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特里托湖畔的少女(9)

安全楼梯里弥漫着淡淡的烟味,穿着黑西装的精英男高举着双手做投降状,他满头黑色的汗珠,喘息稍显急促,但他衬衫的扣子依旧牢牢的扣着,并没有松开。泛着暗沉油光的脸上,神色也很是平静。

“你跟着我干什么?”成默居高临下半举着PP2000指着精英男沉声问。

精英男吞咽了一口唾液,平复了一下呼吸,才低声说道:“刚才你问我为什么被九头蛇的人关进来,我还没有告诉你原因。”

“希望你没有浪费我的时间。”成默冷冷的道。

“实际上我是一名毒品中间商,毒品以及毒品原料从金三角(TAI国、MIAN甸和LAO挝边境地区的三角地带)、银三角(南美G伦比亚、B鲁、B利维亚和B西所在的安第斯山和亚马逊地区)、黑三角(N日利亚、J纳、K尼亚、S丹和N非等五国接壤的边境地带)和金新月(YI朗、A富汗和B基斯坦的交界处有一片形似新月的狭长地带)四大产地流向全世界,有百分之四十到五十依赖的就是我们这些中间商,我们这些人也被称为‘海骡’(sea mule).”

“我不关心你从事什么工作。”

“OK,OK,那我简短一点说,海德拉是欧罗巴最大的毒品集散之地,我接了好几个单子,总共是价值上亿欧的货物,但在黑三角那边买,我只需要花几千万美金,也就是说只要我能把‘黑三角’出产的几百吨货运到雅典,一次我就可以赚好几千万欧。当然,这其中的风险也不小。只是我已经厌倦了每次的小打小闹,决定干一票大的,好能够转做正行,糟糕的是我失手了。我的船半路遇到了海警,迫于无奈只能把货沉到海里。后来到了交货的时间,因为我提前收了这边的定金,然后我用这笔定金加上自己的一些积蓄去黑三角买了货,可到了交货时间我没有能交出这批货,所以我被九头蛇的人给抓了起来.”

成默皱了皱眉头,“这和你跟踪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这样的海骡做的就是刀尖舔血的买卖,游走在危险边缘赚大把的血钱.”精英男放下右手用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对于我们海骡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分辨清楚哪些人危险,哪些人安全;哪些人可以交易,哪些人不能够交易。先生,我在监控室就认为想要逃出海德拉必须得跟您走,所以我一直跟在您不远的地方.”

“抱歉,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现在不会离开海德拉。你自己想办法吧!”说完成默就收起了枪继续向着楼上走去。

“先生.”精英男立刻高举着双手跟了上来,信誓旦旦的说,“我对您也有作用,您逃出了海德拉肯定要离开希腊吧?我想对您而言我也是有用的,我的船还停在拉斐那港,距离海德拉只有四十分钟的路程,只要你能带我离开海德拉,我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带你离开希腊!”

成默没有停住脚步,男子的条件确实叫他很是动心,只是他并不能确定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刚才他从对方的表情中完全没有能够观察出任何有用的东西,成默不知道该如何描叙,他只是凭借一种多年观察别人的直觉,感觉到自己所看到的,全是对方想让他看到的。

毫无疑问,对方确实是常年游走在刀尖上的狠人,才会对表情的管理如此到位。

精英男不舍不弃的说道:“嘿!先生,如果您已经有了其他的方式离开希腊,给我一个准信,我现在掉头就走!”

很显然对方也精通心理学和谈判技巧,敏锐的觉察到了成默心中的犹豫才会冒着生命危险追上来。成默心中斟酌了一下,觉得自己就算答应,很大概率也没有办法成功带着精英男离开海德拉,这对精英男并不公平,答应他有违自己等价交换的原则。

成默并非那种毫无底线的利己主义者,于是开口想要拒绝。就在这时,他听见了楼道里又有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他停住脚步,转身对依旧举着双手的精英男做了噤声的手势,精英男立刻知趣的闭上了嘴巴。

成默将能量灌注在耳蜗,仔细聆听,便听到了两轻一重三个不同类型的脚步声。从人数上判断大概率不是九头蛇的守卫。成默心中正有所疑惑,胖子尤金的大嗓门就在楼道里回荡起来,“FXXK,你确定老大是往楼上走的?不会是看错了吧?往上走不是自投罗网?”

“我确定。”

这个低沉的声音属于默罕默德·奥维斯,他那口音浓厚的的英文实在太好分辨了。

“我猜也许老大一定有更安全的方式离开海德拉,肯定的,他一定在海德拉藏了个后门。”

这个略微颤抖着的声音成默没有那么熟悉,却也能分辨出是计算机天才德意志人辛克莱尔的声音。成默有些意外这三个人居然也选择跟上了他。思考了一下,成默决定将四个人的问题一并解决,他散去能量,对严阵以待注视着他的精英男轻声说:“没事,不是敌人。”

精英男像是松了口气,低声说:“我可以把手放下来吗?”顿了一下他又说,“刚才在武器室我就拿了把手枪,请相信我,我也是想逃出去,我们的目标一致.”

成默对精英男的态度还算满意,加上对方威胁到自己安全的可能性和可行性都比较低,于是成默点了点头。他走下了楼梯在拐角处等待,须臾之后三个人的脚步声抵达了二十楼,为了避免误会,在还没有看到他们的时候,成默就提前开口说道:“你们三个不该来找我的。”

“老大?你怎么能丢下我们一个人跑?”胖子尤金首先叫了起来。

成默没有理会尤金,只是站在扶手的拐角处,将一半身子露了出来,将自己置身于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很快成默就看见了胖子尤金那如同相扑选手般的肉山,而黑瘦的大小眼默罕默德·奥维斯谨慎的举着枪躲在胖子尤金的身后。

胖子尤金将一件九头蛇守卫的制服罩在了身上,那件制服实在小了点,穿在他身上就像是件小马甲,连扣子都扣不紧,看上去实在滑稽极了。胖子尤金看见成默手中PP2000那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却丝毫没有害怕,热泪盈眶满腔热情的喊道:“老大~~~!”

这声呼唤实在肉麻透顶,要不是成默就是当事人,知道自己和胖子尤金才认识不到三个小时,肯定会以为胖子尤金在呼唤自己失散多年的至亲。

被一座油腻的肉山用如此深情的语气呼喊,成默不由的心中一阵恶寒,手指微颤,差点情不自禁的扣动扳机,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克制住胸中的冲动,冷声问道:“你们为什么不离开海德拉?”

胖子尤金正气凛然的说:“为什么要离开!我们当然要和老大共同进退!”

“你闭嘴。”成默冷冷的说。

胖子尤金嘟了嘟嘴,委屈巴巴的紧闭上了嘴。

成默将枪指向了胖子身后的默罕默德·奥维斯,沉声问:“你为什么不走?”

又黑又瘦的阿族人默罕默德·奥维斯面无表情的回答道:“跟着你逃出去的机会比较大。”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意外的没有大舌头,有种冰冷的叫人无法反驳的直接。

抓着扶手的辛克莱尔探了下头,向成默挥了下手,强笑了一声说:“老大,是不是该问我了?我对你的那玩意实在是太好奇了.”

胖子尤金一巴掌拍在辛克莱尔的后脑勺上,“笨蛋!你在说什么呢?你对老大的那玩意感兴趣?你的意思是你馋老大的身子吗?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黑客!”

