱声儿。

先往后拖,将来那哥仨主动来求你了,你再顺理成章的留下他们。

眼下人家搁老家过的挺好,你非得把人家接过来干啥?上杆子不是买卖,好像你求着他们似的。”

曲家的伙计里头,也有威海、文登那一片儿的,离着曲家庄不远。

去年冬天,陈秀芸托人给老家那边捎去不少东西。

开春伙计回来说过,曲海曲河等人,如今在老家过的挺好。

哥仨挤走了曲江,又把曲老抠儿夫妻手里的银钱和值钱的东西全都糊弄出来,跟人合伙买了条大船,出海往远处打渔。

曲绍扬那年回老家,不是留了一挂马车么?

哥仨赶着马车,把鱼获往远一些的内陆售卖,价钱高,挣的也多一些。

所以,曲海他们在老家,日子过的还行。

这种情况下,估计他们也不一定乐意来东北。

曲绍扬闻言,只能叹口气,没接话。

他也是真没辙了,这么多产业,没有贴心的人帮忙经管。

兄弟里头就曲江一个可靠的,陈秀芸娘家俩哥哥,现在都有正经差事,孟兰心那头,连个亲人都没有。

现如今,连老爹和师父那么大岁数的人了,都在金场帮他盯着呢。

“唉,咱家根锁和根有还小,啥时候他们快点儿长大,能给我搭把手就好了。”

家业大了,才能体会到身边没有得力帮手的苦恼。

“俩孩子才多大啊,你就想着让他们帮你了?你啊,这一天天的,净瞎寻思。”

陈秀芸被曲绍扬逗得直乐,赶紧给曲绍扬绑好辫子。

曲绍扬回身,搂住了陈秀芸,俩人贴在一起。

“媳妇,再给我生俩儿子吧,我现在看明白了,谁也不如自己生的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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