猝不及防的辛克莱尔叫了声“ouch”,摸着脑袋扭过头,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胖子尤金,辩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胖子尤金伸出胳膊右手一把夹住辛克莱尔的脖子,像夹着一只瘦弱的小鸡仔,暧昧的笑着说:“我懂,我懂,你就是个基佬,看你这个样子我就知道”

“不”辛克莱尔被胖子尤金挤的涨红了脸,出气都出不了,更不要提说话了,只能挥舞着小手挣扎,却怎么也逃不过胖子尤金的束缚。

成默知道胖子尤金是不想辛克莱尔说出来感兴趣的是“七罪宗”,让他觉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因而生出警惕甚至反感。

胖子尤金这样夸张的表现,也有很强的刻意成分。成默知道胖子尤金知道自己能猜出来辛克莱尔想说什么,于是聪明的利用一种喜剧形式的表演来消弭成默的戒心。

虽说成默明知道胖子尤金的用意,却并不反感这个胖子。也许这是他能成为一个优秀老千的天赋。能在海德拉骗到借款,还差点就赢钱走人,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要放在平时,成默也很有兴趣和胖子尤金认识一下,不过眼下并不是合适的时间点。

“如果你们真是为了逃出去才跟上我,我劝你们现在立刻回头往下走。”说着成默转头看了身旁不在其他视野中的精英男一眼,“你也是一样。”

“还有人?”胖子尤金惊讶的问。

“是的!还有我一个!”精英男走出了拐角,面带着微笑站了出来。

“是你!”胖子尤金松开夹着辛克莱尔的手,胖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幽怨,“老大,您怎么能连他都愿意带,却不愿意带我们?”

精英男耸了耸肩膀,苦笑道:“老大并没有答应带我。”

解脱了的辛克莱尔忘记了要跟成默说的话,一边喘息一边对胖子尤金拳打脚踢,“FXXK,你这个死胖子干嘛夹我?”

辛克莱尔的花拳绣腿对于皮粗肉糙胖子尤金来说就像是刮痧,成默看着辛克莱尔恼火的表情,觉得辛克莱尔看上去聪明实际上是真单纯,而胖子尤金正好相反,看上去是个铁憨憨,实际却非常精明。

不过成默无意揣测胖子尤金的动机,摇了摇头直截了当的说道:“我往上走,不是为了逃命,而是为了救人,我要救的人在九十一楼,你们要和我一起走,逃生的几率远比现在就和其他人一起往下走要小很多”

胖子尤金的眼神只是闪烁了一下,立刻就将胸脯拍的山响,一脸坚决的说道:“既然老大要救人,我这个做小弟的也义不容辞!!”

精英男则惊讶的看着成默问:“你是要去九十一楼救人?”

成默点头,“是的,就是为了救人,我没有什么后门或者秘密通道,等下逃跑只能依赖运气。”

“没有后门?不可能!那老大你在十五楼纵火不是自断后路吗?”辛克莱尔不可置信的说。

成默淡淡的说道:“我开始说过我的推测,况且我也别无选择,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要不然我连去到九十一楼的都不可能。”

“真没有?”辛克莱尔还是不信。

“没必要骗你们。”顿了一下,成默说,“你们现在耽误的可是你们自己的时间,不要等十五楼和十四楼彻底烧起来了,你们就算想走也不见得有机会了。”

辛克莱尔抓着扶手朝楼梯下面望,已经有浅淡的烟雾在走道里开始弥漫,他有些慌急的望向了胖子尤金和默罕默德·奥维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当然是义无反顾的跟着老大。”胖子尤金大大咧咧的说。

默罕默德·奥维斯则从胖子尤金的背后走了出来,他拍了拍手中的PP2000,一字一句的说:“我对你很有用。”

成默垂下眼帘逼视着默罕默德·奥维斯,站在下面的阿族男子淡然的与成默对视。

“我战斗力虽然不强,但你们要是想要离开希腊,我肯定是不可或缺的一环。”精英男也低声说。

“那我呢?我怎么办?我只会玩计算机啊!”辛克莱尔很是绝望。

“放心吧!老大不会扔下我们的!”胖子尤金揽住辛克莱尔的肩膀笑着说。

成默没有出声,对他而言这是一件好事,反而有利于他的安全,于是他冷声说:“情况我都已经告诉你们了,要怎么做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但我不会为你们的安全承担任何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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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九头蛇总部好像出了点问题。”克洛特·盖昂走进了总统套房,急切的对着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全神贯注看书的拿破仑七世说。

拿破仑七世没有受到克洛特·盖昂语气的影响,不紧不慢的从黑色的大理石茶几上拿起一枚纯金的金蜜蜂书签,放在了标题为Chapter XVII: Of Cruelty and Clemency,and Whether It Is Better To Be Loved or Feared(第十七章:关于残忍与仁慈,以及受人爱戴和被人畏惧哪一个更有利)这一页,他将书合上端正的摆在茶几上之后,才抬眼从容不迫的问:“什么事?”

“海德拉大厦第十三、十四和十五层起了火,火势还不小”克洛特·盖昂受到了拿破仑七世的情绪感染,放低了声音平心静气的说。

拿破仑七世冲着站在门口的莫里斯撇了下头,穿着燕尾服梳着大背头的莫里斯就走到了墙边按下电动窗帘的开关,随着淡蓝色窗帘向着两侧的移动,270度的雅典城景缓缓出现。

身处乔治国王酒店的总统套房,无需起身坐在沙发上就能透过全景落地窗欣赏千年古城的夜晚。

午夜的雅典如同萤火虫之海,浪漫的非同一般。

拿破仑七世稍稍转身,看向了海德拉的方向,在深蓝的天幕之下,那座看上去一丝灯光也没有的摩天大楼底下正冒着滚滚浓烟,仔细瞧,还能看到在风中飘飞的火星。

“我们要不要派遣‘鸢尾花之剑’趁机介入?”克洛特·盖昂低声问。

拿破仑七世细致的观察了一会,才收回目光,看向了克洛特·盖昂,淡淡的说道:“还不是时候,克洛特。”

“那我们再等等?”

克洛特·盖昂用模棱两可的反问来揣测拿破仑七世的意思,对此拿破仑七世不置可否,他指了指刚才被他放在茶几上的那本书说道:“我刚才重新看《君主论》又有了些新的收获。”

克洛特·盖昂垂下眼帘瞄向了茶几上那本被列为和《圣经》、《资本论》相提并论的影响人类历史的十部著作之一的《君主论》,这本由尼可罗·马基亚维利写下的鸿篇巨著是每个政治人物必读的经典书目,克洛特·盖昂自然也看过。

不过茶几上这本显然年代已经非常久远,印着奥古斯都画像的封面已经泛黄,克洛特·盖昂定睛一看封面的右下角还有拿破仑·波拿巴的署名,回忆起伟大的皇帝陛下,他情不自禁的说道:“我记得史料上说皇帝陛下把这本书当做枕边书,没事就会拿出来翻一翻,没想到殿下也继承了这样的习惯。”

拿破仑七世笑了笑说道:“我也不是经常看,只是曾经读过先祖的笔记,记得他说处在不同的位置,看这本书就会有不同的观感,所以我特意把它翻了出来,重新读了一下。发现确实如此,以前我看《君主论》觉得这不过是本名言警句的合集,并且有些话也说的太过危言耸听,比如‘对人民应当加以爱抚,要不然就应当把他们消灭掉’,后面我读了更多的书,看了更多的历史,发现这句话也有它存在的基础,虽然它听起来令人胆战心惊,不寒而栗。”

“《君主论》里面有些话确实叫人难以接受。”

拿破仑七世没有就这个观点继续延展开讨论,他从棕红色的真皮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了落地窗的边缘,眺望着远处冒着火光的九头蛇总部海德拉大厦,低声说道:“这里面还有一句,我印象特别深刻,‘人们忘记父亲之死比忘记遗产的丧失还来得快些’.”

说到这里拿破仑七世突然停顿了下来,接着他断开了话题,陡然转折到了另一个方向,“尼可罗·马基亚维利认为人天生是邪恶的,所以整本书都贯彻了他精彩而刻薄的‘性恶论’观点,他认为君主必须要比所有人都凶残邪恶,统治地位才能有所保障。我的先祖也在书上写下过批语,不过有趣的是我先祖写下的却是塔列朗公爵的人生信条——‘与人为善便是恶,作恶多端才是善’.”拿破仑七世转头看向了克洛特·盖昂,“你猜我的先祖是如何看待塔列朗公爵的?”

克洛特·盖昂还在猜测这突然的转折是不是因为拿破仑七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面对拿破仑七世更莫名的问题便愣住了,想起夏尔·莫里斯·德塔列朗-佩里戈尔这个法兰西最出名的背叛者,他最先是背叛了路易十六转向共和国,接着背叛了共和国转向督政府,随后在督政府垮台之际又转向了执政的拿破仑一世,然后再背叛了拿破仑转向复辟的波旁,最后背叛了波旁又转向路易·菲力浦。

可以说他的一生就是背叛的一生,是法兰西人尽皆知五姓家奴,法兰西历史学家评价他整个人生“都在出卖那些收买了他的人”。。但他却是这一段波澜壮阔的法兰西历史上唯一能够寿终正寝的政治家,就连伟大如拿破仑一世都难免被人毒死在圣赫勒拿岛上,然而塔列朗却在每一个历史节点都站对了队伍。

也难怪吹捧他的人认为他是能够预见未来的奇才和智者。

想到塔列朗公爵也曾经是拿破仑一世最为亲密的战友,还共同策划了“雾月政变”,却最终背叛了拿破仑一世,参与了波旁复辟。克洛特·盖昂难免不把塔列朗公爵和背叛前任神将的自己联想在一起。他下意识的认为这是拿破仑七世对他和一些资本家新贵族来往过密的敲打,这叫克洛特·盖昂汗如雨下。

他连忙说道:“属下这种小人物哪里能懂伟人的心思,只能说说自己的看法,我不太喜欢塔列朗公爵的为人处世,但觉得单纯的从机关算尽和阴谋诡计的角度去评论塔列朗公爵有些不太公允,想想看他晋升大品教士的那一年在教堂门口大声喊‘你们让我当教士一定会后悔的’,能堂而皇之说出这样话的人,肯定不是一个阴谋家。喜欢他的历史学家都会吹他无与伦比的预见性,这种能力我相信塔列朗公爵拥有,但他绝对不是什么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的先知。他不过是个聪明人,一个发自内心的体会到自己的人格不完整,心灵的破碎的聪明人,这一点和我经历类似,所以我知道把塔列朗公爵当成‘马基雅维利主义’的楷模我觉得是非常可笑的。”(马基雅维利主义:即个体利用他人达成个人目标的一种行为倾向。马基雅维利是《君主论》作者)

克洛特·盖昂隐晦的表明自己不是背叛者,只是缺乏安全感,拿破仑七世只是会心一笑,他淡淡的说道:“让你站在皇帝陛下的角度去解读塔列朗公爵确实有些为难,实际上先祖对于塔列朗公爵的背叛从未放在心上,要不然也不会在‘百日统治’时又派人找塔列朗公爵,要塔列朗公爵再转过来为他效力。即便是最后的时光,先祖回忆起塔列朗公爵,也只是说‘他背叛了自己宣誓效忠的王朝、帝国、共和国,但从未背叛法兰西民族’.”(百日统治,又称为‘百日王朝’,是指拿破仑一世在被流放后重返法国,试图重建法兰西第一帝国的一连串事件)

克洛特·盖昂沉默了须臾,感叹道:“皇帝陛下的胸怀常人岂能揣度?”

拿破仑七世点了点头,“这也是我需要学习的地方。”

克洛特·盖昂连忙说道:“殿下已经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人之一了!”

拿破仑七世心想得把这个之一去掉,嘴上却苦笑道:“伟大?还差的远啊!刚才说到我现在重新看《君主论》收获良多,好比这里讲继承得位的君主,依赖于旧的观念和力量,因此往往缺乏革新和进步的能力。这句话,如果不能真正认识到巴列维改革、查希尔改革、路易十六改革和尼古拉二世改革的悲剧,就完全不能理解其中的全部内涵。曾经我不是那么理解,觉得只要权力足够大,就能推动改革,现在看来还是自己幼稚了.”拿破仑七世紧锁住眉头,叹息道,“即便我已经成为了神将,掌握了莫大的权力,可想要推动欧罗巴的改革还是步履维艰,自由主义对欧罗巴人的思想禁锢实在太深了。”

克洛特·盖昂知道自由主义分很多种,而目前主流的是neoliberalism和new liberalism,两者经常搞混。

neoliberalism的叫做新古典自由主义。不是新保守主义,不是新自由主义,它的主要内涵是反对国家干预,支持资本的自由发展,支持全球自由贸易。而新自由主义是new liberalism,它出现在新古典自由主义之前。新自由主义的主要内涵是,重视人的自由发展的权利,利用公权力制衡资本力量,加强政府监管和调控,提高福利。新自由主义是二战以后兴起的,是资本主义世界在对二战起因的反思之后以及苏联的威胁之下做出的改变。它在政治上以欧洲福利国家作为代表。然而恰恰是1970年代,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下的经济停滞,导致了新古典自由主义的崛起。新古典自由主义,政治上以里根和撒切尔的经济政治改革为代表,新古典自由主义倡导的全球化导致了底端产业的转移,让很多发展中国家得以崛起。现在的逆全球化,就是对新古典自由主义的反思。

拿破仑七世并没有明确指出是那种自由主义,克洛特·盖昂知道拿破仑七世并不是口误,而是因为这两者目前主流的自由主义都对西方世界的衰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新古典主义为西方世界塑造了强大的敌人H国,而新自由主义则让西方世界陷入了不可弥合的分裂。

拿破仑七世说出了一般人根本不敢说出的话,颠覆了西方世界的意识形态,让克洛特·盖昂有些心惊胆颤,他认可拿破仑七世的话,却在内心觉得拿破仑七世想要改变这一切,是在挑战不可能,于是他假意附和道:“是啊!自由反而消灭了自由,这实在有些可笑。”

“克洛特,当年我说服你就是说时代需要改革,当时你还是‘鸢尾花之剑’的队长,前任的神将阁下建立了鸢尾花之剑这样强大的队伍也不过是个摆设,你对此愤愤不平,说鸢尾花之剑只是大人物们炫耀的工具,他们从未打算让这股力量能够使用,只是巧立名目的把纳税人的钱往自己口袋里装,对此菲利普神将选择视而不见。这是你选择追随我的理由。”

“是的,殿下。”克洛特·盖昂垂下了头。

“那现在你认为你是在为我工作还是在为了法兰西奋斗?”

克洛特·盖昂吞咽了一口唾液,弓着身子低声说:“这两者并不违背。”

“克洛特,你就是太过聪明了。我宁愿你大声的告诉我你是在为法兰西奋斗,这样我反而会开心一点,我希望你知道也许我的心胸比不上先祖,但我绝不是一个小气的人。”

“即便如此,我还是坚持认为两者不会冲突,因为我相信殿下的初心。”

拿破仑七世凝视着远处的海德拉大厦,此时原本只是在大厦底部肆虐的火焰已经高高腾起,整个海德拉大厦的底部都燃了起来,像是幽暗原野中指引方向的炬火,他低声说道:“即便我做过的事情会让很多人失去生命,即便将来我可能被千夫所指,你还是会如此坚持吗?”

克洛特·盖昂稍稍抬头望了下海德拉的方向,火炬之下是一片漆黑的贫民窟,那里生活着大约三十万人,不过那里在十点之后就停止了供电,因此那一片区域在灯火森林之中像是下陷的漆黑澡泽。忽然之间克洛特·盖昂看到澡泽之中有隐约的火光,他心中一颤,终于猜到了拿破仑七世的想法,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拿破仑七世说“还不是时候”。

一栋海德拉大厦不足以让雅典方面没有选择,也不足以彻底瓦解九头蛇,只有整个贫民窟陷入火海,死掉足够多的人,才能让雅典方面屈服,才能摧毁九头蛇的根基。

也方便欧罗巴联盟借助这场巨大的灾难彻底的控制雅典方面。

可没有任何消防设备又房屋拥挤的贫民窟一旦起火,会烧死多少无辜的平民?

克洛特·盖昂不知该如何回答,一颗汗水从他的下巴低落,坠在了猩红的地毯上。

拿破仑七世回头看向了沉默不语的克洛特·盖昂,低声道:“改革是条绝路,失败只有死,死后还会被骂,你会如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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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罕默德·奥维斯持枪在前,成默落在最后面沿着安全梯向上,借助着成默超强的听力,这支五个人的队伍规避了九头蛇守卫们的搜索,有惊无险的到达了第一阶段的目标——六十楼。

到了安全门的门口成默却没有选择切断报警装置打开了安全门,他来过这一层吃饭,知道这一整层都是阿拉伯风格餐厅,在安全门的门口就是电梯厅,电梯厅有四处摄像头。略作思考,成默叫来了胖子尤金,让他站在楼梯的中间段,而自己则站在他的肩膀上破开了位于楼梯中央位置的墙壁。

成默没有像在监狱里一次破开一整块砖墙,而是分成了九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弄出了可供一个人进入的大洞。

站在成默脚下的胖子尤金哼哼唧唧的说道:“老大,我就说过,我有用吧!你看看要不是有我在,谁能供你踩这么久?”

“谢谢你。”成默冷冷的说。

“光谢有什么用,来点奖励啊!”胖子尤金恬不知耻的说。

成默觉得搭理胖子尤金是件错误的事情,于是闭口不言,他双手撑着地板爬进了六十层的阿拉伯餐厅,趴在地板上,借着微光小心翼翼的观察了须臾,发现这是一个颇大的包厢,没有监控器的存在,才回头对走廊里的众人说道:“你们都踩着尤金上来”

背靠墙壁的胖子尤金有些懵,“FXXK他们都踩着我上去,那我怎么办?”

成默没有调戏胖子尤金的想法,淡淡的说道:“我们都上来了再把你拉上来!”

“我可是有一百二十公斤,你们能不能行?”

“才一百二十公斤,我们有四个人,肯定没问题。”精英男雷克茨卡安慰道。

“才一百二十公斤?雷克茨卡你说的话,绝对不能信!”胖子尤金嘴上担心,却已经把双手握在了肚皮处,方便其他人借力。

默罕默德·奥维斯举着枪在楼梯转角处警戒,辛克莱尔第一个上去,他踩在胖子尤金的手上,抓住了地板,成默一拉,就进入了六十层,接着是雷克茨卡和默罕默德·奥维斯。

最后轮到了胖子尤金,过程比想象中要艰难,成默不得不扩大了洞口,让四个人能同时发力才勉强把胖子尤金给弄上来。完事之后,除了成默,其余四个人都差点虚脱。

“尤金,你这个骗子,你绝对不止一百二十公斤,至少一百五十公斤!”倒在地上的雷克茨卡一边喘息一边低声叫骂。

“我最后一次称体重绝对是一百二十公斤,不是的话让我下地狱!”胖子尤金爬到了沙发上躺下,信誓旦旦的回答。

“那里最后一次称体重是什么时候?三年前还是五年前?”雷克茨卡嘲讽道。

“十九岁那年。”

“你现在多大了?”辛克莱尔问。

“三十二了,我想今年过生日要不要称个体重庆祝一下!”胖子尤金得意洋洋的说。

雷克茨卡翻了个白眼说道:“你要还不减肥,就还是等进棺材的时候才称重吧!”

“放心吧!我绝对会死在你后面,帮你照顾好你的妻子和孩子的!”胖子尤金毫不示弱的回应。

“不好意思,我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雷克茨卡说。

“wowo!没看出来你和我一样还是单身,我还以为像您这样的精英一定是住着大房子,有个漂亮的金发妞老婆,还有两三个孩子”辛克莱尔说。

雷克茨卡显然对这个话题不想多谈,转头望向了成默,“没想到海德拉的防御这么松懈,我还以为会经过一番血战才能到九十一楼呢!”

成默没有说话,胖子尤金为了不让气氛冷场,开口道:“谁知道呢!也许是为了救火,九头蛇的人根本无暇顾及我们吧!”胖子尤金说。

此时成默已经走到了窗户边,他正拨开窗帘,站在落地窗边朝下面看,黑色的烟雾几乎遮蔽了全部的视野,看情形火势并没有被遏制,反而愈发严重了,成默心中奇怪,他觉得九头蛇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不至于如此之差。他将能量集中在瞳孔上,凝目向着海德拉的下方望去,豁然发现起火的不只是九头蛇的总部海德拉大厦,海德拉脚下不远处的贫民窟竟然也有不少地方起了火,眼下呈现出一派星火燎原之势。

这一派景象很是奇异,雅典流光溢彩的灯火为远景,其中还屹立着雅典卫城,那废墟神庙巍峨的站在缓缓起伏的山脉之上,朝后望去是平静而绝妙的深蓝的天空。

与这宏伟又美丽如诗歌般景色对应的是海德拉的残酷,狭窄的小巷里有无数人在逃窜,他们像是成群结队的角马,在危险处处的草原上拼命迁徙,喧嚣的呼号听不见却看的见。踩踏时有发生,有人在冲刺,有人在倒下。

即使是站在高处能够置身事外观看,一向“冷血”的成默看到这些仓皇的姿影,都觉得有些忧郁。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谢旻韫的缘故。

此刻,一切如他所愿,对方确实趁机对海德拉下手了,而且下手的方式及其无情和血腥。他能够生存下来的几率极大的提高了,可他却并不觉得欣慰。

成默闭了下眼睛,将那一点仁慈抛诸脑后。心想开始的判断也许有误,这样决绝的手段星门不一定用的出来,倒是更像是拿破仑七世的谋划,他放下窗帘低声说道:“没有那么简单,有人在对海德拉动手,现在九头蛇的守卫又要防范对手,又要救火,防御松懈是正常的事情。更何况我问过乔尔,他告诉我海德拉大厦七十层以上和七十层以下不是一个世界,七十层以上的守卫要厉害很多。”

“是吗?那海德拉七十层以上是做什么的?你去九十一楼又是救什么人?”雷克茨卡好奇的问。

成默放下窗帘淡淡的说道:“七十层以上是做什么的我也不知道,我救的是我的朋友。”雷克茨卡从地板站了起来,他也走到了窗户边,拨开窗帘朝外面望去,“我的天,这么大的烟!不会整栋大楼都会烧起来吧?”

刚才还奄奄一息的胖子尤金连忙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咚、咚、咚”的走到了窗户边,也探头朝外望,“不是吧?那等下我们怎么逃出去?”

听到胖子尤金的惊呼,连辛克莱尔也跑了过来,向下张望。成默却离开了窗边,他走到了包厢的一侧,用七罪宗开了一个洞,“我在那边休息一下,你们不要过来。”

胖子尤金回头焦急的说道:“老大,都这个时候了还休息什么!还不赶紧行动,我们真逃不出去了!”

“还不是时候。”停顿了一下成默又道,“要走你们可以先走,我等四十五分钟才会走。”说完成默就矮身钻过了洞口,进入了另一间包厢,他得抓紧时间利用瑜伽来回复能量,应付即将到来的恶战。

这一章关于“自由主义”和《君主论》有很多解释和描述,是因为西方和东方的冲突就是关于自由主义。西方的主要意识形态也是自由主义。至于《君主论》如果大家看过这本书,就会发现《君主论》是西方政客的执政守则。

(本章完)

第993章 特里托湖畔的少女(10)

夜幕沉沉,阿亚拉却无法休息,她依然在九头蛇总部海德拉大厦77楼的办公室工作。作为一个虔诚的教徒,她相信“7”的力量,认为“7”是个受人崇敬且完整的数字。因为“造物主”创造世界只用了6天时间,在第7天休息。而信徒们办事情总习惯采用“7”,例如祷告词要说7遍;朝勤者回来后,第7天请客;孩子出生后,第7天宴请;婚后7日要举行纪念……

总之,一切好事要同“7”联在一起,所以阿亚拉的办公室和房间都在77楼。

虽然说“九头蛇”是犯罪组织,但表面上它还是一家名叫“海德拉”正经八百需要向希腊正府纳税的大公司,它不仅掌控着希腊最大的出租车公司,旗下还有货运公司、快递公司、建筑公司、人力资源公司等等,甚至还介入了水务和电力这种事关国计民生的重要行当。

只是九头蛇赚钱的大头并不来自这些行业,这些业务只是九头蛇的触角和绳索,让它能够与希腊的统治阶层以及贫民阶层进行深度捆绑,这对立的两个阶层就是九头蛇的双保险护身符。实际上它的核心业务还是“毒品”,可以说九头蛇就是一个以“毒品”为主要商品的寡头公司。

它的架构和现代公司几乎没有区别,要说有区别,那也就是九头蛇的安保部门和军队没有什么两样,可以说海德拉区域就是雅典的国中之国。是掌握了强大武力,并控制了七十万难民的超级寡头。

而70-79楼属于海德拉的核心办公区域,这里是海德拉的大脑,基础设施建设、服务支持、人力资源、财务以及风险管控的后台部门全部都集中在70-79层办公。

阿亚拉位于七十七楼的办公室可以说是“CEO”办公室。当然,在海德拉阿亚拉的职务并不是“CEO”,准确的说她应该被称作“Cerberus”(地狱看门犬)。对阿亚拉这样的教徒来说,“刻耳柏洛斯”这个名字实在不太好听,于是大家都称呼她为“圣女”。

即使海德拉的事务繁多,往常这个时候阿亚拉也该休息了。可今天不一样,整个海德拉的停摆并没有让海德拉的管理部门无事可做,反而要处理的事务更加繁重。

比如网络退单大增,黑市歇市导致商户的经营问题,住在海德拉的客人的滞留问题.

这些都还是小事,真正的大麻烦在于大量货物无法运送出去,这其中不仅有非法的也有合法的;更糟糕的是日常用品和生产原料也无法进入海德拉,销售和生产的停摆导致七十万依靠海德拉生存的贫民没有了生活来源。

原本这些可怜人就挣扎在生存线上,此时没有了收入糊口,如果应对不及时,将会让整个海德拉陷入失序。幸亏九头蛇不是第一次应对停摆了,有过这方面的经验,清楚只要能够维持住贫民们最基本的食物需求就行。

只是单单应付七十万人的食物短缺就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作为CEO就是救火队员,阿亚拉这两天为了食物的事情忙到焦头烂额。更糟糕的是今天还发生了意料之外的情节,她从来没有想到过欧罗巴最有权势的男人竟然会找上门来,更没有想到还得知了一个她完全无法接受的消息。

种种重压让阿亚拉心烦意乱,工作效率大大降低,她盯着电脑上各部门传上来的工作汇报完全看不进去。下意识的切换到了网页上,又开始看在谷歌上找到的关于雅典娜的各种消息。

见过拿破仑七世之后,阿亚拉就搜索了所有的社交软件,唯独推特有雅典娜的账号,但上面没有发布任何内容,就连头像都是一片空白,只有一句简介:“唯一账号,其他社交软件账号均为虚假账号”。

在推特上翻来翻去关于雅典娜的信息很少,几乎都是关于她和拿破仑七世的八卦。阿亚拉只能在谷歌上搜。

也没有太大的收获,除了和拿破仑七世的八卦,只在网络上找到了一些讲奥纳西斯家族秘闻的报道。这些报道大都集中在奥纳西斯家族的上几代家族身上,从奥纳西斯家族的发家史到家族内斗,只是偶尔隐晦的提到雅典娜,不敢指名道姓。

另外还有一些娱乐报纸很是耸人听闻的八卦报道,像是有一篇标题为《奥纳西斯家族的命运诅咒》,里面的内容说是奥纳西斯家族的女人运气都不好,她们的丈夫都会死于非命.

阿亚拉对于媒体的节操并不信任,看来看去还是觉得维基百科稍微靠谱一点。

遗憾的是维基百科上的内容太少,只记录了雅典娜的一些基本信息。像是1995年9月1日出生于灯塔国,国籍为灯塔和希腊双国籍,身高177CM,血型未知,照杯D,星座处女座。毕业于苏黎世联邦工业大学,信息技术与电子工程系和生物系统科学与工程系双硕士学位。她还是瑞士科学院院士、灯塔国文理科学院院士与法兰西科学院院士,英格兰科学促进会名誉会员,德意志洪堡学者(2016—2018)。除此之外还曾获得过德意志十字勋章(2017),法兰西荣誉骑士团勋章(2019),克拉福德奖章(2019),巴黎科学院科学大奖(2019),沃尔夫奖(2020),图灵奖(2021)。

除了一大堆奖项,维基百科上还简略的写了一下雅典娜在各个领域究竟做出怎么样的贡献。这些学术上的类容阿亚拉看不太明白,也就没有细看,大概扫了一下,发现最新的一则条目,上面写道雅典娜所获得的图灵奖,是“因在人工智能深度学习方面的贡献”.

想到整日沉迷于机器人研究的贝雷特魔神,阿亚拉就相信了拿破仑七世的话一大半。可阿亚拉注视着雅典娜的照片,实在没有办法把眼前这个女人和贝雷特大人联系在一起。

“也许是因为她穿着一身白色研究服的缘故。”阿亚拉心想,她闭上了眼睛,随后伸手去摸摆在桌子上的眼药水,她仰头滴了几滴眼药水,滋润了一下有些干涩的眼睛,又想起贝雷特大人似乎也偏爱穿白色的袍子。

阿亚拉重新将视线投射到在电脑屏幕上,仔细端详着电脑荧幕上的照片,观察着雅典娜的眉眼,这个女人给人的感觉是如此的干净,像是此刻身为观察者的她正站在冰天雪地之中抬头仰望阳光下白皑皑的雪山。

这纯粹的美叫人觉得炫目,就连光线都为之颤抖。

阿亚拉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她以为这是她盯了太久的电脑屏幕的缘故,将那些发散的光芒牵强附会到了这个名叫雅典娜的女人身上。

当她盯着雅典娜的眼睛时,却感觉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异样。

这个女人明明只是一张平面的静止图像,阿亚拉却仿佛感觉到了对方的眼波在流转,隔着屏幕,她仿佛都用视线触碰到了雅典娜眼眸里深邃的冷意。

那瞳孔化作了海洋,她在一望无际的深水中潜泳,这巨大无匹的空间让人觉得恐惧,让她觉得随时都有可能被吞噬。

阿亚拉打了个寒颤,她想起了有一天夜里她跟随贝雷特大人前往红海海域附近的一个非洲小国厄力特利亚

那是阿亚拉从魔神大人手中刚刚获得乌洛波洛斯第一次出去实战,在厄力特利亚那个混乱的国家有一个名叫“圣主铁拳”的海盗组织挟持了一艘属于黑死病的船只,他们要去厄力特利亚解救他们黑死病的人,并让对方释放船只。

在出发的时候她还很兴奋。从雅典飞往开罗的时间并不算长,不到两个小时,远没有飞巴黎时间久。私人飞机在开罗一处偏僻的机场降落时,她还有些遗憾不能看一眼金字塔和狮身人面像,心里想着也许等回程的时候有机会去这座古老的遗迹之地参观一下。

结果是,她这辈子都不太愿意回顾这次旅程。

她清楚的记得在私人飞机上一切都很正常,她还就着云与月喝了一杯饮料,等下了飞机她才留意到事情有些不一样。一个在深夜里依旧戴着墨镜的军官接待了他们,那个军官对待他们极为尊敬,十分恭敬的送他们上了一架停在跑道上的苏-30战斗机。

阿亚拉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乘坐一架战斗机,更想不到魔神大人无所不能,就连战斗机都能够驾驶。她坐在后座戴好头盔看着那个戴着墨镜的军官帮她盖好透明的舱盖,线条优美的苏-30开始滑行,加速,从地平线上跃起,急转爬升,以1000Km/h的速度迅速爬升至4万英尺的高空。

就算是载体,阿亚拉也感受到心跳瞬间突破120bpm的激情,以及大约10G重力加速度带来的的履带坦克碾过脸部的窒息感。不过很快她就适应了过来,听着巨大的引擎声,欣赏着如沙盘景观般的山川河流在云端穿梭。

当时她看到魔神大人在满是仪表盘的驾驶舱里驾驶着战斗机,那模样实在是帅极了。抬头仰望触手可及的星空,一切都那么浪漫。但两个小时之后这唯美的感觉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战斗机飞到了一座海滨城市的上空,从飞机上朝下看脚下那座简陋的城市像是空城。

但马上就有密集的红色火链从城市的边缘向着他们甩了过来,防空炮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巨网。阿亚拉已经能窥见海平面上浮动着淡淡的光,浅红色的霞光在海天一线之间分外动人,飞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曲线躲避着防空炮火,魔神大人发射了导弹,腾起的蘑菇云直冲天际,接着苏-30在快速的旋转中下坠。瞬间就以超低空飞行的姿态越过了被打破缺口的火链防线,刺入了城市上空。

城市在防空警报中苏醒,刺耳的警报声在天空与城市间撞来撞去,这声音像是致幻剂,让阿亚拉头晕目眩。她在半空中朝下看,在连绵不绝的破败的拜占庭式建筑中,还能够寻觅到夜店,酒吧的招牌,不难看出这里和大马士革一样,以前曾经是个红尘滚滚的城市。只是,清晨的时候所有的商店铺面都大门紧锁,看上去像是一座断壁残垣中的荒寂城镇。阿亚拉从未见过如此空旷的城市,低头俯瞰,随处都是凋零残破的房屋建筑,这些建筑没有颜色,没有温度。像是一具死去多年并且已经腐烂的尸体。几只乌鸦从废墟堆里窜出又消失在另一片废墟中。

也许就连身处炮火中的大马士革都比这里更有生机。

“大人,这是哪里?”阿亚拉不由自主的问。

“阿斯马拉,厄力特利亚的首都。”

“不是要找海盗吗?我们来这里干什么?”阿亚拉有些惊愕的问,她不太明白找海盗为什么要开着战斗机进入一个国家的首都。

魔神大人并没有回答阿亚拉的问题,如鹰隼般的苏-30开始减速俯冲,冲着这座城市最宽敞的完整的一条路降落,在这条道路的尽头是灰黑间以白色的五层欧罗巴传统建筑,看上去像是位于伦敦的唐宁街十号(手相府邸)。从屋顶飘扬着的厄力特利亚国旗来看,那里要么是厄力特利亚正府,要么就是厄力特利亚掌控者的官邸。

因为在这座破败的城市中,只有这一幢金碧辉煌的建筑。

在急速的降落中,阿亚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即使知道飞机就算坠落他们作为载体都不会有太大事情,可她还是紧张万分,看着道路两侧那些土黄色的平顶房越来越近,铺着柏油的路面就在脚下,阿亚拉的心也提到了最高处。

铁灰色的机翼削断了卫星锅,擦着两层高的小楼落在了公路正中央,铺在屋顶的毛毡被刮的飞了起来,尘土飞扬,胡乱长在屋子之间的绿树被吹的变了形。远处洋葱顶的寺庙里大喇叭播放着祷告词,仔细看,还有公鸡站在屋顶上挥舞着翅膀打鸣。

阿亚拉还不知道该如何屏蔽听力,震耳欲聋的声浪汹涌中无数的细节向着她的大脑里钻,风噪声、胎噪声,翅膀打烂木格窗的声音

她有些庆幸这座城市没有玻璃,她最讨厌硬物在玻璃上的剐擦声,但是也有些莫名其妙的声音。她听见有些屋子里冒出了猴子歇斯底里的嘶吼声,还有在这无比嘈杂的喧嚣声中还夹杂着孩子们的嬉笑声,这笑声显得格外诡异。

阿亚拉回头,看见飞机后面的不远处跟着无数衣衫褴褛的孩子,他们大概是第一次看到飞机,实在是太兴奋了,所有人都赤着脚,大笑着,在飞机后面追逐。完全不知道他们眼前的庞然大物轻而易举就能将他们置于死地。

阿亚拉从未经历过如此刺激的事情,乘坐一架战斗机在一个国家的首都的主干道上降落。

实在是太荒谬了。

在剧烈的颠簸中苏-30一往无前沿着城市的主干道向着前面最金碧辉煌的建筑冲刺,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阿亚拉忘记了自己处在载体状态,睁大眼睛瞧着那座大理石垒成的意式传统建筑越来越近,站在门口的守卫四散奔逃,枪声四起。

直到近到能够清楚的看见长满绿叶的非洲楝上站着枯灰色的树枝螳,苏-30快要撞上那幢楼宇时,阿亚拉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眼睛大喊道:“小心!”

这个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下来,一切陷入了一种庞然的静谧,就像她跳进了海里,沉入了另一个世界。

阿亚拉睁开眼睛,发现飞机竟然违背了力学原理,停了下来。那根锐利的空速管正好戳在了悬挂在市政大楼白色大门上方的盾形纹章上面。

坐在前面的魔神大人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抬起了透明的机舱盖站了起来。这时太阳刚好从海平面上跳了出来,阳光肆无忌惮的从东方刺了过来,穿着蓝色飞行服的魔神大人如同耀眼的神祇。

阿亚拉有种身在梦中的感觉,她恍恍惚惚的跟着魔神大人下了飞机,躲在不远处的守卫们举着枪朝他们冲了过来,嘴里还喊着听不懂的语言。他们没有能够靠近,还在很远的地方头颅就爆裂开来,像是西瓜被铁锤锤的稀烂,红白色的汁液洒满了绿莹莹的草地。

在零星的枪声中,魔神大人不紧不慢的推开了白色木门,房间里全然不像是一个落后的非洲小国,从门厅看与欧罗巴发达国家政要的府邸一直无二般奢华,地上铺着刺绣精美的波斯地毯,面壁上都有镀金细木装饰,墙上悬挂著名油画和精致挂毯,四周陈设着17——18世纪的镀金雕刻家具和珍奇艺术品,以及金光闪闪的座钟和大吊灯,使这里宛若是一座真正的欧罗巴大统领官邸。

这一切都与屋子外面的荒凉城市格格不入。

穿着黑西装的黑人守卫举着手枪朝他们射击,脸上覆盖着金色面具的魔神大人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子弹就原路返回射穿了所有开了枪的守卫的眉心。剩下两三个还没有来得及开枪的黑人保镖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把你们国家最有权势的人叫来。”魔神大人低声道,说完他旁若无人越过了尸体,向着一旁的会客厅里走去。尽管厄力特利亚这个炎热的非洲国家完全不需要壁炉,但在雕梁画栋的会客厅里还是造了一个壁炉。不仅如此,壁炉上方还挂着一个黑人的巨幅油画,油画镶嵌在金灿灿的纯金框架中,油画的两侧一边是厄力特利亚国旗,一边是厄力特利亚盾形国徽。

魔神大人冷冷的笑了一声,看着壁炉边十八世纪的古董欧式宫廷沙发满腔厌恶的说道:“早知道应该带把椅子来的”

阿亚拉连忙扯下了一旁紫色的天鹅绒窗帘,铺在了沙发上。

魔神大人点了点头,坐在了沙发上,右手放在扶手上支着下巴,一言不发的瞧着窗外,这里的视野极其开阔,在大片草坪之外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坐在一楼的会客厅就能看见太阳从海平面上缓缓的升起。

如果不是随处可见的尸体、被苏-30削断的棕榈树,以及凌乱不堪的巨大车辙,风景也算是能够欣赏。然而多了这些暴力的痕迹,尤其是绿色草地上放肆流淌的猩红血液,就让人不寒而栗。

阿亚拉站到了沙发的一侧,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像是在闭目养神的魔神大人低声道:“因为我懒。”

“懒?????”

“不想费工夫去找那些海盗,再说能抢劫我们的黑死病武装商船的也不是一般的海盗,大概率是和厄力特利亚军方有关系的海盗,所以我就直接找他们这个国家的正府就对了。”

魔神大人的回答让阿亚拉瞠目结舌,她向来知道魔神大人牛逼,可没有想到魔神大人竟如此牛逼,开着战斗机直闯一个国家的首都,并在象征那个国家的正府官邸直接降落

阿亚拉吞咽了一口唾液,偏头悄悄的注视着魔神大人的侧脸,金色的面具熠熠生辉,叫人目眩神迷。阿亚拉觉得自己的心被这璀璨的光芒照射的融化掉了。

两人在会客厅安静的等候了片刻,来的不是能说的上话的人,而是成群结队的士兵,一辆辆老式卡车停在了马路边,戴着贝雷帽穿着短袖军装的士兵们冲卡车上跳了下来,他们端着价廉物美的56式冲锋枪向府邸包围了过来。

魔神大人冷冷的说道:“不派人送咖啡,派人送死?真是糟心。”

阿亚拉只见魔神大人闭上了眼睛,一阵波纹就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整栋房子连同地面都轻颤了一下,她就看见窗外的如蚂蚁般向着府邸冲锋的士兵们如烟花般炸裂,一时之间数不清的尸体在绿地上盛开,红色的血液须臾就汇集成海,遮蔽了整片草地。

阿亚拉经历过战争,看见过炸弹在人群中炸裂,血肉横飞中弹片收割着生命,人们哭喊着四散奔逃。那惨烈场景曾让她为之胆寒,却也远不如眼前这悄无声息的杀戮来的震撼和恐怖。

“这里没有活人了,你去找人,告诉他们,要是还不来个能做主的人的话,我就要毁灭这座城市。”

魔神大人的金属音像是来自幽冥深处,阿亚拉觉得魔神大人一点也没有开玩笑,她连忙点头,匆匆的跑了出去。外面的场景更令人觉得恐怖,以这座楼宇为圆心,士兵破烂的尸体如野草遍布,冲天的血腥气引来了黑压压的一片秃鹫在天空中盘旋。

她打了个寒颤,冲出了两公里之外,才再次看见了正在用栅栏做隔离工事的士兵,她的出现让士兵们四散而逃,这一次连枪都没有人敢开。眼尖的她敏锐的发现了其中一个穿着不同的军官,她使用载体的力量飞奔过去,抓住了那个黑人军官。

阿亚拉害怕这个军官的职务不够,一番逼问之下,痛哭流涕的黑人军官带着阿亚拉去军营抓住了他的长官,一个职务是将军的微胖黑人。觉得将军还算够格的阿亚拉提着两个人回到了府邸之中,扔在魔神大人面前喝了声跪下,两个已经尿裤子的黑人便战战兢兢的跪倒在了魔神大人的脚下。

魔神大人俯瞰着在波斯地毯上头都不敢抬的两个军官,淡淡的说道:“你们国家的首领是谁?”

“是是.胡萨姆.大统帅,他.掌握着正府和.军队”那名圆脸的微胖将军结结巴巴的回答。

“打个电话给他。”魔神大人示意阿亚拉把手机递给跪在地上的将军。

阿亚拉掏出手机递给将军,将军抬头看了眼手机,苦笑道:“我我们这里没有手机信号,再说.”

2015年还有国家没有手机信号,这叫阿亚拉这个来自战乱国家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魔神大人皱着眉头不耐烦的说道:“这是卫星手机。”

将军连忙把头埋在了地毯上,“大人.胡萨姆大统帅就住在这座官邸,刚才就是他喊人来救援的.”

“他现在在哪里?”魔神大人问。

“我不知道,也许应该还躲在四楼的密室。”

魔神大人思索了一下说道:“如果是躲在四楼,那他应该还有机会活着。我听到了四楼还有一些呼吸声和心跳声”

“我我.我可以去看看。”将军说。

“去吧!快一点,我的时间宝贵,还有一个实验都没有做完。”魔神大人不耐烦的说。

“是,大人!”将军低着头从地毯上爬了起来,全程不敢多看坐在沙发上的魔神大人一眼。

“阿亚拉,你和他一起。”

“好的,魔神大人。”阿亚拉跟上了将军歪歪扭扭的步伐,他到现在腿都还是软的,裤子处还湿了一大片。

几分钟以后,一个蓄着胡须的高大黑人和四个衣衫不整的年轻苗条的女黑人跟着阿亚拉以及将军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也许是因为没有血色的缘故,也许是血统的原因,总之他的肤色稍微比其他黑人要稍微白那么一些些,甚至能看到浮肿的黑眼圈。

毫无疑问,这位高大的黑人昨天夜里进行过“多人运动”。

一群人来到会客厅,将军率先跪下,大概是背对着落地窗的高大黑人还没有看见外面的惨状,他义正辞严的质问道:“你是谁?知道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阿亚拉看见魔神大人瞥了眼壁炉上的油画,确定这幅油画上的人和眼前这个人差不多一样。也许因为油画上的形象更加英武帅气和正义凛然,魔神大人冷笑了一声反问:“你就是厄力特利亚的首领胡萨姆大统帅?”

胡萨姆大统帅像是被魔神大人的语气激怒了,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一脸倨傲的说道:“正是,你是哪个国家的?我向你们国家提交外交照会!你这是在侮辱和侵犯我们厄力特利亚!我会向联合国起诉”

魔神大人冷冷的打断胡萨姆大统帅对他的怒斥,“别说这些废话,我限你半个小时之内放了我的女王旗手船,并把海盗组织‘圣主铁拳’的人交出来,要不然我就毁灭这座城市!”

“毁灭这座城市?狗娘养的,你以为你是谁?”胡萨姆大统帅指着魔神大人怒气冲冲的喝骂。

“白痴!”魔神大人低声骂了一句,胡萨姆大统帅的头颅在空气中爆开,血浆和脑髓四处飞溅,但在魔神大人的前面有一道看不见的墙,将这些污秽的东西隔绝在外。

沾染了血迹的女人们尖叫,像羔羊一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将军和另一位军官把身子俯的更低了。

魔神大人看向了匍匐在地面的将军,淡淡的说道:“你去办好我的事,去放了我的船,还有把‘圣主铁拳’的人全都抓过来砍头,你就是下一个厄力特利亚大统帅。”

跪在地上的将军没有喜悦,只有不安,他痛哭流涕的说道:“我一定完成大人交代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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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伯风格的音乐打破了阿亚拉的回忆,她蓦然回过神来,看到放在桌子上的不断震动的手机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那个人头滚滚,将海滩都染红了的非洲小国的首都。

她清楚的记得,圆脸将军面目狰狞的下令,让手下押着七十多个瘦弱而精悍的年轻黑人在铺满尸体的草地上一字排开,那些士兵挥起刀具,砍下了他们的头颅。

阿亚拉不忍直视,而魔神大人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就像看着七十多只蝼蚁被踩死。

就算后来她知道‘圣主铁拳’的海盗们不是好东西,将整个城市的妇女抓起来关在山上取乐。而胡萨姆大统帅率领的厄力特利亚也是个极其腐败和残暴的军正府,不仅枪毙得了艾滋病的病人,还犯下过数不清的累累罪行。她也没有办法把魔神大人和如此美丽的女人联想到一块。

她知道控制九头蛇的贝雷特大人算不上好人,可雅典娜·奥纳西斯看上去实在和“冷酷”这个词毫无关联。

阿亚拉凝视着屏幕,难以置信的情绪在心底涌动。

雅典娜的姿容映在发光的荧幕上,像是倒映在透明的冰面之上。也许她足够冷,也足够酷,但这绝不是残忍的冷酷。阿亚拉像是忘记了手机正在响,她的视线被牢牢的抓住了,仿佛看到荧幕上有白色的荼蘼花在开放。

直到手机停了又响三次,她才再次醒悟过来,拿起手机按了接听。对面响起了艾哈迈迪的声音,“圣女大人,不好了,十三楼有犯人不知道怎么跑了出来,他们在纵火,现在十三楼、十四楼还有十五楼都烧了起来”

“怎么可能?犯人怎么可能从十三楼的监狱逃出来?”

“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逃出来的现在整个十到二十层都乱了!”

“你在搞什么鬼?就算几十个犯人逃出来了,也不是多严重的事情吧?你难道不会抓人灭火?”阿亚拉不满的说道。

“圣女大人,你听我说,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我怀疑有内鬼,那些犯人是被放出来的,他们不仅去十五楼抢了保卫部的武器库,还破坏了消防设施,现在火起的非常快.很可能会失控”

艾哈迈迪的语气惶恐中带着心虚,同样心中有鬼的阿亚拉完全没有听出来,她胡思乱想拿破仑七世究竟安插了多少人在海德拉,完全没有怀疑这个和她一起从叙力亚艰难逃出来的父亲的学生,她最信任的同族艾哈迈迪。

“火情到底多严重?你能不能控制的住?”阿亚拉严肃的问。

“我只能说我尽力”

“赶快行动起来,先想办法灭火!我等一会再打电话给你!”阿亚拉没等艾哈迈迪回应就挂了电话,她打开了电脑上的“海德拉安全系统”,在输入了用户名和密码之后,进入了后台查询各个楼层的情况。

海德拉大厦的立体平面图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地下加地上一百零三层楼每层楼的情况清楚的展现了出来。八十层以上为黄色,表示她没有权限查看,八十层到二十层、负四到九层全是绿色,表示安全。十二层、十三层、十四层、十五层、十六层全都是红色且有火焰的标志在闪烁,这说明这五层的火势已经完全失控。

而十七、十八、十九和十一、十层有“dangerous”的标志在闪,说明这几层楼也处在危险之中。阿亚拉又查看了一下消防系统,显示正在维修中,顿时汗如雨下。如果说消防系统还能运作,她可以关闭每十层就存在的放火隔热层,将火势控制在一个范围之内,然后启动预备水箱,将水通过喷淋喷头灌注到起火的楼层。

可消防系统不能使用,这就意味着她只能靠人力去灭火,在这样的大火中单纯的人力绝对没有任何办法控制火情,只能请求魔神大人出手。只有拥有毁天灭地能力的魔神大人才能终结这场灾难。

要是万一拿破仑七世趁机攻击魔神大人呢?应该不会,他不是说魔神大人是他的未婚妻雅典娜吗?怎么可能会攻击她?

阿亚拉陷入了痛苦的彷徨,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拿破仑七世的招数,可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乱七八糟的念头在她的大脑里盘根错节夹缠不清。她痛苦的纠结着该不该把实情告诉魔神贝雷特。

她起身在办公桌前徘徊,不时的看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海德拉三维平面图火情实时显示,自己的心也在烈火中炙烤。

当火蔓延到了十七层时,脑子里全是浆糊的阿亚拉再也不敢等待,她先是解锁了八十层以下的所有安全门,才出了办公室,走到安全楼梯处进了安全梯,在爬到九十九楼时,她在安全门前输入了密码、指纹,验证虹膜,才打开了安全门到达了魔神大人居所的门厅处。

在爬楼梯的时候她已经想清楚了,不能让魔神大人知道她见过拿破仑七世这件事,要让魔神大人知道了,她就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做了决定,阿亚拉心中稍安,她在大门口向手持等离子枪的未来战士守卫通报了情况,阿亚拉才匆匆的进入居所,进入了魔神大人的实验室。穿着白袍的魔神大人仍然在伏案孜孜不倦的工作。

阿亚拉先是朝实验室一侧的玻璃培养皿看了一眼,留意到有使用过的痕迹,这说明魔神大人曾经进去过。她跟随魔神大人多年,偶然发现了魔神大人有个特殊的癖好,他思考问题或者心情不佳的时候,总喜欢把自己泡在培养皿的营养液中,像是泡澡。

阿亚拉从未问过魔神大人为什么,她下意识的认为这是魔神大人不想让人知道的隐私。也不想自己推测魔神大人心情好坏的手段被魔神大人知道,于是她一直没有透露出一星半点口风。

见魔神大人有使用过培养皿,阿亚拉心中稍稍有些忐忑不安。她不知道今天魔神大人进入培养皿是因为要思考困难的问题还是心情不好。她期望是前者,并且最好魔神大人已经找到了答案,要不然让魔神大人知道海德拉的糟糕状况,她肯定要承受额外的怒火。

阿亚拉走到了魔神贝雷特背后,心惊胆战的轻声喊道:“魔神大人。”

这一次魔神贝雷特没有像下午那般不以为然的继续埋头工作,她轻轻的放下了手中一块不知道什么材质做成的电路板,扭头看向了阿亚拉,冷淡的说道:“直接说,出了什么大麻烦。”

“大人。”阿亚拉回忆起了跌落在尸山血海里滚滚人头,连忙跪了下来,她低垂着头颤声说,“大厦的底层起了火,因为消防系统出了问题,现在火势有些不可控”停顿了一下阿亚拉,期期艾艾的说,“希望.希望您能出手帮下忙.”

魔神贝雷特站了起来,冷冷的问道:“哪些楼层?”

“十二到十七楼.”

“十三楼的犯人呢?”

听到魔神贝雷特这么问阿亚拉才想起十三楼有魔神贝雷特交代过要的别留意的犯人,她顿觉魂飞魄散,连忙趴在了地面,强压住内心的惊恐,低声说道:“犯人全都逃出来了,就是他们放的火”

“阿亚拉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信任的吗?”魔神贝雷特的金属音听上去格外的冷酷无情。

“对不起,大人!”阿亚拉泪如雨下,她忘记了自己刚才想好的不提下午见过拿破仑七世的事情,对魔神贝雷特的恐惧吞噬了她,她语气急促的说,“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啊!”

“最好你可以说出能让我谅解你的理由。”

“我下午去见卡米尼斯警长,没想到还见到了另外一个人。”阿亚拉抽泣着说。

“别卖关子。”

“我不是卖关子,我只是在考虑怎么说,因为我实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清楚我的感受”阿亚拉哽咽了一下,气还没有回过来就立刻继续说道,“我见到了拿破仑神将,他说您是他的未婚妻奥纳西斯·雅典娜小姐.他.他说你一点都不在乎海德拉,而他想摧毁海德拉只是为了帮助你走上正途.”

魔神贝雷特反问道:“所以你就相信了他?”

“我我.也许我是被鬼迷心窍了我不该相信他的胡言乱语的.但他真的在海德拉安插了内鬼,要不然消防系统不会这么巧出问题,那些囚犯也不可能逃出来!”阿亚拉哭的声嘶力竭,她摸着魔神贝雷特的鞋背,“对不起,魔神大人!请您惩罚我吧!就算您取走我的性命我也也绝无怨恨!”

“你认为我会在意你怨恨还是不怨恨我?”

“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后悔,后悔没有在拜蒙大人来的那天表现更好,让您生气,自己还对您有所埋怨,您知道的我对您有多忠诚,可那天我很伤心.”

“你现在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一切都是我的错?”

阿亚拉抬起满脸都是泪痕的脸,拼命的摇着头说:“大人.我喜欢您啊!”

魔神贝雷特对阿亚拉突如其来的告白有些意外,她愣了一会,才冷声说道:“滚去把那些逃走的犯人抓回来,如果连这件事都做不好,你就去自杀吧!”

“是,大人!我一定会把那些人抓回来!”阿亚拉抹了把眼泪,畏畏缩缩的说,“可火灾怎么办?在伺机而动的拿破仑神将怎么办?万一他们趁机发动攻击我们海德拉的潜行者没多少,可能应付不了,也许需要出动您的卫队才行。”

“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啊?那什么才是问题?”

“拿破仑七世我说过,只要他敢来,我就会杀了他。”

魔神贝雷特的冰冷的声线像是死神的宣告,如此决绝的语气推翻了魔神贝雷特就是雅典娜的可能性。这些思绪在阿亚拉的脑海里转念而过,跪在地板上的阿亚拉又开始忧心魔神大人是不是太过自信了。

等她回过神来,眼前蓦然就失去了魔神贝雷特的踪迹。阿亚拉定睛一看深灰色的大理石地板上只剩下一团光,稍稍抬头才发现魔神贝雷特已经离去,她连忙起身向着实验室的门口跑了过去。

“我怎么这么傻!贝雷特大人怎么可能会是雅典娜.”阿亚拉自我解嘲的苦笑,她冲进了走廊,侧头就能隔着落地窗,看见一道白光向着雅典卫城的方向狂飙而去,那速度快的惊人,毫无疑问那正是魔神大人,她停住了脚步心中忧虑,“贝雷特大人真能打的过拿破仑神将?”

转瞬阿亚拉就摇了摇头,向着大门处疾跑,“魔神大人无所不能,我得赶紧抓住那些逃跑的犯人才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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